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近代主體哲學思維方式的反思

程天宇

內(nèi)容摘要：近代哲學的主體性思想是西方哲學的重要內(nèi)容，對當代社會也有著重大且深遠的影響，但隨著社會的發(fā)展，近代哲學的消極影響已經(jīng)逐漸蓋過了積極影響。本文首先介紹了近代哲學產(chǎn)生的背景，并且肯定了它起到的積極意義，然后分析了近代哲學的理論困境以及這些理論困境背后的一些思維方式，最終從思維方式的角度找到近代哲學的缺陷之處。

關鍵詞：主體 思維方式 主客二分

在當代社會中，人們往往會陷入近代哲學主導的思維定式，而想要沖出這些思維定式必須從這些思維方式背后的哲學理論入手去考察它們是如何形成的。當我們發(fā)現(xiàn)了近代哲學的理論缺陷后我們自然而然地也就能發(fā)現(xiàn)這些思維方式會對今天的人們產(chǎn)生哪些影響。

一.近代主體哲學產(chǎn)生的背景以及時代合理性分析

近代哲學是以笛卡爾為代表的主體性哲學，它的特點是確立內(nèi)在主體的自足性，并以此為基點打通自我與他者的關系。雖然近代哲學的內(nèi)容已經(jīng)過時并且思維方式也有漏洞，但是它在歷史上起到了重要的作用，我們先來討論近代哲學出現(xiàn)的背景以及近代哲學的積極意義，然后再去討論它的局限。

首先，首先要來說明古代哲學不是主體性哲學。在古代哲學的視野中，人們總是和自然世界直接對話的，主體甚至不是當時的哲學問題，直到到了蘇格拉底時代，他開始把哲學從天國拉回人間，主體的問題才初露端倪，蘇格拉底開始探討與人有關的話題，但是整個古代的哲學都不能算是主體哲學，我們可以把蘇格拉底作為分界線，在他之前所有哲學家都不談人，所有的哲學問題都關于世界自身的，因此前蘇格拉底時期根本沒有人;在他之后，哲學雖然探討人的話題，但是依然把人納入整個世界秩序之中考察的，因此古代哲學不是主體哲學。其次，我們再來探討近代哲學產(chǎn)生的背景。第一，文藝復興給近代哲學的產(chǎn)生帶來了直接的動力。經(jīng)過長達一千年的教會壓迫，人們不再愿意臣服于教會腳下，企圖以復興的古代文明的名義找到人的位置。第二，科學的發(fā)展也為近代哲學的出現(xiàn)提供了有力的保障。因為科學不滿足于中世紀神學對于世界的解釋，它們更渴望通過實證的方式去理解世界。同時，科學的發(fā)展也給哲學樹立了榜樣，尋找一條出路以脫離神學的控制。第三，資本主義的出現(xiàn)使得人們的生產(chǎn)方式發(fā)生了改變，社會整體的生產(chǎn)能力大幅提高，人們開始有資本同世界中脫離出來直接與世界對話。以上三點就是近代哲學產(chǎn)生的背景。接下來就要談一談近代哲學的特征以及在當時的作用。

第一個特征是內(nèi)在的確定性。笛卡爾在《第一哲學的沉思集》中寫道為了使哲學能夠像科學一樣蓬勃發(fā)展的話就必須把以前假的觀念清除掉，找到一個牢不可破的基點并以此為基礎構建整個哲學大廈。他將外部的可感事物排除了，這是因為西方人不相信感覺經(jīng)驗的傳統(tǒng)。后來他發(fā)現(xiàn)無論他懷疑什么，懷疑本身是不可懷疑的，因此，精神實體——自我就是他整個哲學的基石。其實，他的自我作為整個學說的出發(fā)點是很有道理，我有兩個理由可以證明這個觀點。首先，人類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長達一千年的黑暗的中世紀，急需找到一條出路來改變當前的局面，因為這種壓迫是來源于外部的，因此必須要一個內(nèi)在的沖力去改變這種現(xiàn)狀;其次，因為資本主義開始萌芽，生產(chǎn)力有了前所未有的進步，人們開始意識到了自己有能力和自然對抗，不必完全聽命于大自然。因此，內(nèi)在的確定性既是當時人們的心里訴求，也是當時人們對于自身能力的一種確證。

第二個特征是哲學的認識論化。這種認識論上的轉向包含了認識對象，認識方式等一系列問題。主要包括了以笛卡爾為代表的唯理論和以洛克為代表的經(jīng)驗論的論戰(zhàn)。在哲學誕生之初，人們是沒有認識論方面的問題，因為當時的人們潛在地認為自己可以毫無問題的認識周圍一切事物，如果自然界存在一個事物，那么我們頭腦中必定會對這個事物有一個相應的認識。但是隨著人們實踐水平的不斷提高，人們發(fā)現(xiàn)自己對事物的認識可能與事物自身之間存在偏差，因此人們就會對自身的認識能力進行一番考察。

近代哲學的第三個特征就是主體理性化。古代的理性是外在于人的宇宙理性，近代則是將外在于人的理性納入主體之中，并將非理性的部分都排除在主體之外。首先要來解釋一下為什么理性會將主體中非理性的生存空間侵占了，這其實是哲學發(fā)展到當時一以貫之的傳統(tǒng)，因為在傳統(tǒng)的觀念中，理性的對象是永恒的、不變的、真實的東西，非理性的對象是暫時的、偶然的、虛假的東西，因此非理性的部分一直就沒有自己的位置。其次，我要來講述一下理性為何從外部轉移到了主體。近代科學發(fā)展異常迅猛，正如培根那句口號“知識就是力量?！比藗儼l(fā)現(xiàn)可以通過自身的理性把握客觀規(guī)律，并且通過科學把握規(guī)律之后將其變成了自身的生產(chǎn)力，人類也借此找到了可以和世界直接對話的平臺。因此，理性成為了主體證明自身的依據(jù)。

二.近代主體哲學理論困境

上一部分我們講述了近代哲學產(chǎn)生的背景以及它在當時的積極作用，接下來這一部分講的是近代哲學的理論困境以及理論困境背后的一些思維方式。

第一個理論困境就是自我中心的困境。按照近代哲學的理解方式，我們可以把自我理解成一個封閉的密室，這個密室里面充斥著概念，我們可以通過對這些概念組合成一個個命題，然后將這些命題進行推理就可以獲得關于世界的所有知識。有人肯定會說了這只是唯理論的觀點，經(jīng)驗論不是這樣的。沒錯，雖然經(jīng)驗論的觀點不是這樣的，但是它的思維方式和唯理論的區(qū)別僅僅在于一個是由內(nèi)而外，一個是由外而內(nèi)，而且它們最終的結果是殊途同歸。先拿經(jīng)驗論來說洛克的白板學說是唯物主義，即心靈的觀念是對外在實體的復寫，但是他關于物體的第一性質(zhì)第二性質(zhì)理論則產(chǎn)生了分歧，第一性質(zhì)認為是物體自身所有的也叫純粹客觀的，而第二性質(zhì)可以引起感覺的變化。這就說明洛克原來的純粹由外部來決定內(nèi)部的理論就不是很完備了。后來貝克萊就抓住這點，他不僅認為洛克的第二性質(zhì)是可以脫離外物的而且認為洛克的第一性質(zhì)可以和第二性質(zhì)之間沒有差別。他拿蘋果舉例，所謂的蘋果不過就是紅的、甜的、圓的、硬的性質(zhì)而已，性質(zhì)僅僅是在人的心靈感受到的，因此是否有這樣一個獨立于自身的蘋果就不確定了，從外到內(nèi)的經(jīng)驗哲學到貝克萊這里已經(jīng)把外在實體給加括號了。從外到內(nèi)的路子已經(jīng)被封住了，我們再試試看從內(nèi)向外的路線走不走得通。笛卡爾的做法是先做好內(nèi)部，然后延伸到外部。笛卡爾尋求真理的方法是把清楚明白的前提用演繹推理的方法推導下去，笛卡爾是數(shù)學家就當他的演繹推理不會出錯，但是推理的前提的正確性該如何保證，充其量也只是萊布尼茨口中的推論的真理，因此這種由內(nèi)而外思路也是不行的。

第二個理論困境就是當精神實體妄圖與外界世界打通聯(lián)系是會陷入循環(huán)論證。笛卡爾在他的形而上學的沉思集中首先確定的是自我的自足性，因為他從數(shù)學這門學科上面看到了真理的自明性，也就是說真理是不能從外部得到的。但是他發(fā)現(xiàn)單純的自我其實也是一個抽象的自我，除了思維這個實體還必須有外部的物質(zhì)實體，但是該如何打通這兩者的關系，笛卡爾找不到一條令人十分滿意的方式，也就是通過上帝來保證外部世界的實在性。根據(jù)我們一般人對上帝的定義，上帝是完美的，而實存是完滿的一個重要的屬性，如果上帝不是實存的僅僅存在于我們的觀念之中，那么上帝就和完滿這個定義相矛盾，因此上帝就是存在的。又因為上帝作為一個全知全能全善的存在必然不會欺騙我，所以我能感受到的外部世界也是真實的。笛卡爾在這里的證明我覺得有兩個方面的問題：1.他是先通過普遍懷疑的方法先找到了自我這個實體，然后為了證明外部世界的真實才搬出來了上帝。但是他的上帝是通過我的清楚明白證明出來的，而上帝又是被拿來證明我的清楚明白的，因此笛卡爾在這里犯了循環(huán)論證的錯誤。2.笛卡爾在這里關于上帝存在的證明其實就是安瑟爾謨的翻版，關于這點高尼羅已經(jīng)對此作出過反駁。因為這種證明只能說明邏輯上是有效的，但是是不是和現(xiàn)實一致就無法得知來。我舉這個例子只是想說明笛卡爾本人其實也意識到了他這種把主體作為哲學出發(fā)點的困難，僅僅確定了自我是不夠的，他不僅無法打通與外部的聯(lián)系而且會把自身的合法性也剝奪了。

三.近代哲學背后的思維方式分析

第一種思維方式是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這種思維方式應該是近代主體性思維最根本的一種思維方式。二元對立性是個老問題，可以說哲學的出現(xiàn)就伴隨著二元對立，或者說沒有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就沒有哲學。哲學建立之初就是人們對紛繁復雜，變動不居的世界充滿恐懼與不安，因此想要用不變的本質(zhì)去解釋多變的現(xiàn)象，因此本質(zhì)和現(xiàn)象的對立可以說是二元對立的早期形式，這個時候的哲學家往往還是認為本質(zhì)的是真實的，而變化的現(xiàn)象是虛假的，簡要說就是用一來吞沒多。但是哲學發(fā)展到后來，人們逐漸意識到那些多其實不完全是虛假的沒有意義的幻象，它們也包含著真，哲學家們做不到完全用普遍性的理念去吞沒個體。如果哲學只有普遍性而沒有特殊性，那么哲學只會是脫離現(xiàn)實毫無意義的邏輯推演游戲。然后我們再將目光回到近代，同樣的，以笛卡爾為代表的哲學也有一種二元對立的思維方式，但是和前文中的二元對立有所不同。前面我們可以拿柏拉圖舉例子，柏拉圖的二元對立是理念世界和可感世界的對立，是用理念去征服可感，這兩者都是外在于人的：而笛卡爾的二元對立是用內(nèi)在的不變的精神實體“自我”去征服外在于人的世界，與上面的相比，這里是依靠內(nèi)在去統(tǒng)一外在。但是笛卡爾的這種用內(nèi)在去統(tǒng)一外在的想法是有問題的，首先，內(nèi)在性的確定性該如何保證，笛卡爾說通過懷疑一切先把外部的東西都排除掉，我可以排除掉所有物質(zhì)的成分，然后保留下來的只有一些精神性的成分如理解、推理、肯定、懷疑，那么這樣就能得出一個精神實體了嗎？當然是不行的，正如前文中所講到的，對于外部事物，我們即使對它有著感性上的認識（甚至是多種感性的綜合認識）我們也不能推導出這個外在于我的對象的實存或者說這個對象與我認識的一致性，同理，我們感受到了一些精神活動，但是我們不能因此就得出一個精神實體出來，這樣的結論是非法的。其實笛卡爾自己也發(fā)現(xiàn)了這個問題，他后來引入上帝也是為了保證自我的合法性，同時也是通過上帝引出了外在于我的世界。這個也就是第二個問題，即保證了自我的合法性地位的前提下，該如何確保自我與他者的一致性。單從認識論來說，唯理論推崇的是天賦觀念論，這種理論確實可以保證知識的必然性但是它卻沒有增加知識的內(nèi)容，沒有打通自我與他者之間的隔閡，依然只是自我的獨白。后來近代哲學家多次嘗試要解決笛卡爾留下來的二元對立難題，但是基本都是以失敗告終。問題在于，他們總是預設了這樣一個場景：主體A與客體B在打交道之前就已經(jīng)存在并且是以自身完整的狀態(tài)與對方發(fā)生關系，AB兩者互相見面之前A已然是A，B已然是B。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AB兩者之間是無法打通的。

第二種思維方式實體思維主導的一種思維方式。首先我要解釋一下什么是實體思維，實體思維就是指對對象進行一種直接的考察，這種考察是脫離實踐脫離境域脫離關系網(wǎng)絡的對對象的抽象描述。就拿自我這個問題來說，笛卡爾的自我是一個絕對的自我，也就是將自我與這個世界脫離開就已然完備的自我，這種自我是虛假的，因為自我的合法性無法保證;同樣的，霍布斯關于國家起源的學說也是一種實體思維下產(chǎn)生的產(chǎn)物?；舨妓拐J為在自然狀態(tài)下的人類其實是一個個孤立的個體，這些個體互相敵視，互相攻擊，但是后來人們?yōu)榱死孀畲蠡?，不得不訂立契約來保證自己的利益得以實現(xiàn)，這種做法看似解決了個體與群體之間的矛盾，其實只是把這種矛盾給遮蔽了，因為實體思維下的自我與他者必然是沖突的兩極。所以，單單就對于自我的描述我們就可以看出這種實體思維的缺陷在何處：1.實體思維下的自我是虛假的自我。因為脫離實踐關系，脫離關系之網(wǎng)的自我是抽象的自我。馬克思說過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人無時無刻不處在具體的社會關系之中，總是在于周圍的人或物打交道。人并不是在“自我發(fā)育完全”的情況下去再同他者進行交往，而是與他人交往的過程中使自己成為自己。2.實體思維下的自我與他者的關系必然是不和諧的。上文已經(jīng)提到原子式的個體之間總是充滿沖突，即使個體之間訂立契約也只是人為的隱藏了沖突。因為實體思維下的自我就是孤零零的個體，自我就是他們思考一切的出發(fā)點，他者要么是敵人，要么就是工具，在這種關系下的自我與他者，個體與群體必然會發(fā)展出對立的關系。在當代社會，人們之所以感到自我迷失，感到與他人的關系冷漠就出在這種思維方式，就是因為實體性思維。我們要改變這種現(xiàn)狀就需要用關系性的思維方式來取代實體性思維，深刻地領會到是我們周圍的關系網(wǎng)絡造就了我們自身，這樣就能給自己找到了存在的意義之源，與此同時，正因為我們意識到了他者是自我的見證者，我們與他者的關系也就能得到改善。實體思維方式下的自我與他者是互相對立的，因此普遍與特殊總在打架，而關系性思維下的自我就是他者造就的，這樣就解決了自我與他者的對立，普遍和特殊也能夠得到和解。

第三種思維方式以形式邏輯為主導的思維方式。我們都知道系動詞是西方語言特有的，S是P是他們語言的基本句式，這就導致了西方人特有的理論思維方式，即一種圖型化的思維方式。但是，在哲學多年的發(fā)展過程中，人們已經(jīng)忘記了形式邏輯誕生之初的意義是什么，或者換句話說，人們對于形式邏輯的使用越界了。簡單來說，人們在認識這個世界的時候絕對不是一塊白板，世界絕對不是單向地，被動地給予給我們，我們總是通過范疇或者框架去經(jīng)驗這個世界，只有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世界才是一個有秩序的世界。我想在這里申明我的觀點：我并不是想否定我們通過范疇去考察世界，我想否定的是近代的那一種康德式的范疇理念。黑格爾就曾批評康德稱其范疇有兩個極大的漏洞：首先，康德的范疇是與人自身相關的，它可能會造成人與世界的斷裂。但是我們就身在這個世界之中，因此我們自身的范疇應該與這個世界是同一的。第二點，康德的范疇是一種先驗的，永恒的范疇，這種范疇是放之四海而皆準的，他認為科學家和哲學家可能會對世界提出的理論內(nèi)容是不盡相同的，但是背后都遵循著他的范疇表?？墒鞘聦嵣?，很多不同的文化根本就沒有使用康德的那一套范疇表，就連最基本的是（being）可能在他們的文化中都不存在。邏輯、范疇都是我們認識世界的工具，沒有它們，我們的世界就是雜亂無章的，但是我們不應該把邏輯自身等同于真理，我們也要知道邏輯是在實踐中形成的，范疇也是在歷史中不斷變化的。我們要做的不是排斥邏輯，而是要給邏輯找到一個穩(wěn)固的根基，而這個根基就是實踐。

以上就是近代主體哲學的思維方式的三個特征，每個特征之間也是互有交叉的。正所謂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要想克服這些思維方式的缺陷我們還是要好好學習馬克思的實踐哲學，好好抓住實踐這個平臺，從理論的層面上用實踐思維來超越這些近代的思維，這樣才能真正地解決這些近代思維下的社會問題。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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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江蘇大學馬克思主義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