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輝
身處香港,總覺得自己和這座城市的聯(lián)系很微妙。
左行的車道,以前聞所未聞的詞語的組合使用,電視、廣播里香港人的粵語,奢侈品店里導購的親和態(tài)度,人們的日常穿著,地下一層又一層的地鐵,以及所有印刷品上的繁體字……
總之,就像香港人自己感覺的那樣,這里和大陸很不一樣。
我來試著解釋一下這種感覺:在中環(huán)常見的“一線天”里,人們走路的速度像是在競走,你并不會因為街上川流的人群就感到人群中的那種幸福。但恰恰就是這樣,你才能體會到香港街坊之間那種因為太過疏離才會特別在意的親近感。仔細觀察他們說話的樣子,聽他們說話的內(nèi)容,慢慢地,你會有了某種“香港”的感覺,那是這座城市獨有的氣息。之前讀過一些香港作者的文章,常常留意到他們所強調(diào)的不是別的,而一定要是“香港”的,屬于香港人自己的香港。
這是我的感覺,如果你覺得不太好理解,把上一段再讀一遍,同時在腦袋里想象這是一個普通話說得不怎么好的“轟港人債讀介一段”。對,我說的就是那種感覺。
香港自己在身份認同上從來都是掙扎的。從兩個世紀前的那場戰(zhàn)爭開始,它常常處在一種“中間地帶”,那是尷尬,也是養(yǎng)育。它尷尬于自己和兩個國家的關(guān)系,也由此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性格。香港人有自己的身份認同,與別人無關(guān)。我開過一個玩笑很多次:同樣說粵語,很容易區(qū)分廣東人和香港人——總在句子里有事沒事加上英語單詞的,一定是香港人。我的英語很不好,但還是會被香港人時不時加進去的英語單詞刺到:“我有一個friend 的birthday party,那個moment,大家都好嗨森的。”
一個在香港待了不少日子的朋友告訴我,自己努力地學著香港的粵語,能說粵語的時候就盡量用粵語和當?shù)厝藴贤?,但還是會在超市等地的收銀臺發(fā)現(xiàn)一個有趣的現(xiàn)象:一個粵語不怎么標準的內(nèi)地人操著不通暢的粵語,和一個普通話不怎么標準的香港人用普通話交流著,兩個人都說著自己不擅長的語言,而非相反。朋友開玩笑說,這就是別扭的香港。
之前看《開卷八分鐘》,我覺得馬家輝主持的8分鐘的節(jié)目里,他足有5分鐘的時間都在糾正自己帶著濃重粵語腔調(diào)的發(fā)音,特別是碰到需要朗讀書中片段的時候,一句句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話,他都能讀出語音糾錯的澎湃感來。
一開始馬家輝都是自己來,一段一分鐘的文字硬生生地能讀出兩分鐘。后來有一期節(jié)目他終于說:“我們來欣賞一下一個片段,不過不要擔心,這次不是我讀,我們專門找了普通話標準的人讀。”我覺得挺遺憾的,其實他讀得并不是不好,可能只是時間有限,覺得總說不完自己想說的話吧。
香港在我們的印象中從來都是紛繁的、矛盾的,甚至是有些過分的。它從來都不是什么輕松的角色,就連港產(chǎn)電影也總是警匪間劍拔弩張的狀態(tài),讓人輕松不得。關(guān)于這點,我倒是覺得有一個小動物一直在以一種可愛并且準確的語調(diào)闡述著香港,那就是麥兜。看看麥兜,就像看著漫畫版的香港。
我沒有在香港長待,不知道日后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但就在我有限的感受中,我欣賞它的執(zhí)拗,喜歡它的矛盾,更愛它的獨特。
是的,“介個就四我森中的轟港,你心水不心水?”
(摘自《南都周刊》 圖/廖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