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宗忠
與女兒從北京回到老家,坐在大門底下的父親,立即顫巍巍地站起來,抓住我的手。那種激動不言而喻。
母親下不了床,即使下來挪動幾步,也離不開八仙桌或凳子。母親沒有跌倒之前,不讓父親插手家務,即使現(xiàn)在,父親依然不會主動收拾屋子,家里也就多日不曾收拾,東西到處擺放著。
“我怎么落下這么一個不能下床的病,真是氣人啊……”母親總是唉聲嘆氣地埋怨自己。
記得我們小的時候,母親都是自己推磨碾米,自己攤餅。天不明就攤完了一盆面糊,等我們放學回家時,照樣熬好了玉米糊糊,炒了豆腐或者土豆絲、蘿卜絲,讓我們吃上香噴噴的飯菜。
現(xiàn)在我們回家探親,看著我們做飯炒菜,母親還是像我們小時候一樣心疼,一樣樣地指揮著,油在哪里,鹽在哪里,鍋在哪里,米面在哪里……雖然母親兩三年沒有下炕做飯了,但仍然一清二楚,如數家珍。女兒對此甚是佩服,她自己的書桌每天都像炮轟過一樣,如今,看到奶奶任何東西都有固定的放置地方,心里也受到觸動。
收拾完屋里的雜物,擦凈了八仙桌,沏上一壺茶,和父母安靜地坐在堂屋里,說一說家常,這樣的時光少之又少,讓人格外珍惜。
問了需要辦理的事,還是有幾件,到郵局取出母親的老年補助,這是母親一直掛念的事。雖然每月只有五六十元,但對于農村人來說,老年了,不勞動還享受這些“福利”,也是知足得常常掛在嘴上,說道著現(xiàn)在政策的好。
去醫(yī)院里拿了膏藥,再去電話局預交上一年的話費等等諸事,也忙活了幾天。女兒也一直跟著我忙活,雖然在北京她夏天都是待在空調房里,但她沒有一句抱怨。
雜事辦得差不多了,開始給父母洗衣服和被褥。女兒一桶桶地接水、提水,看我洗衣物。洗的衣物掛了滿滿的一天井,我也累得滿頭大汗,女兒自然而然地開始和我一起洗,一起擰干晾曬,完全沒有了都市大小姐的嬌氣。
洗完衣服后,給父母都用溫水泡了腳,修剪了指甲,又給父親理了發(fā)。想當年,父親曾經把我們抱在懷里,扛在肩上,就是靠這雙堅強有力的腳支撐著,現(xiàn)在卻走路蹣跚了。想到這里,我的眼睛濕潤了。
父親說,剪掉了指甲洗洗腳,感覺渾身減掉了一萬斤的重量。父親說得有些夸張,但我知道,父親的心里為這份孝心的溫暖而輕松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