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如何更有韌性？

科爾尼管理咨詢 徐珊

不可否認，許多城市都比以前寂靜了許多。據《紐約時報》分析，紐約市大約有5%的居民（大多是富人區(qū)的居民）在疫情突發(fā)的最初幾個月逃離了這里。巴黎市區(qū)的手機數據顯示，其人口減少了近20%。

隨著數百萬人放棄共享工作空間，開始在家里的客廳和餐廳辦公，辦公室的未來越來越不明朗。Gartner的一項調查報告顯示，82%的公司領導打算在復工后允許某種形式的遠程辦公，近一半（47%）的公司將允許完全遠程辦公。城市房價也受到了相應影響：房地產買賣和租賃網站Zillow的數據顯示，曼哈頓可租售房源與2019年相比減少4.2%，舊金山房價下降4.9%。

一段時間內，國際游客數量幾乎為零。國際航空運輸協(xié)會（IATA）預測，今年的全球旅客總數將比2019年下降55%。這對以旅游業(yè)、文化與演出活動為經濟命脈的城市影響是毀滅性的。東京和迪拜等希望通過重大國際活動（2020年夏季奧運會和2020年迪拜世博會）促進發(fā)展的愿望也未能如愿。

在新的形勢下，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僅靠昔日的輝煌是無法永保城市全球領先地位的。要想使城市更加強大、更有韌性，城市領導者需要作出與以前截然不同的戰(zhàn)略和投資選擇。

在致力于城市價值創(chuàng)造的同時，我們認為城市應重點推進兩大領域的創(chuàng)新：城市互聯互通和城市空間轉型。

確保城市互通互聯?

自2008年以來，全球化步入慢車道，世界進入“慢速全球化”時代。新冠疫情的暴發(fā)進一步加速了這一趨勢，減少了人員的跨境流動。

在這次的疫情中，我們已經明確看到，當大規(guī)模危機來襲時，城市往往最先受到波及，面臨資源緊張和國家支援不明確等挑戰(zhàn)。

在這個時候，首先要確保利于城市發(fā)展的現有國際網絡和流通體系的連續(xù)性，包括商品流通、思想交流和人員流動。在某些情況下，這些網絡和體系給我們的直觀感受已經有所不同，至少在短期內，它們變得適應當前社交距離新形勢。

為確保全球互聯互通，城市領導者應關注以下幾點：

○深化全球網絡參與。

加深與全球城市網絡的融合，也許是城市保持與全球必要聯系最實用的辦法了。雖然這些網絡的目標各異，宗旨都是為了促進城市領導者在重要議題上的協(xié)作，推動當地變革。

其中一類是數據和最佳實踐共享網絡，這類網絡以匯集知識和經驗為中心，或就特定主題開展對話，或交流與常見挑戰(zhàn)相關的見解和做法。實踐證明，在解決困難時，這一方法是非常靈活的。

例如，C40 城市氣候領袖群（簡稱 C40）原本致力于應對氣候變化，但今年年初，C40改變了策略，成立了新冠疫情復蘇工作小組。數據共享變得更加強大。歐洲病毒資源庫（The European Virus Archive ）讓科學家們迅速識別出新冠病毒是SARS冠狀病毒家族中的一員，并研究出了一種在患者樣本中檢測病毒的方法。隨著城市智能化和數字化水平的提高，此類網絡將能夠找到更多可應用于相應領域的全球解決方案。

○建立國際經濟伙伴關系。

城市之間的經濟伙伴關系可以取長補短、互惠互利，拓展了傳統(tǒng)的經濟價值創(chuàng)造方式。

例如，亞特蘭大和阿姆斯特丹建立了所謂的“貿易和物流走廊”，在歐洲和美國部分地區(qū)共享數據并賦予對方貨運優(yōu)先權，通過大型協(xié)調中心改善供應鏈運營及效率，從而獲得更多經濟利益。諸如此類的合作不僅打開了伙伴城市吸引外資的大門，支持了本地重要產業(yè)發(fā)展和居民就業(yè)增加，還提高了城市在全球市場和產業(yè)價值鏈中的地位。

城市在甄選合作伙伴時，必須認真全面考慮整體經濟戰(zhàn)略，嚴格分析潛在伙伴城市是否與其戰(zhàn)略匹配，確保雙方互惠互利。雙方之間的任何協(xié)議和經濟補貼都必須符合國家法規(guī)?；锇殛P系建立后需要持續(xù)監(jiān)測，以確保某些經濟目標得到滿足。

指導城市空間轉型

重大事件和危機總是會在我們的物理環(huán)境中留下印記，沒有一個城市能夠例外。比如19世紀早期，為了緩解傳染病流行等城市化問題，紐約中央公園誕生，成為了“城市的綠肺”;又比如為防霍亂，倫敦改造了排水和水凈化系統(tǒng)。

更近一點的，由于非典疫情的暴發(fā)，新加坡和首爾投資建設了密切接觸者數字化追蹤系統(tǒng)，這些系統(tǒng)被再次用于抗擊新冠疫情的傳播。

在中國的上海、杭州、深圳、北京等城市，以及新加坡，我們看到政府如何通過大范圍部署數字化技術，打破數字壁壘，實現對疫情擴散的研判和高精度的人口追蹤，如何平衡隱私與效率也成為要面對的全新挑戰(zhàn)。

為爭取使城市環(huán)境更可持續(xù)、更有韌性、更平等，應對關鍵領域進行戰(zhàn)略投資，調動政治意愿，從而把城市規(guī)劃與經濟和社會需求以及氣候變化等長期趨勢緊密結合起來，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加快城市改造。

關鍵舉措包括：

○均衡發(fā)展城市人口密度。

空間距離的擴大給城市布局帶來了新的要求，城市需要更靈活地利用空間，滿足所有需求。對于許多城市來說，可以通過修訂土地利用和分區(qū)法規(guī)來完成?，F有法規(guī)下，土地開發(fā)僅限于商業(yè)、工業(yè)或住宅等用途。

過于僵化的土地利用與分區(qū)可能會帶來一系列問題，例如在美國的幾個城市，“單戶家庭分區(qū)制”阻礙了較小規(guī)?；蚋沙掷m(xù)的住宅空間的建設，推高了房價。

通過采取更靈活的分區(qū)方法，鼓勵更多的混合用途開發(fā)，城市可以有更多建設空間，同時可以更加公平地分配城市空間，保持理想的城市空間規(guī)模。比如在多倫多，自20世紀80年代中期以來一直采用混合用途分區(qū)和開發(fā)的方法。

○打造本地生活圈。

大范圍推行城市社區(qū)“本地化”戰(zhàn)略，可以縮短居民從居住地到工作地以及其他重要生活設施的距離，有助于優(yōu)化城市人口分布，緩解交通壓力。

比如悉尼的“30分鐘生活圈”計劃，確保所有居民在半小時內通過步行、騎單車或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到達三個中心城區(qū)的其中一個。俄勒岡州波特蘭市則推出了“20分鐘社區(qū)生活圈”計劃。

城市領導者還應注意到，最近越來越多的人選擇騎單車和步行等城市長期鼓勵的出行方式，要積極利用這些勢頭，鼓勵人們使用更多替代出行方式，使城市出行更加便利且更可持續(xù)。為了實現這一目標，城市需要建立永久性的新交通網絡，確保居民自行車道和步行道使用的普遍性，制定新的安全和安保規(guī)定，減少交通事故和傷害。

○重建對公共交通的信任。

重新平衡人口密度任重道遠。當前，城市亟須推出經濟補貼，讓居民再次恢復到可自由出行的狀態(tài)。要做到這一點，城市領導者必須重新建立居民對公共交通的信任，讓居民放心使用。

許多城市已經采取了行動，比如巴黎早已開始使用人工智能技術檢查市民是否按規(guī)定佩戴口罩;紐約要求雇主給予員工靈活的上班時間，減少高峰時段的出行人數。

前沿的實時地圖平臺被廣泛使用，為居民、交通服務提供者和地方當局提供全面的出行信息，提高靈活性和韌性。應用程序Transit的開發(fā)就是為了滿足這一需求，而且該應用已經推廣到200個城市，其中配備非接觸式支付系統(tǒng)的城市可以為該應用提供寶貴的數據輸入。

○加強城市公共綠地建設。

新冠疫情暴發(fā)后的封閉管理，使得人們越來越強烈地認識到戶外活動對心理健康的重要性，因而綠地建設也成為城市規(guī)劃的重點。丹麥奧胡斯大學的最新研究表明，兒童經常接觸綠地，可顯著降低青春期和成年期患精神疾病的風險。然而，有證據表明，富裕人群居住地區(qū)有更多綠地，這又是一個亟待解決的不平等問題。

○普及數字網絡連接。

要想在后疫情時代保持活力，城市必須投資數字基礎設施，確保交通順暢，不因收入和地理位置影響交通工具的使用，除此以外，沒有第二條路可選。同時農村地區(qū)也要普及數字網絡連接，緩解城市中心的壓力。

韓國首爾在互聯網普及方面應該是做得最好的，99.2%的首爾居民上網速度比世界平均水平快4倍以上。然而，首爾的成果也不是一朝一夕取得的，它花費了數十年的時間長期致力于基礎設施和研發(fā)投入。

○提高城市韌性。

2020年的重重危機給城市帶來很大的不確定性，但可以肯定的是新冠疫情絕對不會是城市面臨的最后一場危機。在日益動蕩的環(huán)境中，城市領導者必須未雨綢繆，做好應對各種潛在破壞因素的準備，并在規(guī)劃和開發(fā)城市空間時充分考慮這些因素。

這實質上意味著城市規(guī)劃要優(yōu)先考慮城市的適應性，賦予城市空間多元化的使用方式，在新冠疫情期間，很多城市提出了創(chuàng)造性的、巧妙的對策。例如，鹿特丹的一位建筑師設計了一個適合搭建在任何廣場上的微型市場，居民可以在本地安全的距離內完成購物。

如果能在城市規(guī)劃時提前考慮靈活性等城市特色，比如公園、體育場館，甚至道路等，能幫助城市在需要的時候更快地采取行動，從長遠來看，可以使城市更具韌性。

本文節(jié)選自科爾尼管理咨詢公司《新秩序、新未來—— 2020 年全球城市指數報告》， 王宇、周鵬遠、Antoine Nasr、Rudolph Lohmeyer、Andres Mendoza Pena、Mike Hales等著，經授權刊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