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州河湖的歷史傳奇

◎ 沈建東

蘇州地處江南，河湖眾多，湖蕩更是星羅棋布。幾乎每條河流湖泊都有傳奇的歷史和民間故事。此文主要說的是今相城區(qū)蠡塘河、沙墩港、濟民塘、錢巷臼河、畫師湖的歷史傳奇和民間故事。

蠡塘河，非蠡湖

位于蠡口、陸墓境內(nèi)，西起元和塘，東至陽澄西湖，全長7.25 公里，為相城境內(nèi)重要東排干河，歷史上稱蠡塘河，又名里塘河。歷代均有拓浚，1949年后進行了大規(guī)模整治。

關(guān)于蠡塘河，據(jù)宋代朱長文《吳郡圖經(jīng)續(xù)記》（江蘇古籍出版1999 年版）記載：“蠡口，在長洲界，又謂之蠡塘。昔范蠡扁舟浮五湖，蓋嘗經(jīng)此?！卑凑罩扉L文的續(xù)記，蠡口之名由此而來，蠡塘河名亦由此而起。又據(jù)洪武十二年抄本《蘇州府志》〔洪武本，臺北成文出版社有限公司印行（影印）明洪武十二年抄本，明·盧熊撰，1984 年3 月臺一版。中國方志叢書·華中地方第433 號〕卷四記載：“蠡口在齊門之外，去門十八里，又有蠡塘在婁門之東，相傳鴟夷子乘扁舟下五湖潛過此以出，招大夫種，因名。”

又據(jù)明《長洲縣志》卷二記載：“按長洲目前之水，其僅通者凡三十有三……已塞而應(yīng)通者凡五十……黃埭河、蠡塘河、南屑涇、泗馬涇、葑門塘……”（陳其弟點校，《吳邑志 長洲縣志》，廣陵書社2006 年版）而2005年的《陸墓鎮(zhèn)志》第五章記載：“蠡塘河，相傳為越國范蠡所鑿。”所記可能與歷史上的“蠡湖”，即今漕湖之名相混名了。據(jù)民國《吳縣志》卷二十：“漕湖，在縣西北二十里，接無錫縣界。本名蠡湖，《寰宇記》：蠡瀆西北去無錫縣五十里，范蠡伐吳造此瀆。《姑蘇志》引《唐書·地理志》云：元和八年，孟簡開太伯瀆，并導(dǎo)蠡湖，故以瀆為孟瀆湖，其實古之蠡湖也。其東有蠡口，西貫無錫之太伯鄉(xiāng)。亦有蠡尖口。其稱漕湖不知所始，或云以通漕運故名?！彼畏冻纱蟆秴强ぶ尽肪戆擞涊d：“蠡口，在齊門之北。又有蠡塘，在婁門之東。相傳鴟夷子乘扁舟下五湖，潛過此以出招大夫種，因以名之?！?/p>

今蠡口鎮(zhèn)老街，始成于清代中期，與蠡塘河關(guān)系密切，有以蠡塘為名的蠡塘橋，乾隆《長洲縣志》卷二有載：東蠡塘橋、西蠡塘橋。老街南起猛將堂，北止觀音堂，東為蘇常公路，西靠元和塘。原街分為南、中、北三部分，全長約1500 米，分別與朱家橋、干煞橋、蠡塘橋銜接。蠡口北街在黃埭蕩與蠡塘河交匯處北側(cè)，蠡塘橋連接北街與中街。橋南有斗姆閣，橋北即為北街街口。據(jù)明《長洲縣志》卷十二“橋梁”記載：“徐莊橋、太平橋、西蠡塘橋、東蠡塘橋、井亭橋、濟民塘橋，以上具在十七都。”

沙墩港，古名烏角溪

沙墩港位于今望亭鎮(zhèn)西北部，西起太湖，東至大運河，全長2 公里。據(jù)《太湖備考》卷二記載：“沙墩港有汛，上流自望亭塘運河分流出北橋，西行出太湖。”并特別注明：此港外寬內(nèi)隘大舟不能行。望亭境內(nèi)湖岸線北起沙墩港，南至通安戈巷村“鬼火墩”，全長5100 多米。

沙墩港，是今天的命名，古名烏角溪，明正德《姑蘇志》卷十：“石瀆之水橫出運河為滸墅，其南為烏角溪。北為杮木涇，為白鶴溪并與運河合流?！泵骱槲浔尽短K州府志》卷三（湖）：“烏角溪去郡城西北四十三里，與無錫接界，其水滔滔流太湖四里，東入運河而溪界其間，故名塢角。楊修郎中作烏慤，今作烏角疑誤。”古文化遺存——鲇魚口遺址位于沙墩港（亦稱烏角溪）南岸，地屬妙家里村。遺址出土器物有夾砂陶鼎、石錛、雙孔石刀、斜柄廚式石刀、豎柄石鉞等，屬于良渚文化的器物類型。

原來，沙墩港口（太湖）水面寬闊，水位隨風漲落，形成潮汐現(xiàn)象，故又有“潮汐池”之稱。又據(jù)《望亭鎮(zhèn)志》考證，朝夕池地處吳王長洲苑，即古長洲烏角溪。據(jù)唐《吳地記》載：“長洲縣……北三里有甪溪，廣八里，深四丈，西入太湖?！笨贾撼Τ丶船F(xiàn)望亭古長洲苑旁的沙墩港，長1700米，寬100米，總面積250畝。該地西連太湖，東接古蠡湖（即望虞河）入長江，又泄入運河，因地處江水洲，受太湖風向變化，水位漲落明顯，西南風轉(zhuǎn)東北風時，漲落達50～70 厘米。在古代因通與長江，潮汐現(xiàn)象更為突出。宋以后興修水利，廢望亭堰，分水入運河，潮汐現(xiàn)象逐漸消退。

歷史上，太湖之水經(jīng)沙墩港直通大運河、望虞河。每逢江南梅雨季，太湖水猛漲，直瀉望虞河，水患頻發(fā)，致使望虞河沿岸無錫一些鄉(xiāng)鎮(zhèn)被淹。不堪其擾的無錫甘露、蕩口等地在大運河邊修筑了洪山閘石壩，阻攔直瀉的太湖水，使得太湖水經(jīng)沙墩港改道月城河、新開河流向大運河、望虞河。由于減緩了望虞河水的流速，又導(dǎo)致月城河響水橋口經(jīng)常產(chǎn)生橫流，船只過往事故頻發(fā)。1991年國務(wù)院決定興建太湖流域綜合治理十大工程之一的望虞河水利樞紐，工程于11月在壩址動工，1993年竣工。沙墩港經(jīng)望虞河立交水閘下涵洞與望虞河合并，統(tǒng)稱為望虞河。

濟民塘，就是相城河

濟民塘，原名相城河，又名塘河。據(jù)《太平鎮(zhèn)志》第二章記載，濟民塘，自湘城鎮(zhèn)起向南經(jīng)太平橋、沈墊橋至陸慕鎮(zhèn)五潨涇，全長27.46 公里，境內(nèi)長10.3公里，從北至南流經(jīng)盛澤、蓮港、黎明、高塘、旺巷、花溇、泥頭、邢店、樂安、聚金、中巷、沈橋、堂前、林馬等14個行政村。該河是太平鎮(zhèn)通往蘇州、常熟等地的主要航道，又是調(diào)節(jié)水量的重要河道。

濟民塘名稱由來古老，與晉陸云有關(guān)，據(jù)《相城小志》云：“陸云土地廟在相城，祀晉陸云，云為郡人。因督糧過婁地，見歲祲，以所督糧盡振饑民，云后遇害，民感其惠，葬衣冠于此。立廟祀之。明成化間，沈貞吉重修，徐有貞有記。民國十一年姚文征募修，施兆麟有記。”徐有貞云：“蘇長洲益地鄉(xiāng)厚生里有祠，祠晉大將軍右司馬陸士龍之神。祠久廢，近里士沈隱君貞吉以已貲興之，既落成，隱君具顛末征。余記之，士龍字也諱云，與其兄機士衢并生于吳，而仕于晉。以文章顯，辟為公府椽，遷太子舍人，出補俊儀令。政稱神明，去官，百姓追思之。為立祠于社……云遂遇害，雖死一身能救萬民，民感其德，名其塘曰濟民。以衣冠葬陽城湖之濱，人呼為陸墓村。立祠于相城市中。至今民祀之不替。”為紀念陸云賑濟，百姓把相城河改稱“濟民塘河”沿用至今。時益地鄉(xiāng)建有“陸云土地廟”，望其仍護佑一方。

對于陸云事跡，民間流傳頗多，太平鎮(zhèn)還流傳這樣一個民間故事：傳說晉朝期間，有一位官員叫陸云，為官清廉，能體恤民情。一次，他奉皇命順塘河押運皇糧去京城，糧船途經(jīng)太平一帶。恰逢大旱，農(nóng)田干旱裂縫，致使農(nóng)戶顆粒無收。只見兩岸饑民成群，陸云見狀，于心不忍，冒著被皇帝殺頭的危險，果斷下令，叫官役將船上的全部皇糧賑濟給饑民。后來兄陸機遭誣陷而被處死，陸云受株連，同時遇害。因為這是陸云賑災(zāi)后不久發(fā)生的事，太平人認為他的罹難是由散發(fā)皇糧引起的，百姓感恩戴德，為紀念他的愛民功德，便把賑糧的村莊改名為利民村（現(xiàn)為黎明村），并在村上立祠，長年供奉；把經(jīng)過的這條河定名為濟民塘，把跨濟民塘的一座石橋取名為利民橋。橫跨利民塘的橋還有太平橋、沈墊橋等歷史上有名的橋梁，今仍為各級文物保護單位。

錢巷臼河，與老和尚石臼救人有關(guān)

錢巷臼河，今屬于北橋街道漕湖村，西起西橋壩浜，東至壩頭浜。北臨漕湖，長度1.005 千米，均寬13米。今錢巷臼河附近地名有前巷臼。

因錢姓和尚石臼取鹽救民的動人傳說，故名。據(jù)《北橋鎮(zhèn)志》記載，一千多年前，漕湖北邊有個叫前巷的村莊(現(xiàn)西錢村2 組)，居住的只有五六戶人家。村前河邊有一座觀音堂，叫積善堂，內(nèi)住一個老和尚，力大無比，天天手托兩只石臼(碗)到漕湖邊向過路船求布施。逢年過節(jié)，村上人到堂里燒香供佛，見老和尚心地善良，均送食物給他。天長日久，老和尚與村上人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他為了報答村民的照應(yīng)，有心要為村民做件好事。一個隆冬季節(jié)，前巷村農(nóng)戶斷了十多天鹽，人人乏力。村民向漕湖里的過路鹽船討鹽，但船主不理睬，叫船工扯足篷加快行駛。老和尚見此情景，腳踏小舢板，手托兩只石臼，擋住一只鹽船，向船主求施兩碗(臼)鹽。船主見舢板擋住船頭，火冒三丈，不但不施鹽，反而把老和尚手里的一只石臼拍到湖里。老和尚被激怒了，把另一只石臼用力向船頭一擲，鹽船被擊穿漏水沉到湖底。老和尚潛到湖底，摸起石臼，把正在沉入湖底船上的鹽捧到石臼里，裝滿一石臼后托到前巷村上，放在小竹橋邊，讓各家各戶取鹽燒菜吃，救了全村人的性命。老和尚因在冬天潛湖取石臼捧鹽，身體受寒得病，不久就去世了。村上人為紀念老和尚石臼捧鹽救民之恩，就把村名前巷改稱為“錢巷臼”。那只石臼據(jù)說一直保留在村里的橋旁。后遂將此河稱作錢巷臼河，為紀念老和尚勇于救村而沿用至今。

畫師湖，曾是荷花蕩

在今相城區(qū)西南方向有個湖泊，稱畫師湖，一名翁志蕩（疑為翁氏蕩之誤），又名荷花蕩。東為渡船頭，南為朱火甲自然村，西、北均為常熟市辛莊鎮(zhèn)勝利村，面積0.2 平方公里，平均水深2 米，最大寬度645 米，湖底東南向西北傾斜，尚平坦。1972 年曾干湖圍墾為田，1982 年退田還湖，放水養(yǎng)魚。

《常熟地名志》說到辛安塘，提到荷花蕩：“辛安塘又名新安塘。位于境域東部，南北流向。北從劉家浜口入境，流經(jīng)合泰村、金蕩村、潭蕩村、華欣村、辛莊集鎮(zhèn)、辛中村、呂舍村，南至荷花蕩入蘇州市相城區(qū)?！?/p>

原是荷花蕩的湖蕩，因與吳門四家的沈周有關(guān)而更名為畫師湖。沈周，字啟南，號石田，又號煮石生，晚號白石翁，生于明宣德二年（1427），卒于正德四年（1509），蘇州府長洲縣相城里人。蘇州文壇領(lǐng)袖之一，吳門四家之一。以繪畫成就為最高，影響文徵明等一大批畫人。

今為了紀念沈周，相城區(qū)村莊有“沈周村”（沈周村位于陽澄湖鎮(zhèn)區(qū)西南部，環(huán)抱市鎮(zhèn)），湖泊有“畫師湖”，河道有“思賢涇”，道路、住宅、建筑物有“沈周路”“石田路”“啟南路”“思賢小區(qū)”“石田樓”等等?！吧蛑苣埂币餐旰玫乇Ａ袅讼聛?，并成為省級文保單位，1993年原湘城鎮(zhèn)復(fù)修了墓碑亭，重立了青石墓碑；2004 年陽澄湖鎮(zhèn)以沈周墓為軸心，把前后池塘和周邊閑地串連成景，建成了沈周故里公園。

石牌涇，與覺林寺有關(guān)

歷史上，石牌涇的名稱與附近的覺林寺有關(guān)，覺林寺，初建于唐，據(jù)明《長洲縣志》卷十載：“覺林寺，冶長涇?！?/p>

按清同治《蘇州府志》（中國地方志叢書·華中地方·第五卷。清李銘皖等修，馮桂芬等簒，光緒九年刊本，臺灣成文出版有限公司影印，1971 年）第41卷記載：“覺林教寺，在縣北十三都冶長涇，距城三十里。唐廣明元年（880）信士陳坦捨宅建，初為義安寺，高僧真應(yīng)請開山。朱梁開平元年（907）改名永安寺。宋大觀年間賜今額，元季毀。明洪武中重建。國朝順治十一年重修三門，康熙十一年建大悲閣?！?/p>

二十世紀五十代初，當?shù)貫榻鉀Q校舍問題，將覺林寺正殿西側(cè)用房改造為北橋小學(xué)校舍。1952 年，北橋成立糧食收購站，設(shè)在寺內(nèi)，大殿改造為倉庫用房。1998年，易地重建。位于蘇州市相城區(qū)北橋街道冶長涇北。

《北橋鎮(zhèn)志》記載，唐廣明元年(880)，北橋鎮(zhèn)旁建造了一座規(guī)模宏大的覺林寺，香客眾多，香火很旺，連北橋地區(qū)的商業(yè)買賣也興旺起來。當時曾有“先有北橋覺林寺，后有蘇州玄妙觀”之說。外地香客來北橋主要靠水路來往，須在冶長涇上航行。北橋人為便利各地香客，就在南橋小鎮(zhèn)東一條冶長涇通向北橋鎮(zhèn)的豎頭河口，建了一座石牌樓，上書“覺林寺”，其旁還建有休息涼亭。遠方香客坐船從冶長涇來北橋，見牌樓就轉(zhuǎn)彎，可直達覺林寺，不走冤枉路。久而久之，人們就把這條豎頭河稱為“石牌涇”，后來連石牌樓東邊的村莊也叫“石牌涇”。北橋現(xiàn)有東西向石牌涇路?？缡茮芎樱ㄋ追Q）的橋梁名為“石牌涇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