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隆務河畔的“熱貢藝術”

“熱貢藝術”是藏傳佛教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和頗具廣泛影響的流派，因13世紀發(fā)祥于青海省黃南藏族自治州同仁縣隆務河畔的熱貢（藏語“金色谷地”）而得名，并隨著隆務寺的興盛而發(fā)展，是人類口頭和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代表作。該藝術流派在熱貢地區(qū)的吾屯、年都乎、郭瑪日、尕沙日等藏族、土族聚居村，數(shù)百年來村中男子十有八九都傳承著從宗教寺院傳入到民間的佛教繪塑藝術，其從藝人員之眾多，群體技藝之精湛，嘆為觀止，故同仁有“藏畫之鄉(xiāng)”的美譽。

“熱貢藝術”主要指唐卡、壁畫、堆繡、雕塑等繪畫造型藝術。熱貢藝術以藏傳佛教中的佛本生故事，藏族歷史人物和神話、傳說、史詩等為主要內(nèi)容，同時也包括一些世俗化的內(nèi)容。熱貢藝術憑借其獨特的審美觀念、獨有的原材料和獨有的傳承習慣在藏傳佛教、民間美術、建筑藝術等方面具有重要的歷史價值和藝術價值。

2009年9月30日，在阿聯(lián)酋阿布扎比舉行的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保護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政府間委員會第四次會議審議并批準熱貢藝術列入《人類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代表作名錄》。

熱貢藝術的發(fā)源

公元十世紀末至十三世紀初，是整個藏傳佛教"后弘期"，是藏傳佛教美術的轉(zhuǎn)變期，也是熱貢藝術的發(fā)源時期。這一時期，日漸民族化的藏傳佛教已經(jīng)取得了廣泛信仰，因此，作為其形象說教的藏傳佛教美術，也開始自覺地從外來風格向符合本民族審美習慣的方向轉(zhuǎn)變。

轉(zhuǎn)變期的藏傳佛教美術遺存，比較豐富，以繪畫而論，如阿里古格王國的《歷代贊普和王子世系像》壁畫，造型質(zhì)樸，設色單純而穩(wěn)重，呈現(xiàn)出濃厚的西藏高原的文化色彩。還有日喀則那當寺的《那當建廟喇嘛》、《滾嘎吉澤喇嘛》等富于裝飾風味的唐卡。

熱貢藝術也發(fā)源于雪域文化的中心西藏地區(qū)，但主要是先后三方面淵源而來：一是藏拉多的年智合尖措三兄弟在尼泊爾學畫后到安多熱貢定居傳播佛畫藝術；二是在四、五世紀時薩迦派智合那哇及其徒弟們在熱貢地區(qū)傳播佛畫藝術；三是1710年桑俄才培修建拉卜楞寺時，他的曼唐派畫法傳人熱貢地區(qū)，所以源淵的不同使熱貢藝術的畫匠們有各自的特點。

熱貢藝術不斷走向外部世界，藝人們在早期長年累月地到處作畫，足跡遍及青、藏、甘、川、新疆和蒙古地區(qū)，以及印度、緬甸和尼泊爾等國，廣泛接觸到西藏塑繪、甘孜木刻、敦煌壁畫以及其他民族或友好國家的藝術，吸收了豐富的養(yǎng)料，經(jīng)過總結(jié)、提煉，逐漸形成了細膩生動、富有熱貢地方特色的藝術風格，成為藏傳佛教畫壇上獨具特色的一個重要流派。

歷史發(fā)展

熱貢藝術早期的作品手法粗放古樸，色彩單純，繪畫帶有較典型的印度、尼泊爾風格。其筆調(diào)雄邁，人物、山水、花鳥、草蟲生動傳神，畫面給人以雄渾、博大之感。至十七世紀中葉，熱貢的匠師們技藝日趨精妙，線描簡練流暢，剛勁有力，采用工筆重彩，莊重沉穩(wěn)，設色清新濃郁，勻凈協(xié)調(diào)，所畫人物形神兼?zhèn)?，畫風趨向華麗、精細，同時開始注重畫面的裝飾效果，成為熱貢藝術承前啟后的輝煌鼎盛時期。

經(jīng)過幾個世紀的風風雨雨，很多早期、中期優(yōu)秀的繪塑作品已不復存在，但現(xiàn)在仍能零星地在隆務寺、年都乎寺、吾屯寺院里見到早、中期匠師們留下的氣勢宏偉的巨幅壁畫和技術精湛的唐卡。

十九世紀以后為熱貢藝術的近代時期。這個時期的作品色彩鮮艷，筆法細膩，特別追求裝飾趣味，同時大量用金，使畫面呈現(xiàn)出金碧輝煌的效果和熱烈的氣氛。近期的代表人物有更藏、尖木措、夏吾才郎（20世紀40年代曾隨師受聘協(xié)助張大千赴敦煌臨摹壁畫），他們的作品構(gòu)圖疏密有致，人物造型嚴謹又不顯刻板，色彩鮮麗和諧，富于裝飾性，畫面既有一種統(tǒng)一感，又顯得生動活潑，藝術效果不同反響。熱貢藝術作為藏傳佛教藝術中的一個流派區(qū)別于其他藏族地區(qū)藝術，也是這一時期表現(xiàn)得最為突出，作品一經(jīng)拿出，即知是熱貢地區(qū)的佳作。

傳統(tǒng)的熱貢藝術主要在藏傳佛教寺院內(nèi)部創(chuàng)作、傳承，并為藏傳佛教服務。自1958年宗教改革以后，隨著大量佛徒的還俗，熱貢藝術開始流向民間，并在民間傳播。熱貢藝術的主要創(chuàng)作群體分布在黃南州同仁縣的五屯村、年都乎村、尕沙日村、郭瑪日村等村落，又自成體系。其中五屯村以繪畫為主，兼事雕塑和堆繡；年都乎村以堆繡為主，兼事雕塑、唐卡和壁畫創(chuàng)作；尕沙日和郭瑪日村以唐卡和壁畫創(chuàng)作為主。

熱貢藝術的傳承方式主要以師徒傳承和父子傳承為主，由于歷史上的熱貢藝術品不追求署名，好多歷史精品佳作不知作者，其師承關系只能追溯到近代以來。

熱貢藝術的品類題材

熱貢藝術鼎盛時期，熱貢畫師在各地信奉藏傳佛教的地區(qū)享有很高的威望。熱貢藝術以其精湛的技藝、獨特的風格，成為藏傳佛教藝術中的一個重要流派。熱貢藝術作品造型準確生動，畫工精細絕美，色彩鮮艷，富于裝飾性。主要品類有壁畫、唐卡、堆繡、雕塑等。

1、壁畫

壁畫的作法，先要經(jīng)過一道墻皮處理的工序：白灰底→抹細泥→磨光→涂膠和白土，待干透后作畫，也有濕壁畫。熱貢地區(qū)主要是布壁畫，作畫前先把畫布滲濕繃在木框上，然后用不太濃的白石灰水刷一遍，使布質(zhì)軟化，再把白布平鋪在光滑的木板上，用卵石反復磨壓，最后將水膠粉液刷到布上，繪制極工致的形象，畫好后繃到墻柱上便成為"壁畫"。

無論干壁畫、濕壁畫還是布壁畫，繪制過程基本都分為七步：

（1）起稿。在墻面上制作可用粉本起稿，不同形象則用木炭筆起稿，起稿必須嚴格按照《造像度量經(jīng)》的標準。

（2）涂底色。包括形象的第一層顏色和空間的色彩。

（3）分色暈染口使對象呈現(xiàn)出凹凸立體和陰陽明暗的感覺。

（4）勾線。一種是用于人物的粗細均勻的，另一種是用于山水的粗細頓挫變化。

（5）勾金線。熱貢藝術繪畫中運用金線的地方較多，人物的衣紋、山石的輪廓都用金線復勾，使畫面產(chǎn)生精麗的效果。

（6）五官和手足的整理。這是"畫龍點睛"提醒全局精神的修整環(huán)節(jié)。

（7）貼金瀝粉，用特別的小皮袋以鉛粉油膏擠繪成事先設計好的圖樣，瀝粉線微微凸起，再用水膠貼上金箔，用綢棉織物輕輕按實即成。經(jīng)過這一裝飾，整個畫面立即顯得金碧輝煌、氣度非凡。

2、唐卡

系藏語“卷軸畫”的音譯。最初可能是佛教徒隨身攜帶的“行像”，后來成為藏傳佛教室內(nèi)供奉的主要形式。唐卡的制作方法有繪畫、繹絲、堆繡等。繪畫唐卡的布面處理和繪制技法，與布壁畫相似。繹絲唐卡主要出于內(nèi)地宮廷的制作，以通經(jīng)斷緯的技術織出圖案形象；堆繡唐卡技藝獨特，系依據(jù)構(gòu)圖需要將彩色綢緞剪裁后墊以羊毛或棉花繡于布幔之上，不論用何種方法制作的唐卡，最后都經(jīng)過一道“裝裱”手續(xù)，即在畫心四周鑲縫錦緞，上下再裝天地桿，以便使用時張掛。

3、堆繡

堆繡在藏傳佛教藝術中最具有特色，是熱貢地區(qū)民族民間藝術的又一瑰寶。堆繡是用綢緞制作的一種唐卡，堆繡先按規(guī)范的圖畫繪成畫稿，再按畫稿不同部位的要求選用各色綢緞面料，剪貼縫制而成，具有較強的立體感，便于攜帶，是理想的旅游紀念品。

堆繡作品有堆繡唐卡、堆繡幃幔、堆繡柱飾及其他裝飾品。其材料是選擇多種顏色的、帶有各種圖案的絲綢錦緞，將畫面人物、動植物等形象，進行準確地裁剪和縫制。其工藝程序和工藝效果有兩種：一是將民間刺繡工藝與填充浮雕相結(jié)合的軟浮雕，為傳統(tǒng)縫紉工藝，在突起的立體結(jié)構(gòu)上，加以色彩處理，更具完美的浮雕效果；二是在縫紉的基礎上延伸和發(fā)展，用軟面料剪制成形，用粘貼的方法進行組合拼接，表現(xiàn)出平整規(guī)劃的浮雕效果，并應用于唐卡格式，其色彩均勻、干凈明快、裝飾性極強，如寶珠、祥云、海浪、山崖造型，采用色度推移的表現(xiàn)手法，使圖案的色彩感、立體感、層次感和變化感生動的表現(xiàn)出來。為了便于攜帶，后一種堆繡制造的藝人較多。堆繡大則能制幾百米，小則能制幾厘米；雕塑高則能塑十幾米，小則能塑幾公分，堪稱我國民族藝術寶庫中的一顆璀璨明珠，是青藏高原上的一朵藝術奇葩。

4、雕塑

在熱貢豐富多彩的藝術領域里，雕塑是一個較大的門類。熱貢雕塑以泥塑為主，兼有木雕、石刻、磚雕等。

泥塑主要有彩塑和單色（金色）之分，多以立體造型為主，有大小不等的各種佛像、神像，作為供奉之用，泥塑的工藝過程大致為選型定稿、泥料加工、龍骨搭架、輪廓塑形、局部調(diào)整及金飾或彩繪等。泥塑作品神態(tài)自如，用夸張的手法刻畫了神佛的神圣、莊重和特有的個性，在沉靜的佛事環(huán)境和氣氛中，顯現(xiàn)其佛力的弘大和佛法無邊；浮雕制品大多為泥拓片，做供奉之用，以小件為主，其造型是用木制或金屬模具將調(diào)制好的泥料進行翻制，待晾干后涂以彩色顏料或金色即可使用，加工和批量生產(chǎn)。

木質(zhì)雕刻可分木雕、木刻兩大類，木雕大多為立體圓雕或透雕，造型有神佛像、蟠龍柱及供奉用具等，有彩繪或涂金單色，木刻一般為平面浮雕作品，大部分用于寺院建筑、佛神像及木模具、經(jīng)文板刻飾等。

磚雕為寺院建筑裝飾，有立體和平面之分，寺院殿脊及角檐為主體造型，極大地豐富了寺院建筑豪華和莊重。

石雕有立體透雕和平面平雕兩種，石雕的好壞主要在選料上，透雕的石料要用軟性石板，熱貢石雕的代表作是位于澤庫縣和日鄉(xiāng)的"石經(jīng)墻"。

木雕、木刻、磚雕、石雕作品風格多樣，刀法剛?cè)嵯酀?，刀痕勁利而婉轉(zhuǎn)，有極強的立體感，不僅用于寺院建筑，還廣泛地使用在藏族人民的建筑與日常生活中。建筑彩繪尤為突出，五屯下寺內(nèi)外，從門扉、門楣、墻裙、壁飾到橫梁、柱頭、藻井等等，到處都繪制著精妙絕倫，色彩絢麗的圖案。

熱貢藝術的題材

熱貢藝術繪畫的題材極其廣泛，以宗教為核心的大千世界包羅萬象，涉及政治、經(jīng)濟、歷史、民俗、文藝等社會物質(zhì)生活和精神生活的各個方面。大體上可分為斯巴霍、傳記畫、偶像畫、歷史畫、風俗畫和故事畫等。

1、斯巴霍

即《生死輪回圖》或《六道輪回圖》，這類作品旨在表現(xiàn)密宗"因果報應"、"輪回轉(zhuǎn)世"的抽象教義，畫面上除"生死輪"的圖案外，往往還畫有日月、三菩薩、蓮花生、宗喀巴、七珍、八寶等形象，凝結(jié)了陀羅尼真言密咒的佛法。畫面上無數(shù)世界分為三個同心的環(huán)形圖畫。每個圖畫不同側(cè)面地反映了藏傳佛教教理中的相應部分。其中既有八寒、八熱的慘苦地獄，也有七珍八寶、蓮花盛開的天堂凈土。整個"生死輪"為一怪物從外面環(huán)抱著。

與斯巴霍相類的題材還有《須彌山圖》、《四大洲風火土圖》、《天體日月星辰運行圖》、《世界形成圖》、《壇城圖》和《凈土圖》等。

2、傳記畫

在傳記畫中除顯教美術和小乘美術中所共有的表現(xiàn)釋迦牟尼前世今生種種善行的"佛本生故事"和"佛傳故事"外，還有藏傳佛教所獨有的藏王傳（松贊干布、赤松德贊、赤熱巴巾等）、法王傳（八思巴、宗喀巴、五世達賴等）、大師傳（蓮花生、阿底峽等）。形象地反映了佛教在西藏地區(qū)的傳播進程。

3、偶像畫

這些偶像主要有佛陀（釋迦佛、大日如來佛、彌勒佛等）、菩薩、羅漢、四大天王、度母、護法本尊等眾多的佛教神抵，以及歷史人物的肖像，如尺尊公主、文成公主、祿東贊、吞米桑布扎、蓮花生、宗喀巴等。

4、歷史畫

據(jù)史作畫、以畫言史，是藏傳佛教繪畫的一大特色。從某種意義上可以說，自吐蕃王朝以后的西藏歷史，便是一部藏傳佛教從發(fā)生到鼎盛的宗教史。有藏王傳、法王傳、大師傳等傳記畫，其中著名的有《文成公主進藏圖》、《歡慶圖》、《宴前認舅圖》、《八思巴畫傳》、《大寶法王齋會圖》、《五世達賴覷見順治圖》等。

5、風俗畫

這些畫反映了藏族人民的日常風俗生活，其中有生產(chǎn)勞動，文化娛樂、體育競技、婚喜喪葬和群眾性的宗教活動，具有濃郁的民族和民俗色彩。

6、故事畫

以《猴子變?nèi)恕纷顬橹?，傳說在古代西藏，一只獼猴與巖魔女結(jié)為伉儷，生下六個猴兒，后繁衍至五百，得以神糧飼之，"毛跡漸短，尾亦漸縮，更人語言，遂變?yōu)槿?，就成為藏族的祖先。反映了藏族人民對于人類起源樸素的唯物主義進化論認識，具有典型的"原型"意義。

因為藏傳佛教要求"一切工程合律藏，一切壁畫合經(jīng)藏，開刀雕塑合密咒"，所以熱貢藝術的本質(zhì)畢竟都是服從于宗教而不是服從審美的，虔誠重于藝術的靈性。藝術的本質(zhì)在于創(chuàng)造，但熱貢藝術同其他藏傳佛教美術流派一樣，是在一種極其嚴格規(guī)范下的"復制"。所謂"三經(jīng)一疏"（《造像度量經(jīng)》、《佛說造像度量經(jīng)疏》、《繪畫度量經(jīng)》、《造像度量》）作為制作方式，固然標志著這一門美術的登峰造極，由于有所依憑而便于入門，這些方式固然也有助于推動藏傳佛教美術的全面高漲，但它們給工匠們留下的發(fā)揮創(chuàng)造性的余地卻是極其狹隘的。更何況，絕大多數(shù)美術匠師都是藏傳佛教的僧侶和信徒，虔誠的宗教情緒，總是自覺或不自覺地限制了個人的創(chuàng)造性。

傳承價值

熱貢藝術憑借其精美的設計、艷麗的色彩和精細的線條，不僅在佛教盛行地區(qū)流行，而且也越來越受到港澳臺地區(qū)以及世界各地藝術愛好者們的歡迎，在近十多年的發(fā)展中，有繁榮的趨勢，但是隨著老藝人的相繼去世（四個大師級的畫家前后于世紀之交離世）、市場經(jīng)濟和商品意識的不斷沖擊、旅游業(yè)的不斷繁榮，熱貢藝術精品越來越少，而充斥市場的贗品、復制品和粗制濫造的現(xiàn)象卻越來越多，急需搶救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