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術療愈對孤獨癥兒童干預的研究進展

［摘要］藝術療愈是一門人文藝術學與醫(yī)學科學相結合的交叉學科，其中視覺療愈是借助一切廣泛的具有療愈性的自然物，或專業(yè)人員開發(fā)的輔助支持工具，來幫助個體調節(jié)情感情緒、學習社會技能、關注自我意識、表達內在感覺和經(jīng)驗的一種干預方法。孤獨癥譜系障礙（ASD）是一種嚴重的兒童神經(jīng)發(fā)育障礙，其核心特征是社會交往、溝通障礙及限制性、重復性行為等，尤其是在理解社會環(huán)境與外界建立社交技能方面存在明顯缺陷。本文綜述了近年來用于提高孤獨癥兒童社交溝通能力的視覺療愈概念與策略，闡述了視覺療愈的生物學原理與理論基礎，總結了視覺支持形式及目前使用視覺療愈孤獨癥兒童的方法，探討了視覺療愈的發(fā)展趨勢與存在的問題，為拓展視覺療愈應用提供思路，并利用其優(yōu)勢改善孤獨癥兒童社會化行為，實現(xiàn)自理自立。

［關鍵詞］藝術療愈；視覺療愈；孤獨癥；兒童；社交溝通；社會故事

Doi：10.3969/j.issn.1673-5293.2024.12.013

［中圖分類號］R179［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5293（2024）12-0086-08

［Abstract］ Art healing is an interdisciplinary field that combines humanistic art and medical science.Visual healing，a key component of art healing，uses a wide range of natural objects with healing properties，or tools developed by professionals，to help individuals regulate their emotions，learn social skills，focus on selfawareness，and express their inner feelings and experiences.Childhood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 is a severe neurodevelopmental disorder in children，characterized by core features such as social interaction and communication difficulties，as well as restrictive and repetitive behaviors.One of the most noticeable deficits in children with ASD is their difficulty in understanding the social environment and developing social skills with others.This article reviews recent concepts and strategies of visual healing aimed at improving social communication skills in children with autism.It discusses the biological principles and theoretical foundations of visual healing，summarizes the forms of visual support，and presents methods currently used for visual healing in children with autism.The article also explores the development trends and existing challenges in visual healing，providing ideas for expanding its applications and utilizing its advantages to improve social behaviors and promote independence in children with autism.

［Key words］ art healing;visual healing;autistic child;social communication;social story

1藝術療愈的概念

1.1藝術療愈的發(fā)展

藝術療愈一詞源于藝術治療。Cathy A.（2012）認為英國先驅Adrian Hill在1942年創(chuàng)造了“藝術治療”這個詞［1］。藝術治療是一門基于藝術和心理學領域的混合學科，它利用藝術創(chuàng)作過程，觀察和反思過程，來揭示心理沖突和優(yōu)化心理健康的過程［2］。在弗洛伊德和榮格思想的基礎上，“藝術治療之母”Margaret Naumburg建立了動態(tài)導向藝術治療，Edith Kramer引入弗洛伊德人格理論的概念來解釋藝術治療的過程，Hanna Kwiatkowska發(fā)明了家庭藝術療法及創(chuàng)辦了《美國藝術療法雜志》的Elinor Ulman，這四人及成果是藝術治療領域的早期標桿。

隨著藝術學和醫(yī)學科學的發(fā)展，漸漸分化出了藝術療愈的概念。比起強調藝術創(chuàng)作過程和精神心理學基礎的藝術治療，藝術療愈更體現(xiàn)出藝術本身的治愈性。它可以鼓勵個人成長，增加自我理解，并協(xié)助情感修復，是一種可以幫助所有年齡段的人理解和創(chuàng)造生活的意義，從壓倒性的情緒或創(chuàng)傷中找到解脫，解決沖突和問題并積極地生活，從而增添幸福感的方式［1］。藝術療愈最初在英國的精神病院使用，以幫助相關精神障礙患者釋放創(chuàng)造性和積極的能量。隨著療愈概念得到的關注增加，它的應用范圍擴大到幫助特殊兒童群體，如輔助治療孤獨癥譜系障礙（autism spectrum disorder，ASD）［3］。

參與藝術療愈的個人經(jīng)常被鼓勵進行視覺自我表達如繪畫、拼貼、制作手工藝品等表達性藝術療愈。在有關繪畫治療等方面許多學者已有一些較為成熟的干預經(jīng)驗和確切的觀點，然而這些研究的重點在于參與者主動甚至自發(fā)性的創(chuàng)作行為。但藝術療愈不僅僅是患者主動表達，也包括患者被動接受療愈信息的方式，即藝術療愈本身就可以通過直接的感官體驗，修復和重建健康的生活方式與認知。

1.2藝術療愈下的視覺療愈

藝術療愈的有力形式之一就是通過圖像影像等藝術作品和積極的想象體驗影響患者的情緒、思想和健康，最終導致行為上積極的轉變［3］。因為人對圖像的理解是通過視知覺加工，對圖像顯示內容進行視覺心理表征，基于視知覺和高階認知加工之間相互合作后產(chǎn)生的。也就是說，這種療愈原理是在視覺感官的運行基礎上成立的，那么通過視覺藝術手段展開的治愈活動也稱之為視覺療愈。

視覺療愈的開展策略通常是以一系列能促進患者互動溝通的藝術干預或教學策略組成的，即視覺策略。沿著視覺策略的方法，使用具體的支撐、支持媒介就可以完成一階段的視覺療愈。支持媒介在概念上可以是一切廣泛的、在日常生活中接觸到的支持交流的東西，比如肢體語言或環(huán)境中的自然線索，也可以將它定義為使用圖像或物體來表示日常需求和交流要素的輔助支持工具［4］。所以，經(jīng)由社會人創(chuàng)造或加工的任何視覺成像，如物體、標志、文字、符號、圖畫、視頻和照片都是視覺支持。

任何群體都有可能從視覺療愈中受益，尤其是孤獨癥兒童。孤獨癥兒童因為聽覺處理方面的困難導致處理語言信息或使用語言交流方面存在障礙［5］，但他們的視覺感知能力相對成了自身優(yōu)勢，這種情況下孤獨癥兒童對視覺刺激的知覺反應比對聽覺刺激的知覺反應更為有效［6］。在視覺信息中，文本和視覺接收到的圖像顯示是外部表征，當個體對文本描述的內容或圖像顯示的內容經(jīng)過知覺分析和理解后構建內在心理表征時，外在的形狀表征就被個體完成了理解。

常用的視覺療愈策略的例子包括圖片交換通信系統(tǒng)（picture exchange communication system，PECS）、視覺線索引導、社會故事等。其中一些方式已經(jīng)在教室、家庭中被成功運用于改善孤獨癥患者的社交、行為和學業(yè)表現(xiàn)，使患者保持注意力、減少焦慮情緒、將抽象的概念變具體等。

2孤獨癥兒童核心癥狀的干預動機與原理

2.1孤獨癥兒童的社交溝通

孤獨癥是一種神經(jīng)發(fā)育障礙且在世界范圍內的孤獨癥兒童患病率約為1%［7］，患者在語言和非言語交際、社會和關系技能、僵化和持續(xù)行為及感覺統(tǒng)合功能障礙等方面存在困難［3］。孤獨癥兒童三個典型的特征包括狹窄的行為和生活興趣、刻板印象和重復［8］、社會交際障礙和語言交際障礙［9］。其中，社會交流障礙是孤獨癥一個關鍵的核心癥狀，包括延遲或缺乏功能性語言、發(fā)起或維持談話的障礙、刻板或重復的語言［10］，以及缺乏多樣化的、自發(fā)的裝扮性游戲［11］。

社會交往障礙可以細分為以下缺陷：社會認同方面，對他人缺乏興趣；社會交流上，難以表達自我，對肢體語言理解有限；社會想象力和理解力問題，包括無法理解他人的想法或感受，或無法參與想象游戲。社會發(fā)展一直是人類重要的發(fā)展領域之一，社交技能的缺陷已被證明會對幾個基本領域產(chǎn)生負面影響，包括學業(yè)成績、人際關系、心理健康和成人生活等。孤獨癥對與朋友關系滿意度與友誼質量低于典型的同齡人，且有30%的孤獨癥兒童獨自度過自己的休息時間，而其同齡人僅有9%獨自度過休息時間［12］。然而這并不是因為他們缺乏與他人接觸的動機，而是由于其較差的社會技能。通過有效的干預措施，孤獨癥兒童可以學習基本的社交技能，這些技能可以幫助增強他們的社交能力［12］。

采用視覺療愈的方法對孤獨癥兒童的社交行為進行干預是一種可行的方法。一方面，從外部環(huán)境來看，當今世界視覺信息無處不在（瀏覽照片和視頻），這為視覺療愈提供了極為便利的環(huán)境［13］。另一方面就藝術治療本身，圖畫影像信息在患兒有語言理解及表達障礙時發(fā)揮了重要作用，它可以提供大量的信息。特別是孤獨癥兒童在視覺處理方面往往具有相對優(yōu)勢，這種優(yōu)勢對于視覺支持和以視覺策略為基礎的干預措施在孤獨癥兒童的社會技能方面取得的成功是不可或缺的。

2.2視覺療愈的精神心理學機制與理論基礎

通過視覺策略來療愈個體的方式很大程度地運用圖像作為載體。一般來說，圖像會影響人的感覺和反應，改變情緒，由此產(chǎn)生愉悅、恐懼、焦慮或平靜的感覺［14］。所以說圖像是身體和心靈之間的橋梁，它有助于信息處理的水平，能影響身體的生理和情感變化。比如住院患者從醫(yī)院病房窗口接觸到大自然的影像，也可以使患者放松從而縮短住院時間［1］。在這個視覺觀察過程中，個體通過圖式驅動的映射過程，將窗外的圖形實體映射成自身的心智模型實體，從而形成了對圖式表征的理解。

當個體觀察不同的視覺刺激時，大腦的不同部分會不同程度地活躍，并伴隨各樣的荷爾蒙波動和心血管及神經(jīng)系統(tǒng)的影響。并且大腦偏側化理論一般認為，左右腦通常有兩種不同功能，左腦與邏輯思維和語言、象征關系、邏輯分析有關，右腦與知覺和空間定位有關，是直覺和創(chuàng)造力的中心［1］。而孤獨癥兒童恰恰邏輯語言能力發(fā)展遲緩，左半球在處理社交溝通、情緒沖突方面水平不突出［15］。他們在用語言傳遞事物概念、情感需求的過程中缺失很多必要信息，但他們的具象思維發(fā)展相對較好，一些溝通表達問題可以通過控制情緒和創(chuàng)造力的右半球解決。并且人腦右半球具備的功能在視覺影像和藝術理解上有一定的優(yōu)勢，因此實現(xiàn)了以視覺支持為載體的視覺療愈的臨床價值［16］。

在大腦完成對視覺信息的加工后，孤獨癥兒童以心理防御機制中的移情和共情能力作為生物驅動力，最終了解和掌握視覺療愈中釋放出的資訊。在視覺療愈過程中，孤獨癥兒童會將過去對某事物的感知和想法及與他人的關系、情感體驗，投射到當前呈現(xiàn)出的情景和人物中?；颊哂纱俗龀龅姆磻梢员恢委煄熗茢嗯c分析，從而向患者提供符合社會規(guī)范的移情通路與指導。共情也稱作同感共情、同理心，是一種社會認知技能。它是指個體從對方的立場和角度出發(fā)，理解他人情緒體驗、感知經(jīng)歷及他人觀點想法的心理行為。雖然共情能力被認為是一種人類與生俱來的能力，但這種能力是可持續(xù)發(fā)展的，它可以持續(xù)受到外部環(huán)境因素或積極或消極的影響?；純涸诒怀掷m(xù)培養(yǎng)和積極關注的環(huán)境中療愈，其同理心就可以增加，反之就會減少。

至于理論基礎方面，發(fā)展藝術療愈及視覺療愈的重要學科基礎就是精神分析學。20世紀中期的藝術心理治療實踐往往伴隨著精神分析理論學說的發(fā)展［17］。藝術療愈吸收了不少弗洛伊德精神分析理論和榮格分析理論作為許多藝術治療與療愈方法的概念與框架。弗洛伊德的自由聯(lián)想法認為個體的圖像聯(lián)想、口誤、夢境畫面等都是無意識理解外在世界的表現(xiàn)，可以用心理分析理論對此進行剖析與判斷，從而解析出個體構建的意象。榮格認為患者通過繪畫表現(xiàn)出的實際圖像與心理圖像是不同的，因為人不能純粹地進行無意識表達，個體需要在無意識與有意識之間達到平衡，即個人會使用無意識的符號和圖像與有意識的內在自我建立對話。因此這種情況下患者創(chuàng)作出來的作品其實是意識與潛意識的共同產(chǎn)物。同時榮格認為圖像和藝術自身具有治愈性的觀點還發(fā)展出了一系列如放大和積極想象等的理解患者所創(chuàng)表達性作品的方法［1］。

隨后，人本主義心理學提出了自我實現(xiàn)和開發(fā)個人潛力的想法。這些方法的通用準則是：強調解決生活問題;通過創(chuàng)造性表達鼓勵自我實現(xiàn)等［1］。其中，Rogers提出的以人為本的方法也稱為個人中心法，它的目標是幫助患者變得更加自主、自發(fā)和自信。這種方法鼓勵個人充分發(fā)揮自身潛力及優(yōu)勢，關注個體尋找個人意義的能力。例如孤獨癥的游戲治療就通常吸納了這個方法，孤獨癥兒童在治療中完成了一次自我探索與自我發(fā)現(xiàn)，這個過程與其說是一個修復的過程，不如說是一個成長的過程［1］。另外，格式塔療法關注療愈過程中整體與局部的關系，注重患者在藝術療愈過程中感受到的一切運動、變化著的體驗，包括鼓勵患者思考他們所看到的視覺信息的形式和模式，并積極地感知其中的線條、形狀、紋理、顏色；呼吁治療師的言行表現(xiàn)也是參與療愈行為的一部分，治療師甚至參與療愈的老師、家長需要積極創(chuàng)造良好的療愈氛圍并協(xié)調與患兒的關系；認為藝術表達能幫助個人認識到自己是一個更加完整的人，并且在某種意義上，實現(xiàn)藝術創(chuàng)作的那一刻實現(xiàn)了個人的“完形”［1］。

3視覺療愈對孤獨癥兒童干預的應用

3.1經(jīng)典的視覺療愈干預形式

基于孤獨癥兒童的社交障礙與視覺療愈機制及其理論，在具體的干預實踐中，視覺療愈會使用不同形式的視覺支持來進行。經(jīng)典的視覺支持包括：圖片交換通信系統(tǒng)、視覺線索引導類的圖表如順序圖表、日程圖表、標簽標識、食物墊，以及準許與停止指示牌、冷靜策略圖表、正面獎勵圖表、圖畫繪本、社會故事等。

圖片交換通信系統(tǒng)是一個廣泛使用的系統(tǒng)，其核心是讓孤獨癥在伙伴間進行圖片、符號、圖標或真實照片的交換以達到交流的目的。該系統(tǒng)的優(yōu)點是使用視覺線索、符號來表示一個詞、概念或想法［11］，有助于患兒在語言障礙時簡化和組織非口語以順利實現(xiàn)交流。

視覺日志是一種經(jīng)常與教學策略結合的反思性工具，用以鼓勵學齡期孤獨癥兒童進行反思表達，整合課堂所授內容，建構新知識和應用新知識的活動?；颊哂脠D像和其他文字信息記錄他們的經(jīng)歷，該過程有助于孤獨癥兒童批判性地反思當前掌握的各種生活與學習經(jīng)驗，理解自己的緊張、挫折或其他復雜的情緒經(jīng)歷以促進自身成長［18］。

視覺線索引導類的支持工具也非常常見，比如日程圖表和標簽標志。日程圖表用圖畫線索來表示一天或一周等某一段時間里患兒需要進行哪些活動，這有助于患兒掌握自己時間的節(jié)奏，更加從容地面對生活。有研究人員表示日程表張貼后，患者的壓力和焦慮行為的爆發(fā)數(shù)量大大減少［19］。另一個標簽是張貼在環(huán)境中的物體上的，標志標識是出現(xiàn)在公共場所比如學校、醫(yī)院等的。國內一些新興的為孤獨癥兒童設計的視覺引導和標志多出現(xiàn)在這個領域，并結合了一些環(huán)境藝術設計的理念，提出了患兒所處療愈環(huán)境的氛圍健康、富有生機與否的重要性。

孤獨癥兒童視覺療愈干預最終目的不僅在醫(yī)院或特殊教育場所順利與治療師等人溝通，更重要的是根據(jù)習得的社會經(jīng)驗在普通教育環(huán)境中運用社交技能。社交提示卡（social cue card，SCC）在這方面就十分適用，其特點是較少分散注意力、制作材料花費少、讀取信息快速等。研究人員根據(jù)社交提示卡的特性推測其能在課堂上輕松實施簡單的社交技能干預［20］。

除以上較簡單的視覺支持工具，圖畫繪本療法是一種更為系統(tǒng)和全面的視覺支持。繪本通常在一個畫面中描述了一種視覺場景，它潛在傳達的信息量更大，為孤獨癥兒童提供豐富的圖式和經(jīng)驗內容，更容易了解單獨出現(xiàn)的圖像與詞語的含義［21］?；純涸跒g覽繪本圖畫里呈現(xiàn)出的圖形符號時，在大腦中喚起的是認知過程，而不是組織語言的輸出過程。這減輕了患兒表達的壓力，還促進了社會經(jīng)驗的形成。孤獨癥兒童還可以通過繪本中的日常生活故事，了解到善良和同情他人的重要性，并被鼓勵關心和幫助他人的親社會行為。

卡羅爾·格雷于1993年開發(fā)的社會故事作為一種視覺策略，在針對解決孤獨癥兒童社交技能缺陷方面，提供了更豐富多樣的社會性經(jīng)驗視覺輸入。社會故事是描述一些對孤獨癥兒童來說，可能是很困惑的情景和行為，例如發(fā)起和回

應談話，理解他人的感受或想法，幫助患兒理解社會暗示和識別適當?shù)姆磻?。它是用相關的社會線索描述社會情境的短篇故事，通常會定義人在適當范圍內的反應。在社會故事的撰寫方面，格雷認為一個故事應該是個性化的，由四種基本句型組成即描述句、指令句、肯定句和視角介紹句。研究者觀察到經(jīng)過社會故事干預后，患兒的攻擊性有所減少；適當?shù)膯柡蚝头窒碛兴黾樱粶p少發(fā)脾氣等，且可能會對語言技能和同伴互動產(chǎn)生積極影響［20］。

3.2多元化的視覺療愈干預

除了上述常見的視覺療愈干預方式，還有許多受到視覺藝術與表達性藝術治療領域影響的療愈方式［22］，利用創(chuàng)造性的過程探索患者的內心感受，培養(yǎng)自我意識，管理行為和減少焦慮［14］。這些方法源于20世紀中期用于精神病學的環(huán)境療法［1］，其中一個重要的分支就是繪畫治療。因為視覺信息無處不在，形狀、顏色是人們最直接接觸到繪畫的方式。對于孤獨癥兒童來說，視覺的刺激要遠遠大于語言等其他方式，患者通過繪畫表達的方式將心理成像轉化成有形實物，在這個過程中起到緩解、發(fā)泄情緒，展現(xiàn)內心世界的作用，以達到健全患兒社會人格的目的［23］。

近十年視覺藝術療愈方式的重要性被越來越多意識到。利用各種藝術媒介，如石頭木頭、粘土陶藝、雕塑壁畫、攝影和視頻，創(chuàng)作表達內心感受和經(jīng)歷的方式越來越多［24］。且這些方式不必拘泥于按照標準和傳統(tǒng)的規(guī)范進行，允許孤獨癥兒童根據(jù)自身能力充分想象和發(fā)揮。比如從繪畫中發(fā)展出來的手指畫，就是一種投射游戲的形式，它在沒有暗示的情況下，允許患兒用自己的手指作為工具表達某一主題。治療師觀察和分析患兒手指畫的速度和節(jié)奏，使用的顏色，線條的類型等。還有水滴濕紙畫的方法，患兒可以用墨水或水彩在濕紙上制造水滴，然后將濕紙揉皺并攤平，最后再把顏色滴在紙上制成墨跡，或者添加亮片、羽毛等材料來增加畫作的質感。

一些積極使用新媒體創(chuàng)作的視覺療愈比如照片攝影療愈十分流行［25］，包括賞析照片和學習攝影技巧或相關藝術技巧。視頻建模也是一種有效的教授日常生活和社會技能的方法，可以作為一個獨立的方法或整合在一個活動日程或社會故事中，由同齡人、演員，或孤獨癥兒童參與錄像，在角色扮演中表現(xiàn)適當?shù)纳鐣寄?。錄制的視頻可以進行其他療愈干預或課堂之前播放。這種現(xiàn)代性的技術方式最適合在小組、家庭或教室環(huán)境中使用［11］。目前還有將計算機應用擴展到藝術療愈中的方法，也稱數(shù)字藝術療愈，它包括所有基于計算機技術的媒體形式［1］。其中為孤獨癥兒童設計社會技能應用軟件和相關產(chǎn)品是近幾年國內平面交互與視覺傳達藝術領域關注點，這類軟件的用戶主要是孤獨癥兒童及其監(jiān)護人［9］。

結合游戲治療領域的干預方式，通過提供視覺加觸覺的刺激來增強患者的情感互動、同理心及言語和非言語的交流。比如粘土療法，患兒能夠用自己的能力改變粘土的形狀，以此獲得對自己感情的控制感［3］。還有纖維藝術這種工藝形式的療愈，傳統(tǒng)的纖維藝術包括縫紉、編織、針織、鉤編、蠟染、刺繡和絎縫。這些程序的實操性強，患兒需要用手眼合作來完成一系列強調整合和聚集的活動。一些學者認為，將纖維藝術運用于療愈中，不僅體現(xiàn)了藝術在自我表達上的傳統(tǒng)功用，而且是一種在藝術實踐中強化自我意識的方式［26］。還有另一種方式即木偶控制，它是一種通過運動和言語帶來生活記憶喚起的象征性藝術形式。這種方式在療愈實踐中，患兒被培養(yǎng)在心理上保護和操縱木偶的能力，用木偶的行為代表內心自我，以此安全地表達隱藏想法，并且通過木偶明顯非人類的方式，使患兒區(qū)別木偶和真我，認識到“我”和“不是我”［27］。同樣地，源于土著儀式文化的面具制作療愈也有助于患兒發(fā)掘深層次的自我。一張面具最后被描繪和呈現(xiàn)的方式體現(xiàn)了患兒內心人格和現(xiàn)實表現(xiàn)之間的區(qū)別。這種方式也被認為是日常生活的物質世界和在療愈中的精神世界之間的橋梁［28］。另一個有趣的方式是戲劇療愈，是運用一系列不同的戲劇和戲劇技巧，包括表演、角色扮演、默劇、肢體運動、演講、導演、燈光管理、制作戲服和充當觀眾等。患兒可以通過講述個人故事來創(chuàng)作和表演，以此豐富內心體驗，并增強身體和動作的靈活性［24］。

4視覺療愈技術的發(fā)展與問題

4.1孤獨癥視覺療愈的發(fā)展趨勢

4.1.1形式多樣化的趨勢

從上述各種視覺療愈形式及包含大量視覺成分的療愈方法中可以看出，孤獨癥兒童的視覺療愈在深受精神心理學、神經(jīng)科學等多學科交叉影響的基礎上，還結合了藝術學美學、設計學及新興的神經(jīng)美學領域的內容［29］。視覺療愈跨領域多學科綜合的背景促進了視覺干預方式和工具的發(fā)展，也會吸引其他傳統(tǒng)學科和新興領域的關注和加入，尤其是神經(jīng)美學的發(fā)展及應用［30］，不斷豐富視覺療愈的語義，促進療愈形式的多元發(fā)展，探索發(fā)展出更為高效實際的療愈策略。

4.1.2新媒體工具應用的趨勢

新媒體工具這類載體區(qū)別于傳統(tǒng)視覺療愈的特點是孤獨癥兒童擁有了更多開始、停止、創(chuàng)建或編輯內容的機會，從而帶來更真實的學習體驗。同時，增加了患者與媒介互動的可能，比如患者根據(jù)自身的媒體偏好和對故事內容的反應來瀏覽多媒體內容。這就不再是被動地接受內容，而是讓用戶積極地參與選擇相關材料和故事的替代方案［31］。特別是在社會繪本和故事類的干預方法中，可以更加便利地使用移動設備作為視覺支持，依托現(xiàn)代化技術為孤獨癥兒童帶來更便利愉快的視覺療愈體驗。

4.1.3中國化與本土化的趨勢

發(fā)掘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視覺藝術療愈形式的趨勢。雖然藝術療法很少受制于特定的語言文化，但它仍然起源于歐美文化主導的一系列文化假設、價值觀和結構。這些反映了歐美主流文化特權，并延續(xù)了某種“文化世界觀”的療愈文化并不容易被人察覺。這時意識到文化基礎的不同，尤其是對于非歐美文化的個體來說是至關重要的。比如說有研究發(fā)現(xiàn)許多來自亞洲、非洲和中東背景的患者更喜歡口頭的、直接的、權威的療愈風格。不僅是在療愈的形式和風格上需要因地制宜，在藝術療愈的文化層面也需要引入本土文化價值觀，從而使患兒認同和建立自己的身份。比如在制作面具的療愈中，主流方式是使用西方土著文化中的面具，然而中國用戶可能傾向于將面具理解為中國戲曲臉譜的形式。因此結合本土文化的療愈是值得關注的，一方面可以構建患者的文化身份認同，另一方面有助于講好中國故事，傳播優(yōu)秀傳統(tǒng)文化。

4.1.4個性化與去污名化的趨勢

視覺療愈形式和工具的個性化與去污名化發(fā)展趨勢。盡管孤獨癥兒童的核心癥狀普遍包括社交能力受損、語言發(fā)育障礙、刻板印象行為和孤立的興趣領域，但他們在病因學和臨床上都是一個異質性群體。每個患兒可以表現(xiàn)不同的認知和功能技能，行為障礙，不尋常的天賦和神經(jīng)發(fā)育軌跡，這就導致某一種療愈干預對患者明顯的個體差異性［11］。因此，針對孤獨癥的療愈方法必須個性化，國外一些售賣孤獨癥兒童圖卡的網(wǎng)站都提供了不同程度的圖卡定制設計的選項，以便每個兒童都有良好的機會發(fā)揮最大限度的健康水平和發(fā)展?jié)摿?。另外，隨著越來越多的孤獨癥學生在包容性的環(huán)境中接受教育，更加低調和更少污名化的療愈干預與教學形式，不僅受到家長也受到教育工作者的接受和歡迎，以便孤獨癥學生在各種環(huán)境中使用［20］。

4.2療愈干預中存在的問題總結

4.2.1缺乏安全教育主題療愈研究

國內缺乏安全知識經(jīng)驗等特殊領域、特定場景的療愈干預研究。隨著國內藝術療愈方法的發(fā)展，各種文化途徑和載體的干預應運而生，但多半側重日常社會交往內容，而在幫助孤獨癥兒童識別危險信號、教導安全逃生、兒童隱私問題與性教育等方面很少涉及。孤獨癥兒童存在的語言和溝通障礙讓他們更迫切需要掌握有益于讓他們接受威脅性信息識別方法及面對意外時逃生等突發(fā)生命安全問題時的脫險技巧；另外，國際上從事學齡期孤獨癥兒童工作的專業(yè)人員對于患兒的性問題有所警惕。由于孤獨癥兒童難以理解社會期望和與性有關的復雜關系，使他們更容易被性誤解以致被居心叵測的人性接觸受害［11］。這就需要患兒接受判斷在公共場合的社會界限、學會管理個人衛(wèi)生、正確的發(fā)展友誼與戀愛關系、避免性剝削等方面的療愈干預與引導教育。以上問題如果不由專業(yè)人員解決，就會給患兒帶來直接的健康和安全風險，因此也是十分需要關注的。

4.2.2缺乏跨文化背景療愈的研究

國際上，相關學者非常重視藝術療愈如何避免對非歐美文化背景的個人陷入文化盲目的陷阱，關注考慮使用某種療愈方法或某個媒介工具對于該患者來說是否文化適當?shù)膯栴}。由于社會結構和社會文化的不同，導致許多在歐美文化中被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心理結構在亞洲文化中可能并不存在。這些不同可以是抽象的概念理解，比如有些人喜歡通過傾訴來調節(jié)控制自己的情緒，有些文化背景下的人卻認為分享感情和個人記憶是不成熟或軟弱的標志［1］；也可以是具象的圖畫意象，比如狼這種動物對有的人來說是積極矯健的強者形象，對有的人來說可能是狡猾陰狠的、會傷害民族感情的記憶。在國內的療愈環(huán)境中，文化敏感性還有所欠缺，這不僅指東西方差異還有諸如文化適應程度、環(huán)境、區(qū)域、家庭狀況、社會經(jīng)濟地位、性別、殘疾、宗教或精神歸屬等不同方面的敏感性［32］。有學者認為這些方面的療愈也稱為跨文化或多文化藝術療愈，這種療愈策略認為使用普遍的文化符號和故事有助于解決多文化的問題［1］。

4.2.3缺乏對患者隱私保護和權利的關注

患者在療愈干預中形成作品的存儲記錄、出版權和隱私權需要關注。治療師或醫(yī)療機構對患者的病歷、病情記錄和創(chuàng)作作品保留和記錄的時間時長需要注意，不論是通過紙質材料影印還是數(shù)字化辦公都需要面對這一問題［1］。一些患兒的病情經(jīng)過數(shù)十年的診斷和評估措施，不僅癥狀變化、干預進展需要在很長一段時間里持續(xù)記錄，而且在日后的診斷和回顧中也可能被調取和觀看。另外，社會上許多為孤獨癥兒童舉辦的公益創(chuàng)作比賽和活動都邀請或收集了不少患兒的藝術作品和信息。在非公開活動中，這些舉辦單位有責任保護參與用戶未經(jīng)授權的治療信息并將其視為機密材料。在某些情況下患兒的作品會被用于公開展出，需要確認該患兒及家屬是否同意這樣的行為，并且注意一些展出或出版物中關于患兒非常具體的資料是否會被他人輕易識別及這些信息是否會給這些兒童帶來新的傷害［33］。

4.2.4注意對干預療效的維護

患者經(jīng)過療愈干預后效果的維持需要進一步研究。這是一個在整個藝術治療大類中一直存在的問題，即患者的療效有時并不能持續(xù)終身，甚至在某些情況下還會暫時失效，這需要患者和治療師等人持續(xù)緊密的配合。尤其是藝術療愈、視覺療愈這樣新興的療愈手法，在以往的研究和試驗中還沒得到充分的探討。以社會故事法為例，格雷提供了兩個避免失效和維護干預成果的方法：其一是在社會故事編寫中省略一些指令性的語句，讓患兒更好地回憶關鍵信息；其二是增加閱讀社會故事的間隔時間，除了讓患兒在特定場所參加針對某一目標技能開展的干預活動，還必須在各種家庭或社區(qū)環(huán)境中持續(xù)療愈刺激，以及跟蹤調查利用社會故事改善社會參與的情況。

4.2.5視覺療愈體系的建立與健全

中國對視覺藝術療愈領域的認識起步較晚，相關理論往往直接從國外引入，然而隨著國內學者的研究發(fā)展，近幾年有關孤獨癥兒童干預輔具的設計、兒童療愈環(huán)境的設計及基于智能程序開發(fā)干預軟件等話題熱度不斷上升。但是國內相關療愈機構、療愈模式的規(guī)范化及市場監(jiān)管、法律維護和政府政策方面的實踐及研究尚未成熟，亟需從總體上構建一個完善的孤獨癥兒童視覺療愈與監(jiān)管的專業(yè)社會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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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yè)責任編輯：劉黎明］

［中文編輯：郭樂倩；英文編輯：方柳］

［收稿日期］2024-05-14

［基金項目］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面上項目（31870825）

［作者簡介］高洪子（1997—），女，在讀碩士研究生，主要從事藝術療愈設計的相關研究。

［通訊作者］馬云，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