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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說說話吧

      2017-08-31 04:16:02張銘
      短篇小說(原創(chuàng)版) 2017年4期
      關鍵詞:魚湯排骨廚房

      張銘

      老婆這一陣子突然開始關注美容這件事了,經常抱一些美容方面的書籍回來,然后一起堆在飯桌上或是沙發(fā)里。用電腦時,連平日里所愛好的“摜蛋”、“連連看”等游戲也給荒廢了,專挑美容網頁看,還煞有介事的用筆記錄著什么。有時我問她什么或是告訴她一件什么事,她總是有一句沒一句的搭著,還讓我別煩她。尤其是到了周末的晚上,那就更無法無天了,那廚房里給她弄得亂七八糟,臺面上放的全是我先前洗好的碗和盤子,里面分別裝著黃瓜皮、蛋清、西紅柿、紅葡萄酒,還有白醋。當連續(xù)劇植入廣告時,我從房間里出來,整個一客廳全是醋味,和她對著鏡子用手拍臉的巴掌聲。我嘴咂著用眼睛看著她,我問她:“老婆,你沒事吧,怎么自個抽自個啊。”老婆白了我一眼,她說:“是拍,不叫抽,你懂什么???這叫補水,上回就告訴過你了,你長點記性好吧。”“那也不能這么拍啊?!蔽医又f:“怎么就下得了手的?!崩掀呸D過身來,把手停了,她睜大眼睛說道:“怎么回事啊你,盼我老是吧,怎么話聽上去那么別扭呢?”我沒吱聲,徑直去了衛(wèi)生間,把門關上,準備洗澡。還沒開水了,就聽見老婆在外面喊:“讓我先洗,我東西都準備好了。”我打開門,手里拿著毛巾,站在那兒,我說:“干嗎你先洗,準備好什么東西了?!崩掀耪f:“都在廚房里擺著了,你甭管了,我這有程序的?!笨次艺驹谀莾簺]動,老婆有些著急,她大聲對我說:“你出來啊?!?/p>

      老婆把事先準備好的東西從廚房里一件件地往浴室里搬,然后又拿了一只塑料盆把其中裝有蛋清和白醋的碗“嘩啦”一下子全倒了進去,撂下的碗和盤子老婆讓我拿回到廚房里,并附了一句:“不想洗就擱那。”老婆轉身進了衛(wèi)生間,可幾分鐘都過去了,就是沒有聽到熱水器被點著的聲音,我一邊收拾廚房一邊犯嘀咕,改用冷水浴啦,不會吧,這是哪個美容專家教的,那么聽話了。我把耳朵貼在浴室的門上,里面一點動靜沒有,我想推門,門卻被反鎖著,我急了,我開始在門外大聲嚷嚷:“里面的人聽著,馬上開門,不然我踹了啊?!崩掀藕苡崎e的從里面甩了一句:“你踹啊。”“你怎么洗澡沒聲啊?!蔽铱跉馑蓜恿嗽S多?!拔乙簿褪菗哪?,踹門這事我能干嗎。”老婆從里面繼續(xù)說:“那也保不準,現在這年頭好人都能學壞,就別提像你這樣一個道貌岸然的人了。”我還沒來得及回話,就聽見老婆又在對我說:“行了,我在里面做護膚呢,別把自己弄的多愛我似的?!?/p>

      我重又回到了廚房,順手洗了碗和盤子。然后走出來去了房間,我把吹風機拿出來擱在桌上,一會老婆洗了澡出來要用的,聽人說女人是不能潮發(fā)入睡的。做好這些小事之后,我就聽見廚房里那懸掛的燃氣熱水器“砰”的一聲被點燃了,接著就是“嘩啦啦”的水流聲。我坐在沙發(fā)上,一點抽煙的欲望都沒有。我拿起身邊的一本雜志,這是老婆從外面買回來的關于美容方面的一本雜志。顯然老婆很用心地在看,在一些文字下面還劃了許多標注,比如怎樣消除魚尾紋、減肚腩什么的。特別是在有一篇名為“一天一個樣,老婆你真棒”的情感文章中,老婆特地在下面寫了一行字:我也要做到讓我老公看我每天都不一樣!

      我把雜志拿在手上,感覺自己現在無所事事,想想平日里老婆偶爾讓我到對面的食堂買一袋饅頭或是蛋糕什么的,我都滿嘴編故事,不是去了廠里還沒有回來,就是昨天夜里空調溫度低了,今天渾身不舒服。最后總是老婆去買,天氣多熱啊,還得排上好幾十分鐘的隊。就這么想著,老婆洗好澡出來了,她看我坐在沙發(fā)上,感覺很奇怪,她問我:“不回屋看電視了,你不就喜歡看這部電視劇嗎?!蔽艺f:“不看了,感覺都他媽的胡編亂造。”老婆說:“是嗎?!蔽艺酒饋?,把吹風機拿給老婆,我說:“老婆,你好像比以前漂亮多了?!崩掀沤舆^吹風機,異樣的眼神看著我,然后對我說:“別沒正經啊,把電源給我接上?!?/p>

      翌日清晨,老婆起床后去了陽臺。陽臺上一根用于晾曬被褥的繩子早幾天斷了,和我說了幾回讓我接上,可我一直沒記住這事。老婆在陽臺上咕嚕咕嚕地聽不清說著什么。我躺在床上看著央視新聞臺有關美國總統(tǒng)大選的相關報道。這時候我的手機鈴聲響了,老婆也突然站到我的床前,上來就對我說:“什么人?”我說:“這不還沒接嗎。”電話是我的一同學打來的,問我在干嗎,沒事的話他有幾張洗浴票,喊幾個人洗澡去,再打打牌。我告訴對方一點問題沒有。撂了電話,我看見老婆用眼睛瞪著我,老婆對我說不許去,家里不能洗啊。我說:“這不是免費嗎,還能在里面吃兩頓。”一邊說著我一邊準備起床。老婆站著沒動,說:“那我今天吃什么,你不說今天做魚湯給我吃的嗎?”我說:“魚湯多簡單啊,什么時候想吃就能做?!蔽医又f:“家里吃的不都有嗎,冰箱里還有些牛肉和饅頭,你再沖一杯牛奶,多好啊?!崩掀耪f:“好你個頭啊,就知道自己玩,我不管,一會你走我也走,就是一騙子,你!”

      起床后,我順手把電視給關了,來到客廳看到老婆氣鼓鼓地坐在沙發(fā)上,我欲言又止。我在廚房里刷牙洗臉,無意中瞥見電飯煲上還亮著“保溫”燈,我就手打開蓋子,看見里面溫著一只雞蛋和一碗稀飯還有一個饅頭,這是我每天的早飯,老婆這么多年一直讓我堅持在家里吃早飯的習慣,說是肚里熱乎出門對身體好。拔下電源插頭,我把早飯端到客廳的飯桌上,我對老婆說:“以后雞蛋煮兩個吧,你也得補點營養(yǎng),蛋黃不吃扔了就是?!崩掀艣]有搭理我,她從沙發(fā)上站起來,走到鏡子前開始整理凌亂的頭發(fā)。過了一會,她把梳妝盒又打開,在里面拿出了一只眉筆。我佯裝沒有看她,卻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早飯。老婆很聰明,她從鏡子里窺視了一切,她對著鏡子說:“糾結吧,就想問我去哪吧。”我說:“你能去哪兒,再說了,像你這樣一個戀家的人,出了門還不就得回來啊。”老婆說:“還是我老公有文化,怎么說都能讓我想到一兩句典故,是有點欲擒故縱的意思?!崩掀呸D身離開鏡子,然后在臥室的衣柜里取出一件黑色筒裙和一雙黑色絲襪,又在陽臺上拎了一雙皮靴放到了門口,接著坐回了沙發(fā)上往包里放鑰匙和手機還有紙巾什么的。我依舊佯裝得很松弛,早飯是吃好了,但就一直坐在凳子上沒挪地,這時候我的手機鈴聲又響了,對方讓我一刻鐘后下樓。我在飯桌上的盒子里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老婆整理好了挎包這時候開始往腿上套絲襪,動作有條不紊,循序漸進。我站起來和真的似的對老婆說:“要不帶把傘吧,現在的天氣說變就變?!崩掀欧创较嘧I:“心里堵得難受吧,連廢話都往外說。”我說:“這不是一種牽掛嗎,怎么一點不懂事?!崩掀耪f:“你先給我樂著,等我頓悟那天,你就后悔吧你。”說完老婆就手拿起身邊的裙子往身上套??磥砝掀沤裉齑_實生氣了,平日里只是發(fā)發(fā)牢騷絮叨幾下。我想了想還是不去了,魚湯上星期就答應過她要做的。這么想了一會,我給對方發(fā)了一條短息,實話實說不去的原因。接著我對老婆說:“不去了?!崩掀耪f:“哪回是真啊?!蔽艺f:“其實哪回我都是真的,只是有些事老堵著?!?

      出了門我直奔菜場,菜場里人頭攢動,亂哄哄的。我走到一賣魚的攤位前,稱了兩條,隨后攤主蹲在地上,很麻利地刮鱗、去鰓,完了又給我套了一個袋。我拎著它之后又買了些生姜和一小把蔥,這時候一個朋友打來了電話,問我要不要參加今天晚上他們組織的“今夜無眠”大型歌舞晚會。我問對方央視3套會現場直播嗎。對方哈哈一笑,說這倒沒有,不過有相關媒體參加,你來嗎?我說再等等吧,什么時候老婆移民去了埃塞俄比亞,我再來。掐了電話,看見魚還在袋里不時地跳幾下,想著趕緊回家。

      老婆在家里正洗著衣物,看到外面陽臺的繩子上,墊褥、蓋被還有羊毛衫什么的,晾了一大堆。我走到廚房,在門后摘下圍裙套上,然后把魚拿出來,還有生姜和小蔥。洗好后,我煞有介事的在砧板上用刀背把魚身拍了幾下,又往魚肚子里塞了幾塊姜片。鍋里的油溫上來了,我把魚放到了鍋里,一下子就聽見了“哧哧哧”的油炸聲。書上說,魚要在鍋里煎黃,才能倒入開水燉煮,這樣湯才會呈奶白色,而且湯味濃厚,湯的奶白色,實際上是油水充分混合的結果。我正在煎魚了,老婆突然端著浸泡床單的塑料盆站在我的面前,聲音很大地對我說:“這么大的油煙,怎么不開排油煙機啊,你眼睛看不見啊?!蔽艺f:“還好啊,我是文火煎魚,沒什么油煙的。”我按下了排油煙機的按鈕。老婆不依不饒地盯著我:“你能不能正經點,聽點話好吧,你聞聞這盆里都有一股油煙味,還說沒有,你再看看客廳,看見了吧,浮了一層油煙?!蔽野阳~又翻了個身。對老婆說:“真就忘了,腦子里就想到你和魚湯了,就想著你吃魚湯的時候,那滿足勁,那幸福樣,然后不停地夸我?!崩掀耪f:“你就滿嘴編吧你,你現在是哪大往哪編,一點正形沒有,家里的事你是從來不管不問,還逢人就說你是無名英雄?!蔽摇斑辍钡囊宦曅α顺鰜?,我說:“老婆,什么事你都知道。”老婆明顯想笑但轉瞬即逝,她端著塑料盆從廚房里出去,出去前問我:“今天下午你沒事吧?!蔽艺f:“應該沒什么事,你想干嘛。”我往鍋里倒了開水,蓋上鍋蓋,開始煮湯了。老婆說:“下午你陪我去逛逛街,聽說服裝都在打特價了,看看有沒有合適你穿的。”我一聽逛街大腦一片渾濁,我佯裝一事想起,對著老婆就說:“哦,今天是星期六吧,差點就讓魚湯給攪忘了,今天我還真有事?!崩掀叛鄱疾徽5囟⒅遥瑳]一會自己笑了出來,她對我:“你是徹底沒救了,就是不想好了,撒謊都一驚一乍的,陪我逛逛街就那么不愿意嗎,你陪我逛過幾次街啊。”我突然感到一絲歉疚,看到老婆手里的塑料盆和陽臺上的衣物,再想想自己回到家里人模狗樣地坐在沙發(fā)上直喊累,其實我有什么啊。想到這,我對老婆說:“老婆,等我們一會把魚湯吃了,就下樓,保不定今天下午逛街的時候,誰的興趣更濃?!?/p>

      買了一大堆衣服,就跟不要錢似的。老婆一路上都說我們賺大了,我說:“看標價有用嗎,你以為原價有這么貴嗎?!崩掀耪f:“至少我心里是這樣想的?!蔽艺f:“算了吧,你想怎樣就怎樣吧?!崩掀耪f:“你怎么回事啊你,不喜歡回去就扔了?!被氐郊依?,我把衣服一件件拿了出來,整齊地擱在沙發(fā)上,老婆說新買的衣服都是要清洗的,是不能直接掛在衣柜里。之后我淘米做飯,魚湯中午喝盡了,晚上炒兩個蔬菜,葷菜是老婆從娘家?guī)н^來,下午逛街的時候,她媽打電話說完事后去拿紅燒肉。

      帶回來的紅燒肉肥而不膩,油光絲滑。老婆看我吃得津津有味,一臉的不高興,她用眼睛看著我,對我說:“好吃吧,就知道吃,總有一天撐死你。”我說:“還不是你媽喜歡我唄,知道我愛吃?!崩掀耪f:“那是我媽不了解你,要是知道你正事不干,就會裝,你會有今天嗎?!蔽艺f:“你不吵架難受吧?!崩掀耪f:“怎么著,我說的不對啊,你在駕校報的名,現在去過學校一次嗎,再則了,家里這情況能養(yǎng)得起車嗎,那么多錢,買點什么不好?!?/p>

      飯后,老婆在廚房里洗碗,我坐在電腦前準備在電腦上進行駕校一點通的模擬考試。想想老婆先前說的話,也確實是自己的不對,報名那會胸脯拍得當當的,保證按時畢業(yè)??涩F如今同期或之后報名的幾個朋友,不僅駕照都拿了一年了,而且考駕照的人現在是越來越多,倘若一門門課程你都能胸有成竹地通過,還得耐心等待校方的考試安排。駕校一點通的模擬考試題剛剛調出來,我的一網友就在電腦上不停地找我,老婆從廚房里洗好碗出來,恰到好處地發(fā)現了閃爍的QQ圖像連同嘯叫聲。老婆對我說:“和網友心與心交流啊?!蔽艺f:“真沒有,準備考題了,再說了我也不喜歡聊天?!崩掀耪f:“那干嘛把QQ掛上?!闭f的時候,對方網友又找我,老婆彎腰順手點擊了一下圖像,上面寫著:還記得我嗎?最近很忙吧,給你的留言看見了嗎?老婆看后放下鼠標,她從沙發(fā)上抱起下午購買的衣物,而后一件件丟進洗衣機里,滿臉不悅。我對老婆說:“洗衣服啊。”老婆停了會,說:“看不見啊?!蔽腋嬖V老婆這個網友是我?guī)啄昵霸谝淮尉W上論壇跟帖時加為好友的,后來有一搭沒一搭地在網上聊過,也就是看見對方在線打個招呼而已。前一陣子她在網上給我留言,說是自己想離婚,因為她老公是做市場營銷的,幾乎全年在外跑業(yè)務,有他沒他一樣。老婆一邊往洗衣機里添加洗衣粉,一邊聽我說,之后問我:“你和她見過面了吧,怎么這樣一種隱痛都會告訴你?!蔽艺f:“倒是想見面的,但就是太遠,海南三亞的。”老婆看我一本正經的樣,走過來就說:“你就裝單純吧你,騙誰呢,那上面的資料你會信嗎,你在上面還寫著‘中國香港呢?!崩掀沤又f道:“在一起都這么多年了,哪回說話正經過。”我看見老婆眼里有點濕潤的光澤,她轉身走進房間的背影此刻間忽然顯得無助而幽怨??蛷d里回響著洗衣機滾筒的聲響,飄蕩著晚飯時鋪在紅燒肉上的蔥香味。我把QQ頁面給關了,駕校一點通的模擬考試題想做也沒了心情,我靠在椅背上,感覺心里有些酸楚。想想兩年前去駕校報名的時候,幾千塊錢老婆二話沒說給了我,什么好吃的,哪里有適合我穿的衣服遇見了都先讓著我,尤其是天冷的時候打牌回家晚了,老婆總會弄點吃的留著,而有時輸掉的錢能買多少大紅棗啊。老婆在房間里打開了電視,從里面?zhèn)鱽砹酥鞒秩撕图钨e關于敘利亞局勢的最新報道和分析,但很快我聽到的卻是星光大道節(jié)目中選手演繹的歌曲。我離開電腦,走進了房間。我看見老婆正在床邊鋪著被子。我站在她的身后對她說:“準備睡覺了,老婆?!崩掀帕嗥鹕w被的端角往半空中一抖,接著用手整理著被單。我拿起遙控器把電視機的音量調小了些,這時候我聽見老婆對我說:“讓開,沒看見這邊忙啊?!蔽艺f:“還生氣了,不都和你說了嗎,其實我什么人你還不清楚啊?!崩掀旁捓镉性挘骸澳憔褪且淮蠛萌恕!蔽摇皳溥辍币幌滦Τ雎晛恚衣犚娎掀乓舶l(fā)出了笑聲。我順勢把老婆拉進了懷里,我聽見老婆在說:“豬啊,你弄疼我了?!崩掀胚@么說著掙脫開了我的身體,接著問我:“不聊了?”我說:“關了。”老婆淡淡地說道:“勸勸她吧,老公在外面跑業(yè)務還不是為了家嗎,聽你的描述,他們之間也沒什么大事,就是在家的日子少了些,以后會好起來的?!闭f完老婆出了房間,此時此刻,我突然感到有一種溫暖的東西在我的體內滋生開來。

      夜幕降臨,老婆坐在臥室里的床上看著電視。我洗好澡走進了臥室。我走進臥室的時候,老婆對我說:“今天我累了?!蔽艺f:“那就早點睡吧。”上了床,我把老婆攬入懷里,我感覺老婆的皮膚開始松弛且腰間也有了贅肉。我看了看她的臉龐,我輕易地看見她的眼角也明顯出現了細碎的皺紋,嘴唇也有些干裂。須臾,我把手從她的身體上移開,我靠在墊高的枕頭上。我想到她下班后經常在菜市場和小販討價還價,晚上還得洗衣服、擦地板、刷廁所什么的,心里有些酸楚。

      老婆以前喜歡街角的咖啡屋和電視上播放的群星演唱會。而現在任何一枝燦爛的玫瑰,都不如一捆廉價的大蔥讓她興奮,再香濃順滑的咖啡,也不如一大碗豆?jié){或是一碗面讓她感興趣。我們結婚快十年了,孩子也都長大了。記得有一次我發(fā)了兩張超市的購物卡,面值500元。我說:“老婆,想要什么,要不我給你買一條項鏈吧?!崩掀磐蝗幌衩鎸σ粋€陌生人那樣看著我。她說:“你干嘛?你想干嘛?不想過了是吧,項鏈我不是有嗎?!蔽艺f:“那不是我買的,總覺得有些欠你?!崩掀耪f:“現在市面上排骨多貴啊,不能買點啊?!蔽毅读税胩?,心卻在喜極而泣,真好。老婆說:“周末的時候,也是超市大酬賓的日子,排骨比平時要便宜兩塊錢呢,我們去買。”我敷衍地“哦”了一聲,然后漫不經心地說:“就便宜兩塊?”老婆的情緒仍然很高漲:“買三斤,能便宜六塊呢。”我這次又“嗯”了一聲,接著對老婆說:“你不如買頭豬回來,能便宜幾百塊了?!崩掀磐nD了會,罵了一句沒心沒肺的東西。

      老婆轉身看了我,笑著說:“想什么呢?!蔽艺f:“你知道我想什么?!崩掀耪f:“想也沒用?!闭f完老婆的眼睛又回到了電視屏幕上。我說:“還看啊,不是累了嗎,早點睡吧?!崩掀耪f:“就這一集看完吧?!闭f完她也墊高了枕頭,躺了下來。

      那天說好的一起去超市買排骨,可當天晚上一下班,我就緊緊握住拳頭,豪情萬丈地奔向數里之外的城市西南角,關于陪老婆去超市購買特價排骨一事,忘得一干二凈。來到朋友居室,相約四人,方形而坐。牌打初始,點還算“興”,牌起手眼前,少許整理,便可擇缺一門。牌桌上,個人打出擇棄的牌,通常少有“三敬一”。一個名叫“小明”的男人坐在我的上手,他屢屢讓我碰牌,從不輪空或跳著出牌,我內心不禁陣陣竊喜,接連有效推牌,幸福似乎來得很突然。其間我喝喝茶水,談笑風生,控制一下怦然心動的幸福,穩(wěn)住美好的開局?!靶∶鳌焙苈斆鳎聦嵣峡赡芤灿幸欢ㄇ珊?,這之后他打出來的牌,都倍兒顯神奇,非常之舉,顯然把麻將的靈魂都給打了出來。幾輪下來,我悉數返還并且還倒掛,牌也變得異常難打。顯然心態(tài)驟變,出牌變形。毋庸置疑,當終場的哨聲響起,我狼狽不堪地回家了。

      第二天我醒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老婆什么時間起床,什么時間做的飯我一點不知??熘形绲臅r候,我起來看見老婆圍著圍裙從廚房里出來,快樂地說道:“老公,昨天買的排骨真好,趕緊洗臉刷牙?!辈灰粫?,屋里就飄滿了誘人的蔥花香味,和她在廚房里跑調兒的歌聲。

      我洗漱完畢接著就趴在桌上啃著排骨,嘴里發(fā)出“吧嗒”“吧嗒”的響聲,讓我想起某一種圈養(yǎng)的動物。我說:“你怎么不吃?!崩掀艈栁遥骸昂贸詥??!蔽艺f:“好吃?!崩掀艎A起一塊兒,嘗了嘗說:“好像有點淡,我再回鍋加點鹽吧?!蔽乙话牙?,說挺好的啦,你快坐下來吃吧。卻突然發(fā)現老婆輕皺著眉。我意識到了什么忙挽起她的袖口,她的肘彎擦破很大一塊兒皮。我問怎么回事,老婆說:“排隊的人多,不小心碰的,沒關系,排骨買到就好了。”眼前的女人滿足地笑著,她自豪地看著她的男人,似乎她剛才做了一件非常了不起的大事。我忽然有種歉疚的東西涌上來,看著這樣滿足而自豪的妻子,忽然有些感動。我人模狗樣地離開飯桌,在一扇抽屜里翻找著紅藥水,一邊想著我他媽豬狗不如。

      我這樣想著,聽見老婆發(fā)出了輕微的鼾聲。我伸出手臂,準備放下她墊高的枕頭。老婆醒了,她往被子里又鉆了點進去,而后翻了個身。我親吻著她的耳際,我親吻她耳際的時候,在我心里引發(fā)了一份完整的情欲。這時候我聽見老婆對我說:“別碰我?!蔽彝A讼聛?,而后用手觸摸著她的肩膀,我對老婆說:“我們說說話吧?!?/p>

      責任編輯/何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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