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澤友
豬,史稱豕、彘。根據(jù)公母大小等情狀,又有豣 (jiān)、 豮 (fén)、豝 (bā)、豭 (jiā)、豕厄(è)、豕婁(lóu)、豕宗(zòng)等復雜稱謂,大約唐宋時期還有“烏鬼”“烏金”“黑面郎”等“江湖名號”。
上可居廟堂之高,下可作“東坡肥肉”。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乃至世界文明史上,恐怕再也沒有第二種動物像豬一樣具有如此復雜的身世,因而具有多重的文化屬性。豬年了,讓我們捋一捋豬的這些文化特質,權當是對豬的尊重。
神性的豬。這里的神性,不是那個好不容易趕上十二生肖“末班車”的豬仙,而是指人類文明初萌的神話時代,豬在相當一段時期里曾是人們頂禮膜拜的神,供奉于神壇之上,被認為是財富的賜予者、人類族群得以生生不息的護佑者,甚至被尊為北斗星神。
所以從8000多年前興隆洼文化的豬崇拜、6000多年前的仰韶文化彩陶豬、到紅山文化的“玉豬龍”、再到商周的青銅禮器等,無不延續(xù)著豬的傳奇。在古希臘文明中,豬也享有較高的位置,希臘青銅文化的“母神”就是一個大母豬的形象。即使今天,在東北的滿族、鄂溫克族等民族中,豬仍然作為一種神靈,被畫在一些裝飾物上。
人性的豬,則是指跌下神壇走向世俗的豬。最典型的代表,莫過于《西游記》中的八戒了。雖然八戒有從仙到妖、歷經(jīng)人間歷練又位列仙班的浮沉身世,但它實質上代表的是一個貪財好色、好吃懶做、自私自利、庸碌無為的人。
再看十二生肖的豬故事,與其在說一頭勵志的豬,不如在說人間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子弟們的懶惰與蠢笨。
在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走進世俗的豬更多的是替人背上了“蠢、懶”的黑鍋。倒是在西方文化中,豬則變成了聰明勇敢且充滿正義的諸多版本的“佩奇”。
動物性的豬。豬們或許已經(jīng)忘卻,早在被人類馴化之前,野豬一族曾經(jīng)以勇猛而著稱,在洪荒時代與虎豹財狼平分秋色,一度成為區(qū)域霸主。而它們賴以雄霸一方的,一方面是它鋒利剛強的獠牙,另一方面是強大繁殖能力和生存能力,這就是豬為何成為人類最主要肉食來源的原因。
在華夏大地,早在母系氏族社會時期,人們就開始養(yǎng)豬。漫長的馴化過程中,豬成了六畜之首,對社會經(jīng)濟的發(fā)展可謂居功至偉。“家家養(yǎng)烏鬼,頓頓食黃魚。”杜甫曾用詩歌描繪了唐朝時期的養(yǎng)豬盛景,這不正是現(xiàn)代中國農(nóng)村熟悉的景象嗎?
哲理的豬。今天,當人們再次審視豬時,恐怕最關注的只有它的食物屬性和娛樂屬性了,殊不知,當我們以豬來喻諷人之蠢愚時,可曾想過在西方哲學史上,豬卻是智慧的象征。話說古希臘哲學家皮羅和人們一起渡海,同船的還有一頭豬。行至中途忽然風高浪急,人人驚懼,而皮羅卻若無其事,他指著正若無其事地進食的豬說,聰明的人就應該像豬一樣“不動心”,就不會心生恐懼。
皮羅的“不動心”大抵與道家的“無為”、釋家的“菩提本無樹”相當,所以又產(chǎn)生了英國哲學家約翰·彌爾頓著名的哲學追問:你愿意做一個痛苦的蘇格拉底,還是做一個快樂的豬?由此,產(chǎn)生了“蘇格拉底和豬誰更幸?!钡闹軐W爭論。
豬類恐怕從未想過自己竟會卷入哲學家們曠日持久的學術紛爭,至今仍有學者樂此不疲。但可笑的是一些學術投機者在借此哲學話題高談國人的“幸福觀”時,竟抬出一系列科研數(shù)據(jù)來證明人腦比豬腦智慧,由此得出豬不懂幸福、人人都應該當蘇格拉底的結論。
一個有趣的哲學話題,就這樣被荒謬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