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民間舞蹈服飾道具的功能研究

戴　崗， 吳　磊

(蘇州大學 藝術學院，江蘇 蘇州 215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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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民間舞蹈服飾道具的功能研究

戴崗， 吳磊

(蘇州大學 藝術學院，江蘇 蘇州 215021)

作為舞蹈藝術的重要組成部分，舞蹈服飾道具在中國民間舞蹈的發(fā)展過程中起著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文章采用調查與文獻分析相結合的研究方式，從宗教意蘊、圖騰崇拜、社會角色、表演內容和道具特征等視角對中國舞蹈服飾道具的功能性進行探索。研究認為：舞蹈服飾道具具有辨別舞蹈表演角色的功能，有利于營造角色形象，便于塑造典型表演藝術形象；舞蹈服飾道具能夠折射舞蹈藝術的歷史人文意義，同時拓展和延伸舞蹈的傳播途徑，滿足舞蹈表演的功能需要。從表演功能角度對服飾道具開展研究對中國民間舞蹈的進一步發(fā)展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

民族；服飾道具；功能；舞蹈表演；民間藝術

舞蹈是人類最古老的藝術形式之一，它在人類社會發(fā)展的早期就與詩歌、音樂等相結合，成為一種常見的娛樂形式。舞蹈用人體動作(律動)來表達人的內心情感，是人類共通的形體語言。由于中國各民族發(fā)展的歷史文化背景不同，各民族形成了從內容到形式、從意蘊到功能的，獨具各民族特色的民間舞蹈。這些舞蹈的表現具有綜合性，除了以身體作為媒介，通過律動進行舞蹈表演外，更是與形態(tài)各異的服飾道具相結合，形成一種獨特的民族文化。本文的舞蹈服飾特指舞者在舞蹈時所需的特定的服裝和相關飾物，其中也包含舞蹈服飾道具，如假面、神衣、配件飾物等。當前，國內研究更多地關注民間舞蹈表演的內容本身，服飾道具作為舞蹈的特殊部分，對其研究相對較少。本文通過研究中國民間舞蹈服飾道具的功能，分析其所積淀的身份標志、象征表達、信息輸送及助演功能，有助于更好地思考、分析和研究與之密切相關的民族舞蹈文化，對中國民間舞蹈的發(fā)展將起到一定的推動作用。

1　舞蹈服飾道具的象征性

1.1宗教意蘊的表達

象征是以某種有形的具體事物來表現或暗示某些抽象意念的一種手法，也是民俗事項中常見的表現形式之一[1]。民族民間舞蹈服飾作為服飾文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組成部分，地域性文化特征較為明顯，具有以民族風俗為特色的象征文化。民族民間舞蹈服飾在這樣的文化和歷史背景下，除服飾的一般實用功能外，還有祈福驅邪、感應天地神靈等民間宗教意蘊表達功能。正如華梅[2]在《人類服飾文化學》中的描述：“服飾是巫術中最能強化神性的物質實物。”因此，服飾不僅可以作為一種裝束，使舞蹈者與社會世俗隔離，而且還可成為與天神感應的一種象征表達。

早期的舞蹈是與巫術結合在一起的祭祀行為。祭祀是中華民族的一種傳統(tǒng)習俗活動，它的主要功能有懷念、歌頌、祭奠祖先，傳授民族知識，祈求天地神靈庇佑人畜興旺、五谷豐登等。因為“巫”和“舞”本身就同源，舞蹈的產生與巫術和祭祀活動又同根。因此，在祭祀活動中，樂舞往往是不可或缺的形式和內容。在一些原始法術或巫術舞蹈里，為增進狩獵效果，先民們還會頭戴獸頭獸角，身披獸皮獸尾，祈求生存所需的利益。由于舞蹈的特殊意義和舞者的重要地位，舞服和道具是同時期中裝飾最華麗、形式最為隆重的服飾。其中，巫師的舞服最具宗教意蘊。巫師的舞服不僅是人們與神靈溝通的一種工具，而且在祭祀儀式中，巫師的著裝和解裝也是儀式活動的一個組成部分[3]。

大量的史料記載，在中國最初的巫術儀式、舞蹈、蠟祭、雩祭、儺祭等活動中，不管是身穿素服、頭戴皮弁、手持榛仗的國君，還是穿黃衣、戴黃冠的農夫，以及雩祭活動時手執(zhí)白羽扇的求雨布衣，在儺祭時都玄衣朱裳，頭戴面具?？梢姺椀谰叩南笳鞅磉_中折射出厚重的宗教意蘊。這些舞蹈服飾道具的樣式、色彩和圖案都反映了當時人們的崇拜和信仰。這些舞蹈服飾自身也沉淀著豐富的文化內涵，有許多古老的傳統(tǒng)文化的民俗遺風。這些宗教意蘊的表達賦予了舞蹈服飾神圣、佑護、祈福的屬性，成為中國原始圖騰的文化符號和服制形成的重要依據。

1.2圖騰崇拜的表現

圖騰作為原始先民的一種崇拜，在母系社會的晚期已瓦解，但它所具有的部落識別標志對部落子民的教育及宗教作用等，都遠超它作為裝飾的基本表現形式。原始氏族部落將神秘的圖騰作為祭祀禮拜的圖符，作為原始先民及部落群體的共同信仰，并以此增強氏族部落的凝聚力。就圖騰觀念來看，它是祖先崇拜、自然崇拜、鬼魂崇拜和動植物崇拜基礎上的產物，圖騰觀念一旦形成，人們就會以各種方式對所崇拜的對象膜拜，求其庇護[4]。在中國民間舞蹈的發(fā)展過程中，各個時代與地域文化的影響使舞蹈服飾不斷豐富與發(fā)展，同時原始文化也一直在服飾道具中有所顯現。其中，尤以動物崇拜象征最為明顯。如閩南地區(qū)少數民族在迎神賽會及喪葬儀式中表演“拍胸舞”時，表演者穿短褲頭、戴草箍、揮手帕、跺腳。其中草箍是將稻草與一條紅布混編，實為似蛇頭一樣的裝飾物，是蛇圖騰崇拜的象征；云南民間舞蹈服飾中也保存著大量鳥崇拜的習俗，這與云南少數民族自古對鳥的崇尚習俗相契合。正如《中國衣徑》一書寫道：民族民間舞服的遺存與原始宗教、民族崇拜及神話傳說等密不可分，也與一個民族長期承襲的歌舞有關[5]。

美國著名學者博厄斯認為，如果沒有圖騰觀念，就不會有具體的象征藝術發(fā)展[6]。同樣，如果沒有圖騰觀念，民間舞蹈服飾道具也就缺乏文化內涵。中國民族舞蹈服飾道具透視著原始先民的宗教崇拜。因此，在中國各民族民間舞蹈中，圖騰崇拜滲透其中。如蒙古族因信奉石神，每年舉行“敖包祭”；傣族因崇拜孔雀，喜跳孔雀舞，模擬孔雀外形；朝鮮族因崇尚仙鶴，在舞蹈表演中有鶴步的動作表現；還有中國古典舞中的臥魚、踹燕、烏龍絞柱等也都是圖騰崇拜的表達形式。頭戴鳥獸頭型、披掛獸皮獸尾，配飾鳥喙鳥羽、黔面鳥獸紋身等都是舞蹈服飾道具的早期萌芽，這種象征表達存在于人類早期的宗教舞蹈活動中，符合舞蹈服飾道具的歷史發(fā)展。

2　舞蹈服飾道具的傳播途徑

2.1社會角色的辨別

同語言一樣，服飾也是一種符號，不僅可以成為民族榮辱、社稷興衰的象征，也可以體現社會成員的多樣角色。服飾在特定的群體意識和傳統(tǒng)觀念中，是一種具體文化的象征符號[7]。舞蹈服飾道具不僅引導觀眾辨別角色，而且在舞蹈表演時傳達各種信息。如表演角色的辨別是依靠舞蹈服飾道具的身份標志來區(qū)別的，它包括表演群體角色的辯認、表演個體角色的辨認，以及表演角色關系的辨認。

舞蹈服飾可以給舞者的外部造型帶來變化[8]。由于舞蹈不能“說話”，舞者必須以人體的身體為工具，通過頭、眼、頸、手、身、肩、肘、腕、臂、胯、膝、足等身體各部位的協(xié)調，完成具有協(xié)調性、節(jié)奏感、和思想內涵的姿態(tài)與造型，表達人的情感。舞蹈服飾道具還能為難以用舞蹈動作表達的內容提供幫助。人們可以從服飾道具上辨別舞蹈者將要表演的內容，并對表演角色進行辨別，從而更快地進入該舞蹈的意境。如在女子獨舞“女鐘馗”的表現過程中，舞者旋轉中套上具有鐘馗符號標記的黑緞袍，表明了表演角色的身份，讓服裝巧妙運用圖案，充分詮釋了作品的內涵與意境，體現了舞蹈服飾道具的身份標志；在獨舞“大唐貴妃”中，表演者胸前一朵莊重艷麗的牡丹，解釋了人物身份，突顯了人物角色雍容華貴的特點，刻畫出楊貴妃的人物形象特征。此外，還可以通過穿著服飾的差異來辨別舞者所扮演角色的身份。如古代皇帝須著龍袍，平民只能穿布衣；神靈可穿飄逸的輕紗，而惡魔、巫婆著怪誕的大褂子等。

舞蹈服飾道具可以幫助觀眾分辨出群體角色和個體角色。以中國古典舞劇“梁祝”為例，手持折扇的祝英臺和梁山伯同窗共讀，那折扇舞動的浪漫，挑開了全劇的發(fā)展，此后，祝英臺以水袖翩翩起舞，再到最后的蝴蝶裝，因為道具，角色在劇情中的關系一變再變。服飾道具把祝英臺這個角色從群體中清晰地劃分出來。

舞蹈服飾道具還能夠無聲地表現出角色間的關系[9]。如安徽花鼓燈中的“盤板凳”，這是一個鼓架子兩個蘭花表演的小場，舞蹈中為爭坐一條板凳的少年男女，天真活潑、玩耍嬉戲，巧妙地表現了人物關系的親疏。情節(jié)性的舞蹈表演清晰地說明了男孩和女孩的關系。舞蹈道具作為物化的語言，使人物角色外化，準確細膩地切分出復雜的人物關系。借助板凳這一小小的舞蹈道具，舞蹈中的角色關系塑造與辨認得以完成。

可見，舞蹈服飾道具不僅對塑造舞蹈人物性格有影響，而且有利于使人們易于解讀舞蹈角色之間的關系，提高舞蹈表演角色的辨別。

2.2表演內容的傳達

舞蹈是一種以人體為媒介，制造和傳播信息的藝術表現形式[9]。舞蹈服飾道具的生命力在于舞動時所表現出的韻味，它的審美價值在于表現人類內心的精神世界。因此，舞蹈服飾道具必須有利于動作和輔助動作的表現。例如苗族地區(qū)清水江上游沿岸的“花苗”在舞蹈時，苗族姑娘以自己繡制的節(jié)日舞服展示其智慧、刺繡技巧和生活能力。其舞蹈表演的內容傳達著對異性的吸引，其舞蹈服飾道具傳遞著婚否的標志。例如“古飄舞”以雙手在腹前上下顛動的基本動律，來吸引異性對其雙袖上刺繡紋樣的注目，透過服飾道具，苗家姑娘們在舞蹈中比技藝、比聰慧、比能力，在舞蹈表演內容的傳達上，具有明顯的求偶意義[10]。以舞服競技、以舞服求愛和以舞服擇妻，充分顯示了“花苗”舞蹈服飾道具所透露的重要信息。

民族民間舞蹈服飾道具以直觀的形式，真實再現民間勞動生產、生活場景及生活勞動習慣。如嶺南民間舞蹈“采茶歌舞”，最初的形式是“唱燈子”，把民間小調、唱春牛、紙馬等融合在一起，發(fā)展為“采茶歌舞”。其中，“十二月采茶歌”是最為流行的節(jié)目，至今還在嶺南一部分地區(qū)盛傳。據記載，“采茶歌舞”中有手絹、水袖、綢扇等多種服飾道具。嶺南粵西郁南縣連灘鎮(zhèn)的“禾樓舞”是另一古老舞蹈，舞蹈中的道具有牛圖騰面具、稻穗、火把等。表演時，舞者均臉戴面具，頭戴斗笠，一色黑衣、麻鞋，但男著黑褲，腰束圍巾，掛牛角號，女系黑裙帶，繡圖飾物披肩，掛藤環(huán)；巫師則頭戴蓮花冠，系紅色間黃披肩[11]。以上舞蹈服飾道具基本都是勞動生活生產中的道具，與舞蹈的動作相結合，直觀地展現了當地人們的生活生產風貌及風俗。

可見，大多數的舞蹈正是由于有了這些服飾道具背后的文化提示，才能讓人們感受到傳統(tǒng)民族舞蹈藝術的獨特魅力。舞蹈服飾道具對舞蹈表演內容傳達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3　舞蹈服飾道具的表演功能

3.1舞蹈服飾道具與舞者的協(xié)調

中國舞蹈服飾道具種類繁多，首先要考慮其是否適合舞蹈內容的表達，能否增強表演效果。由于舞蹈服飾道具是靜態(tài)的，而舞者卻是動態(tài)的，若使舞者在運用服飾道具時產生動律，形成舞蹈藝術之美，舞蹈服飾道具與舞者需要協(xié)調統(tǒng)一。服飾道具的使用要因人、因時、因地而異，要便于舞者的靈活使用與盡情表現。既能做到收放自如，又要與舞者融為一體，不喧賓奪主。只有舞者與舞蹈服飾道具和諧統(tǒng)一，才有利于服飾道具在舞蹈表演中的功能發(fā)揮，有利于加強舞蹈的表現力。服飾道具離不開舞者，舞者也缺少不了服飾道具。舞蹈“紅綢舞”中，舞者持長條軟紅綢舞動，其紅綢道具在空間飛舞營造視覺美感，并渲染熱烈喜慶的氣氛。同時在舞者大幅度地跳躍、甩臂、翻身等動作中，紅綢被劃圓，擺橫波，繞八字，以此表達翻身作主人的喜悅和揚眉吐氣的情感，符合舞蹈主題表演的需要。不難看出，道具紅綢的運動軌跡制約著舞者的肢體動作與動態(tài)，而同時紅綢完成了舞者肢體的延伸，二者形成了動態(tài)中的協(xié)調，增進了舞蹈表演中服飾道具的功能。

3.2道具的可舞性

道具是表明舞蹈環(huán)境、渲染氣氛的重要手段。在舞劇中又常常成為埋設伏線、展現矛盾、推進劇情發(fā)展的媒介和刻畫人物性格的輔助手段[8]。舞蹈表演中道具的運用往往強調表現舞者的技巧性與競技性。在強調表演技巧的同時增加道具的可舞性，可以大大強化舞蹈的表現力。如舞蹈“掛帥”中，穆桂英頭頂上一對引人注目的翎子，不僅表明了穆桂英的身份象征，同時也是一種對“首長”之“首”的夸飾，在表現人物角色心情和神態(tài)的過程中，通過舞者昂頭、低頭、晃頭、擺頭等抖動雉雞翎子的動作來表現翎子的可舞性。此外，水袖也是舞蹈服飾最具可舞性的道具。舞者在舞蹈表演中運用水袖做出各種動作，不僅富于美感，而且可以以此傳達角色人物的思想情感，使人物角色形象更為突出，性格更顯明?？梢?，舞蹈服飾道具具有了可舞性，可以發(fā)揮以小見大的作用，具有豐富的表現力[12]。

4　結　語

中國舞蹈服飾道具具有豐富的象征文化功能，能夠折射出中國各民族的歷史及文化精神內涵。其具有信息傳達功能，是一種特殊代號，可以協(xié)助舞者表達舞蹈角色所處的時代，以及民族、身份和性格等，引導觀眾辨別角色，表現舞蹈所蘊含的情感和情緒，形成舞蹈的風格特征。中國民族民間舞蹈極其豐富多彩，是構成中華民族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加強對中國舞蹈服飾道具功能的研究與探索，對中國民間舞蹈的發(fā)展將起到推動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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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udy on the functions of Chinese folk dance costumes & props

DAI Gang, WU Lei

(School of Art, Soochow University, Suzhou 215021, China)

Dance costumes and props, which are an important part of the dance art, play an indispensable significant role during the development process of the Chinese folk dance. By adopting the combination of investigation and literature analysis, this paper explores the functionality of the Chinese dance costumes and props from the aspects of religious implication, totem-worship, social role, performance content and prop characteristics. The study shows that dance costumes and props can help people to identify the roles of dance performances, help to create a role images, and provide convenience for shaping typical image of performing arts; the dance costumes and props are conducive to refracting the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significances of dance art, meanwhile, expand and extend the transmission route of dance art, and satisfy the functional requirement of dance performance. The research on costumes and prop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performance function has an important theoretical significance for the further development of Chinese folk dance.

folk; costumes and props; function; dance performance; folk art

2015-10-18;

2016-03-01

江蘇高校優(yōu)勢學科建設工程資助項目(蘇政辦發(fā)﹝2014﹞37號)

戴崗(1968-)，女，副教授，主要從事服裝表演與服裝設計專業(yè)的教學和研究。通信作者：吳磊，教授，315169685@qq.com。

TS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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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7003(2016)05-0039-04引用頁碼: 051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