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州羅城民歌演唱中的情感體驗
——以《洗菜苔》為例

孔明霞

（池州職業(yè)技術學院旅游與教育系，安徽池州247000）

羅城民歌發(fā)源地為安徽省貴池區(qū)墩上街道渚湖、許橋所在地及周邊，通過對羅城民歌情感體驗的研究，能使本土文化得到更好的傳承和發(fā)展。歌曲的情感體驗需要歌唱者準確把握詞曲作者的思想感情和創(chuàng)作背景，同時要有扎實的演唱基本功，在此基礎上進行二度創(chuàng)作，才能使聽眾被演唱者的情緒所帶動，繼而產生情感共鳴。羅城民歌曲調世代傳唱，歌詞大多隨口編排，一切日常生活中所聞、所見、所想及眾生的喜怒哀樂，都可以成為歌詞的內容。演唱形式多樣，有獨唱，也有對唱和合唱。一般民歌的體裁分為三大類：號子、山歌和小調，而羅城民歌最出色的是小調。小調并不小，僅曲調就有近百種。這些小調，多是徵調式，如“洗菜苔調”“采茶調”等。

1 以詞表情

歌詞的語言，必須是音樂化的語言。首先，歌詞的語言要凝練。一是受歌曲的篇幅和演唱時間的限制，二是由于嗓音本身的條件和聽覺的承受力等原因，歌詞的語言不得不精練。這就要求詞作者在煉意的基礎上再煉字、煉詞、煉句，以提煉創(chuàng)造出準確優(yōu)美的歌詞文字，塑造完美的音樂形象。其次歌詞的要口語化。典雅的書面語和那些生澀怪癖的詞語和字句，歌者難于啟齒運腔，聽眾也很難理解。而口語化的語言不僅能讓演唱者唱起來自然舒服，同時能讓聽眾迅速地心領神會。再次，歌詞的語言要切合不同地區(qū)語言的聲、韻、調的有機結合上的特定習慣和特色。不同地區(qū)，方言不同，語言表達習慣也不同，往往產生本土獨有的聲、韻、調，詞作者要善于消化吸收，以豐富作品的地域文化特色。第四，歌詞所表達的思想感情要真切自然，所有的喜怒哀樂要由衷而發(fā)，才能讓表演者觸發(fā)樂感，使聽眾感同身受。最后，歌詞的美，重在抒發(fā)情趣。民歌小調的特點在于短小，但不能簡單，要短而有味，有嚼頭，從而達到引人入勝的藝術效果。

1.1 歌詞的口語化和凝練美

《洗菜苔》調屬于小調的一種，最富畫面感和歌唱性，是羅城民歌中流傳最廣、傳唱最多，也最具代表性。體現口語化和精煉美，如“調”“篩”等字，文字既通俗易懂又簡潔概括，達到了既生動形象又幽默風趣的效果。全曲通過“菜苔”和“木排”這兩個承載物（即道具），并通過使用這兩個道具展現一個很有情趣的生活場景——妹洗菜苔哥放木排，在河里相遇。而在這一場景中的“妹”和“哥”兩個男女主角產生了朦朧的情愛互動，傳遞郎情女意生動畫面的同時，給人以無限的遐想和美感。特別是哥的一個“調”的動作，不是“撐”也不是“攮”，恰恰是一個“調”字，生動傳神。哥在河里放排時突然發(fā)現了洗菜苔的妹，哥眼睛為之一亮，心頭為之一動，這全部的心理活動轉變?yōu)樾袨闀r，僅僅用了一個“調”字，立即就讓人聯(lián)想到畫面和情節(jié)，想了解后續(xù)的故事發(fā)展。

1.2 歌詞的詩情美

《洗菜苔》調的歌詞不僅表達了男女主人翁的真情實感，更主要是其所產生的畫面感和意境美。如“哥用呀篙子打呀妹水”，不直接搭訕，但又想引起對方注意，變“有意”為“無意”?！按驖窳嗣玫男瑔选弊屆米约喊l(fā)現放木排的哥。而妹的反應是“妹把那個身子篩一篩”，亮點是“篩”字。這一個字極盡其妙，沒用“搖”也沒用“擺”，而是“篩”，夠味、傳神，把妹的身形還有她的動態(tài)描寫得惟妙惟肖?！昂Y”是做平圓的運動，幅度大身形美，讓妹避讓得是那樣的自然活脫，欲嗔似喜又欲拒還迎。正是這樣的語言展示給我們的是一對青年男女互生愛慕，用最質樸的方式來試探和表達感情，體現了人性之美和情愛至魅。

1.3 歌詞的地域特色

表現地域性的首先是語言，然后才是曲調。語言就像地域文化的一面鏡子，可以折射出一個地區(qū)的生活環(huán)境、生活習慣、文化特點及其歷史背景。《洗菜苔》的方言特點，從襯詞和音韻中都能體現出來。歌詞中“哎哎子喲”“洗呀洗菜苔呀”“呀嗬嗨”，每一句都有襯詞，而且是好幾個，這些襯詞的運用使民歌更具有特色和韻味。配以徵調式特有的音階，再加上切分音符、八分音符、四分音符和十六分音符的反復呈現，也就構成了羅城民歌獨有的聲、韻、調。

歌詞帶給人們情感沖擊是巨大的，因為透過歌詞，我們讀懂歌曲所要表達的故事情節(jié)，了解當時當地的生產生活環(huán)境和創(chuàng)作背景，更準確體會歌曲所傳達的情感。民風淳樸的農耕時代，交通閉塞，與外界接觸比較少，簡單的生活，純樸的感情?！断床颂Α分谐尸F的那條河，不僅承載著產品互換、信息互通使命，而且還是主要的交通和文化傳播途徑，也正是這樣的時代背景才會產生如此唯美的感情。

2 以曲表情

音樂是人類共有的精神食糧，《晉書·樂志》說：“是以聞其宮聲，使人溫良而寬大；……聞其徵音，使人樂養(yǎng)而好施”[1]，說明音樂中的“五音”可以培育和改變人的性格和行為。傾聽者在聽的過程中釋放自己的感情，從而得到放松，在整個過程中演唱者和傾聽者都得到了情感體驗。這里的情感體驗更多的是曲調的調性和旋律乃至節(jié)奏帶給我們的。同樣的一句歌詞，我們用不同的調，或相同的調不同的旋律，或相同的旋律不同的節(jié)奏，都會讓人產生不同的情感體驗，這就是曲調的魅力。我們在研究一部作品曲調時，需要從它的調性、旋律、節(jié)奏幾方面入手，把握不同時代、不同地域的人們不同的審美經驗和習慣。在演唱時要多注意細節(jié)，追求細膩而真實的情感體驗，特別關注對局部細微部分的處理，這樣更有深化主題的作用。安徽民歌中以五聲音階為主要的音階形式，占有主要地位的調式為徵調式，形成固有的音階、獨具鮮明特色的旋律和調式等。安徽羅城民歌徵調式最為集中，《洗菜苔》就是典型代表。

2.1 曲調的整體結構

《洗菜苔》用的是第一人稱的分節(jié)歌形式，歌詞像長短句，兩句為七言，一句五言，三句組成一個段落。曲作是徵調式。因此主色調為暖色。為避免松散和呆板，曲作者采取了濃縮手法，將一長一短的后兩句歌詞納進后一個樂句中，造成與前一個樂句等長的樂句，然后利用一小節(jié)的襯詞和兩小節(jié)句尾的重復結束樂句。其中七言每句四樂節(jié)，五言為三樂節(jié)，給人的整體感覺是溫暖明快、活潑俏皮。

2.2 音階和旋律及節(jié)奏

《洗菜苔》的調式決定了他的旋律主音為“sol”，歌曲的旋律一直是小的比較密集的圍繞主音做上波浪運動，以二、四拍子和波浪式旋律向前穩(wěn)健推進。音階以級進為主，沒有大的跳躍，音域控制在六度以內，所有的旋律線的跳躍性都是向上的，突顯出曲調的歡快、愉悅、活潑、激動的情緒。從曲調的節(jié)奏和曲式結構看，《洗菜苔》調全曲就四句，且為“3+1”的形式，短小精湛，一個樂匯一小節(jié)，兩小節(jié)組成一個樂節(jié)，兩樂節(jié)組成一個樂句。曲子為二、四拍子，在強、弱的交替進行中豐富多變，屬于二句類的單樂段結構，以四分、八分、十六分音符構成的長短節(jié)奏為基本形式，前十六分音符加八分音符，前八分音符加十六分音符，小切分節(jié)奏及完整的十六分音符節(jié)奏型，如此密集的節(jié)奏頻繁反復，使得全曲旋律明麗曉暢，節(jié)奏緊湊連貫、朗朗上口，尤為活潑親切。

3 以唱表情

“歌唱是用人聲唱出與語言結合的音樂。這個粗淺的定義指出構成演唱第一要素是人的聲音”[2]。但怎樣去發(fā)聲，怎樣才能發(fā)出悅耳動聽的聲音去打動觀眾？“1800年以前，普遍認為沒有客觀的學習歌唱的方法，就如認為思維是不可探究的”[3]。但是現在我們知道演唱技巧是一門學問，不僅要有專業(yè)的老師教授，同時個人要通過一定的時間的學習打磨和鉆研體味才能達到。人聲比器樂更有變化也更能表達感情，加上一定語義的歌詞就更能完整且直接地表達清楚人們的感情，所以聲樂的表現力更強也更感人。對于演唱技巧的學習，首先要有精巧的呼吸、完美的共鳴、寬廣的音域、豐富的音色所構成的音質美；其次就是行腔的輕重緩急、高低抑揚、快慢徐疾和依字行腔等，在此基礎上把握情感基調、體味情感變化。金鐵霖先生的七字標準“聲、情、字、味、表、養(yǎng)、象”[4]，涵蓋了演唱一部作品的方方面面，把科學性和民族性以及藝術性和時代性都進行了很好的融合。下面以《洗菜苔》為例試說羅城民歌如何通過演唱表現情感體驗的：

3.1 通過美妙歌聲表達情感

無論是原生態(tài)歌手還是學院派演員，首先都要具備好的聲音，好的聲音先天條件是一方面，后天科學的訓練尤為重要。民歌手在山野間，為了讓聲音傳遞得更遠，不自覺地打開喉嚨，利用頭腔、胸腔及支點的作用。民歌手們具有豐富的經驗和方法，姜秀珍老師說她小時候特別愛哭，嗓門特別大。另外小時候放牛，特別是抗日戰(zhàn)爭時期她放牛時利用歌聲為革命隊伍傳遞信息，其實這些就是在不自覺中在訓練嗓音。我們的戲曲聲腔也是由民間小調發(fā)展而來，如果沒有方法技巧，很難自成體系。學院派教學的方法就以這種不由自主的自覺為基礎，同時科學地借鑒西方美聲的訓練方法，從而形成中國特色的現代聲樂教學的方法和理論。原生態(tài)的《洗菜苔》演唱聲音單一，雖然脆亮但不夠厚實豐滿?！冻刂菖品痪攀拧肥切聞?chuàng)作的羅城民歌，開頭和結尾都由是山歌組成，中間部分是用《洗菜苔》調來填詞的。

3.2 通過主體風格和聲腔韻味表達感情

《洗菜苔》中如“哎哎子喲”“呀嗬嗨”等襯詞，再比如“鞋”讀“hai(孩)”“河”讀“huo(火)”等方言的發(fā)音，都具有濃郁的地方特色。《洗菜臺》調為二、四拍子，強弱交替中強調重點字、詞，同時又注重真摯、親切、自然。聲母、韻母、聲調都顯示出明顯的地方特色，特別是一些重點的字“妹”“哥”“洗”“調”“篩”等，要求演唱者要咬出味、吐出聲、唱出情韻。聲、腔、韻和旋律，就是民歌的骨和血，匯集成民歌的地方特色和地域風味。在演唱的過程中，要求演員將自己放進去，拉近自己與故事中人物之間的距離，了解歌曲的創(chuàng)作背景和風格，并真切了解民風民情，才能演唱好作品。不同時代的情愛表現的方式是不同的，當時他們的感情是熱烈的，表達卻是含蓄的，歌者要細心體味反復琢磨。

3.3 通過完整的表演表達感情

“表演最豐富的也是最變化多端的部位是面部，人的種種感情在產生時都會在面部有所表現，它就是表情，情生于內而表于外”[5]。聲樂作品的最終目的是塑造完整的人物形象、表現故事情節(jié)，傳遞思想感情。但是演員本身的氣質、形體和面部表情所構成的臺風等都不是一日而就的，必須通過兩個方面修煉得來：一方面是演員從自己個人親身經歷、親身體驗中通過長期磨練所領悟出的經驗。另一方面，是演員有意識地通過電影、電視、文學等其他藝術門類的觀摩、學習間接體驗人物的感情世界，從中汲取有益的營養(yǎng)，不斷豐富自己表演技巧。該曲中最具特色的是肢體語言，如男主人公“一篙子調個來喲”“哥用呀篙子呀打呀妹水呀嗬嗨”兩句就充分體現出來，“哥”對“妹”的好感不是藏在心里，而是用動作表現出來，是主動的、大膽的、熱烈的和富有誘惑性的，通過“調”和“打”這兩個動作自然表達。而女主人公的情感，有羞澀、有嗔怒、有欣喜甚至有勾引的成分，比如那句“妹把那個身子篩一篩”，如果不是對“哥”有意思，大可以罵回去，或者一走了之，而“篩一篩”這又恰到好處地把妹的心思表達出來。正是像這樣富有動作性和想象力的句子，給演唱者動作和情感的表演提供了豐富的表現空間。

4 結語

歌曲演唱不能止步于熟悉歌詞和旋律。想從技術層面向藝術創(chuàng)造的深層內涵邁進，對歌曲思想性和情感性把握至關重要；否則必然是空洞無物，更談不上打動觀眾，引起共鳴了。羅城民歌地方特色鮮明，應從歌詞、曲調、演唱諸方面體悟作品鄉(xiāng)土鄉(xiāng)情，透過創(chuàng)作背景深刻把握情感意蘊充分演繹表演，方能實現演唱者和詞曲創(chuàng)作者的深度契合，進而以情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