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坡志林》:一肚皮的不合時宜

陸春祥

有人統(tǒng)計過，蘇東坡一生擔任過30個官職，遭貶17次，還坐過130天的牢。每當宋神宗舉箸不食時，他一定是在讀東坡的文章，每當東坡有新作出版，神宗必定當著大臣的面大加贊賞。可是喜歡歸喜歡，神宗在位期間，東坡一直流放在外。一篇一篇，長短不一，隨性而作，均放入手澤袋中?！稏|坡志林》寫的大約就是這個時期的點滴感悟?！靶乃埔鸦抑?，身如不系之舟。問汝平生功業(yè)，黃州惠州儋州?！蔽移珢鬯碾S筆雜記，數(shù)遍翻過之后，寫了如下文字。

東坡先生文才好，官運卻不那么亨通?？沼幸欢瞧さ睦硐耄瑓s看得社會渾濁而無計可施。在那些當權(quán)者看來，這一肚皮都是不合時宜，并不是什么他們需要的好貨！

壹 娛樂化礦難

一則礦難小故事讓人不覺著心情沉重，反而搞笑。

一個叫蔣仲甫的人和孫景修說：近年有人鑿山取銀礦，挖到深處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念經(jīng)的聲音，挖到眼前，發(fā)現(xiàn)有一人。那人對挖礦的人說，我以前也是挖礦的，因為洞塌了，出不去，我也不知道在這里待了幾年了。幸好平時是隨身帶著《金剛經(jīng)》的，所以每每饑渴的時候，我就念經(jīng)，念著念著，就好像有人從腋下送給我餅吃，大概這是念經(jīng)的功勞吧。

采礦者困在洞里幾年沒有餓死，這應(yīng)該是個奇跡，不過，這個奇跡的創(chuàng)造是因為佛經(jīng)的功能，可能嗎？肯定不可能。但為什么東坡相信了？因為東坡是個很真誠的佛教徒呢。其實，東坡這個高級知識分子，他未必不知道事情的真假，但他相信精神力量的無限。人有了一種精神追求，于是就有了精神力量，而這種力量會讓人產(chǎn)生意想不到的動力，所以從這個層面上講，精神力量的確無限。這個念經(jīng)的生存者真的很幸運。

有次我在《讀書》雜志上讀到一則關(guān)于礦難的舊聞。這是一則很奇特的舊聞，說它舊聞是因為發(fā)生礦難的時間大概是清朝，誰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歷史沒有記載。說的是有人在某礦采煤的時候挖出了好多具穿著清代服飾的礦工尸體，當時有的還臉色紅潤，大概因為時間久了，挖出沒多少時間就都風化了。

當我讀到這段文字的時候，一陣寒顫。一直想寫點什么，想不出什么角度，也想不出用什么形式，一直到現(xiàn)在也沒有想法，可是聽到看到大大小小礦難的時候，腦子里就會閃現(xiàn)出這個鏡頭。把這個事和副刊編輯說了以后，她說，是否可以寫個小劇本？但也認為情節(jié)太恐怖了。也許我孤陋寡聞，這樣的事早在史書上有記載，但我還是無法想象。

穿著清朝服飾礦工尸體的風化，就沒有東坡筆下那位先生幸運。他們甚至都沒留下姓和名，他們就這樣在某一天的突然中和人世間相隔，這種相隔也許非常平靜，平靜到礦主都不敢說，他不敢報官，官也就不知道了。但老實說，官知道了又會怎么樣呢？組織積極營救？好像還沒有這樣高覺悟的地方官。如果地方官平時和礦主的關(guān)系甚好，那么被埋的礦工還會有一線希望，如果礦主平時都不去燒香，你還能指望他關(guān)鍵時候顯靈？基本不可能的！

我有時會傻傻地想，歷朝歷代留下那么多的金銀銅器，而這些原材料都和礦有關(guān)，還有，前朝也有工業(yè)、農(nóng)業(yè)，也有各色各樣的生活，而這一切都離不開各類礦，那開采也是一個問題，雖然原始些，但既然有了，肯定會有事故。我特意翻了《夢溪筆談》之類的記載，好像很少很少。那是怎么回事呢？要么是事故少，要么是官方瞞報，兩種可能性都存在的。

所以從這個角度去理解，即使古代也肯定有不少礦難，只是人們看礦難的角度不一樣。在東坡先生看來，這樣一則礦難，我不能從正面去記敘，我難道還不能從佛教的角度去記敘？宋代難道就不需要娛樂精神嗎？大大的需要！

2010年，智利的礦難，它簡直是娛樂化的高潮，空前絕后。它讓智利領(lǐng)導(dǎo)人大大地賺了一筆，據(jù)說他的支持率空前，據(jù)說國家的凝聚力空前，礦難成了全國人民的節(jié)日，不，成了全世界人民的節(jié)日。礦難如此娛樂化，大概是東坡先生絕對沒有想到的。

又一起礦難發(fā)生了。這似乎又是一起很平常的礦難，但隨之發(fā)生的對話卻像戲劇舞臺上的小品一樣精彩。

2011年11月 10日清晨，云南省曲靖市師宗縣私莊煤礦發(fā)生煤與瓦斯突出事故，43名礦工被困井下。30人遇難，13人被困。

云南省煤監(jiān)局通報顯示，私莊煤礦屬煤與瓦斯突出的私營礦井。2010年11月，由于煤與瓦斯突出隱患嚴重，煤礦被云南煤監(jiān)局責令停產(chǎn)整頓并暫扣安全生產(chǎn)許可證；2011年4月，曲靖市煤監(jiān)局再次對該礦做出停產(chǎn)整頓令。

“停了的礦為什么還在生產(chǎn)？”11日凌晨，國家安監(jiān)總局副局長、國家煤監(jiān)局局長趙鐵錘來到私莊煤礦事故現(xiàn)場，直接詢問師宗縣縣長徐宏波。

徐宏波答：“這個，他是偷著在生產(chǎn)?！?/p>

趙鐵錘又問徐宏波：“偷著在生產(chǎn)，那你平時監(jiān)管些什么了？”

徐宏波道：“平常時間……”

趙鐵錘再問：“去年的11月28號安全生產(chǎn)許可證就被暫扣了。到現(xiàn)在多長時間了？”

徐宏波答：“一年的時間，快一年了?！?/p>

趙鐵錘追問：“快一年了，你們現(xiàn)在還在這組織生產(chǎn)，你平常監(jiān)管怎么監(jiān)管的？”

徐宏波答：“我們經(jīng)常派人來，都……”

趙鐵錘接過話：“你派人來都形同虛設(shè)啊，你沒有管住啊。”

徐宏波承認：“這個是我們的責任，還是監(jiān)管的漏洞……”

這像是老子在罵兒子嗎？有點像，可又不像。幾乎每句話都可以加潛臺詞，這個鐵錘算是比較嚴厲了，句句劍指問題所在，可是，那個縣長呢？縣長也是實在人，他真的是這樣做縣長的，“老子”問的是“你”，而“兒子”答的是“我們”，老子啊，并不是我一個人的責任噢，大家都有責任的。我上面有書記，書記上面有市長，市長上面有書記，我下面有分管副縣長，局長，分管局長，科長，分管科長，如果要追究責任，就應(yīng)該追究像分獎金一樣名單上的責任。有好處的時候，那個時候，人一般會算得比較齊整，誰也不會拉下的?？h長還有潛臺詞，我替他說出來：市長往上呢？省長！再往上呢？不是扯上您了嗎？鐵錘局長！有您這么問的嗎？

建議趙本山帶上小沈陽什么的，把這個礦難整成一臺戲，一臺讓人笑了想哭的戲，讓小沈陽扮演鐵錘局長，讓趙本山演縣長。

貳 “暖肚餅”“不輸方”藥方四帖

東坡是比較喜歡開方子的，《東坡志林》中，他一共開了四次方子。

張鶚有一天拿著紙來請東坡寫一幅字，他大筆一揮，寫下了《戰(zhàn)國策》中的四味藥送張：無事以當貴，早寢以當富，安步以當車，晚食以當肉。

無事以當貴。人生就怕有事了，比如家里只要出一點點事，哪怕很細小的事，都會攪亂你的心。袁中道看著袁中郞，生病，吐血，便血，醫(yī)治無效，直至他痛苦地死去，中道也是五內(nèi)俱裂。公安派的名人，來吊唁的作家自然很多，每來一批人，他都要再痛苦一次。平安是福，相信許多人都有切身的體驗，尤其是從不平安中走出來的人。

早寢以當富。醫(yī)生總是強調(diào)，夜里十一點到凌晨三點為最佳眠期。可現(xiàn)代人哪里能做得到這一點呢？古代，古古代，也有很幸福的時候，沒有哪么多的外擾，日落而息，這個息是真正的息，即使睡不著，天晴的時候可以數(shù)星空，落雨的辰光可以聽雨滴，很心安的。更重要的是，身體好了，就是財富，況且第二天還可以精神抖擻地日出而作呢！

安步以當車。其實這里還有點矯情的，因為那個時候，有私家車的畢竟很少很少，老百姓好不容易養(yǎng)一頭牛或一匹馬，都是為了生計，不舍得坐的。所以，只有貴族士大夫，才可以當車。當車當?shù)枚嗔?，身體就容易出問題，這個高那個高的，那就走路吧，走路比當車好。要么就像陶淵明那樣，晨興理荒穢，荷鋤月夜歸，雖然收成不怎么樣，但確實也是養(yǎng)生的好方法。

晚食以當肉。這個理解起來似乎有歧義，是說晚飯要晚點吃呢，還是晚餐一定要有點肉？從句式上看起來應(yīng)該是晚餐要晚點吃，晚點吃晚餐，就等于是吃肉，吃肉大約就是大補了。但和早寢好像又有點矛盾，吃得遲了，睡得不就晚了嗎？吃了馬上睡，也不利于養(yǎng)生?。繓|坡是離不開肉的，他被貶黃州時，經(jīng)濟條件一般般，買不起好肉，只能吃一些便宜的，他也照樣很快樂?！吨筘i頭頌》說：“凈洗鍋，淺著水，深壓柴頭莫教起。黃豕賤如土，富者不肯吃，貧者不解煮；有時自家打一碗，自飽自知君莫管。”看看，這個豬頭肉都給他燒出花樣來了，真的不容易。

不過，不管怎么說，這方藥現(xiàn)在看來還是很實用，只要稍微翻翻新就可以了。

元符三年八月，很喜歡吃肉的東坡決定對自己要有所節(jié)制，于是向人發(fā)出告示說，我是很節(jié)儉的，我一個人吃飯只要一碗肉就夠了，你們?nèi)绻芾速M地招待我，我會不接受你們邀請的。并且再一次自己給自己開了方子：一曰安分以養(yǎng)福，二曰寬胃以養(yǎng)氣，三曰省費以養(yǎng)財。原來如此，他不僅要養(yǎng)生，還要節(jié)約呢。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和東坡一樣做過杭州通判的魯元翰，曾經(jīng)送給東坡一張“暖肚餅”，東坡很溫暖，很受用，認為價值抵萬錢。后來，東坡特地感謝魯兄而寄一張同樣的餅給魯，并且自認為其價不可言。當然，東坡這張方子是有具體內(nèi)容的，如下：中空而無眼，所以不漏；上直而無耳，所以不懸；以活潑潑為內(nèi)，非湯非水；以赤歷歷為外，非銅非鉛；以念念不忘為項，不解不縛；以了了常知為腹，不方不圓。念念不忘，肝膽相照，不卑不亢，挺直脊梁，心底無私，坦坦蕩蕩，什么叫真正的朋友？這大約就是！也只有真正的朋友才能拈出它的價值。

東坡又是很善于捕捉社會細節(jié)的。紹圣二年五月九日，相國寺有道人在賣狗皮膏藥。其中有個特別廣告：賣賭錢不輸方。這個很有吸引力。有個年輕的賭徒，看到了廣告，就和道士砍價。道士很牛逼啊，隨你怎么砍，就是不降價，就賣一千金。年輕人只有狠狠心，估計是前段時間手氣實在不怎么樣，還估計是包包里有幾張支票，一咬牙，成交！買回來一看，發(fā)現(xiàn)方子上面只有四個字：但止乞頭。什么意思？就是這個方子只適用于賭場的抽頭！道士錯了嗎？沒有，絕對正確！年輕人傻嗎？不傻，有許多人常常和他一樣，在尋找和不斷重復(fù)著這種生財?shù)膲粝搿?/p>

叁 賀下不賀上

關(guān)于致仕，東坡先生有許多感慨要發(fā)。有的時候，人的心態(tài)是被逼出來的，所以，信佛，從容，豁達，灑脫，風趣，他做得很好。不要說真正退下來，就是在位又怎么樣呢？但是，下來，特別是退休，是值得祝賀的，而上去了，有時卻不見得是什么好事。

我的幾個好朋友今年恰恰下來了，于是借東坡之《賀下不賀上》，有感而發(fā)。

我親愛的敬愛的朋友，A友B友C友，祝賀你們從一線崗位光榮而順利地下臺，真心和真誠的祝賀。

這樣來祝賀你們，是不是有點不合時宜？是不是有點幸災(zāi)樂禍？我知道，肯定有人這樣想。但我不這么想，我要祝賀你們下臺，我的祝賀理由大致有三。

其一，無官真的會一身輕。我完全能體會你們工作的忙碌，這個忙不是一般的忙，忙得你們不僅身苦，心更苦，不僅身累，心更累。有那么多的會要開，有人說，百分之二的你們把百分之九十八的會都開了，我不知道有沒有這么嚴重，但肯定夠嗆。有那么多的事要處理，有些事不是那么好處理的，比如上訪啊，比如招商引資啊，都很頭疼，你禁止得了別人上訪？簡直不可能，現(xiàn)在是條條大道通省城、通北京；你能把招商引資搞得很好？也是不太可能，各地都在招商引資，全民都在招商引資，哪有這么多的商可招？所以有的時候你們動作過火點，任務(wù)壓重點，成績摻水點，都是正常的，這些事要弄壞你們多少腦細胞?。《椰F(xiàn)在都是一把手負總責，你們都是一把手，什么事都要你們拍板，別人拍了也沒用，什么事都要你們親自參與，不參與就顯得不重要，責任可見有多大多重了。還有，比上面工作更復(fù)雜的各種關(guān)系要處理，和上面的關(guān)系，和下面的關(guān)系，和同級部門的關(guān)系，關(guān)系的關(guān)系，簡直是謎一樣的關(guān)系?，F(xiàn)在好了，這些事情基本和你們無關(guān)，你們真的可以解放了。

其二，你們順利下臺是潔身自好的良好結(jié)果。你們在不同的崗位，擔任著不同的領(lǐng)導(dǎo)職務(wù)，有廳，有處，有科，盡管權(quán)力有大小，但都是重要的崗位，你們能夠順利到達下臺的彼岸，其實很不簡單。就說A吧，一個縣的建設(shè)部門領(lǐng)導(dǎo)，這可是個高風險崗位呢，你這么多年，把事情做得這么圓滿，簡直可以說是完美。有一次，你的幾個部下出事情，我真的很為你擔心呢！你愣是沒事，我想，現(xiàn)在的紀檢委可是火眼金睛，你如果真有事，你就不會沒事，現(xiàn)在看來，我的擔心是多余的，因為你平安到崗，你什么事也沒有，真的很好。再說B吧，重點國企的領(lǐng)導(dǎo)。你那個單位，效益非常好，社會上極吃香，求你的人據(jù)說都要磕破頭，你愣是把住關(guān)口，據(jù)說每次招聘你都是親歷親為，為的是防止下屬淌混水。有一段時間，我曾聽到不少風言風語，說你比較喜歡招女性，而且比較喜歡提拔漂亮的女性，這是對你的大不敬嘛，你完全是從工作出發(fā)的，為什么不可以多提拔女干部？領(lǐng)導(dǎo)開會為什么不可以帶女秘書？都什么年代了，還那么老觀念，怎么能做好工作呢？所以，B你能光榮下臺，而沒有被這些流言蜚語擊敗，說明你是個正直而磊落的人，什么事也沒有，想想看，如果你生活作風有問題，組織上能容得了你嗎？就是組織沒看到，那么女人的老公啊爸爸啊什么的也不能容你，絕不能容你的。

其三，你們下臺下得很徹底。你們沒有去活動活動想要再發(fā)揮余熱，這一點我更要祝賀。不要認為單位離不開你，你看看，現(xiàn)在人家不是干得很好嗎？比你還有思路呢。如果你還沒有完全想開，總認為你的思路還要繼續(xù)，有很多工作還沒有干完，更想什么清史留名，你這一任，為這個地方的百姓做出了足夠讓他們對你感恩戴德的功績，你如果這樣想了，你會越來越難受的，你會看不慣下一任的做法，怎么能這樣做呢？明明是不對的嘛，怎么還把我原來的具有科學的論證、國際的想法都推翻了呢？原來那些下屬怎么會這樣對我呢？這些人不是我提拔的嗎？所以，要退就退得徹底，不要拖泥帶水的，省得難受。A啊B啊C啊，你們可以趁現(xiàn)在還年輕，給自己找點事做，給自己一點空間。沒有愛好沒關(guān)系，從頭開始來啊，A兄可以幫人家搞搞設(shè)計啊，你不是工程系畢業(yè)的嗎？B哥啊，你在職的時候不是經(jīng)常到各地辦講座嗎？我覺得這種愛好可以堅持下去，可以賺些碎銀，還可以到處走走，一舉多得。C長啊，你不是園藝高手嗎？再不怎么的，你那陽臺可以打扮打扮的。

哥哥們，你們都給我挺起胸來，現(xiàn)在是順利下臺，不是人走茶涼，不要那么苦大仇深的，搞得自卑樣。你們可以脫冠佩，訪林泉，累石邀月；可以牛馬走，出臭汗，天倫之樂。

高處何如低處好，下臺還比上臺難！再一次祝賀我的A朋B朋C朋，以及和你們同時下臺和即將下臺一定要下臺的兄弟姐妹們！

肆 養(yǎng)生最難是去欲

某日，東坡，楊君采太守，張公規(guī)通判，一起游安國寺。

閑下來時，大家坐著一起討論調(diào)氣養(yǎng)生的話題。東坡率先發(fā)言，他說，我認為什么都可以克制，只有性比較難克制！張通判接上去發(fā)揮講，蘇武同學被抓十九年，意志應(yīng)該是最堅定的，什么樣的困難都挺得過去，吃雪啖氈，被敵人打得死去活來，愣是不說一句投降的話?？墒?，他依然抵不住寂寞，守不住底線，終究還是替一匈奴女子生了個兒子。蘇同學在那樣惡劣的環(huán)境下仍然不滅性趣，何況現(xiàn)在生活條件遠遠好于他的洞房花燭夜呢？

大家說到這里都大笑，真理?。∫驗槎际撬兹?，俗人大概免不了性事，就如同吃飯穿衣。

歷史上一些著名的亂倫事件，都和這個有關(guān)。而且，事件的主人公“素質(zhì)”還不低呢，都是普天下數(shù)一數(shù)二的人。楊廣弒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庶母陳夫人弄上床。據(jù)說，供他一人享樂的美女，在十五萬人以上，僅江都宮美女就有三萬。柏楊在《中國人史綱》里說，27歲的李治，落到了31歲的武則天（這可是小媽噢）手里，就如同一只蒼蠅落到蜘蛛網(wǎng)上，除了粉身碎骨，很難逃生。同樣，60歲的李隆基，把他一個兒子的妻子，26 歲的楊玉環(huán)召喚進宮，陪他上床，還把她封為貴妃，這可是小老婆中的第一等級呢。

有去欲的實用辦法嗎？有的，很多，總起來說，分精神和物質(zhì)兩類。

出家人把美女想象成一堆白骨，就是再漂亮，不就是一堆肉身白骨嗎？這樣一直想一直想，日日想，月月想，年年想，于是真的成了一堆白骨了。白骨，很可怕，白骨成精，更可以棒打了，連孫猴子都要三打。這是精神的。

皇宮里只能有一個男人，其余的都不行。那么皇宮里又需要大量的男人辦事，怎么辦呢？很簡單，把要想到皇宮里男人的勢給去掉。這可是一勞永逸的?；旧喜粫l(fā)生特殊情況。這就是物理療法。不知道哪朝最先發(fā)明這個辦法，我還沒有看到過諸如《太監(jiān)的起源》之類的書，肯定有趣。

不要說這樣的欲很難去掉，就是和食有關(guān)的欲也一下子難去掉。

東坡這樣調(diào)侃出家人：僧人把酒叫做“般若湯”，把魚叫做“水梭花”，把雞呢則稱為“鉆籬菜”。真是有意思極了，酒嘛，不就是像湯一樣的東西嗎？現(xiàn)今人們觥籌交錯的時候，往往喊著口號比劃：酒嘛，水嘛，醉嘛，睡嘛。太對了，酒就是水做成的啊，癮頭上來了，把它看作水，看作湯，“般若”一下就咕嘟下去了。魚算葷菜嗎？不算，只是水里穿梭的花草而已，小魚是小花，大魚在大江大河里跳起來，則能激起很大的浪花呢，肯定好看。至于雞嘛，就是一道普通的小菜，即使它叫雞肉，也沒有關(guān)系，它就是好鉆籬巴罷了，這種菜可好吃了，肯定好吃，它們可都是運動健將型的，身體雖然小巧，但結(jié)實有勁，菜質(zhì)細嫩，可口可樂！

中國和尚色葷是絕對禁止的，即便喝酒吃肉也要被罵為花和尚的?？墒侨毡竞蜕袇s可以，大大地可以。前幾天的消息說，日本的低出生率和人口老齡化也嚴重影響了各大寺廟。為解決寺廟繼承問題，日本僧侶開始參加相親會，以圖結(jié)婚生子增加繼任者。我在媒體上看到很有趣的場景，光頭的僧侶，很認真地坐著，對面是穿著打扮時尚的女子，相親嘛，總要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給展示出來，那些女子也是挑三揀四的，因為和尚也分高下啊，香火旺的寺廟，長相帥的和尚，自然就被人青睞一些。

日本人真的是很聰明，將佛教弄得也完全職業(yè)化，僧人就是一種職業(yè)而已?？啃叛鲋蔚姆鸾蹋谑澜绺鞯匕l(fā)展得如此多形式，想必也是文化的作用。從另一個角度考慮，代代相傳的僧侶家族和家庭，也有可能會比單一中途出家來得更科學呢！

所以，我們要把這兩個“欲”放到發(fā)展中去考察，放到運動中去分析，這樣才會全面而客觀地得到我們的結(jié)論。

朱國楨對陸布衣說，他有平生五恨：一恨河豚有毒，二恨建蘭難栽，三恨櫻桃性熱，四恨茉莉香濃，五恨三謝李杜諸公不能寫文章。

陸布衣調(diào)侃他，您老人家實在有些矯情啊。說品位也好，說嗜好也罷，說才情也可以，但您都在矯情中透著許多和別人不一樣的欲望。河豚你恨他干嗎？沒有毒還叫“拼死吃河豚”?從生態(tài)角度說，正是因為有毒，才有效地保護了河豚。建蘭難培養(yǎng)，才顯示出它的高貴品質(zhì)，你以為是蒲公英啊，隨便撒一顆種子都會成長得很好，它也不是仙人掌，隨便插那兒都會成熟。櫻桃性熱，就是讓你少吃點。茉莉香濃，大家都喜歡茉莉花嘛，茉莉不香還叫茉莉？三謝李杜們不會寫文章？難道詩歌不是文章，在他們那個時代，詩就是正統(tǒng)的文章，而你才是小兒科呢，寫些小筆記算得了什么？就如我這個時代，寫長篇小說，才是文學的正宗，你弄些小品文，或者去弄幾行詩，說實話，也就是你們自娛自樂罷了，讀詩的人還不如你們寫詩的人多呢？這都是人們被物欲熏壞的緣故？我看不全是吧。

楊朱先生又對陸布衣說了個宋國農(nóng)民的故事：宋國那個農(nóng)民，時常穿著麻絮衣服過冬，春天的時候，他在田間勞動，自己被太陽曬著，覺得暖和極了，根本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高樓大廈、溫室暖舍，不知道除了麻絮還有絲綿和狐裘。老農(nóng)對妻子說：曬著太陽，身上暖和，世界上還沒有人知道咱這取暖的方法吧？咱們把它獻給國君，說不定還會得到重獎呢！

這個可愛的宋國農(nóng)民，他一定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個“欲”字存在呢。

所以，東坡他們的討論還可以再深入些。欲，還有錢欲，內(nèi)容要比上面的各種欲豐富多了。

伍 寒士論

天寒地凍，正好有幾則關(guān)于寒士的段子可以連起來說。

陶淵明在《歸去來辭》中說他很貧困，貧困到什么程度？“幼稚盈室，瓶無儲粟”。他好像沒有實行計劃生育，小孩子多，吃口相當重，家里用來放小米的瓶子都空了。你見過誰家用瓶子來裝糧食的嗎？我沒有見過，我只見過農(nóng)科所用小瓶子裝谷子做試驗的，只見過用瓶子養(yǎng)些小插花。當然，還有一種極有可能是孤陋寡聞，也許陶公裝小米的瓶子很大，特制的大瓶，可以放好幾斗，不，好幾石呢。

堵車的時候，常聽古詩詞打發(fā)時間。這幾天，我反復(fù)聽杜甫同志的《茅屋為秋風所破歌》。注意了，是秋風，不是冬風。即使秋風也夠他喝一壺的，凍得他嗷嗷叫：“布衾多年冷似鐵，嬌兒惡臥踏里裂。床頭屋漏無干處，雨腳如麻未斷絕。自經(jīng)喪亂少睡眠，長夜沾濕何由徹！”這詩我背得很熟很熟了，可還是經(jīng)常聽，每聽一次，都對杜先生的境遇深表同情，棉被蓋得多年了，估計已經(jīng)不太有棉被的形態(tài)了，沒有銀子去翻彈一下，也沒有太陽曬一下，小孩子睡覺又不老實，被踢得很破很破了。這可還是秋天噢，要是冬天來了呢？叫我杜先生如何承受得了！

孟郊一身貧窮，四十六歲才中進士，可仍是貧窮。你看看他的《謝人惠炭》詩這樣描述：暖得曲身成直身。真是可憐啊，大冷天，凍得不行，別人送來了炭火，炭火的作用就如暖空調(diào)，身子馬上直起來了，于是趕緊寫首詩謝謝人家。歐陽修在《六一詩話》中這樣說孟郊：“鬢邊雖有絲，不堪織寒衣”，縱使你兩鬢有許多的頭發(fā)，而且這個頭發(fā)又很長，還很粗，假如用這些鬢絲來織御寒的衣物，大家想一想，能織多少呢？一寸，抑或幾寸？

東坡想到這里，很難受，哎，我的人生也好不到哪里去呢，寫篇《論貧士》吧：一書生進入國家中央銀行，見到許許多多堆在那里的東西，很氣派，很震撼。是什么東東？是錢，可是他不認識。有人就感到很奇怪了：這錢你都不認識？你還讀什么書呢？書生說，我只認識我包里的那一點點錢，別的錢我沒有見過。估計是真實的事情，東坡把它當新聞一樣記下來了。

寒士的貧窮仍然在繼續(xù)。

六百多年前，硬骨頭代表人物方孝孺，也是貧窮得很。有一段時間，他臥病在床，家里又斷了糧食。仆人多次把這個情況告訴他（這個貧困想來沒有到底，還有仆人可雇），他笑笑說，古人有三十天只吃九頓飯的記錄，缸里也沒有存糧，我們家如果到這個程度，我會替你著急的，我們家現(xiàn)在到了這樣的程度嗎？那倒不至于。仆人不開心地說，如果那樣的話，您不免要挨餓了，我也沒有飯吃呢。方又笑笑說，我在替你發(fā)愁啊，你這樣三天兩頭告訴我，累不累啊？

有人說，陶淵明、方孝孺，還有孟郊等等兄弟，都不太有備戰(zhàn)備荒的概念，不太會未雨綢繆，基本上都是今朝有米就吃光，今朝有酒就喝光的角。而且，他們不太喜歡夏天，夏天不好，窮的時候連西北風都沒得喝！還是要有儲蓄的強烈意識啊，雖然買不起商品房，但經(jīng)濟適用房廉租房總是可以想辦法的嘛。他們都這么窮，那些小老百姓怎么生活呢？分析起來，貌似有一定的道理。

吃的，住的，用的，極度短缺了，就足以造就寒士。杜甫因為自己遭罪太深了，所以，他想立即眼前突兀見一座高樓大廈平地起來，那樣的話，就可以大庇天下寒士。大批天下寒士，如果有了這樣不受凍的廬，那一定非常高興，天天開派對慶祝呢。

司馬炎絕對沒有想到他的兒子司馬衷會鬧出一個代代流傳的國際笑話。有一年鬧饑荒，百姓餓死很多，官員來找司馬衷匯報情況：報告皇上，老百姓沒有飯吃，都餓得不行了，怎么辦呢？司馬衷抓抓后腦勺，很不好意思地問下屬：哎，沒有飯吃？那他們?yōu)槭裁床怀匀庵嗄兀?/p>

在司馬衷們看來，人活下去不一定非要吃飯嘛！貧窮你盡管貧窮好了，我皇帝照當，牛車照坐，大宴照赴，朝會照上，俸錢照拿！我朝經(jīng)濟形勢一片大好，不是小好，是大大地好呢！

陸鞋的態(tài)度

鞋是沒有態(tài)度的，有態(tài)度的肯定是人。

南朝宋人劉凝之，性喜山水，也算是個知名人物了。有一天，鄰居指著他腳上的鞋說，哎，你這雙和我丟失的一模一樣，是我的吧？劉說，那你拿去好了，當即脫下鞋子給了鄰居。此后不久，鄰居找到了自己的鞋，送鞋來還，劉不愿再接受。

巧合的是，同樣是南朝宋的另一名士沈麟士，也碰到了同樣的事情。麟士笑著說：是你的鞋嗎？好吧，你拿去吧。鄰居找到了丟失的鞋，送鞋來還，麟士說：不是你的鞋？那還給我吧，于是笑著接受了。

或許是南朝宋那個時候，鞋的式樣太過于單一，就如我們上世紀的解放鞋，清一色草綠的，只有大小的區(qū)別，沒有式樣的區(qū)別，如果一群人，腳差不多大小，又混亂地堆放在一起，那是很容易認錯的。

不過，這里顯然不能就鞋論鞋。我們會馬上想到他們?yōu)槿颂幨赖膽B(tài)度。劉和沈的兩位鄰居顯然都做錯了事，因為他們把不是自己的鞋認成了自已的，如果把不是自己的東西硬說成自己的，我們是可以追究法律責任的，比如，你硬說我的一萬塊錢是你的，不都是錢嗎？上面還有我錢的幾個特征，有我錢的特征，那還不是我的嗎？所以，兩位鄰居無疑是錯了，只是，這樣的錯事，性質(zhì)可大可小，大了，很容易引起訴訟，你說是你的就是你的了？！小到如劉和沈的態(tài)度，你說是你的，那就是你的！

問題的關(guān)鍵肯定不在鄰居這里，而在劉和沈發(fā)現(xiàn)了鄰居們錯誤之后的態(tài)度。

劉的態(tài)度是，既然不是你的，那仍然是我的，我的鞋你憑什么要去穿呢？你穿過了，使用過了，我就不再要了，一雙鞋不值什么錢，我也不缺少這個錢，我就是想讓你記著，以后不要隨隨便便把別人的東西說成自己的，那樣會很麻煩的。而沈恰恰相反，既然不是你的，那仍然是我的，我的鞋你穿過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一雙鞋嗎？鞋不就是讓腳穿的嗎？你的腳和我的腳也沒有多大的區(qū)別，你還我鞋，那我就繼續(xù)穿，洗都不用洗呢，不臟，一點都不臟！

這樣的態(tài)度我們還可以上升到另外一個高度。不愿意再接受鞋，那就是不容許別人犯錯，別人犯錯了，也不給別人改正錯誤的機會；快樂地接受鞋，就是寬容別人，允許別人改正錯誤。

東坡這個時候表態(tài)了：此事雖小，然而，處世當如麟士，不當如凝之也。

兩雙鞋的事情，攤開了說，那是很簡單的事情，我們一般的人都會學麟士的方法，認為凝之的處世方法不好。然而，現(xiàn)實中，凝之多而又多，麟士少而又少。

朱國楨在《仿洪小品》中說了一個《扮虎》的故事，耐人尋味。

說是湖南有兩個讀書的同窗好友，一姓程，一姓鄭。程同學先考中進士甲科，授官咸陽令，此時，鄭同學仍然貧困，就借了錢去找程同學。到了咸陽，程同學卻頒出了禁約：禁止鄉(xiāng)人與他相見。鄭同學只得回鄉(xiāng)，因沒有盤纏，請求程同學借幾文錢給他，結(jié)果程同學也不答應(yīng)。鄭同學回家鄉(xiāng)，吃了不少苦頭，狼狽得很。后來，鄭同學考中進士二甲，拜官后在直隸省供職，這時，程同學牽連到一樁案子，恰好鄭同學奉命來查處。程同學聽說后，趕緊前去迎接，并論起同窗之誼。鄭同學笑而不答，到了晚上，鄭同學安排了一出戲，宴請程同學。鄭同學私下里叫了兩演員，將他們之間的事情用戲演出來。演員們于是奉命扮成兩只老虎，其中一只先找到一只羊，叼起來自己吃，旁邊剛好有一只餓虎，蹲在地上可憐巴巴地看著，先前的虎卻怒吼一聲，自顧叼著羊跑了。過了幾天，那只餓虎找到了一只鹿，前面那只虎也是很餓，想分著吃，這個時候，一戲子扮成的山神走出來判決此事說：從前吃羊不肯給一點，今天卻想來分鹿吃，縱然淘盡湘江的水，也難洗當初的羞辱。程同學很慚愧，連忙把印解下來，走著回去了。

似乎是鄭同學不寬容，然而，源頭仍然是程同學引起的，程同學禁止鄉(xiāng)黨和他相見，可以理解為講廉政，但是，廉政不至于借幾文錢都不肯吧。程同學實質(zhì)上就是十足的自私自利，有違公務(wù)員的互相幫助精神，徹底讓鄭同學傷了心。后面的鄭同學卻有人之常情，程同學也想借人之常情揩自己的屁股，可惜鄭同學不是沈麟士，他倒是想接受送回來的鞋，但原則不允許哎。

周一早高峰行車，很讓人絕望，到處都走投無路。高架上，車龍長又長，交通臺里傳出：不要再上高架了，上面已經(jīng)是停車場了，整個杭州都被堵了?？扇匀挥泻脻h，抓住一點點空隙，左沖右突，鉆進鉆出，我往往被嚇得膽顫心驚，更何況車屁股后面貼著諸如“駕校開除、自學成材”的新手，好了，矛盾來了，一車擦著一車的耳朵，還不停下來，那“耳朵”馬上緊追，你超我拐，在一黃格線地帶終于被“逮”，一場較量于是開始，大吵，大打，一直到警察沖到。這樣的場景，每天在發(fā)生，每天在各個城市發(fā)生。

還有，酒吧里，喝酒喝高興了，或者，喝酒喝不高興了；KTV里，唱歌唱高興了，或者，唱歌唱不高興了。因為別人一個不滿的眼神，因為別人一句不中聽的話語，忽然手起瓶落，繼而頭破血流，甚至弄出人命。

報紙上的社會新聞版已經(jīng)一再擴容，仍然有刊不完的負面消息，鞋的錯誤前仆后繼，對待鞋的錯誤也是前仆后繼。

焦慮，郁悶，忙碌，人們似乎都很狂躁，不做沈麟士，都做劉凝之。

我很佩服一位臺灣導(dǎo)演將人們的這種狂躁癥進行了有趣的治療。

一次，音樂劇上演前，該導(dǎo)演很認真而誠懇地作了劇前演講：若干年前，我就來過你們這個美麗的城市演出，然而，那個時候給我一個不太好的印象，劇場有人進進出出，還大聲打著電話，嬉笑打罵，我感覺非常不好，我相信，現(xiàn)在的人們素質(zhì)一定有了質(zhì)的提高，再也不會出現(xiàn)以前那種現(xiàn)象了。果然，剛剛還在喧鬧的人群，立即安靜了下來，大家都關(guān)掉手機或者調(diào)到了靜音，靜靜等待著大幕的拉開。

這樣的方法的確很管用，就怕人家說自己沒文化，沒素質(zhì)。沒錢可以，但不能沒素質(zhì)啊！

這位導(dǎo)演就是沈麟士，他非常巧妙地讓人們改正了陋習，也許他深深地知道，有些陋習并不是故意去犯的，而是因為習慣，就如我走路的時候總喜歡佝著背，陸地媽媽忽然大喝一聲，突然就會不自覺地挺直了，雖然是暫時的，道理卻一樣。

回到前面，鞋終歸只是鞋，雖然我們從鞋中讀出了不少的人生哲學，然而，真正涉事，很少有人能做到像麟士那樣的豁達。不是沒有，而是極少！

本文所引《東坡志林》按順序索引如下：

1.《誦［金剛經(jīng)］帖》；

2.《贈張鶚》、《記三養(yǎng)》、《謝魯元翰寄暖肚餅》、《記道人戲語》；

3.《賀下不賀上》；

4.《養(yǎng)生難在去欲》、《僧文葷食名》；

5.《論貧士》；

6.《劉凝之沈麟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