龍飛鳳舞話村名
——村名與圖騰崇拜、自然宗教

安希孟

村莊本是人類居住的地方，然而也有野獸神靈坐鎮(zhèn)保佑。野獸不僅是獵獲、征服、食用和打擊的對象，其血肉、骸骨也有神奇的力量，經(jīng)由崇拜儀式給人類壯膽。例如，古代稱勇士為“虎賁”，意思是如同老虎勇猛地追逐野獸，于是以虎賁為村名。以野獸為村名或以動物圖騰為村名，并非不恭，而是含有自強不息、奮斗勇進、憑自力安身立命、勤勞勇敢的意思，并不表明禮儀治村、和衷共濟，而是表示赫赫武功、崇尚進取、戰(zhàn)斗精神、奮發(fā)向上。宗教往往以馴順、服從、和平、節(jié)儉、約束、軟弱教人，當(dāng)然也有宗教頌揚暴力、兇殺、征戰(zhàn)、爭奪，并稱之為“圣戰(zhàn)”。村名的選取有時是為了防止雷同、標新立異，雖是無政府行為，各自為村，但也五花八門。村名創(chuàng)始人雖并非目不識丁，但也不是達官顯宦、聞達之士。

一、地名與圖騰名稱

最早的地名、村名起源于圖騰名稱，先有原始氏族部落及其圖騰，后有氏族居住地名稱和村落名。此類村名也體現(xiàn)了原始宗族拜物教、萬物有靈論等自然宗教特征。中國神話有自然崇拜與鬼神崇拜，遠古的人類無法征服自然，就產(chǎn)生了萬物有靈論，這些神靈被崇拜和祈禱祭祀，中國民間宗教可歸入泛神論。神，雖指謂自然中的神，但仍與金錢物質(zhì)、世俗庶務(wù)緊密掛鉤，并不超凡脫俗。自然界的一切事物，都有神的存在。人有人神，樹有樹妖，山林草莽，枯藤老樹，洞穴懸崖，都有神靈，螞蟻有螞蟻神，獅子有獅子神。但這不等于說，原始時代村名是事先有什么觀念或理論指導(dǎo)，那完全是盲目自發(fā)行為，比較雜亂。

民間宗教也稱拜物教，屬于原始形式的宗教信仰。拜物教產(chǎn)生于原始神靈觀念之前，被崇拜者廣義為天體、自然現(xiàn)象、無生命和動植物；狹義上被賦予超自然的特性，使人產(chǎn)生敬畏與恐懼感?？椎抡J為，一般原始宗教的特點是拜物教。英國人類學(xué)家泰勒將其稱為萬物有靈論。拜物教是萬物有靈論的一種退化形態(tài)。古人對于諸如風(fēng)霜雷電，山嶺河岳，豐歉禍福的自然事物和現(xiàn)象無法解釋，就崇拜某些被神化了的事物，由此產(chǎn)生了拜物教。

隨著人類定居而產(chǎn)生的古代地名多來源于圖騰。殷代的虎方是虎氏族居住地，殷人周圍的其他方國，如“馬方”“羊方”“林方”等，其名均淵源于他們所崇拜的圖騰馬、羊、林等。潘光旦認為，現(xiàn)在的土家族為古代巴人的后裔，均以虎為圖騰，其所居之地多帶“虎”字；以虎為圖騰的彝族，世代所居之村寨、山岡、河流，名稱多帶“虎”字。

圖騰標志在原始社會具有團結(jié)群體、維系社會組織的職能。原始時代，龍、鳳、龜、麒麟，甚至虎、豹、豺、狼、鷹、隼、野狐、雞、犬，都可以是崇拜敬畏的對象，被看做族人的祖先，成為氏族部落名稱、村名或地名。圖騰既是敬拜之所向，也是恐懼畏懼的對象，如嬰兒的服裝、帽子上綴以虎、犬、貓、鼠等圖像，借以嚇人。自然界中一切奇詭現(xiàn)象，一切使人大驚失色、驚恐萬狀的事物，都在先民中激起巨大的想象力。圖騰大多數(shù)是動物，少數(shù)是植物和自然物。歷史上，各民族都曾高高懸掛圖騰旗幟，向敵對方進軍，有蛇圖騰、雞圖騰、鳥圖騰和青蛙圖騰等。圖騰一詞表示氏族的標志或符號，如狼是狼氏族的圖騰。對于人來說，人的生命和存在所依靠的東西就是神。有些圖騰是假想動物（如龍、鳳），應(yīng)晚于原始圖騰，因為原始圖騰是實際動物，龍、鳳則是圖騰綜合體，是出于想象。

圖騰崇拜是自然崇拜或動物崇拜與鬼魂崇拜（或祖先崇拜）相結(jié)合的一種宗教。原始社會人類盛行圖騰崇拜，每個氏族部落都與某些動物（虎、龍、狗、貓、鳥、蛇、牛、羊、豬、魚）或山川莽原、深谷懸崖、飛潛動植有親緣關(guān)系。如古代崇拜老虎，便在調(diào)兵遣將的兵符上，用黃金刻上一只老虎，稱為虎符，使之成為權(quán)力的象征。此外，圖騰可以壯膽，可以壓倒對方，如皇帝的龍袍莽帶。

十二生肖屬于原始動物圖騰，代表十二個氏族部落。龍是其中之一，和其它實際存在的生物并舉。以十二生肖命名的還有鼠場村、六犋牛村、虎村、兔子村、龍岡村、蛇頸村、馬峰村、羊和村、猴子店村、野雞脖村、豬山村等。嚴復(fù)在翻譯“圖騰”時說，中國古代也有與澳大利亞人和印第安人相似的圖騰，如虎符也是一種圖騰崇拜。自然現(xiàn)象和自然力量成為崇拜的對象，叫自然崇拜，屬于原始圖騰崇拜，和后來的宗教不同，它們?nèi)狈塘x信條、儀式儀規(guī)。自然崇拜的對象可能是豬，也可能是蛇，甚至是藏身的洞穴。如廣州許多地名、村名都以動物來命名，如鶴、狗、龍、龜?shù)鹊兀寂c南越人的圖騰文化有關(guān)。古代嶺南越人崇尚鬼神，迷信風(fēng)氣盛行，這些以動物命名的地名、村名、山名，包含了對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希冀。宗教是信仰與恐懼并存，村莊是今世和來世共在，都在此岸世界。自然與社會，今生和來世，內(nèi)在和超越，物質(zhì)和精神，本應(yīng)勢分兩途。

村名使用野獸、害蟲之名，表明村民深受其害，又無可奈何，只好以神明禮遇之，用文雅方式剿滅之。例如，血吸蟲竟也被封為神（瘟神），用祭奠的方式，紙船明燭照天燒。其名崇拜，實則剿滅，這是國人對付邪惡的方法。瘟神，司瘟疫之神。古代民智未開，人們乞求神靈保護，古人懼怕惡鬼作祟，便奉祀以取悅于惡鬼，或采用招魂趕鬼等巫術(shù)形式加以鎮(zhèn)制。

人類對自己所厭棄、所懼怕的事物、人物、動物、野獸，征服不了、降服不了、管理不了時，就在它們面前跪拜伏地，歡呼雀躍，戴上它們的面具嚇唬別人；在戰(zhàn)斗的旗幟上標示它們借以嚇人，如鄉(xiāng)間耍獅弄虎。人類亦用服從臣服跪拜的方式，麻痹它們，防止它們?yōu)榉亲鞔?，如對八蠟蟲、獅虎鷹隼。當(dāng)然，一面崇拜它們，一面不妨聚而殲之，殺而剁之，烹而食之。崇拜夾雜畏懼，頌揚伴隨怨恨，服從旨在征服，自古如此。

二、龍驤麟振

許多地名、村名都與龍圖騰名稱有關(guān)。龍其實是較古老的地名，漢族是從龍、虎兩個部落，將最早的村落和血緣姓氏家族連接在一起。先有家，有氏族，有部落，才有村落。龍、虎文化主要表現(xiàn)為自然崇拜、圖騰信仰、祖先祭拜等原始宗教信仰。中華民族的龍、虎文化，始自遠古女媧、伏羲。我國遠古龍、虎圖騰，分別由女蝸、伏羲兩部落代表。女媧是龍，伏羲是虎，一陰一陽，相互依存。其中，龍女媧部落包括以魚、龜、蛇、蛙、蜥蜴、燕、鵲、狼、犬等為圖騰的部落。龍女媧和虎伏羲這兩大部落的融合，是中國歷史上的第一次民族大融合，由此產(chǎn)生了第一個朝代——夏朝。而后歷代中國皇帝自命為龍，皇后為鳳，則應(yīng)屬龍、鳳文化。在我國各個時期，有無數(shù)的“龍”“虎”地名。范三畏認為，伏羲是中華民族傳說中最早的始祖；聞一多揭示其為氏族之龍蛇圖騰；劉堯漢又進而揭示其原為先民虎圖騰?！胺恕惫乓糇x如“白虎”，古義實本“騶虞”，即“黑文白虎”之簡稱。

不少村落名稱和原始圖騰崇拜神靈敬畏有關(guān)，如“龍鳳呈祥”“福祿禎祥”“麟鳳龜龍”等在村名中經(jīng)常出現(xiàn)。村名、地名中含“龍”“鳳”“虎”“象”“蛇”，乃原始圖騰動物崇拜遺留。中國龍虎斗的民間故事，帶“龍”字的地名，皆反映人們對“龍”的信仰和崇拜，表達了對幸福和祥瑞的期望。

浙江東陽村名往往被加以雅化，若只用“山”“崗”“嶺”“塢”等字給村莊起名，容易雷同，有的村莊就根據(jù)山崗的形狀特點，采用“龍”“虎”“獅”一類雄壯動物來表擬，如“龍山村”“虎峰村”“獅山村”等。而橫店鎮(zhèn)與馬宅鎮(zhèn)都有形似烏龜?shù)纳?，山背上的村莊都叫“烏龜背村”。村民們覺得不雅，采用諧音，改稱“湖貝村”。這又印證了崇拜夾揉敬畏、恐懼，二者相伴相生，如今常用“敬畏”一詞，表示一種情結(jié)或情綜，錯綜復(fù)雜。

人從哪里來，又到哪里去？這就是宗教信念的源頭。耍獅舞龍，龍舟競渡，滿含敬仰之心，使人威武雄壯。中華龍崇拜，龍其實是莽蛇，蛇其實也是小龍。蟒蛇為什么受敬仰？因為它使人類畏懼，所以就轉(zhuǎn)化為信仰、敬拜，其實沒有絲毫心悅誠服。人們對黑惡勢力，在對暴君酷吏大盜匪首，征服懲治無望，就敬拜。神，造神運動，就是這么一批掌管不了自己命運的人塑造成形的，既而產(chǎn)生了豺狼虎豹、牛頭馬面、兇神惡煞、厲鬼妖精的形象。子曰：“務(wù)民之義，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保ā墩撜Z·雍也》）對麟鳳龜龍或龍鳳龜靈，大概也就是這樣信仰。中國有13618個“龍”村、11290個“馬”村、2677個“鳳”村。馬不是耕地的馬，是天馬、神馬、馬神、馬王爺。

有的村莊名稱帶有“龍”“鳳”圖騰崇拜意味。例如，北京帶“龍”的地名，有二百多個，如青龍橋鎮(zhèn)、龍灣屯、龍門莊、龍背村等。北京大興縣有個村莊叫“龍頭村”，相傳建立于明朝。村北有一道沙崗，是永定河泛濫淤積而成。沙崗橫臥如龍，人稱“龍身”；后在沙崗前建廟，廟前有兩個泉，如同龍眼。后由廟演變成村莊，取名“龍頭村”。

龍是中華民族圖騰，但并非自然界生長的真實動物。傳說伏羲、女媧都是龍身人首，炎帝、黃帝的誕生也與龍有關(guān)。山西晉中諸多村名中都包含先民龍崇拜，如“宿龍村”“龍坪村”等。云南大理地區(qū)保留的圖騰崇拜，村名中較多地體現(xiàn)了對“龍”的崇拜。以“龍”命名的村莊有“翔龍村”“龍鳳村”“龍久邑”（現(xiàn)改名為馬久邑）等等。

臥龍村，全國共10個。山東省青島市臥龍村。明末畢姓從江蘇海州遷此立村，因有石狀如臥龍，故名臥龍村。也有傳說秦始皇巡游瑯琊時，看到天空的云變幻出許多條龍的形狀，廷尉李斯說：“是群龍行拜祖大禮，前來迎接陛下?！贝蠹夜虻佚R呼：“祖龍福壽齊天！”從此，這山上空的云，經(jīng)常呈現(xiàn)出龍飛龍舞的景象，人們就叫此村為“臥龍村”。清初，又因地處山麓凹陷處，改名“窩洛子”。1980年更名“窩龍村”，后恢復(fù)“臥龍村”村名。

太原陽曲縣青龍古鎮(zhèn)，原名“菁蒿嘴”。清嘉慶年間，村落“菁蒿嘴”有一王家莊，其先人由土地為生轉(zhuǎn)向經(jīng)商。王家來下海經(jīng)商做買賣，學(xué)得一身做生意的本事，使王家的商號店鋪有了一定規(guī)模。王氏族人王繩中為大清捐銀百萬兩，皇家賞賜“百萬繩中”匾額和繡有“青龍”圖案的旗幡，“菁蒿嘴”便更名為青龍鎮(zhèn)。王家大興土木，五代人將整個村建成一條龍體形。此外，為了將青龍旗和村莊永遠流傳下去，王家決定將“菁蒿嘴”更名為青龍鎮(zhèn)，以敕封的青龍旗為證。

江蘇太康龍曲鎮(zhèn)龍南村。相傳，龍曲鎮(zhèn)西地，落了一條龍，天氣炎熱，人們紛紛往龍身上灑水。龍升天后，此處形成洼地，村民稱“老龍窩”，“龍南村”也因此得名。

據(jù)調(diào)查，湖北黃岡市有八十六個帶“龍”字的地名。重慶地名“龍”字頻率最高?！吨貞c地名文化地圖》公布，一千多個鎮(zhèn)街鄉(xiāng)地名中，帶“龍”字的82個，帶“鳳”字的12個。“龍不離水”，豐都雙龍鎮(zhèn)、彭水雙龍鄉(xiāng)，其名都取自附近的兩條溪流。

山西太谷龍坪村，原名“白燕張家莊”，村民由白燕遷居此地。后來人口、土地逐年增多，縣里造冊時，遂根據(jù)村邊龍架山的山名，改定村名為“龍坪”。太谷白燕村與王村原為一個村，為殷商后期箕國都城箕城所在地?！鞍籽唷贝迕麃須v與“殷人尚白”“玄鳥生商”的圖騰崇拜有關(guān)。王村當(dāng)初為箕城貴族聚居地，明代從白燕村分出。

多個村名叫龍頭村，其中屬山西長治西龍頭村最具傳奇色彩。公元617年，李淵舉旗反隋，李世民一馬當(dāng)先，只見遍地蝗蟲亂飛，李世民揮劍殺開一條路，來到西嶺頭村。李世民好友東海龍王太子小白龍為救萬民，找到雷公、電母，謊稱玉帝有旨降雨。霎時，西嶺頭村上空雷鳴電閃，大雨如注，蝗蟲滅絕。小白龍為百姓違反天條，死后被埋在此處。李世民死后，村民們修唐王廟以紀念之。

許多村名叫龍宮（村），如浙江寧海一個小山村叫龍宮，是中國歷史文化名村。龍宮村以龍為名，不僅是神話傳說，而且確有地名以龍為稱呼。貴州安順有村名龍宮（鎮(zhèn)），山西原平有龍宮（村），深圳有龍宮（村），湖北孝感有龍宮（村）?！褒垺痹氐娜谌?，使得山村平添一份神秘與靈秀。

有多個村名“龍尾巴村”，其由來與山有關(guān)。山東省萊蕪市、云南省曲靖市、山西省高平市、廣西省陽朔縣、陜西省寶雞市都有龍尾村。山東萊蕪有一個秀麗的小村莊，叫龍尾村。龍尾村源自黑龍?zhí)兜暮邶埡樱邶埡咏?jīng)過龍尾村向汶河奔流而去。相傳，黑龍王本是上天之神，因觸犯天條，被玉帝逐出天庭，罰在人間吃苦受罪。他投胎到新泰縣一李姓人家，名叫李赤，后在黑龍?zhí)稙橥酰乒苄性撇加曛?。由于?dāng)?shù)仫L(fēng)調(diào)雨順，李赤深受愛戴，被稱為“黑龍王爺”。龍尾村所轄自然村中有南牛頭河和東牛頭河村，村頭還有一塊石頭，被稱為“牛肚子（胃）”。

給村莊起名，只用“山”“崗”命名，容易雷同，有的村莊就模擬山崗的地理形勢特點，采用雄壯、威猛或吉祥的動物來取名，如金華虎鹿鎮(zhèn)有“龍山村”與“虎峰村”，浙江歌山有“象山村”與“鳳山村”等。浙江橫店鎮(zhèn)有一個村莊，山形如龍，村名“環(huán)龍”。福建泉州盤龍村，后有鳳旗山，前有鼓山，傳聞有“鼓鳴旗開”之說，該地如巨龍盤臥，取名“盤龍村”。云南以動物為名稱的村莊有馬鹿溝村（昭通）、龍山村（元謀）、熊洞村、鳳凰村（昆明）、鳳鳴村、豬街村。

三、村名和麒麟鳳凰崇拜

原始人相信每個氏族都與某種動物、植物有著血緣親屬關(guān)系，把它們視為祖先和本氏族的保護神。這種圖騰崇拜既是崇拜對象，又是該氏族的標志和象征。商代對鳥的崇拜融會為鳳崇拜，鸞鳳成為先民崇拜的圖騰對象，人們相信它能帶來祥瑞；楚人以尊鳳崇龍著稱，流露出濃郁的崇“鳳”情結(jié)。這種精神寄托源于先民追求幸福，關(guān)愛生命的情結(jié)，這就是“鳳”神字族的人本精神。

山東蘭陵龍鳳崗自然村，村東土崗，形狀龍鳳。據(jù)說，莊上出過一名“拔貢”，故村莊名“龍鳳崗”。又說，龍取自莊東崗旳形狀，如同巨龍；鳳取自崗上滕本植物葛花藤，類似鳳凰頭上的鳳羽之花，故稱崗為“龍鳳崗”。

鳳，傳說的百鳥之王，寓意祥瑞。先民地名中也有對鳳的崇拜，晉中與鳳有關(guān)的村名很多。兩漢以后，以鳳凰為代表的陽鳥崇拜興盛。鳥崇拜是圖騰崇拜的一種，世界各地鳥靈崇拜都崇拜太陽鳥。漢代，朱雀與鳳凰很難區(qū)分，后代合稱為鳳鳥。

陜西京當(dāng)鳳雛村出土的卜甲中，刻有周王室崇拜鳳的卜辭。20世紀后期，陜西岐山縣鳳雛村出土了刻有“鳳”字的甲骨四片，“鳳”字的形體大致相同，均為頭上帶有象征神權(quán)或王權(quán)的毛角的短尾鳥。許慎《說文解字》云：“鸑鷟，鳳屬，神鳥也?！杏宣N鷟，似鳧而大，赤目?！睋?jù)此，古代傳說中鳴于岐山、兆示周王朝興起的神鳥鳳凰，其原型應(yīng)該是一種短尾水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在商人的歷史中，鳥扮演著圖騰始祖的角色。

在《從〈說文解字〉看中國先民的神鳥文化意識》一文中，黃交軍先生從神話傳說、圖騰崇拜出發(fā)，考察了先民的神鳥文化。先民的神鳥文化源于上古神話，進而上升為圖騰崇拜，構(gòu)筑了“鳳”神字族獨特的人本精神。鳳、鸞、鸑、鷟、鷫、鷞、鶠等，均與上古神話有聯(lián)系，構(gòu)成了一個特殊“鳳”屬的神鳥系列。神鳥文化與神話傳說、圖騰崇拜存在廣泛聯(lián)系，在今天看來，就是動物保護、環(huán)境意識、珍愛自然、敬畏生命。

龍鳳、麒麟是最早的圖騰，也是中國古代神獸。麒麟，是上古的吉祥動物，本屬虛無，但中國傳統(tǒng)視為吉祥瑞獸，寓意送子辟邪。

長清南大沙河有麒麟村，起初為侯姓建村。明朝中葉，四鄰村每年都在隔河對面的虎頭山下唱大戲，據(jù)傳只要鼓鑼聲一響，侯家莊就要死一個人。風(fēng)水先生說是該家族犯忌，南邊是虎頭山，“虎吃猴”，村民商議為村子改名為“麒麟”，“獸中之王”能鎮(zhèn)住老虎，于是村名就改為“麒麟村”。

四川資陽安岳林鳳鎮(zhèn)，原叫“麟鳳”。林鳳鎮(zhèn)原名“染紅鋪”，文人墨客依據(jù)當(dāng)?shù)伧梓肷?、鳳凰山，取名為“麟鳳”。傳說染紅鋪得罪河神，結(jié)果河水泛濫，老百姓苦不堪言。玉帝派麒麟和鳳凰前來收服河妖，將其降服。兩位神仙筋疲力盡，化作麒麟和鳳凰兩座大山，永遠陪伴當(dāng)?shù)厝嗣瘛?/p>

河南林州麒麟臺村，原名麒麟堂，因村旁有一座麒麟堂小廟而得名。據(jù)稱，明萬歷十九年，一農(nóng)夫拉套之牛生下了一頭四不像的小牛犢——其形像鹿，頭上有角；其身像龍，全身有鱗；四蹄像馬，尾巴像牛。還沒等晾干皮毛，它就站起來咬住鐵犁吃起來。有人說：“這是麒麟，會吃鐵屙金?！比藗兩w建一座小廟，塑造麒麟像，稱為“麒麟堂”。后來，這村落便借用麒麟堂這個名字，稱為“麒麟堂村”。

河南內(nèi)黃縣麒麟村，原名叫“三家村”或“三截村”。傳說，村里一個農(nóng)民套牛犁地，母牛突然倒下生了一只怪物，剛落地就到處亂跑，被打死。村里老人說：“牛生麒麟豬生象，這可能是頭麒麟。朝廷派人來查看，果然是頭麒麟。天降麒麟是國家禎祥。后來，黃河決口順水漂來岳飛，村人遂把“三家村”改為“麒麟村”。

四川安岳起鳳村，山上有茂密的楠竹，成為白鶴、斑鳩、喜鵲、鳳凰棲息的樂園。竹山腳下住著一戶王姓人家，王淼上山砍柴，發(fā)現(xiàn)一只受傷的鳳凰，把它背回家中飼養(yǎng)，然后又把它放回森林。有一天，山洪暴發(fā)，王淼昏倒在泥石流中。閃電中，飛來一群鳳凰，用嘴和腳爪子抓住王淼，簇擁著把他抬到安全之地。后來。他衣錦還鄉(xiāng)，在河上修了一座橋。鄉(xiāng)親們建起跳墩石橋，取名為“起鳳橋”，紀念鳳凰對王淼的救命之恩。橋頭豎起牌坊，上面刻著“氣貫長虹”，兩邊對聯(lián)是：“鳳起丁橋過五峰，鷹啼亥谷聞三縣”。

山東濟寧市有凰翥村。翥，意謂鳳凰高飛。陸機《浮云賦》：“筆走龍蛇，鴻驚鶴飛，鯨鯢溯波，鮫鱷沖道?！兵P凰，意味吉祥。村北有山，如鳥展翅，名曰鳳凰山，該村遂稱“凰翥村”。史書載，該村始建于隋代，處于“孔孟桑梓之邦”，崇尚教誨。清道光年間為督理該村開展教誨，興修了“督理文教閣”，位于凰翥村的南北大道上，俗稱“文閣”。

山東煙臺棲霞唐家泊鎮(zhèn)有“東五叫山村”，唐家泊鎮(zhèn)南部的五個村名叫鳳凰村。元朝全真道教龍門派創(chuàng)始人丘處機被皇帝封為神仙，天下名士移民，紛紛落戶棲霞。明朝正德年間，有一只鳳凰，在山頂上叫了三聲，劉姓在山側(cè)落戶建村，取名叫“西三叫村”。明末徐姓和牟姓又建村，叫“中三叫村”和“東三叫村”。明萬歷年間，不遠綿山，那只鳳凰又叫了五聲，王姓遷來落戶，取名“西五叫山村”。清順治年間，劉姓又在東南側(cè)建一村，叫“東五叫山村”。那個鳳凰又在西南邊的鳳彩頂跳了兩跳，后來遷入的兩個村子就叫“東凰跳村”“西凰跳村”。

四、以野獸家畜等動物圖騰為村名

包含動物名稱的村名，原本就和動物圖騰崇拜、神話傳說有關(guān)，包含信仰因素，或祖先名人崇拜因素，具有原始宗教迷信成分或動物崇拜緣起。當(dāng)然在有些情況下，民間傳說、自然地理環(huán)境氣候風(fēng)物以及民俗，都融入了原始崇拜因素，被賦予民間信仰內(nèi)容。例如一塊石頭、一段朽木，會被認為有精靈，有覺知。初民社會對于環(huán)境，就有些地理氣候迷信和祖先崇拜因素，求生存的欲念產(chǎn)生了豐富的怪誕想象。兇虎猛獸的村落名稱，也是弱者為自己壯膽的作法。五谷豐登、六畜興旺的期許，也包含在村名中。山東膠東地區(qū)有很多村子以動物命名，如牛蹄夼、龍角山、虎山、羊郡等。有的是根據(jù)地形，有的出于對動物的敬畏。

除龍、鳳以外，其它動物圖騰崇拜也出現(xiàn)在村名里。村名涉及的動物，多是先民常見的動物。如山西晉中地區(qū)的“南三狼”“北三狼”等村，都曾有野狼出沒；而“狐洼”“西狐”“東狐”“野狐坪”“狐家溝”等村，有狐貍的傳說。黃鼠狼、黃鼬、狐貍精、狐仙，亦被視作神靈。

大理地區(qū)的一些村名也體現(xiàn)出對“虎”的崇拜，以“虎”命名的村名也不少。在中國四圣獸中，跟龍相提并論的就是白虎?；?，百獸之長，四靈之一，屬陽的神獸，常常跟著龍一起出動，云從龍，風(fēng)從虎。白虎具有避邪、禳災(zāi)、祈豐及懲惡揚善多種神力。

廣東省東莞市虎門鎮(zhèn)逆水流龜村，建于明末崇禎年間，全村呈正方形、座東北、向西南。村堡布局取形于龜，因北面有溪水迎面而來，故稱“逆水流龜村”。逆水流龜村堡為鄭瑜所建。1640年，四品太常寺少卿鄭瑜辭官回到故里虎門白沙村，他決定打造一個城防堅固的村堡以供族人居住。他花了一番心思，村堡取形于龜，四角望樓為龜足，北樓呈龜頭，整齊有序如龜甲，便于防衛(wèi)。

福建省寧德市龜齡村有上千年歷史，命運坎坷，屢經(jīng)變遷。相傳，朱熹以及其得意門生曾在龜齡村講學(xué)。這里有古老傳說，有千年古寺——龜齡寺。在龜齡村村頭有一座古樸的石拱橋，橋頭豎著一塊石碑——龜齡橋碑。

這些村名蘊含先民們對動物的特殊情感——敬畏。九尾狐是中國古代神話傳說中的神異動物，象征祥瑞。《山海經(jīng)》云：“青丘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狐而九尾，其音如嬰兒，能食人，食者不蠱?！泵耖g有對動物的崇拜、對妖仙的崇拜，源于原始萬物有靈論。五大家、五大仙，包括狐仙（狐貍）、黃仙（黃鼠狼）、白仙（刺猬）、柳仙（蛇）、灰仙（老鼠），民間俗稱“狐黃白柳灰”（或稱“灰黃狐白柳”）。有村名曰狐仙村。妖魔鬼怪、牛鬼蛇神，征服不了，無能為力，納頭便拜。河南上蔡縣的奇怪村名螞蚱王（村），以姓氏作尾綴代替村。這里螞蚱多，王姓把村名叫“螞蚱王”。1942年，河南遭旱災(zāi)和蝗災(zāi)，上蔡百姓跪地里祈禱：“螞蚱爺，給俺留一點吧！”

奇怪的村名有很多。例如，河北秦皇島青龍滿族自治縣蛇盤兔村，有東西兩個“蛇盤兔”，最早命名是以一條蛇盤住一只野兔而得名的。蛇盤兔是指地形外貌特征或者動物生存法道。

農(nóng)村許多地方視蛇為神，甚至黃鼬、狐貍也是精或神圣。江蘇宜興把蛇分為家蛇和野蛇，分別稱為“里蠻”和“外蠻”。人們認為家蛇保護人，是神物，家有蛇，米囤里的米就會自行滿出來而取不空。福建閩南氣候濕潤，適宜蛇繁衍。在家中發(fā)現(xiàn)蛇，是不能打死的，人們認為蛇是祖先派來巡視平安的，進了誰家，就預(yù)示誰家平安。湖南永州異蛇村，以柳宗元《捕蛇者說》“永州之野產(chǎn)異蛇”得名。

山東煙臺萊陽有個村名帶“豹”字，叫“豹礎(chǔ)鋪村”。村碑記載，豹礎(chǔ)鋪村附近的山上有一塊很像豹子的石頭，因此得名。中國農(nóng)村許多地方河岳山川、嶙峋怪石被迷信的眼睛賦予神話含義，恐懼的眼睛里會出現(xiàn)神魔鬼祟。

狼、虎、豹，也曾是圖騰。狼窩村，在石家莊市井陘縣、涿鹿縣。自元代建村算起，狼窩溝村已有700多年歷史。元代稱康家莊，村子遠離平川，水源奇缺，一位風(fēng)水先生說：“倉上梁一帶有一座古墳，古墳上有一對石豬，豬頭正面對著這個村進出的山口，因為豬要吃糠，很犯忌，改一下村名，便可無事?！贝迦苏J為豬吃糠，狼吃豬，狼比豬厲害，就改村名為“狼窩”，一直沿用至今。這就是狼崇拜。當(dāng)然有的地方，比如狼窩掌，可能就是野狼出沒，未必出于敬畏。

河北樂亭縣有村名“劉狼窩”。明朝時，山西移民來到樂亭。劉狼窩周圍也建立了很多小村莊。劉狼窩的鄰村楊各莊建村早，人口多，多數(shù)人姓楊。兩個村你爭我占，劉狼窩處于弱勢，人少勢單。有人說，他們叫楊各莊，（羊）吃草，“羊（楊）吃了我們的莊稼，我們就是狼吃羊（楊）”。這村就叫“狼窩村”?，F(xiàn)在有“劉狼窩”“封狼窩”“鄒狼窩”等村。這大概等于以狼為村族圖騰，心理上自認為是要壓倒羊群的狼。

山東煙臺牟平大山旮旯里有個村莊叫“牧豬夼”，以山地丘陵為主，延綿的丘陵，圍成一條條山溝，稱為夼，村莊分布在不同的山溝里。這是農(nóng)牧經(jīng)濟概念，未必有圖騰信仰。村碑記載，牧豬夼村原名“金珠夼”，清朝時，劉姓遷至此處，在大山里找到一顆金珠，取名“金珠夼”。后來，村里人覺得“金珠夼”名字太扎眼，就改名為“牧豬夼”，字面意思就是在山谷放養(yǎng)豬。云南有一個地方叫“西莊村”，原名高老莊，有我國唯一尊崇豬八戒的寺廟，有祭祀豬八戒的廟會。但西莊村并沒有姓高的，這個村莊也不吃豬肉。

以羊為村名，如北京大興縣名村大羊坊村。據(jù)《大興縣地名志》載：大羊坊“明代建村，時村民多以牧羊為業(yè)，故名羊坊，清修整南海子，辟羊坊角門于此，曾名大羊坊村。”開封羊尾鋪村，《天主教河南總修院捍衛(wèi)兵災(zāi)記碑》記載，此村原名“揚驛鋪”，就是現(xiàn)在的羊尾鋪村。北宋時，這里是從京城通往揚州的第一個驛站，周圍形成村落，人乎“揚驛鋪”。民國時期的碑文落得也是“揚驛鋪”這個名字。另有說法，北宋時期，這里是大臣楊億的府邸，后人以名人“楊億”稱呼地名，漸成為“羊尾鋪”。

山東萊蕪名村羊里鎮(zhèn)，歷史悠久，相傳是西晉征南大將軍、南城侯羊祜故里，故稱羊里。山西曲沃古老村莊羊舌村，羊舌晉侯墓地位于嶺地上，與春秋時期晉國的羊舌氏有關(guān)。羊舌是一個古老的姓氏，是春秋時期晉國的一個顯赫姓氏，晉國著名政治家羊舌肸就是當(dāng)時的名臣。姓氏的緣起，原本就和動物圖騰崇拜、神話傳說有關(guān)，包含信仰因素。山西陽泉市豬頭垴村、山西晉中市羊頭崖鄉(xiāng)豬嘴村、山西朔城區(qū)大蟲窩村，都含有祖先名人崇拜成分，含有原始宗教迷信成分或動物崇拜緣起。

山西晉中地區(qū)動物種類極為豐富，這也體現(xiàn)在村名當(dāng)中。馬、牛、羊與人類生活密切，先民的農(nóng)業(yè)活動更是離不開它們。晉中與馬、牛、羊有關(guān)的村名在動物類村名中占多數(shù)。有人說中國人也是羊的傳人，中華民族的圖騰是融合了羊圖騰元素的龍圖騰。包含陽圖騰、鳥圖騰、鳳圖騰的羊圖騰，與龍圖騰一起，詮釋中華民族圖騰文化，融合自然崇拜、食物崇拜、祖先崇拜、生殖崇拜、精神崇拜為一體。中華民族的始祖“華胥氏”的圖騰是光華四射的“太陽圖騰”，“光”就是“華”。在伏羲時代，“食物崇拜”的“羊圖騰”“牛圖騰”是原始畜牧之始的文化符號。

傳統(tǒng)村名與民間雜神祭祀、自然崇拜有關(guān)。中華自古以農(nóng)立國，希求六畜興旺，五谷豐登。牛羊成群。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論語·顏淵》）我國是農(nóng)業(yè)國，少不了牛鬼馬神崇拜。牛王是農(nóng)家敬奉的保護耕牛的神，即牛神。山西農(nóng)村稱牛王為“廣禪侯”，并祭祀之。祭祀牛王可上溯至春秋時期。牛王，也是佛的異名，比喻佛有運載眾生的大力。“大慧，我于娑婆世界，有三阿僧祇百千名號，諸凡愚人雖聞雖說，而不知是如來異名。其中或有知如來者……知牛王者。”（《入楞伽經(jīng)》卷五）中國很多地方稱牛神為“牛神冉真人”。傳說，牛王是孔子的學(xué)生冉耕，因惡疾早逝?？鬃影@其“亡之，命矣夫！”（《論語·雍也》）冉耕喜好農(nóng)耕，死后被玉帝封為牛神、牛王，專司人間飼牛事宜。清代李綠園于《歧路燈》中說：“唐宋間農(nóng)民賽牛神，例畫百牛于壁，名百牛廟，后來訛起來，便成冉伯牛廟。”明代馮應(yīng)京于《月令廣義·歲令一》中說：“牛有牛王之祀，而越俗有謬圖冉伯牛之像以祭者?！鼻貒耘Ｗ鳛橛铝Φ南笳?，并奉為神，于武都郡立怒特祠祀之?！芭亍币馑季褪恰绑w健氣壯的?！保隇樯衽?。

傳統(tǒng)中國是典型的農(nóng)業(yè)大國，有關(guān)農(nóng)業(yè)、土地和牲畜的崇拜，可以囊括全部信仰。喬潤令在《山西民俗與山西人》中說：“農(nóng)業(yè)的祭神活動源遠流長，所祀之神可謂名目繁多。在山西幾乎無村不建土地廟，無家不供天地爺，無處不塑龍王像?？h城里必建城隍廟和八蠟廟，每到春秋還有不少官方主持的祭典，以促農(nóng)種，以報秋實?！?/p>

吉祥文化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的力量源泉，核心是辟邪祈福，而雄雞，正是這種愿望的華麗符號。雞是白族的圖騰之一，故白族地區(qū)村名、地名、寺名、石名都帶有“雞”字。我國帶“雞”字的地名很多。貴州省有1193個帶“雞”的地名，涉及行政村名、自然村寨名、池水、巔峰、江河、巖穴等。

山東臨沂青駝鎮(zhèn)，源于古城遺址一對形似駱駝、長有翅膀的石駝（書名辟邪）。這里是春秋時期“仲丘古城”所在，漢代曾修建過城池，為漢代“仲邱故城”遺址，漢唐時期是重要驛站。青駝有豐厚的歷史文化積淀，駐地有青駝、上庵兩寺，據(jù)傳，上庵寺是葛洪、葛玄祖孫煉丹之地。此外，還有河南登封駱駝崖村、河北保定駱駝灣，山西忻州駱駝村、大同市西駱駝坊村。

結(jié)語

傳統(tǒng)村落是自然狀態(tài)下的天人合一。隨著人類歷史不斷從必然王國進入自由王國，離鄉(xiāng)背井成為社會常態(tài)，人類離動物世界越來越遠。在社會進步條件下，傳統(tǒng)村落日漸衰微，行將成為歷史陳跡。傳統(tǒng)宗教信念讓位于科學(xué)民主，世風(fēng)更趨于現(xiàn)代法制文明。都市化也會致使某些動物性質(zhì)的村名消失殆盡。

村名是人類社會發(fā)展到一定階段的產(chǎn)物，見證了當(dāng)?shù)厝嗣裆畹臍v史。此前自然和原始的聚落，有了村名，便有了生命，這才是地域生活的起點。這些村落此后發(fā)生的一切，包括成敗榮辱和曲折坎坷，全都積淀在村名里，漸漸形成其獨特的歷史文化。村名的由來體現(xiàn)了村落的地形地貌、自然現(xiàn)象、經(jīng)濟社會發(fā)展，也包含了宗教信念、歷史人名、神仙風(fēng)骨。這比純粹按地勢、地形、地理命名為坡、洼、溝、河、灣的村名，多了人文與精神因素（神文也是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