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我國民間文學藝術的法律保護

仲萍萍

摘要我國作為一個歷史悠久的多民族國家,擁有豐富的民間文學藝術,但到目前為止缺乏有效途徑來對民間文學藝術進行保護。本文在對民間文學藝術的概念、特征進行介紹的基礎上,結合我國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現狀和存在的問題,對我國民間文學藝術保護法構建中的部分問題進行了一定分析,以供探討。

關鍵詞民間文學藝術法律保護權利

中圖分類號:D920.4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9-0592(2009)02-316-02

一、民間文學藝術概述

(一)民間文學藝術的概念

對于什么是民間文學藝術,目前在國際上并沒有統(tǒng)一的認識。各種國際條約、地區(qū)性公約以及國內立法從不同角度給予了民間文學藝術不盡相同的定義。世界知識產權組織關于民間文學藝術的最新定義規(guī)定在2006年發(fā)表的《保護民間文學藝術草案》第1條:“傳統(tǒng)文化表達”或“民間文學藝術表達”是指表現、顯示或體現傳統(tǒng)文化和傳統(tǒng)知識的、任何有形或無形的表現方式及其組合。由于不同的國際組織、不同國家有著不同的利益需求和保護目標,所以對于民間文學藝術的定義出現分歧也就不足為怪了。

本文對民間文學藝術作狹義解釋,認為民間文學藝術是指由特定地域的個人或社會群體創(chuàng)作,體現該群體特定品質或文化遺產要素,代代相傳并處于不斷發(fā)展變化中的各種傳統(tǒng)的創(chuàng)造性文學和藝術成果。

(二)民間文學藝術的特征

1.創(chuàng)作主體的不確定性和群體性

民間文學藝術并非是依賴單個社會成員的智慧創(chuàng)作而成的,而是由一個社會群體在長期的生產與生活中集體創(chuàng)作,并由該群體傳承發(fā)展的產物。群體是包括村莊、氏族、部落、民族等等形態(tài)的各種人群的集合體。

民間文學藝術創(chuàng)作主體的不確定性是因為民間文學藝術的最初形態(tài)是由個人或群體創(chuàng)作出來,然后在特定群體中廣為流傳。這個流傳的過程其實是一個再創(chuàng)作的過程,因為傳播者會根據自己的藝術理解參加到這個創(chuàng)作過程之中,從而使得民間文學藝術成為集體智慧的結晶。

2.創(chuàng)作成果的民族性和地域性

民間文學藝術是由一個群體在長期的歷史發(fā)展過程中創(chuàng)作并流傳下來的文化。這個群體往往是長期居住、生活在一起的某一民族,有著自己特定的信仰和文化傳統(tǒng)。與這種特定主體緊密聯系的民間文學藝術深受當地自然地理條件、生產生活環(huán)境和社會文化特性的影響,具有極大的民族性和地域性。

3.傳統(tǒng)的延續(xù)性和時代的變異性

民間文學藝術在時間上具有連續(xù)性,其發(fā)展過程就是在繼承和延續(xù)傳統(tǒng)的基礎上,吸收各個時代元素的再創(chuàng)作過程。這種創(chuàng)作首先是對傳統(tǒng)的繼承,“傳統(tǒng)的延續(xù)性”指的是民間文學藝術在創(chuàng)作原則和體裁、語言藝術特色等方面具有較強的穩(wěn)固性。民間文學藝術在漫長的歷史發(fā)展過程中,是以模仿或者口傳心授為主要流傳方式的。這種傳播過程是動態(tài)的,因而必然吸納了不同時代創(chuàng)作主體和傳播主體的藝術理念,從而具有時代變異性。

二、我國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現狀

(一)我國民間文學藝術的立法保護

我國《憲法》第22條中規(guī)定:“國家保護名勝古跡、珍貴文物和其他重要歷史文化遺產。”這表明我國對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明確態(tài)度?！吨鳈喾ā返?條規(guī)定:“民間文學藝術作品的著作權保護辦法由國務院另行規(guī)定。”由于種種原因,該條例至今仍未出臺。國務院在1997年頒布了《傳統(tǒng)工藝美術保護條例》,但無論是保護的內容范圍還是方式,該條例都不足以承擔保護我國民間文學的重任。文化部于2000年還組織起草了《民族民間傳統(tǒng)文化保護法》(草案)。此外,部分省市相繼通過地方性法規(guī)、政府規(guī)章的形式對當地的民間文學提供保護。但是,這些法規(guī)規(guī)章適用地域范圍狹窄,效力等級不高,保護力度也不夠強,不能滿足保護的需要。

(二)我國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司法實踐

我國在司法實踐中已經出現了不少關于民間文學藝術的糾紛,例如2001年白秀娥狀告國家郵政局侵犯其剪紙作品著作權案,2002年畫家趙某訴北京永和大王餐飲有限公司侵犯其京劇臉譜著作權案等等,其中最著名和典型的應當要數《烏蘇里船歌》案。該案是我國第一起民間文學藝術作品著作權糾紛案,也是我國第一起少數民族文化權利保障糾紛案,該案最終以原告黑龍江省饒河縣四排赫哲族鄉(xiāng)人民政府勝訴而告終,對中國民間文學藝術的司法保護具有里程碑式的意義。

(三)我國民間文學藝術保護中存在的問題

1.法律制度缺失

即缺乏一部全面而具體的保護民間文學藝術的法規(guī)。我國雖然在憲法中表明了保護民間文學藝術的態(tài)度,但缺乏相關法律具體規(guī)定,可操作性差?！吨鳈喾ā芬?guī)定了“民間文學藝術作品的著作權保護辦法由國務院另行制定”,但該辦法至今沒有出臺,使得民間文學藝術的知識產權保護缺失。有關民間文學藝術的地方性立法、行政法規(guī)和規(guī)章等不僅立法的效力范圍有限,而且效力等級較低,缺乏統(tǒng)一性和權威性,無法在全國范圍內實施。

2.管理機制落后

我國民間文學藝術內容豐富、覆蓋廣闊,保護工作涉及到政府的多個管理部門,如文化部門、民族事務部門、文物部門等。職責不明的多部門管理,造成了管理的交叉重疊,導致管理效率低下,政府投入不能得到合理使用,各項工作難以落實。這種多頭管理、職責不明的情況,主要是因為缺少一部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規(guī)約。

3.保護意識淡薄

人民群眾是民間文學藝術的創(chuàng)造者、傳承者,也是民間文學藝術的保護者。但是,目前在我國很多地區(qū)人民群眾還沒有認識到民間文學藝術的寶貴性,缺乏保護和傳承民間文學藝術的自覺意識。此外,現代化建設帶來的高速經濟發(fā)展,使得民間傳統(tǒng)文化的保護和開發(fā)這對矛盾一直處于博弈之中。

三、我國民間文學藝術保護法的構建

(一)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目標

民間文學藝術的法律保護必須有明確的目標,從而指導民間文學藝術保護工作的方向。根據我國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現狀,本著世界知識產權組織《保護民間文學藝術草案》中所規(guī)定目標的精神,本文認為我國民間文學藝術保護法律制度的目標主要有兩個:一是保存民間文學藝術;二是促進民間文學藝術的傳承與發(fā)展。

(二)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原則

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原則是在其目標之下,規(guī)范具體保護措施的一系列指導思想。借鑒世界知識產權組織《保護民間文學藝術草案》中提出的民間文學藝術保護原則,筆者認為我國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原則應為:

1.利益平衡原則

平衡和協調民間文學藝術保護、傳播和使用中各方主體的利益,是我國知識產權立法、司法的基本準則。在民間文學藝術保護活動中,不同社會群體之間不可避免地存在利益沖突。對民間文學藝術的保護應當反映并且公平兼顧民間文學藝術來源群體和民間文學藝術的使用者的權益,調和各方所關注的不同文化、經濟方面的需求,努力尋找利益平衡點。

2.尊重習慣原則

對民間文學藝術的保護應鼓勵有關群體根據其習慣法使用、傳承和發(fā)展民間文學藝術。如果在民間文學藝術來源群體內按照非傳統(tǒng)方式使用民間文學藝術,而該群體認可了這種使用以及因其使用而導致的對民間文學藝術的修改,則不構成對民間文學藝術的歪曲。從一定程度上講,民間文學藝術來源群體的習慣法及其有關慣例構成了民間文學藝術法律保護體系的有機組成部分。

3.協調保護原則

民間文學藝術的保護應當與有關國際和地區(qū)性相關文件相協調,且不應影響已經生效國內法律文件。在已經生效的一些國際法律文件中,例如《伯爾尼保護文學和藝術作品公約》、《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等等,都有直接或間接規(guī)定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條款。雖然民間文學藝術具有嚴格的地域性,但隨著國際知識產權貿易的不斷發(fā)展,各國文化相互交融,我國對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立法應當與國際做法相一致,這能夠為將來各國合作保護民間文學藝術提供可能。國內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協調,主要是指民間文學藝術保護的立法要與我國現有的法律制度相協調,特別是與目前的知識產權制度協調。

4.靈活綜合保護原則

民間文學藝術保護應是全面的、綜合性的、協調統(tǒng)一的系統(tǒng)工程,應是法律措施與行政、經濟、教育和宣傳措施并用,行政救濟、民事救濟甚至刑事救濟相配合的綜合保護機制。民間文學藝術的知識產權保護僅僅是整個系統(tǒng)工程中的一部分。并且,在知識產權保護這一部分也應當是直接保護與間接保護相結合、積極保護與消極保護相結合的綜合保護機制。

5.有利發(fā)展原則

民間文學藝術的法律保護應當以促進民間文學藝術的繁榮和發(fā)展為基本出發(fā)點,尊重民間文學藝術在傳承中的演變規(guī)律,反映產生民間文學藝術群體的愿望和希望,鼓勵民間文學藝術的傳播。此外,民間文學藝術的法律保護在賦予群體權利的基礎上,要有利于當代文學藝術的創(chuàng)作,不能由于過分保護而限制了民間文學藝術的合理使用。

(三)民間文學藝術的權利歸屬

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作為知識產權的一種,其權利主體的確認應當堅持知識產權主體認定的一般原則,即創(chuàng)造性活動是權利產生的源泉,所以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應屬于原創(chuàng)作者。民間文學藝術大多是集體創(chuàng)作,在群體中流傳的,因此,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歸屬于創(chuàng)作民間文學藝術的特定群體。然而,這種權利主體的群體性特點給權利的具體行使帶來了困難,需要有一個確定的主體來維護該群體的利益。

本文認為,成立一個專門的組織,由法律授予其民間文學藝術權利人的地位來保護民間文學藝術是一個妥善的辦法。這是一種類似于著作權集體管理的民事權利管理制度。民間文學藝術集體管理組織可以在國家知識產權局、文化部等部門的共同指導下成立,是非營利性的自治團體,具有獨立的社團法人資格。根據各個地區(qū)的情況可以設立地區(qū)性民間文學藝術集體管理組織,其人員構成可以包括各地的法學家、文學藝術家和群眾代表。該組織以自己的名義管理和維護民間文學藝術相關權益,代表民間文學藝術來源地群體,對來源地群體以外的人使用該民間文學藝術的行為依法進行許可或收取合理的費用,并且代表參加訴訟、仲裁等活動。民間文學藝術集體管理組織收取的費用,或者基于民間文學藝術而取得的其他受益應當合理分配給各個有關權利人。

(四)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的權利內容

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的內容應當審慎界定,既要保障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人的利益,也要確保人民在合理范圍內可以自由地使用民間文學藝術。民間文學藝術權利人所享有的權利內容包括精神權利和經濟權利。

民間文學藝術的來源群體享有的精神權利主要有以下幾項:公開權,即對于尚處于保密狀態(tài)之中的民間文學藝術,決定其何時何地以何種方式公之于眾的權利;表明身份權,即在民間文學藝術中表明其創(chuàng)作者身份的權利;保持民間文學藝術完整權,即保護民間文學藝術不受歪曲、篡改,尊重產生民間文學藝術群體民族精神尊嚴的權利。

民間文學藝術經濟權利的內容具體包括復制權、發(fā)行權、出租權、表演權、展覽權、放映權、廣播權、信息網絡傳播權、攝制權、改編權、翻譯權、匯編權等。只要是客觀存在的使用民間文學藝術,并且在事實上是基于營利性目的的,都應當征得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享有者的許可并向其支付報酬。

(五)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的權利限制

在對民間文學藝術進行法律保護的同時,也要注意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利與義務之間的平衡,這樣才能防止權利濫用妨礙民間文學藝術的進步和文化的繁榮。對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的限制主要體現為對民間文學藝術經濟權利的限制。根據民間文學藝術的性質,參照我國《著作權法》對著作權的權利限制,對民間文學藝術的限制應為合理使用制度和法定許可制度。

民間文學藝術的合理使用,是指在法律規(guī)定的情形下,使用已經公開了的民間文學藝術,可以不必征得權利人的許可,也不必向其支付報酬,但應當指明民間文學藝術來源,標明民間文學藝術出處,并且尊重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人其他權利。民間文學藝術的法定許可,是指在法律規(guī)定的情形下,使用已經公開的民間文學藝術,可以不必征得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人的同意,但應向其支付報酬,指明民間文學藝術的來源和出處,并且尊重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人的其他權利。

(六)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的保護期限

民間文學藝術具有創(chuàng)作過程長期性與延續(xù)性的特點,對其保護給予時間上的限定顯然不利于民間文學藝術的保護,對于民間文學藝術專有權人的精神權利和經濟權利法律都應當給予永久的保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