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童、老年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預防方劑組方思路探析

詹敏 賓東華 劉彬 鄧丹 廖若夷

〔摘要〕 兒童、老年人是新型冠狀病毒的易感人群，中醫(yī)藥為這類特殊人群的流行病預防發(fā)揮了關鍵作用。兒童、老年人預防方劑在組方時依據兒童稚陰稚陽，易于染邪，脾肺常虛，衛(wèi)表不固和老年人多臟虛損，正氣不足，虛實夾雜，易生變癥的生理病理特點，在組方上具有組成精簡、扶正祛邪、顧護脾胃的特點。以湖南省新冠肺炎預防2號方為例進行分析，為各地區(qū)特殊人群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預防方劑組方提供思路。

〔關鍵詞〕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兒童;老年;組方思路;湖南省新冠肺炎預防2號方

〔中圖分類號〕R211? ? ? ? 〔文獻標志碼〕A? ? ? ?〔文章編號〕doi：10.3969/j.issn.1674-070X.2021.06.024

Brief Analysis of the Prescriptions for Preventing COVID-19 in Children and Old People：

Take the Hunan Province COVID-19 Prevention Formular Ⅱ as an Example

ZHAN Min， BIN Donghua， LIU Bin， DENG Dan， LIAO Ruoyi*

（The First Hospital of Hunan University of Chinese Medicine， Changsha， Hunan 410007， China）

〔Abstract〕 Children and the elderly are susceptible to COVID-19.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TCM） plays a key role in the prevention of epidemics in this special group. The preventive prescriptions for children and the elderly are based on the physiological and pathological characteristics， such as children's naive Yin and Yang， which are easy to infect evil， the spleen and lungs are often weak， insecurity of the defensive exterior， and the elderly are deficiency of multiple viscera， and the healthy Qi is insufficient， mixed deficiency and excess， and easy to change. In terms of composition， it ha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simple composition， strengthening healthy Qi and eliminating pathogens， and care for the spleen and stomach. Make a specific analysis with Hunan Province COVID-19 Prevention Formular Ⅱ as an example， provide ideas for the prescription of COVID-19 prevention prescriptions for special populations in various regions.

〔Keywords〕 COVID-19; children; elderly; formulation principle; Hunan Province COVID-19 Prevention Formular Ⅱ

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rona 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自2019年12月發(fā)生以來，疫情范圍不斷擴大，確診人數逐漸上升，本病潛伏期長，發(fā)病后病情兇險、病勢危篤，嚴重威脅人們的健康，給人們的日常生活帶來了很大的影響。截至2020年6月28日24：00，我國現有確診病例418例（其中重癥病例8例），累計死亡病例4 634例，累計確診病例83 512例，國外累計確診病例10 083 545例，死亡病例501 006例[1]。目前，我國COVID-19疫情防控向好態(tài)勢進一步鞏固，防控工作已從應急狀態(tài)轉為常態(tài)化，當前COVID-19的預防工作顯得尤為重要[2]。COVID-19發(fā)生流行以來，從發(fā)病的人群來看，老年人的感染率及死亡率較高，兒童的發(fā)病主要以家庭內傳播為主，癥狀較輕[3]。國家衛(wèi)生健康委員會聯合國家中醫(yī)藥管理局已經連續(xù)發(fā)布了7版《新型冠狀病毒感染的肺炎診療方案》，從第3版開始新增了中醫(yī)內容，要求在防治措施上積極發(fā)揮中醫(yī)藥作用，結合中醫(yī)藥全程參與COVID-19防治工作實際，本著中醫(yī)治未病的理念，遵從“正氣存內，邪不可干”條件，從扶助正氣、趨避邪氣角度出發(fā)，因人、因地、因時制宜原則[4]，各省市也根據地區(qū)特點迅速擬定地方中醫(yī)防治方案，在中醫(yī)藥預防COVID-19方案中共有18個地區(qū)公布預防方劑，8個地區(qū)涉及特殊人群預防方劑[5]。湖南地區(qū)根據不同人群將預防方劑分為兩大類：一類是供成人預防用的1號方，另一類則是供兒童、老年人預防用的2號方。本文將基于兒童、老年人的生理病理特點，結合湖南省新冠肺炎預防2號方，探析COVID-19的預防方劑組方思路，為臨床特殊人群的預防用藥提供思路。

1 兒童體質特點與COVID-19感染

1.1? 稚陰稚陽，易于染邪

吳瑭在《溫病條辨·解兒難》曰：“古稱小兒純陽，此丹灶家言，謂其未曾破身耳，非盛陽之謂。小兒稚陽未充，稚陰未長者也?！毙褐申幹申栔w是對小兒身體基本生理狀態(tài)的概括和表達，小兒稚陰稚陽之體既反映了小兒時期機體各器官組織的形態(tài)發(fā)育幼稚、不成熟、不完善，又說明了臟腑經絡、精氣血神的生理功能也相對不足;不但反映了小兒的基本生理特點，而且是小兒病理變化的基礎[6]。此次COVID-19患者以發(fā)熱、干咳、乏力為主要表現，少數患者伴有鼻塞、流涕、咽痛、肌痛和腹瀉等癥狀，屬于“疫毒”“瘟疫”范疇。密切接觸是兒童感染COVID-19的主要因素，大部分患兒有密切接觸的病史，這也是新冠病毒的流行病學特征之一[7]。《溫病條辨·上焦篇》謂：“溫疫者，癘氣流行，多兼穢濁?！狈x濁之邪與風、熱、濕邪相合，則病情較重，且互相傳染。小兒陰陽稚嫩，臟腑未實，肌膚柔弱，形氣未充，易于感染穢濁之邪，輕則出現發(fā)熱、咳嗽、喉中痰鳴、飲食欠佳、便秘夾痰夾滯之癥，重則引動肝風，出現高熱驚厥危重之象。

1.2? 肺脾常虛，衛(wèi)表不固

萬密齋在錢乙五臟辨證的基礎上結合自己臨床探索，認為“肺常不足”，小兒肺臟嬌嫩，不耐寒熱，是稚陰之臟體，稚陽之功能，故稍有內外調護不適便易患外感、咳喘等呼吸道疾病?！捌⒊２蛔恪?，小兒脾胃功能薄弱，運化功能易損，脾胃亦為稚陰稚陽之復合體，飲食不節(jié)或他臟疾病均易罹及脾胃，表現為積滯、腹脹、厭食、吐瀉等納化失常。《溫疫論·原病》指出溫疫“邪從口鼻而入……邪之所著，有天受，有傳染，所感雖殊，其病則一。凡人口鼻之氣，通乎天氣，本氣充滿，邪不易入，本氣適逢虧欠，呼吸之間，外邪因而乘之?！狈沃魉竞粑_竅于鼻，疫邪上受，必先犯肺。疫氣犯肺，肺氣虛弱，宣降失司，子病及母，累及脾胃，脾氣虧虛，不能運化水谷，布散精微，衛(wèi)氣失去濡養(yǎng)，表虛不固，致使防御外邪、溫養(yǎng)全身、調控腠理機能減弱。兒童感染COVID-19后以發(fā)熱（87.9%）、咳嗽 （67.7%）、嘔吐（5.0%）、腹瀉（3.7%）為主要癥狀[8]。呼吸道和消化道癥狀較為常見，與小兒感邪后損傷肺脾密切相關。

2 老年人體質特點與COVID-19感染

2.1? 多臟虛損，正氣不足

老年群體為新型冠狀病毒的易感人群，感染后轉為危重癥的患者也以老年人居多，和老年人的體質特點密切相關。老年人心腦血管及代謝基礎疾病發(fā)病率高，隨著年齡增長，正氣虛衰，五臟失調。腎精虧虛，天癸漸竭，身體出現腰膝酸軟，齒搖松動，兩足痿軟，動作遲緩，小便頻數清長等虛損癥狀;肝血不足，出現目暗不明，頭暈眼花，肢體麻木，手足震顫等癥狀;脾胃虛弱，出現脘腹脹痛、氣短乏力、蜷臥肢倦、少氣懶言、面色淡黃或萎黃等癥狀;心氣不足，出現面容憔悴、心悸、失眠多夢等癥狀;肺氣虛衰，肺衛(wèi)不固，衛(wèi)外功能減弱，腠理疏松，易受外邪侵襲，風氣不順，宿疾時發(fā)，引動伏邪而誘發(fā)慢性疾病復發(fā)或加重。陳直《養(yǎng)老奉親書·醫(yī)養(yǎng)扶持》曰：“殊不知上壽之人，血氣已衰，精神減耗，危若風燭，百疾易攻?！毙滦凸跔畈《玖餍袝r節(jié)正處于寒濕之邪強盛之時，陰邪侵擾，損傷人體陽氣，命門火衰，臟腑虛損，氣血陰陽虧虛，正氣不足，疫毒易于侵襲老年人群[9]。

2.2? 虛實夾雜，易生變癥

老年人因臟腑衰老，日久成疾，臟腑陰陽氣血虛衰為本，痰飲、瘀血、積滯實邪為標。年老之人有基礎疾病再染疫毒，其發(fā)病、傳變、轉歸預后諸方面不同于中青年所感疫毒，尤其是高齡老人，內傷日久，正氣衰憊，且夾雜有各種實邪，感受疫毒之后，機體平衡進一步破壞，往往內傷之證更加突出，病情危重[10]。2019年12月，COVID-19在湖北武漢地區(qū)發(fā)生，根據對武漢氣候的分析，其氣候特點是2019年11、12 月以燥為主，2020年1月以濕為主，在冬令“寒”的大氣候下，形成“寒、濕、燥”夾雜的氣候特點，絕大部分病毒（包括新型冠狀病毒）耐冷不耐熱，低溫潮濕環(huán)境中存活時間更加長久，因此，發(fā)生時期的低溫潮濕氣候又為疫情發(fā)展提供了條件[11]，另外，異常氣候削弱了受災人群的抵抗力和自身調節(jié)功能，從而誘發(fā)疫病的流行[12]。新型冠狀病毒由口鼻而入，首先侵襲肺衛(wèi)，老年人多臟虛損，正氣虧虛，易由虛轉實，虛實夾雜，出現高熱，呼吸困難，動則氣喘，伴神昏、煩躁、汗出肢冷、毒陷心包，易生變癥[13]。若年老之人素有痰飲，感染疫邪觸動伏痰誘發(fā)宿喘，出現咳嗽、氣促、呼吸困難之變;若胸痹心脈瘀阻復感時疫，出現心悸、胸悶、心痛、大汗淋漓之變;若消渴陰虛燥熱復感疫毒，出現口渴、咽干、咽痛、不欲飲食、惡心嘔吐、腹瀉之變;若便秘腑氣不通外染疫毒，肺腸互為表里，熱毒內結，出現高熱、腹痛之變;若眩暈肝陽上亢復感毒疫，出現高熱、神昏譫語、中風內閉外脫之變;素體虧虛，正氣不足，疫毒夾痰夾濕夾瘀進一步阻滯氣血，元陰元陽耗傷出現脫證，更易發(fā)展為重型病例，嚴重者很快進展為急性呼吸窘迫綜合征、膿毒癥休克，難以糾正的代謝性酸中毒和凝血功能障礙，還可出現多器官功能衰竭[14]。

3 兒童、老年人預防COVID-19方劑組成特點

各省、地區(qū)的預防方劑具有適用人群廣、廣譜提升免疫力、藥味組成精簡、多以扶正為主祛邪為輔、三因制宜的組方特點。在各地區(qū)預防方劑中，具有代表性，專門針對兒童、老年人預防方劑為湖南省新冠肺炎預防2號方，該方由國醫(yī)大師劉祖貽團隊共同討論制定，方藥組成為：黃芪30 g，山銀花15 g，陳皮9 g，大棗5枚，甘草7 g。該方具有益氣固表、健脾和胃、清熱解毒之效[15]，提升免疫力，降低感染率，在COVID-19的預防中發(fā)揮了重要作用。

3.1? 組方精簡

小兒乃稚陰稚陽之體，機體柔弱，臟氣清靈，隨撥隨應，用藥需精當，劑量適宜，否則可影響疾病的發(fā)展、變化和轉歸。吳鞠通在《溫病條辨·兒科總論》里提出：“其用藥也，稍呆則滯，稍重則傷，稍不對證，則莫知其鄉(xiāng)。”小兒用藥時應順應小兒臟腑生理特點，宜輕、宜簡，激發(fā)小兒自身防御系統(tǒng)產生抗邪能力。年老之人，臟腑虛損，虛實夾雜，容易發(fā)生變癥，在用藥上則更加需要考慮原來宿疾，虛損不宜補益太過，避免滋生助長邪氣，祛邪不宜戕伐太過、損傷正氣。在特殊人群的預防組方上，根據新型冠狀病毒由口鼻而入的侵襲特點，兒童、老年人多虛，易夾實邪體質特征，需根據發(fā)病流行的氣候特點，因病、因人、因地、因時制宜，在祛邪的同時，尤其注意扶助正氣，多配伍黃芪、黨參、白術等培元益氣之品;而素體壯碩，偏熱者，則避免補益太過，謹防犯“虛實” 之戒，酌加山銀花、藿香、蒼術清熱祛濕之品[16]。各地區(qū)在組方上總體藥味專而精，突出重點，預防為主，知常達變，隨癥加減，靈活運用。如湖南省新型冠狀病毒預防2號方僅僅由黃芪、山銀花、陳皮、大棗、甘草5味藥組成，藥性平和，無大辛大熱、過于苦寒之品。組方精簡，一方面，作為基礎預防方劑符合兒童、老年人基本生理特征，可廣泛使用;另一方面，當地也可根據特殊人群不同體質特征靈活加減，提升預防效果。

3.2? 扶正祛邪

《素問·刺法論》記載：“不相染者，正氣存內，邪氣可干，避其毒氣。”《素問·評熱病論》曰：“邪之所湊，其氣必虛?！庇纱苏f明，感染病邪之氣（如新型冠狀病毒）的患者，主要因為其體內正氣虛弱;而不被感染的人群，一方面是得益于體內正氣旺盛，另一方面是防護措施到位?！胺稣钚啊笔侵嗅t(yī)治則之一，扶正就是用扶助正氣的藥物或其他療法以增強體質，提高抗病能力，達到戰(zhàn)勝疾病，恢復健康的目的。祛邪就是使用攻邪、祛邪的藥物或其他療法以驅除病邪，達到邪去正扶的目的[17]。徐旭等[18]分析了北京、天津等地區(qū)的13項含中藥處方的中醫(yī)藥預防COVID-19的方案，發(fā)現這些方案中多用黃芪、防風、生脈散、玉屏風散等中藥和方劑補益“正氣”，運用山銀花、貫眾、板藍根等清熱解毒之品祛除“邪氣”，中藥的提前干預可使易感人群感染率明顯降低，充分體現了中醫(yī)在“未病先防”中的作用。如湖南新冠肺炎預防2號方中以黃芪、陳皮、大棗、甘草健脾益氣扶正，山銀花辛涼透邪、清熱解毒、芳香辟穢祛邪，全方以扶正為主，補而不黏膩，祛邪不傷正。

3.3? 固護肺脾

《溫疫論·原病》云：“此氣之來，無論老少強弱，觸之者即病，邪自口鼻而入”，鼻為肺之竅，口為脾之竅，故病位多以上焦、中焦、肺、脾為主。COVID-19病性多為濕邪，濕性黏滯重濁，病勢纏綿難愈，濕熱之邪又上擾于肺，郁久而化熱，導致濕熱郁肺、肺氣郁閉，出現發(fā)熱、咳嗽、氣促、胸悶等肺系癥狀;濕久成痰成飲，子病及母，損傷脾胃陽氣，出現腹瀉、大便黏滯不爽等癥[19]。因此，在新冠病毒預防組方上以補脾益肺、健脾助運為主。湖南新冠肺炎預防2號方中黃芪甘溫，大補脾肺之氣，固表實衛(wèi)，重用為君。陳皮辛苦性溫，理氣健脾，和中燥濕，合黃芪既能助其健脾之功，又使其補而不滯，李東垣曰：“夫人以脾胃為主，而治病以調氣為先，如欲調氣健脾者，橘皮之功居其首焉”，為臣藥。大棗、甘草益氣健脾，合黃芪加強益氣實衛(wèi)固表之功，縱觀全方，總體以固護肺脾為主，僅一味寒涼之山銀花佐以清熱透邪，避穢解毒。

4 結語

COVID-19具有傳染性強、潛伏期長、病情發(fā)展快的特點，機體免疫能力低下人群易發(fā)展為重癥，對特殊人群的身心健康、生命安全帶來巨大的威脅。兒童、老年人特殊人群易于感染，運用中醫(yī)藥預防可有效提升機體免疫力，為幼兒園、學校、企業(yè)復學復工起到了有力的保障作用。從國家衛(wèi)生健康委員會、國家中醫(yī)藥管理局《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來看，從第3版開始增加了中醫(yī)藥防治方案，第1版至第6版中均無兒童、老年人相關防治內容，第7版兒童和成人臨床分型分別定義，但專門針對兒童、老年人的中醫(yī)預防方案尚無，故亟需提供適合兒童、老年人特別是高齡老人切實有效的中藥預防方劑，三因制宜、扶正祛邪、未病先防、既病防變、愈后防復，避免疫情再次反彈，造成更大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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