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志忠：我是開悟的禪師

王皎

年輕時，曾經(jīng)坐在椅子上58個鐘頭，獨立完成一個4分鐘的動畫電視片頭。曾經(jīng)42天沒有打開門，關(guān)在屋子里完成一件很花時間的工作。只身在東京4年，完成漫畫中國諸子百家系列。閉關(guān)10年又40天，研究物理、數(shù)學(xué)。享受置身孤寂中做事，蔡志忠的人生至樂就是，制心于一處、制身于一境，完成自己的夢想。

8月13日，蔡志忠先生的最新力作《水滸一百單八將》在和平門的飲蘭山房首發(fā)，其原作也在這里展出。在畫展開始前，我們見到了蔡先生。

顯舊的白襯衫，簡單的布褲，破洞的球鞋，明亮的大眼，害羞的笑，長發(fā)撩動著仙氣的他，幾乎是飄進(jìn)我們視野的。

眾人與他問好，他回應(yīng)的聲音很輕，但禮遇又重得出人意料，“工作開始前，不如先給我們簽個名吧，大家都帶著您的書?！薄昂冒??！彼?，咖啡還沒有來得及喝一口，就接過了記者遞來的書，打開隨身背的布袋，取出裝著畫筆的鉛筆盒。他說包是粉絲送的，背了八年，明顯的破洞，他絲毫沒有介意，而鉛筆盒更是只花了6元人民幣買的。包里沒有手機沒有錢包，他的核心器具是50多支畫筆，他跟記者強調(diào)，“不是工具，不是器具，它們是我的手，是我身體的一部分。”他沒有簡單的簽名，他給每個人都畫了畫，從起始的招牌自畫像，到大家點名要的觀音像、貓咪圖，有寒暄，沒有拒絕，落筆利落，栩栩如生。

一口氣滿足了十幾個人的要求后，他依然沒有顧得上喝口咖啡，“我去外面抽根煙，你們等等，我大概也就這個習(xí)慣不大好?！庇浾吲闼吡顺鋈?，他跟記者聊起來，“你衣服上的米奇好萌啊，米老鼠應(yīng)該是12歲的，你的這個應(yīng)該是4歲的米奇小時候?！焙糜型な遣皇?？

回到這次畫展的主題水滸一百單八將，他說，“108將畫了11天，對我來說，一天畫25張是很起碼的。我23歲就開始畫水滸傳，現(xiàn)在只是再畫，但當(dāng)時并不差?！?p>

其實蔡志忠的故事，他的書迷都如數(shù)家珍，他念完初中就放棄了學(xué)校模式的教育，不再上學(xué)，而是將自己的心懷意念完全投注到一個少年時就已肯定了的興趣上了。他用自我教育和手中的那支筆，在成長的路上，不斷嘗試和摸索，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沒有懷疑過的理想。他說“是誰發(fā)明了文字？是誰發(fā)明了書本？這是智者和作家的事。誰能將難懂的文字說清楚？這是漫畫家的任務(wù)。我出生在貧窮的鄉(xiāng)下，沒有家世、沒有學(xué)歷文憑、沒有顯赫背景、又時逢百廢待舉的二戰(zhàn)之后，唯一擁有的只是自己小小的夢想，希望有朝一日能成為當(dāng)時并不怎么令人羨慕期待、令人看得起的小小漫畫家?！?/p>

在蔡志忠出生前，他們家已經(jīng)夭折了六位兄姐，他說“自己一生專注的領(lǐng)域有漫畫、動畫、橋牌、鎏金銅佛收藏、佛學(xué)、禪學(xué)、物理、數(shù)學(xué)、道家思想、中國智慧起源等10項，把自己活成五六輩子，像是替沒有機會長大而夭折的兄姐們活出他們的人生一樣。而父母也沒有對我有太高望子成龍的想法，只要能平安長大，就是他們最大的心愿，父母因此從來不會對我說NO，而我也就更能選擇自己的路了?！?/p>

蔡志忠15歲就離開家鄉(xiāng)來到臺北畫漫畫，如他所說，他沒有征詢父母的同意，只是在離家的前一個晚上，告知他們自己第二天就要去臺北了。他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1963年7月15日早上，帶著簡單的行李和家人給的250元臺幣，搭平快火車去了臺北。他在集英社做漫畫師，開始服兵役后，又自學(xué)中西美術(shù)史和美術(shù)設(shè)計，退伍后，進(jìn)入光啟社工作。

他的人生也有過碰壁的經(jīng)歷，但都被他闖了過去，當(dāng)年光啟社招收設(shè)計人才要求大專學(xué)歷，蔡志忠這個初中生硬是跑去毛遂自薦，獲得了考試的機會。臺灣的文化界人士曾經(jīng)看不起漫畫家，而當(dāng)他的《莊子說》《老子說》《孔子說》《列子說》占據(jù)了暢銷排行榜的前四名時，又被其他出版社打壓，要求漫畫書不能歸類為文學(xué)，不能擺在一樓的醒目位置，只能擺在地下室。

他創(chuàng)立過龍卡通公司，1981年憑借《七彩卡通老夫子》獲得了金馬獎最佳卡通片獎，但《老夫子》的第三集，“自己很用心的趕，票房卻不佳?！彼f自己不喜歡處理行政事務(wù)，最終把股份送給員工，隨后開啟了為期四年的東京之旅，專注“漫畫諸子百家系列”。至今說來，他也很淡然，“心里喜歡的書，就去畫，沒有什么特別的理由”。好朋友三毛說他有一種“自由魂”，談吐、繪畫、以及古書新說的方式都是出于一種自然。

在忙碌中，蔡志忠以打橋牌消遣，在早期來北京的時候，就專程去結(jié)識聶衛(wèi)平，而他自己也有了150多個橋牌獎杯。2008年，他代表臺灣在北京參加奧林匹亞橋牌大賽時，利用比賽空當(dāng)寫完了《時間之歌》和《東方宇宙》兩本10年物理研究心得（蔡志忠自1998年9月3日起，閉關(guān)十年研究物理與數(shù)學(xué)）。

他說“移民溫哥華的時候，決定畫佛陀禪宗思想漫畫，為了參考佛陀造像而購買了第一尊銅佛，因銅佛結(jié)識星云大師，因打坐引發(fā)自發(fā)動功，又因?qū)@個身體反應(yīng)的求解，拜訪臺大李嗣涔教授，他引發(fā)了我對物理學(xué)習(xí)的興趣。整個過程像冥冥中注定的環(huán)環(huán)相扣，最后物理研究完成，銅佛收藏總數(shù)達(dá)到3520尊?！?/p>

蔡志忠今年68歲了，自言剩下來的時間很有限，如果感懷一下自己人生的秘密，就是“生命的至樂不是享受美食，不是度假旅游，不是奮斗之后的功成名就。而是制心于一處、制身于一境，完成自己的夢想?！?/p>

“平常我天黑就睡覺，子夜一點起床，站在窗口邊喝咖啡，邊對著星空看著假裝看得到的星星冥想思考。然后開始畫畫工作，當(dāng)我們的焦點完全處于自己所熱愛的事物上，又能很快完成，這時萬籟俱寂，唯一會聽到的只是筆在紙上的沙沙聲和自己的心跳聲，像是全宇宙唯有自己一人存在，舒暢得有如一股甜蜜的河流緩緩流過身軀，這種美好，除非自己親身經(jīng)歷，否則難以用語言文字跟別人形容。我想我一生從沒工作過，唯有的只是夢想完成的享受。生命真美好?！?

蔡志忠如是說道。

有的人以穿名牌為榮，有的人以一生不穿為榮

Q：生活中，您一直秉持“四不”原則？

A：唐朝藥王孫思邈說，“口中言少，心中事少，腹中食少，自然睡少，依次四少，神仙訣了?！蔽乙惨恢笔沁@樣，其實他還少說了一個，衣服穿少，我在零下10℃，也可以像今天這樣穿單衣單褲，有一次在北京機場，我把毛衣綁在腰上，到室外抽煙，零下10℃，下雪，我是懶得把毛衣解下來穿上，幾乎每個看見我的人，都會奇怪地瞪我一眼。在臺北，最冷大約11℃，有人穿得很厚，我也看見有外國人身著短袖跑步，他們對我說臺北天氣太好了！所以11℃到底冷不冷，一大碗面到底飽不飽，都是個人感受的不同， 同樣的問題還有幸福，還是不幸福。

Q：所以您外出的時候，行李會很簡單吧？

A：我會帶很多書，但是衣服，褲子，鞋子很少，我?guī)缀跞畮啄甓际乾F(xiàn)在的這幅打扮，我有20多條一樣的褲子，30余件相同的襯衫，14雙同樣的球鞋，我以為這些可以夠我穿一輩子，因為畫畫，袖口會弄臟磨破，我也會穿破的，補了補丁的衣服和褲子。現(xiàn)在腳踩的這雙鞋，破了一個洞，可能破5個會更舒服。

我想，有的人以去總統(tǒng)府為榮，有的以不去為榮，有的以穿名牌為榮，有的以一生不穿為榮，標(biāo)準(zhǔn)不一樣。

Q：現(xiàn)在還是凌晨一點起床，每天就吃一頓飯嗎？

A：每天日落時早早睡下，凌晨一點起床，連續(xù)工作到下午兩點，下午兩三點是我狀態(tài)最差的時候，或許我也會在某一天的兩三點離開這個世界。我不戴手表，因為不想讓手表中斷自己的時間，我也不用手機，因為不想讓別人中斷我的時間，我不太和人來往，不太說話。我在杭州的家，非常大，旁邊有兩個湖，有碼頭，停車場可以停十輛小巴士，兩輛大巴士，但是我只使用五平方米，就是書桌和羅漢床，我真正需要的東西是很少的。

我的飲食在大家看來也很特殊，已經(jīng)43年不吃早餐了，一般在下午兩點會用一頓簡單的午餐，必不可少的只有咖啡，一次夸張的經(jīng)歷是，我在杭州呆了46天，只是喝咖啡吃牛軋?zhí)?，因為我覺得肚子和大腦成反比，肚子空空時，智商才最高。我也很少外出吃飯，除非我請人家——這個非常少，或者領(lǐng)導(dǎo)請我吃飯，這個也非常少。

把我做的事情除以一百，都夠一般人做一輩子了

Q：您覺得自己是瘋狂，還是努力？

A：我常說，把我做的事情除以一百，都夠一般人做一輩子了吧。我有150多個橋牌冠亞軍獎杯，一般人能有1.5個嗎？我有3520尊鎏金銅佛，1992年開始買，平均每天花一萬四人民幣，買了9年零7個月，沒有一天間斷，這個絕對不是努力，就是瘋了。如果你在做你最熱愛的事，就一定是不餓不困不累不病的，這也是人生最大的幸福啊。當(dāng)然，一百個人里面可能不到一個人知道自己真正喜歡什么，大部分都是到死時才感傷，這輩子到底最喜歡的是什么。

Q：做過十年的物理研究，您又怎么看待時間，會覺得緊迫不夠用嗎？

A：我不看手表，就是希望自己更主動，而盡量少讓它來影響我。從另一個角度說，如果你在做你樂意的事情，就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但是一年后，你再回想這一切，又會覺得它天長地久，十分豐盛。有的人覺得生活無聊，他度日如年，但其實時間瞬間就過去了，沒有什么收獲。我只是在過前者的人生。

Q：工作要創(chuàng)作，在生活中，是否也喜歡嘗鮮？

A：記得2009年，有人請我吃飯，當(dāng)時一直有人跟我說話，吃了什么并沒有太注意，后來他們問我，剛才吃的河豚味道怎么樣？我不知道剛才吃了這個，我想，如果命運讓我選擇，我一定不會選擇嘗鮮，尤其是貴的東西。平時喝啤酒也是，我的助理其實蠻喜歡收藏酒的，但是我告訴他，我就喝3塊錢的普通啤酒，我把日子過得最簡單，最便宜。但這不是為了省錢，我不想變得那么執(zhí)迷于享受。你看，現(xiàn)在有很多誘惑，依賴世間的隨波逐流，就會變得像“豬頭”一樣，完全沒有思考能力，走在路上，有90%的人都在看手機吧，沒有自己的時間，我一定是把時間用來做那些朝向未來的事情，不是為了賺錢，就是自己主導(dǎo)自己的生活。

對我來說，最容易做的事就是“say no”

Q：作為社會名人，如何在任性地主導(dǎo)自己，與不得不地回應(yīng)群體之間平衡？

A：有很多邀請我是不去的，對我來說，最容易做的事就是“say no”。不過也要認(rèn)識到的是，人是社會的動物，你不可避免要和別人合作，你再厲害，也不會太厲害，所以很多很小的事，跟人相處，要學(xué)會。

而相處之道，其實是家庭教的。有人說中華文化在臺灣保留較多，但不是在課本，而是在家庭。在我出生的鄉(xiāng)村，沒有不孝順的小孩，連不孝順的媳婦都不可能存在，我們那里三四戶人家共用一個水井，要打水，還要洗衣，那里總會有好幾位太太在干活，如果你是一個不孝順的媳婦，就沒有人會讓你用這口井。文化、倫理、道德保留在家庭和鄰里之間。而我從中得到的教誨，也會傳給我的女兒。

Q：自傳取名《天才與巨匠》，成為天才，基因更重要，還是苦修更重要？

A：其實每個小孩都是天才，只是媽媽不知道。每個人都能厲害一百倍，只是自己不相信。父母只是生下我們的肉體，但是0到3歲正確的教育卻起到至關(guān)重要的作用。英國哲學(xué)家洛克就說，孩子出生的時候像白紙，你可以塑造他，啟蒙思想家愛爾維修也說過，你可以讓一個小孩變得很厲害，也可以變成罪犯。如果智商200的父母生的孩子，被送給吸毒區(qū)的黑人養(yǎng)，可能也難有出息，但是你把吸毒區(qū)的小孩交給智商200的父母養(yǎng)，他也可以給你養(yǎng)成智商200的，所以小孩無辜，關(guān)鍵是父母在他0到3歲有沒有讓他受教育。因為我出生的村子有天主教堂，我一出生就被天天帶去那里，1歲就開始說圣經(jīng)，3歲已經(jīng)把新約舊約讀完了。

我沒有低潮，我永遠(yuǎn)創(chuàng)作

Q：對于您來說，作品已經(jīng)很多，積累已經(jīng)足夠，有沒有想過慢一些，或者停一停？

A：我會做到死掉那一刻。我的人生沒有努力這個事情，你怎么可能努力去吃巧克力糖，怎么可能努力去談戀愛，只是在做喜歡的事情，你的行為在別人眼中是很努力甚至是苦修的罷了。對我來說，就是一心都要完成一件事情。

Q：您也是統(tǒng)合矛盾的大師，比如漫畫諸子百家系列，這些經(jīng)典給人的印象是嚴(yán)肅的，但是漫畫又是夸張的，風(fēng)格不同的內(nèi)容，您整合到了一起。

A：你看《莊子》，有8萬多字，如果我從第一個字畫到最后，你還是會覺得不好看，所以我學(xué)女生，把最好看的拿出來畫，同時也不能寫得太道德八股。我很早就開始看大部頭的東西，8歲的時候我把身邊可以看的書都看了，不要以為鄉(xiāng)下書少，其實很豐富，因為有很多盜版啊，除了中國的傳統(tǒng)文化，西方的經(jīng)典，以色列、中東的書我也看，讀書多，氣度大。你看《飛鳥集》和《莊子》比起來，一般般到極點。

Q：其實，您也對自己的時間做過大塊的切割，比如三年學(xué)佛，十年研究物理，但是這些關(guān)鍵詞沒有成為你生命的總領(lǐng)，只是構(gòu)成了蔡志忠系統(tǒng)的一個部分？

A：走到最高點，什么東西都是一樣的，讀了很多書，原理也一樣。說到方法，我認(rèn)為要有系統(tǒng)地去讀某一類的書，不能亂讀。三年集中讀佛陀，十年集中修物理都是這樣，最近的這一年，我也讀了3000萬字的書，大概是300本，集中在IT、IP產(chǎn)業(yè)，從IBM、蘋果、微軟、甲骨文的成長史讀到電動游戲史，還有羅斯柴爾德、洛克菲勒等家族的歷史和脈絡(luò)，要有系統(tǒng)地建立自己的知識架構(gòu)，我看書很快，發(fā)現(xiàn)無論是物理史、哲學(xué)史、美術(shù)史、音樂史都有共通的地方，不要相信白紙黑字，很多地方都有寫錯的，建立自己的知識體系，自己要形成判斷。

Q：您有沒有低潮期？

A：越長時間做單一的你最喜歡的事情，一定是最快樂的，我沒有低潮，我永遠(yuǎn)創(chuàng)作，我家里還有800本草稿，當(dāng)然未必每一個都適合出書，有一些是沒有經(jīng)濟效應(yīng)的。

女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Q：您說自己的本性是害羞的人，但又挺會討女孩子開心的？

A：每個男生都是害羞的，都是在職場被逼的，男生不太表露他的真性情，在職場更不允許去表露真性情，男生穿衣服都是為了和別人一樣，女生穿衣服則是為了跟別人不一樣。至于夸贊女孩子，讓人家開心，是從小媽媽教得好，先要嘴巴甜，然后還要負(fù)責(zé)任。

我是2009年9月29日入駐的杭州，當(dāng)時很多報紙的女記者來采訪我，她們應(yīng)該都想列個標(biāo)題，蔡志忠把家安在杭州啦！那我就不肯乖乖講，我說一個女人是男人的家，女人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我的女人在臺北，家就在臺北。她們有些失望，畢竟標(biāo)題沒有了，但是又很感動，畢竟家里的死老公，都不會這樣講。就像一把大榔頭未必砸開一把鎖，一把小鑰匙卻將她打開了，因為要懂她的心。

Q：這種貼心，是浪漫，結(jié)果也很務(wù)實。

A：三個月前，有位快80歲的老朋友來我們家，我就去家里的院子，采了枝花送給她，她很開心，她說幾十年沒有收到男生的花了。我很小的時候，去菜市場，都不是為了買菜，是為了買野鮮花?，F(xiàn)在家里的院子種了很多，任何一個女人去我們家，如果走，一定給她們送枝花，可以帶回去給自己老公炫耀。男生和女生不一樣，男生很明確，女生則需要你替她做，如果沒有，就代表愛她還不夠。

Q：您說自己很喜歡紀(jì)伯倫，特別是他關(guān)于孩子的論述，“他們是生命對于自身渴望而誕生的孩子。他們借助你來到這世界，卻非因你而來。”身為父親的您，在和女兒的相處中有什么自己的感受？

A：我的爸爸是我們村子的書法第一，但是從來沒有離開過鄉(xiāng)下，他如何教導(dǎo)要去臺北市畫漫畫的蔡志忠呢？惟一說的就是堅強，要走好自己的路。所以我去臺北，不需要問他，只是告知他而已。那同樣的，讓一個沒有去過美國的蔡志忠如何教導(dǎo)一個17歲的女孩怎么去那里打天下？還是要靠自己，但是家始終是自己最大的支持。記得1966年5月1日我從臺北回到鄉(xiāng)下呆了快兩個月，那時我18歲，我爸爸媽媽互相說，看起來好像很嚴(yán)重，連創(chuàng)作的材料都帶回來了，但沒有人問我要待多久，我們家隔壁的太太還問我媽媽：你們志忠為什么這次回來這么久？以前都是三五天。我媽媽說人家是讀書人，他做什么事，必有他的道理。所以家就是你永遠(yuǎn)的家，就像我的女兒如果嫁人后，有一天回來，要住很久，我也不會問：你們是不是離婚了？ 無需苛責(zé)。就算考一百次零分，她也是我的女兒，就算未婚先孕要拿掉小孩，我也得讓她依靠。所以我的女兒沒有什么不敢跟我講，愛她，支持她，她才能勇敢往前走，我不會擔(dān)憂，因為擔(dān)憂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