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代漢語詞典》抽象名詞語義韻的定量、定性研究

摘 要 運用語料庫對語言現(xiàn)象進行定量定性的實證研究，已經(jīng)成為近年來語言學發(fā)展的一個重要趨勢。漢語學界真正將大規(guī)模語料庫和語料分析軟件相結合進行相關研究的案例并不多見。文章使用“國家語委現(xiàn)代漢語通用平衡語料庫”和Antcon3.2.4w考察《現(xiàn)代漢語詞典》第5版中154個與語義韻相關的抽象名詞。以“情緒、狀況、代價、問題；成績、時機、心地”等為例，重點說明 Antcon3.2.4w 在研究抽象名詞語義韻時的作用。漢語抽象名詞的語義韻研究有利于詞典語義韻標注的準確性和完備性。

關鍵詞 抽象名詞 語料庫 Antcon3.2.4w 語義韻 積極語義韻 消極語義韻

一、引 言

漢語抽象名詞語義韻研究有其自身傳統(tǒng)。漢語學界大多從中性詞的語義偏移現(xiàn)象著手研究，呂叔湘的《中性詞與褒貶義》（1983）開風氣之先。鄒韶華（1986，1988，2001，2004，2007）在這方面的研究則最為突出，他從具體現(xiàn)象、偏移類型、偏移原因等方面持續(xù)深入探討了該問題。呂禾（2002）、王碧輝（2009）、修丹丹（2010）、胡英彬（2012）等都在鄒先生的框架下進行了相關研究。

語料庫語言學所聲稱的“語義韻”（semantic prosody）是指“一種搭配現(xiàn)象，它是指某些詞語由于經(jīng)常同具有某種語義特征的語言單位共現(xiàn)而產(chǎn)生的一種語義色彩。這種語義色彩可能是積極的，可能是消極的，還可能是中性的”（王澤鵬，張燕春 2005）。語義韻研究與傳統(tǒng)詞匯學所做的褒貶義研究存在著方法論上的區(qū)別，前者不僅能發(fā)現(xiàn)明顯傾向的褒貶詞，而且還注重依靠語料庫統(tǒng)計、語料軟件分析觀察某些詞語“隱性”的語義韻色彩。語義韻研究注重定量統(tǒng)計分析，而傳統(tǒng)的褒貶義分析多屬于樸素語感層面的定性分析。

基于語料庫對抽象名詞語義韻進行研究的論著尚不多見。Xiao & Mcenery（2006）論述了“結果”類抽象名詞語義韻連續(xù)統(tǒng)現(xiàn)象，認為“碩果、成果、結果、后果、苦果、惡果”從左至右積極意義漸弱，而消極意義漸強。再如傳統(tǒng)研究認為“成果、結果、后果”三詞依次表現(xiàn)褒義、中性義、貶義。而姚雙云（2007）的研究顯示，“結果”雖然有中性用法，有積極用法，但是從概率來說，很大一部分卻都表示消極語義，他的統(tǒng)計如下：1）消極語義韻占語料的72.5%；2）中性語義韻占8.33%；3）積極語義韻占19.17%。這說明傳統(tǒng)的褒貶義分析對“結果”的描述是不準確的。衛(wèi)乃興（2011：110）對“局面”的語義韻進行了探討。方清明（2013a）則對“臉色”的消極語義韻和“滋味”的錯綜語義韻性質有所考察。

綜上，上述研究對認識漢語詞語的語義韻現(xiàn)象有所幫助，但是毋庸諱言，這類研究還不成系統(tǒng)。漢語學界真正將大規(guī)模語料庫和語料分析軟件相結合進行詞語語義韻研究的論著則鳳毛麟角。鑒于抽象名詞語義韻現(xiàn)象的復雜性，本文使用“國家語委現(xiàn)代漢語通用平衡語料庫”（以下簡稱“語料庫”）和Antcon3.2.4w分析軟件（以下簡稱“Antcon3.2.4w”），從定量與定性角度系統(tǒng)考察《現(xiàn)代漢語詞典》第5版（以下簡稱“《現(xiàn)漢》”）中抽象名詞的語義韻問題。

二、《現(xiàn)漢》抽象名詞語義韻的計量考察

統(tǒng)計《現(xiàn)漢》發(fā)現(xiàn)，其對少部分抽象名詞的褒貶義進行了標注，如對“地步1”的釋義是“處境；景況（多指不好的）”?！岸嘀覆缓玫摹睒嗣髁恕暗夭?”的貶義性質，類似的還有“后果、貨色2、論調、氣焰、權術、下場、宗派”等7個。對“榜樣”的釋義是“作為仿效的人或事例（多指好的）”?！岸嘀负玫摹睒嗣髁恕鞍駱印钡陌x性質，類似的還有“契機、時機”等兩個。

通過抽象名詞詞表[1]對比發(fā)現(xiàn)，《現(xiàn)漢》未能充分標注抽象名詞的語義韻，詳情如下：

1）明顯具有貶義性質的抽象名詞37個：

敗類、暴行、弊病、弊端、惡報、惡感、惡果、惡習、惡意、害處、壞話、壞事、壞水、壞賬、禍患、禍事、禍端、禍根、禍害、禁忌、謬論、騙局、騙術、缺德、缺點、缺陷、時弊、罪案、罪錯、罪惡、罪過1、罪行、罪名、罪孽、罪責、罪證、罪狀

2）明顯具有褒義性質的抽象名詞20個：

愛心、寶庫、才干、才華、才具、才能、才氣、功德、功績、功勞、功效、功業(yè)、好處、好評、好事、杰作、精華、精英、益處、優(yōu)點

上述兩類詞語構詞語素多為“好”或者“壞”的字眼兒，如“愛、寶、才、功、好、精、益、優(yōu)”與“敗、暴、弊、惡、壞、禍、謬、缺、罪”等?？赡苁怯捎谶@類詞語褒貶傾向太過明顯，加上篇幅珍貴，所以《現(xiàn)漢》未加以標注。

3）具有消極語義韻的抽象名詞50個：

把柄、把戲、處境、代價、行徑、好氣兒、幻想、境地、糾紛、局限2、看法、空文、空想2、臉色、流言、路道、門戶4、門派、脾氣、偏見、氣候2、氣話、氣性、情節(jié)、情緒、圈套、權柄、權欲、世道、事變、事端、事故、事件2、事態(tài)、是非、手段2、田地、問題5、污染、陷阱、心結、心事、心術、謠言、野氣、野心、意見、意氣、陰謀、狀況

4）具有積極語義韻的抽象名詞31個：

成就、成果、成績、創(chuàng)造性、策略、朝氣、膽略、膽識、貢獻、光明、活力、價值、 魅力、模范、派頭、奇跡、旗幟、氣概、氣派、氣魄、氣勢、氣質、情操、人才、事跡、天賦、希望、心地、愿望、智慧、智謀

3）、4）兩類抽象名詞具有消極或者積極語義韻，但是這種傾向并不能直接從構成成分的字面意義推導出來，這種情況是需要重點考察和探討的?！冬F(xiàn)漢》標注“權術”的貶義性質，而未標注“權柄、權欲”的貶義性質；標注“榜樣”的褒義性質，而未標注“模范”的褒義性質。這說明詞典對抽象名詞的褒貶義標注是不成系統(tǒng)的。按照一致性原則，詞典應當對上述詞語的語義韻進行標注。

5）具有錯綜語義韻的抽象名詞5個：局面、氣味、味道、味兒、滋味。

上述與語義韻相關的抽象名詞共計143個，加上《現(xiàn)漢》已經(jīng)予以說明的11個，共計154個。本文著重探討3）、 4）兩類。

三、利用Antcon3.2.4w分析消極語義韻抽象名詞

Antcon3.2.4w是由日本早稻田大學科技學院Laurence Anthony博士編寫的一款綠色、跨平臺語料處理軟件，可以通過網(wǎng)絡免費下載。該軟件能夠用來分析漢語語料，前提是：第一，語料必須是分詞的；第二，該軟件菜單上的語言設置欄需要調整到“漢語解碼”狀態(tài)；否則Antcon3.2.4w不能識別。該軟件具有7大功能：索引行（Concordance line）、索引行分布（Concordance plot）、 文件來源（File view）、詞簇分析（Clusters）、搭配性分析（Collocates）、詞表分析（Word list）、對比詞表分析（Keyword list）。 使用者還可以根據(jù)個人的研究需要，使用高級檢索功能，對搜索條件進行設定，分析能力強大。本文主要運用其詞簇、索引行、搭配三大功能來分析漢語抽象名詞的語義韻。

Svartvik（1992：8—10）認為“語料庫比內省法客觀；語料庫數(shù)據(jù)容易被其他研究者驗證；語料庫研究提供頻率數(shù)據(jù)”。利用Antcon3.2.4w可以窮盡地羅列出節(jié)點詞所有詞簇的表現(xiàn)，這與傳統(tǒng)的內省研究方法截然不同，前者不受大腦思維的局限，數(shù)據(jù)具有窮盡性特征。

如前所述，我們調查發(fā)現(xiàn)具有消極語義韻的抽象名詞50個，有的詞語其消極性盡管不能從構成成分的字面意義進行推導，但是相對比較容易識別，如“把柄、把戲、行徑、圈套、事變、事端、糾紛”等。而有些抽象名詞的消極語義韻是需要結合語料庫和軟件分析才能發(fā)現(xiàn)的。下面舉例進行詳細說明。

1.利用Antcon3.2.4w分析“情緒”的語義韻

我們把語料庫里所有關于“情緒”的用例（分詞語料）導入Antcon3.2.4w，得到“情緒”的索引 1200 行。檢索“情緒”的二字詞簇，可以發(fā)現(xiàn)關于“情緒”語法類聯(lián)接情況，排名前三位的是：第一，“X的情緒”（共計426例），大多為消極表達，如“復雜的情緒、感傷的情緒、冷淡的情緒”等，但也有“高漲的情緒、愉快的情緒”等積極表達。第二，“V+情緒”（154例），絕大部分為消極表達，如“敵對情緒、對立情緒、抵觸情緒、逆反情緒、反叛情緒、失望情緒”，少部分為中性表達，如“學習情緒、生產(chǎn)情緒、勞動情緒”等。第三，“a+情緒”（113例）絕大多數(shù)為消極表達，如“消極情緒、緊張情緒、不安情緒、偏激情緒、急躁情緒、負面情緒”，較少積極表達，如“樂觀情緒、歡快情緒”等等。檢索“情緒”的三字詞簇發(fā)現(xiàn)，有意義的多詞單位[2]如：X種情緒（28例）、思想情緒（26例）、情緒波動（21）、情緒上（17）、不滿情緒（12）等等，上述搭配大多數(shù)都表達消極語義韻，少數(shù)為積極或中性語義韻。我們還可以繼續(xù)檢索四字詞簇、五字詞簇等等。上述初步的定性分析說明，“情緒”的消極語義韻頻率較高。

下面我們用抽樣統(tǒng)計的方法定量分析“情緒”的語義韻。我們對“情緒”的索引行每隔12行進行抽取，得到隨機的100條索引窮盡分析這100條索引的。

表1的抽樣統(tǒng)計說明，“情緒”的消極語義韻頻率確實最高，占61%，相關搭配如“不滿情緒、消極情緒、緊張情緒、不穩(wěn)定的情緒、恐懼情緒、失望情緒、失落情緒、感傷情緒、悲觀情緒、空虛的情緒”等等。其次是積極語義韻，占 25%，相關搭配如“高漲的情緒、激動的情緒、興奮愉快的情緒、自信樂觀的情緒”等等。中性語義韻表達僅占 14%，相關搭配如“生產(chǎn)情緒、群眾情緒、學習情緒”等。

表1所反映“情緒”的語義韻傾向，還可以得到其他證據(jù)支持。我們發(fā)現(xiàn)“情緒”表達消極語義韻時，是無標記的。例如：

（1）教育對象正在火頭上，不去處理，等他情緒穩(wěn)定之后再講道理。

（2）較難的課文孩子能在短時間內背誦下來，而很淺的數(shù)學公式他卻長時間記不住，這里就有情緒問題。

（3）從莊員們的產(chǎn)生情緒到幸福的生活，每一個小的問題，他都談得非常仔細而具體。

以例（3）為例，“產(chǎn)生情緒”不是指產(chǎn)生正面情緒，而是指產(chǎn)生負面情緒，這似乎是一種約定俗成，是人們在語義理解時的習慣性偏好。再如“情緒穩(wěn)定”也是指負面情緒的穩(wěn)定，而非指正面情緒的穩(wěn)定；“情緒問題”也是指負面情緒問題，而非正面的情緒問題。這都說明“情緒”表達消極語義韻是默認的，無標記的。再如“情緒激動、情緒不穩(wěn)定”等都優(yōu)先解讀為消極語義傾向。更有意思的是，觀察語料庫發(fā)現(xiàn)，“有情緒”和“沒情緒”都傾向于消極語義韻。如例（4）和例（5）：

（4）當時，戰(zhàn)犯管理所的干部、戰(zhàn)士都是臨時抽調來的，不少人有情緒，工作不安心。

（5）織云搖搖頭，頹喪地道：“我談不到了，對什么都沒勁，也沒情緒，好多年不寫，也沒法子寫了?！?/p>

“有情緒”是指有不滿的意見；“沒情緒”與“沒勁”相互呼應，指沒有靈感，沒有動力等。

2.利用Antcon3.2.4w分析“狀況”的語義韻

《現(xiàn)漢》對“狀況”的釋義是：“名情形：經(jīng)濟～|健康～。”從上述釋義來看，“狀況”的語義韻似乎并不太明顯，但是仔細分析，就會發(fā)現(xiàn)一些傾向性的表現(xiàn)。檢索語料庫發(fā)現(xiàn)“狀況”共計1309例，基于Antcon3.2.4w中200行索引所做的分析，得到結果：

消極語義韻占68%，中性語義韻占30%，積極語義韻僅占2%。

可見“狀況”多為消極語義韻，也用于中性語義韻，但是極少用于積極語義韻。例如：

（6）關鍵問題是改變缺乏技術人才以致技術落后的狀況。

（7）去年十月份，聯(lián)營廠出現(xiàn)流動資金緊張狀況，外貿部門立即提給五萬元周轉資金。

基于Antcon3.2.4w分析發(fā)現(xiàn)，“狀況”往往是需要改變的，因此有“改變……狀況、糾正……狀況”等表達，但一般不說“獲得……狀況、取得……狀況、達到……狀況”等，這從直觀上證明了“狀況”的消極語義韻。另外，“緊張狀況、不正常狀況、不公平的狀況、條件差的狀況”等搭配也是消極的。從與其他近義詞的比較來看，也能夠驗證“狀況”的消極語義韻，如可以說“最佳狀態(tài)、最好狀態(tài)、上佳狀態(tài)”，但是一般不說“最佳狀況、最好狀況、上佳狀況”。

3.利用Antcon3.2.4w分析“代價”的消極語義韻

《現(xiàn)漢》收錄了“代價”一詞：

代價 名 ①獲得某種東西所付出的錢。②泛指為達到某種目的所耗費的物質或精力：勝利是用血的～換來的|用最小的～辦更多的事情。

“代價”在語料庫里出現(xiàn) 216 例，利用 Antcon3.2.4w 分析發(fā)現(xiàn)，以“付出”為左搭配詞，以10L（L為英語Left的縮寫）為跨距，得出“付出……代價”共74例，占總數(shù)的34.3%。其內容多為“付出慘痛的代價、付出血的代價、付出巨大的代價”等消極語義，如例（8）。“以（犧牲）……為代價”共13 例，如例（9）?！安幌Вㄒ磺校鷥r”共計12例，如例（10）。

（8）這樣做的結果，不是轉化不成，就是勉強轉化了，但是付出了過高的代價，造成不應有的損失。

（9）實際是以犧牲效率為代價來維持公平，把社會性失業(yè)轉嫁到企業(yè)身上，影響企業(yè)的生產(chǎn)發(fā)展。

（10）既不能不惜一切代價地搞增產(chǎn)，也不可拋開增產(chǎn)而片面地講節(jié)約。

上述“代價”的搭配在語料庫中總計99例，占總數(shù)的46%。另外，“代價”的右搭配詞多是“高、巨大、慘痛”等。在人們的認知里，“代價”多為巨大的、沉重的，因為只有這樣才能說是“代價”。小的、低的“代價”往往不值一提。“代價”幾乎沒有積極語義，而“價值”則可以是中性的，也可以是積極的，例（11）中的“有較大的價值”就不能換為“有較大的代價”。

（11）這部錄相片所記錄的齋醮儀式，對于研究宗教學、民俗學等都有較大的價值。

再如孫慧妍（2006）、李宗江（2008）已經(jīng)指出了“問題是”的負面評價色彩。方清明、彭小川（2011），方清明（2013b）指出了“有問題”的消極傾向。我們進一步利用Antcon3.2.4w分析“問題”詞簇，發(fā)現(xiàn)“VP+問題”構式的實例“解決問題、成問題、找問題、有問題”等高頻搭配大多都是消極的。“NP+問題”構式的很多實例也是消極的，如高頻搭配“民族問題、社會問題、政治問題、家庭問題、教育問題、高考問題、安全問題”等等。例如，人們談論“民族問題”是指民族之間存在矛盾、斗爭等問題。談論“質量問題”是指質量不好的問題。

我們對“脾氣、手段2、意見、處境、境地、局限2、偏見、事件2、事態(tài)、臉色、田地”等抽象名詞的消極語義韻也有詳細分析，茲不贅述。它們的消極語義韻值得關注，需要利用語料庫和語料庫分析軟件來揭示。總之，利用 Antcon3.2.4w 軟件可從定性、定量方面更好地幫助人們分析抽象名詞的語義韻性質。

四、利用Antcon3.2.4w分析積極語義韻抽象名詞

如前所述，積極語義韻抽象名詞有31個，某些詞語的積極性盡管不能從構成成分字面意義進行推導，但是相對比較容易識別，如“成就、模范、氣概、事跡”等。而有些抽象名詞的積極語義韻是需要結合語料庫和Antcon3.2.4w分析才能發(fā)現(xiàn)的，下面舉例說明。

1.“成績”的積極語義韻分析

羅陳霞、朱彤（2004：51）認為“成績”屬于中性詞，“成就”屬于褒義詞。我們在日常生活中，確實能聽到“小明成績不錯、小強成績很差”等說法。這是不是意味著“成績”真的屬于中性詞呢？檢索語料庫發(fā)現(xiàn)“成績”1062例，以Antcon3.2.4w的200條索引行為考察對象，發(fā)現(xiàn)僅有24 例表現(xiàn)出消極語義韻，如“成績不好、成績不高、成績差”等。但是多達176例都表達積極語義韻。例如：

（12）我國老將許海峰、王義夫多次在奧運會和世錦賽上取得好成績。

人們可以說“取得好成績、取得巨大成績”，但一般不說“取得很小的成績”。人們可以說“優(yōu)異的成績、成績優(yōu)異”，但是不太能說“不高的成績”?？梢哉f“獲得可喜的成績”，一般不說“獲得了令人擔憂的成績”。以上分析說明，“成績”具有積極語義韻。總之，“成就”與“成績”都具有積極語義傾向，只不過前者比后者更加凸顯。

2.“時機”的積極語義韻分析

語料庫里“時機”出現(xiàn)226例，利用Antcon3.2.4w發(fā)現(xiàn)，搭配頻率在2次以上的有“有利時機”“教育時機”“好時機”“抓住時機”“時機成熟”“抓緊時機”“時機已經(jīng)成熟/到了”“適當時機”“把握時機”“掌握時機”“最好時機”“等待時機”“最佳時機”“看準時機”“選擇時機”等。它們傾向于積極語義韻，共計155例，占總數(shù)的68.5%。如果加上搭配頻率為1次的用例，“時機”的積極語義韻比例還會更高。從比較的角度來看，可以說“不好/糟糕/很差的時候”，但是一般不說“不好/糟糕/很差的時機”，這也能說明“時機”偏向積極語義韻。

再如，語料庫里“心地”出現(xiàn)35例。其中32例都偏向積極語義韻，占總數(shù)的91.4%，如“心地善良、心地坦誠、心地坦白、心地純潔、心地耿直、心地純正”等。僅有3例為消極用法，如“心地歹毒、心地狹隘、心地毒狠”，其中有兩例來自翻譯作品。總的來看，“心地”絕大部分用于積極意義。與“心地”不同的是，“心術”卻是消極的，最高頻的搭配是“心術不正”。

五、余 論

本文以大規(guī)模語料庫和 Antcon3.2.4w 相結合考察了154個與語義韻有關的抽象名詞。發(fā)現(xiàn)權威詞典對抽象名詞的語義韻標注是不全面的，僅對極少部分進行了標注。有些應該標注的未能標注。另外，我們發(fā)現(xiàn)有些具有語義韻傾向的抽象名詞在義項上沒有體現(xiàn)。如《現(xiàn)漢》僅僅標出“局限”的動詞義項，我們認為應該設立一個名詞義項，名詞“局限”屬于消極語義韻抽象名詞，如“存在一定局限、思想局限”等。“問題”除了詞典所列的4個義項以外，還應該增加一個新義項，表示“有問題”的意思，也屬于消極語義韻，如“問題大米、問題奶粉”等等。

其次，對抽象名詞語義韻進行考察，有利于詞典語義韻的標注完備性以及外向型漢語學習詞典的準確區(qū)分。如“地位”與“地步”，“狀態(tài)”與“狀況”，“心地”與“心術”等都可以通過語義韻維度進行很好的辨別。

最后，基于大規(guī)模語料庫和Antcon3.2.4w軟件對抽象名詞進行研究具有方法論上的創(chuàng)新意義。其中尤其是 Antcon3.2.4w 軟件對高頻詞語的處理非常高效，能為共時常用詞語的定量定性分析提供強有力的技術支撐。舉例來說，袁毓林（1992）指出非單音節(jié)的二價名詞（多屬于抽象名詞的下位類型）能夠被介詞結構“對……”所修飾，許曉華（2012）更是認為介詞結構“對……”應該作為二價名詞詞典釋義和配例時的首選格式。

我們認為抽象名詞的個性很強，很難說某個格式是其釋義或者配例的首選格式。如“印象”屬于典型的二價名詞。按照許曉華（2012）的觀點，“A對B的印象……”應該屬于首選格式。但是基于語料庫和Antcon3.2.4w軟件來分析“印象”會發(fā)現(xiàn)，“印象”的602個用例里，最為高頻的搭配是“留下……印象〈112〉”，其次是“深刻（的）印象〈80〉”， 第三是“印象（很）深（刻）〈53〉”， 第四才是“對……印象〈44〉”，第五是“給……印象〈40〉”，第六是“在……印象中〈20〉”。很明顯，在真實的語言使用中，“對……印象〈44〉”格式并非“印象”的首選格式，其首選格式應該是“留下……印象”?；谡Z料庫和軟件的分析無疑對詞典的釋義或者配例有著重要影響。

附 注

[1]我們在“國家語委現(xiàn)代漢語通用平衡語料庫詞匯頻率表”的基礎上，生成抽象名詞詞表，頻次在 50次以上的抽象名詞共計1137個，由于篇幅限制，該表相關信息不能呈現(xiàn)，有需要者可與作者本人聯(lián)系。

[2]所謂“多詞單位”是指由兩個或多個詞語高頻復現(xiàn)而構成的單位，詳細說明可參考方清明《漢語抽象名詞的語料庫研究》（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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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南師范大學國際文化學院 廣州 510631）

（責任編輯 李瀟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