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希和西域探險日記（五）

1906年8月22日

昨夜，氣溫2℃，結(jié)冰了，也起風了。大雪很快就會開始卷起灰塵并刮起陣陣狂風。我們的馬中有五匹在夜間逃出了牧場。經(jīng)過三個小時的追尋之后，我們也只能找到兩匹。我放馬隊離去，自己卻留在通木倫山腳下，在蒙古包中被凍僵了。

3點鐘時，馬匹最終都被找到了。馬隊和馬達漢從清早起就出發(fā)了。我向哈?！げ烁鎰e，并向他獻上了一件吉爾吉斯族外套。瓦陽于中午登程，以在需要時為鐘表上發(fā)條。努埃特和我，由波科夫、伊利亞佐夫和丁某人陪同，最終離開通木倫山。塔赫瓦圖林與我們的馬匹同行，它們馱著那些輕便行李。這里的旱獺很稀少。我們穿過了一片布滿漏斗的地帶，這是一些甌穴，可能是由于地表面在水的作用下下陷而造成的。我們在逐漸下山時，又看到了雞冠鳥和青鳥。這都是一些在中等海拔高度地區(qū)的飛禽品種，我們繼楊格列克之后，再也未曾見到過它們了。此外，此處的天氣也絲毫不利于天文觀察。天在不停地下雨?；旧鲜堑竭_伊爾克什坦的中途路上，我們遇到了野兔林中的一只公兔和一只小母兔，這在我們的旅行中還是首次。

我們渡過克孜勒蘇河之后，夜幕便突然降臨了。由于我們什么也沒有，所以無法停留下來，只好繼續(xù)前進。兩次下到河流處，這簡直是一種奇跡。因為我們發(fā)現(xiàn)了位于礫石河床上的道路，所以我們高峰上只需要滾下多次懸崖峭壁就可以了。當我們在晚上8點半到達伊爾克什坦時，那里的人已經(jīng)不再等待我們了。馬達漢卻告訴瓦陽說：“我敢打賭，伯希和會在無向?qū)У那闆r下，也不顧一切地趕到這里來?！笔聦嵣鲜?，我們之中的任何人都不識路，馬達漢在大白天不會迷路失蹤。無論如何，我們安全到達了。但塔赫瓦圖林及其馱馬卻被拋在了后面，我不知道他們?nèi)绾尾拍苴s上來。但愿他們能在途中找到停留處和蔽身處就好了。

指揮伊爾克什坦哥薩克軍的中校，非常友好地接待了我們。他是一名穆斯林，是位居第二的中校，名叫比丘林，已服役27年，是臨時雇傭兵中的一個留小胡子的老兵。他于此與其同樣也是穆斯林的夫人、四個尚年幼的孩子生活在一起。其兵餉是80盧布左右，還有30個盧布的勤務(wù)費，這已經(jīng)是一筆財富了。他完成了其三年的服役，也如同所有哥薩克軍官一樣，又作為志愿兵而超期服役三年，可能是每月共掙65盧布。這點微薄的收入，使我們更加高度評價他們對我們的友好接待。比丘林夫人不停地為我們烹制茶點，我們以牦牛犢肉條作夜宵吃。我們正饑腸轆轆，于是便不停地大加夸獎這頓飯。我喝了連同酥油而煮沸的奶油茶以及未煮的同一種牦牛奶。我們今天吃到肉了。牦牛無論對于食品還是對于運輸，肯定都是一種珍貴資源。

我忘記指出了，在經(jīng)過通木倫山時，我曾與哈?！げ嗽谥袊侵猩⒉?，從而使我無法去考察一通漢文碑刻，它應(yīng)該是我們所遇到的第一通漢文碑的碑文。瓦陽和努埃特都看到它了，丁先生至少在一面上讀到了一個時間。這是一通去年的碑文，其中有些中國人為其孩子和孫子發(fā)愿的愿文；在背面上是佛教愿文“阿彌陀佛”等。我的馬隊隊員波濟勒已經(jīng)走過這條路，熟悉這通碑，他稱之為塔木格塔什。哈?！げ烁静恢肋@方碑文的存在。

1906年8月23日

塔赫瓦圖林的馬隊在夜間未能趕上來。正當我們派人去接他時，他們卻最終到達了。其人員自24小時以來未曾進食，被迫在無蔽身處之地停留，因為其馬匹于夜間掉下了被大雨淋濕的土坡。夜幕阻止了牲畜們逃出來。那些人還害怕，我會因為他們未按時到達，而大聲斥責他們。當然，毋庸多言，我迫不及待地安慰他們。

據(jù)哈?！げ苏J為，伊爾克什坦應(yīng)為埃里什基塔姆，意為“公山羊墻”，出自一片圍墻。它是由一名吉爾吉斯人過去在那里為經(jīng)過此地的畜群主人們所建。其辭源并不令人很信服。

俄羅斯的邊境哨所，兩側(cè)的電報局與海關(guān)所簇擁，地處一片很通風的地方。那里的雪甚至也永遠不能長時間地積聚和堆積起來。我很樂意向法國發(fā)一封電報，但電報局只能以俄文操作，僅能在俄羅斯境內(nèi)收發(fā)。我們的海關(guān)手續(xù)很快就填寫完畢，我將馬隊派往了直到納加拉察勒迪。我本人偕瓦陽前去考察俄國哨所旁邊的化石群。下午，我又親自出發(fā)去納加拉察勒迪，把馬達漢、瓦陽和努埃特留在這里，他們將于明天與我們會合。

比丘林中校向我們提供了近期由此經(jīng)過人員的信息。我們再一次與安塞勒姆先生擦肩而過。他在翻越帕米爾之后，便離開了拉科斯特，而拉科斯特又經(jīng)印度返回。安塞勒姆碾轉(zhuǎn)到此地，已有四五天了，是經(jīng)過鐵列克達坂而到達這里的。

他剛剛經(jīng)過這里不長時間，前往喀什與于闐（和田），陪同一個國際西域考察委員會俄國委員會的考察團，由某一位賴可夫率領(lǐng)，他可能是布里雅特血統(tǒng)，但曾在圣彼得堡大學(xué)東方學(xué)院學(xué)習(xí)，并且學(xué)會了波斯文和吉爾吉斯語。

與比丘林中校共同起伙做飯的，還有一位未獲醫(yī)學(xué)博士學(xué)位的醫(yī)生安濟吉托夫，他曾長期在塔什庫爾干和喀什服役。他向我提供了某些有關(guān)塔什庫爾干的資料。人們從喀什出發(fā)，可以在七天間到達那里（當人們不經(jīng)過帕米爾時），俄羅斯在那里設(shè)有一個小兵營。

塔什庫爾干意指“石城墻”或“石頭城”，但安濟吉托夫卻對此一無所知。僅僅在更偏南40俄里處，就曾經(jīng)有過一座很大的土圍墻，他認為那是被稱為吉爾吉斯人的“40個少女”；但我懷疑于此是吉爾吉斯名稱的一種傳統(tǒng)辭源發(fā)生了某種混淆。

在塔合曼地區(qū)，也就是從喀什到塔什庫爾干的路上，距這后一座城市有12俄里的地方，人們發(fā)現(xiàn)了許多仿浮雕瑪瑙的單色畫。現(xiàn)在正在那里的這類畫的職業(yè)謀求“候選人”之一，便是阿爾札馬索夫。他有一整套這類作品，也可能想賣掉，因為他本人對此一竅不通。

最后，在塔什庫爾干西南部或者南部不太遠的地方，于通向公主堡的路上，曾有過許多石刻。今天的土著人也無法理解它們了。直到現(xiàn)在為止，尚沒有任何人注意過它。

在塔什庫爾干附近，也有一座“水晶山”。當我們詢問塔什庫爾干的一名塔吉克人時，所能獲得的全部有用資料，只是麝香。

據(jù)安濟吉托夫認為，如果去考察一下“銅礦”，那將是很有意義的事。該銅礦位于烏魯克恰提以遠，接近于薩里哈米什，位于道路的左部。

在3點鐘時，我偕波科夫和波濟勒，從伊爾克什坦出發(fā)。一根很普通的界樁，用漢字注明，它是于1886年被置于俄中邊境上的。波科夫想到自己要首次離開俄羅斯領(lǐng)土?xí)r，有些激動。我已經(jīng)習(xí)慣于這樣的離別了，因為我已經(jīng)有很多次離開過法國領(lǐng)土。

我們毫無障礙地渡過了克孜勒蘇河。但此河的水流卻相當湍急。在一個礫石小島上，倒臥著一匹帶馱子的馬，是近期死亡的，甚至看起來似乎是剛在今天死亡的。馬隊繼續(xù)趕著他們的牲畜前進，直到精疲力竭，它們的尸體遍布從山口起的整條路上。

繼伊爾克什坦之后，我們在一段時間內(nèi)逆科什托克河河流而上，然后便到達了一個高原。它在10俄里比例的俄文地圖上被標示出來了，位于喀喇別力叢地中心的一片空白處。該高原是一片古海底，完全由一種鐵銹紅色的卵石灘組成，它于此就如同在阿賴嶺一樣，也叫做“卵石地”。此外，直到接近烏魯克恰提附近的整個地區(qū)，都是古海床。尤其是在納加拉察勒迪一側(cè)，其卵石層堆積到了令人難以相信的高度了。

我們從該高原，經(jīng)喀喇達坂而下到喀拉塔什河流域，來到吉根。俄文地圖將該城堡定位于喀拉鐵列克。所有這一切都使我覺得有些不確切。自地圖繪制成之后，該堡塞曾經(jīng)過修葺。我們至今還可以在一種顏色的變化中看到翻修的痕跡。這是我們所遇到的第一個中國城堡，具有一種矩形外觀，眼（雉堞）和門同樣也是矩形的。那里過去曾駐扎過14個人，現(xiàn)在僅有兩人占據(jù)那里，幾頂吉爾吉斯人的帳篷長期支在其周圍。

據(jù)當?shù)厝讼蛭医榻B的情況來看，薩爾特人將許多有人居住的地方都稱為吉根。10俄里比例的俄文地圖似乎把喀拉塔什河作為一條主要流水。我詢問過一名吉根的柯爾克孜人，他告訴我說，這條注入了克孜勒蘇的主要河流叫做喀喇鐵列（熱）克河。

10俄里的俄文地圖在吉根東部記錄了一個山口，叫作蘇滿山口。此名稱似乎是派生自一名柯爾克孜富翁的名字，他于50多年前生活在那里。那里有一條相當惡劣的山路，已經(jīng)被載于40俄里比例的地圖上了，但它在我們的地圖上卻被遺漏了。這條路直接地從吉根通向烏魯恰克提，經(jīng)過蘇滿山口。人們只有在盛水期，才取道這條路。

喀拉鐵列（熱）克河應(yīng)該是在城堡以西，而不是在以東，接受了喀拉塔什河的河水。因為我在城堡以東，沒有看到任何河水的匯合處。

我們的馬隊成員希望在吉根略作停留。因為他們喜歡那里的草。但我卻堅持繼續(xù)趕到納加拉察勒迪。這一名稱使我產(chǎn)生了好奇。布朗和撇托勒夫斯克向我指出了一個提供了考古價值的地點。

因此，我們稍晚到達了納加拉察勒迪，位于克孜勒蘇河的北部。那里有柯爾克孜人的木房子（木格楞）和被遺棄的干土平臺，它們?yōu)槲覀兘褚固峁┝艘粋€極好的住處。

1906年8月24日

清早醒來時，我們必須調(diào)查有可能的發(fā)掘地盤，而為此又必須找到一個土著人。納加拉察勒迪的柯爾克孜人在阿賴嶺過冬。波濟勒去吉根尋找一名柯爾克孜人。在等待期間，我去散步一圈并利用機會狩獵，卻未出現(xiàn)任何有意義的幸運。我打得一只山鶉，還看到了一只母兔。那里昨天在河邊似乎還有野鴨子，但它們于今天都消失了。

那個柯爾克孜人終于來了。他把我們帶到了克孜勒蘇河的彼岸。我們在那里的確遙望到了一個重要的城堡。這是一座修造甚好的堡塞，用大石塊砌成并以黏土加固，其時代要上溯到阿古柏·伯克時期?！爱呎{(diào)勒特”，即“洪福之王”，為了令人建造該堡塞，而征調(diào)了該地區(qū)所有強壯勞工。其內(nèi)墻壁的厚度近3米。一座塔樓位于稍偏西一些的地方，還有位于河流彼岸的另一座建筑物。它們都應(yīng)上溯到同一時代。在主要小堡塞正西方處，有一條注入了克孜勒蘇的河流。這就是薩喀喇河，它在有水季節(jié)可以一直流到河口處。在10俄里比例的俄文地圖上，其流程被錯誤地一直畫到底，其河谷似乎一直通向小堡塞的西部。那條很糟的路正經(jīng)由該河谷。該河谷可以使盛水期的河流一直自伊爾克什坦流到納加拉察勒迪，而不經(jīng)過克孜勒蘇。在10俄里比例的俄文地圖上，這條路僅僅標出了其西半部。除了這些貧庸的信息之外，那名柯爾克孜人根本不能向我提供任何詞匯。

30年前的古跡不會使我感到滿足。我在高原上，于薩喀勒以東，突然發(fā)現(xiàn)了建筑地基。據(jù)那名柯爾克孜人講，這都是卡爾梅克人住宅的殘余。那里有相當數(shù)量的這類建筑的殘余。我還發(fā)現(xiàn)了幾堆比較長的卵石。波科夫去尋找鐵鏟和鎬頭，我們于是便挖掘出了一個。我們在一個木板之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空洞。這里肯定是墓葬。卻沒有棺木的蹤跡。無論如何，那名柯爾克孜人斷言，今天的柯爾克孜人，已經(jīng)不再用木板覆蓋他們死者的墓葬了。我們也在一片舊宅基地上挖了幾鎬頭，發(fā)掘出了兩根木梁，它們于其末端附近，均以直角相交。

阿古柏·伯克那位于河流彼岸的建筑物的性質(zhì)，不容任何質(zhì)疑。這都是一些木板或木梁，全部平躺在地面上，人們于其上面堆壘了用于建房的卵石，它們今天都坍塌在大梁之上了。正如現(xiàn)在的人們在這同一些大梁上分橫向或縱向砌壘土坯一樣。據(jù)我們的向?qū)f的情況來看，今天的柯爾克孜人已不再使用卵石建房了，柯爾克孜人房舍的其他殘余在那里大量存在。他還對我說，這些遺址位于更靠下部的地方?？偠灾抢锶狈苡幸饬x的古跡蹤影。我正是帶著這樣的信息而返回了宿營地，我們的同伴們也都從伊爾什克坦到達了那里。

我那些同伴們的路程行進得很順利，唯有一匹馬在渡過克孜勒蘇河時失足，瓦陽的一只箱子以及丁先生的行李都被浸泡到水里了。非常幸運的是，當時沒有造成嚴重損失。

從那名柯爾克孜人以及我們馬隊中的薩爾特人提供的信息中，我們便可推論出，此地在柯爾克孜人中僅僅被稱為納加拉，而是薩爾特人稱之為納加拉察勒迪。此名稱也被用于從吉根至納加拉察勒迪之間喀拉鐵列（熱）克河的下游?？俗卫仗K的名稱（此名在伊爾克什坦之前，確實應(yīng)該以此名相稱）于此實際上是能站得住腳的，但它卻不再被使用了?？俗卫仗K河于此的名稱是努拉河。在納加拉察勒迪及其以南地區(qū)，人們又稱之為明塔（戛）河。

第一批士兵剛剛出現(xiàn)在我們面前，以馬隊（以其男上衣上縫的一個環(huán)形飾為標志）的形式出現(xiàn)。他們前去向其納加拉察勒迪的長官報告我們的到來。這個馬隊本身就是柯爾克孜人，是吉根的兩支兵卒之一。他還告知我們說，我們宿營在一個政府的農(nóng)田，其大麥生長得如此稀疏和瘦弱。我們這樣說并沒惡意，因為我們至今只看到蘆葦在那里居高臨下地生長。這些樸實的柯爾克孜人的收成不會很豐富，我于此看到的最佳耕地，便是現(xiàn)在占據(jù)了阿古柏·伯克城堡的環(huán)形路和中心大院的那些田。

1906年8月25日

我們正在從納加拉察勒迪（又譯薩喀勒恰提）到烏魯恰提的路上。

瓦陽和我將赴南岸看一下阿古柏·伯克的城堡。我們?nèi)缓笤傺睾佣?，我們的同伴們?yīng)該是去更遠的地方渡河。但懸崖峭壁阻止了我們，我們必須在水比我們馬前胸還要深的地方涉水渡河。在彼岸，我們按時趕上，從而看到了馬隊在500米稍遠的地方渡河。大家曾讓馬隊的一名隊員赤腳涉水以尋找渡口。為了馬匹的渡河，我們沒有遇到多少障礙地完成了；然后便是毛驢了，它們的主人一直把衣服卷起到腰部，并抓著驢尾巴而把它們維持在激流中，以阻止它們被水沖走。在盛水期渡過克孜勒蘇河，應(yīng)該是不可能的事。然而，據(jù)馬隊的那名老隊員說，直到近一段時間之前，人們在從喀什到奧什的商隊中，都不敢使用駱駝了。僅僅是自不多幾年之后，人們才敢于冒險使用駱駝。

天一直在不停地下雨，我們到達的沿峭壁前進的道路，都是在懸崖中開鑿的。懸崖如此之滑，以至于我們不完全從懸崖高處摔下去，我們便匆匆忙忙地下到了河流處。馬達漢沿北岸前進，一直到達渡口處。他告訴我們說，他已經(jīng)看到了一些房舍的遺址。從他的描述來看，它們頗似在納加拉察勒迪（薩喀勒恰提）卡爾梅克人住宅的那些地基。我本人從此便在南岸稍遠處，基本上是在納加拉察勒迪與烏魯克恰提之間的中途相遇了。這完全與我的那位柯爾克孜人向我提供的信息相吻合。

我們想在渡過克孜勒蘇河之后就宿營，很可能是在一個叫作玉區(qū)塔什的地方，距烏魯克恰提不超過6俄里遠。但我們必須經(jīng)過“安班”（參贊大臣）處。大雨助人，我們一直在策劃讓他友好地招待我們直到明天。

安班王大人是一位江南人。他對于聽到一位用其母語與他交談的外國人，似乎并不感到驚奇。這就相當于對我們的一種友好接待。后來，當我們向他解釋我們是誰時，其師爺便去檔案中尋找，并且?guī)Щ亓伺c我們有關(guān)的一份官方通知。其中提到法蘭西科學(xué)院院士色納爾、學(xué)者伯希和、瓦陽博士以及一位攝影師將前往旅行等，應(yīng)該給予他們幫助和保護，一切均按呂公使致大清國外務(wù)部照會的意見去辦。這其中怎么會產(chǎn)生一種如此之大的混淆呢？我雖然不知道，但我非常樂于指出，那位法國科學(xué)院院士放棄了這次旅行。人類學(xué)家馬達漢的存在，使我們暫時不會遭遇任何困難。烏魯克恰提當局僅僅是奉命，一旦他們獲得我們到達的消息時，便將此通稟喀什的道臺。

整個中國卡倫（邊卡、哨所卡子）很快就開始為我們服務(wù)了。劉和丁先生的在場，以大大方便了我們之間的關(guān)系。瓦陽提出了某些咨詢意見，我與其中的這些人或那些人交談。該兵營在正常情況下駐兵125人，但事實上只包括不超過25名兵勇。其中有些人很年輕，其他的則是年邁的大煙鬼，是在左宗棠時代來到這里的。他們向我詢問當時的重大新聞。他們聲稱，俄國和日本正交戰(zhàn)。難道不能實現(xiàn)和平嗎？如果可以的話，那又需要什么條件呢？我們皇帝的身體是否康泰？當我回答他們說，我們沒有皇帝，王迎琦大人閣下便將其凳子移近我們，表現(xiàn)出了強烈的興趣。但陪同他的一名小文書卻自命不凡地得以向他解釋說，法國是一個“民主國”，設(shè)有“上議院”和“下議院”。兵營的兵勇們來自差不多所有的省份，但主要是來自“甘陜”，正如他們所說的那樣，也就是說來自甘肅和陜西。王大人閣下本人也僅從去年才到達這里，是從烏魯木齊遷任而來。

中國中原人稱Oulougtchat為“烏魯克恰提”。他們對于克孜勒蘇河，也僅知道其唯一的一個名稱“大河”（并稱烏魯克恰提以東可涉水過河的淺灘為塔什推違）。從烏魯克恰提到喀什之間的各大站分別是：蕪湖素魯克、坎素、安鳩安、明約路，最后才是喀什。

對于我們來說，一個相當嚴重的問題是帳篷。我們在阿賴嶺地區(qū)未能獲得帳篷，于此也找到不出售帳篷的地方。時間長了，我們可以讓人把它們寄到喀什來。我試圖使用的，正是這最后一種來源。

1906年8月26日

這條直通蕪湖素魯克的路應(yīng)該是很長。我們一大清早就將行李馱在馬身上，但我們自己卻必須等待指揮烏魯克恰提兵營的將軍王迎琦露面之后，才能出發(fā)。這位老鴉片煙鬼（他正好60歲）不會在不抽幾煙鍋鴉片的情況下露面，尤其是因為他昨天與我們交談時，因長時間坐得離門太近而受涼。王迎琦對于該地區(qū)那卑微的收入，而使他無法為我們提供一次大晚餐，而一再表示歉意；我也對于我們不能通過奉獻豐厚禮物而感謝他的盛情接待表示致歉。王迎琦明顯希望我能向喀什道臺為他美言幾句（他已向丁先生講到了這一切）。但當我試圖以這種論點而于此采購兩頂有別于漢人“帳篷”的蒙古包時，王迎琦卻聲稱無能為力。

我們由一名騎兵開路而啟程了，這里是指一名土著的中國士兵，丁先生稱之為“中國的哥薩克人”（如果真正的哥薩克人理解他的話，那么他就會受到友好接待）。這個土著兵勇于其軍服上佩戴一枚標牌，我們由此而獲悉他屬于“布魯特馬隊”。正如哈?！げ嗽?jīng)親口告訴我的那樣，布魯特人是中國人對阿賴嶺和克孜勒蘇地區(qū)柯爾克孜人的稱呼。這名騎兵首先表現(xiàn)得絲毫不想回答我們的問題，他后來又變得很馴服和聽話了，向我們提供了我們經(jīng)過地區(qū)的多個地名。但他不知道俄文地圖上的達勒德蓋，將薩瓦雅爾德置于烏恰過分偏東的地方了。但這很可能是他對于他所不知的一幅地圖的錯誤看法。

下面就是他向我們提供的地名：

Tach Toubé應(yīng)為烏魯克恰提的漢人所說的塔什推違。在薩里哈米什（黃蘆崗），人們發(fā)現(xiàn)了銅礦，就如同在烏魯克恰提與克孜勒莊或克孜勒堡之間的所有地區(qū)一樣。但在今天，人們已不再于那里，而是在山區(qū)尋找銅礦了。有兩名中國人在蕪湖素魯克以西1.5岱（長度單位，合8俄里）的地方加工銅，此地叫做喀拉塔勒（黑山）。它可能并不是俄文地圖上標注“銅廠”的地方，因為銅廠位于庫格里姆。但我應(yīng)該指出，我的那位柯爾克孜人不知道庫格里姆的地名。

我必須指出，薩爾特人聲稱，克孜勒蘇河的名稱，只運用到伊爾克什坦。它甚至就是那名中國騎兵對烏魯克恰特河的稱呼。

Yos Kitchik也讀作Yasi Kitchik，即玉奇塔什。

那名中國騎兵讀作鐵格熱克·蘇孜（Tegrak Soz，鐵列克蘇），根據(jù)我的提問，他又證明了我的懷疑，Tegrak應(yīng)為toghrap，實際上應(yīng)為Terak的另一種形式，即鐵列克或鐵熱克。如果我們想到，漢人也把davan（達坂）拼寫作達瓦罕，而且那名騎兵也讀作davaan（達瓦罕），所以鐵熱克達坂就相當于它的一種東方和古老的形式Tegarak-davagan（鐵列克達瓦罕或鐵熱克達瓦罕）。

那名中國騎兵認為，鐵列克蘇或霍克普特恰克均指阻斷這條路的山谷，而不是指那條路沿之而行的非常寬闊的激流。俄文地圖在這一點上是錯誤的。沿道路而延伸的那條河谷叫做依梗塔什，意為“壘石谷”。在一個地方，被大風剝離的山巖呈現(xiàn)了某些非常奇特的外貌，一條彎曲的巖壁將羊腸小道分隔成了兩部分，一部分在左邊，而另一部分則在右邊。這就是人們稱之為艾佳哈爾塔什（Aidjahar tach）巨蛇石或巨蛇巖的地方，艾佳哈爾，指一條巨蛇或巨蟒。

在俄屬突厥斯坦，人們于這里習(xí)慣于使用漢文詞“炮臺”來計算“俄里”的距離。100路（相當于一個炮臺距離的1%，大約為1華路）也可能應(yīng)該譯自漢文的“1個炮臺”的距離，2個炮臺相當于9俄里（每俄里相當于1.067公里）。

在我們前面，有兩支馬隊在行走。其中之一在運輸糖，每頭牲畜馱35俄斤糖；另一支馬隊是負責將諸如1000萬支火柴那樣的東西運往喀什，共30匹馬，每匹馱運8普特（俄國的常用重量單位，每普特相當于16.38公斤）。

這條路經(jīng)過了一片絕對荒涼的地區(qū)，并且相當高地上升到肖爾布拉克（堿水泉子）。這些堿水泉子是被風卷起和堆集起來的石堆地面所指情況的一種證明。這就是說，我們正走在一片古老的海底上。在肖爾布拉克，一名富裕的喀什漢人令人建造了兩幢圓錐形房子，專供那些形勢迫使他們在這片不太舒適的地區(qū)過夜的行人居住。

經(jīng)過肖爾布拉克之后，這條路又逐漸下降，到達了沙馬赫拉卜（恰哈馬克）。那里有阿古柏·伯克的一個很大的堡塞，在河流以上有一個神奇的小堡壘，在俄文地圖上叫做結(jié)然布拉。那里有一名大圣人的麻扎，是為了紀念沙馬赫拉卜的，他是一位過去的圣人埃珊（波斯文，是西域穆斯林法教大師們的一個尊號）。所有經(jīng)過那里的穆斯林都會在那里扎一根布條。塔赫瓦圖林非常虔誠地于那里扎了其馬的幾根馬尾。

人們從沙烏赫拉卜出發(fā)，經(jīng)過一條很險峻的騾子小道，垂直下到了河床。大家從堡塞可以遙望到，在數(shù)俄里遠的綠叢中，有一組柯爾克孜人的帳篷。那里便是蕪湖素魯克（吾合沙魯），我們在那里睡覺。那名中國騎兵提前出發(fā)，以讓人為我們騰出兩頂帳篷來。

柯爾克孜人非常友好地接待了我們，并且牽來一只綿羊。我們走過的這條路確實很漫長。我們直到晚8時許，尚未吃自己的第一頓飯。一個甜瓜和幾粒開心果，便是我們在肖爾布拉克匆匆忙忙的日常伙食。因此，我們歡歡喜喜地將肉交給了廚師。我詢問了綿羊的價格，那名柯爾克孜人聲稱沒有價格，他非常高興地以我們?yōu)榭?。我知道這意味著什么，也就是說，我將會付出比價格更多的錢。

11點鐘之前不久，我們最終睡覺了。對于這一整天的事，我們什么也沒有做，只忙于行走近九個小時的一程路。明天，我們到達克孜勒堡，還有同樣多的路程。但我卻想今天就匆匆忙忙地趕赴喀什。

在等待晚餐期間，我與馬達漢交談。他必須澄清其對我們探險團的態(tài)度，并確定他在何種程度上可以確定成為其成員。我回答他說，法國文化部不希望負責通過文件而要求他加入，我也不能鼓動文化部去做違背其意愿的事。因此，他可以說他仍與我們一并旅行，僅此而已。馬達漢對此感到非常不滿。另外我還向他解釋說，由于他完全是獨立的，所以我不能把某個我沒有任何控制權(quán)的人，正式算作我的考察團成員。他回答我說，如果我仍保留給他這種不想放棄的完全獨立性，我留給他以在法國政府中具有一種威嚴而炫耀的特權(quán)，那就算是對他做出了一種巨大的服務(wù)。這種計謀手段對我完全不利，當然不會得到我的同意。馬達漢對我說，他可能會致信巴里津?qū)④姡韵蛩▓筮@種情況。好極了！但正是馬達漢自奧什以來，以各種方式加強了他對于我們的獨立性。

（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