郵件門里的權與錢

南方周末記者 賴競超 實習生 田佳瑋 趙建楠

據(jù)華盛頓郵報公布的兩黨總統(tǒng)候選人募集到的資金最新數(shù)據(jù)（截至2016年7月31日）顯示：

民主黨一方的總數(shù)，包括希拉里陣營3.512億美元、民主黨和競選團隊聯(lián)合籌款委員會2.218億美元，以及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1.197億美元。

共和黨一方的總額，包括特朗普陣營1.256億美元、共和黨與競選團隊聯(lián)合籌款委員會2.078億美元以及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0.129億美元。

南方周末記者 賴競超

實習生 田佳瑋 趙建楠

一直被郵件門事件纏繞著的美國民主黨總統(tǒng)候選人希拉里，最近又有了頭疼的事。據(jù)美國之音電臺網站8月23日報道，她擔任國務卿期間的14900封電子郵件于8月22日被披露，聯(lián)邦法官正在要求國務院加快審閱進程，以決定這批電郵能否被公之于眾。其中一些或將于11月8日大選前幾周被公開。

而幾乎在同一時間，美聯(lián)社披露，部分郵件的內容顯示，她在擔任國務卿期間，有154名代表私人利益的人士被安排與她會面或進行電話交談，其中至少85人向她的家族基金捐了款，捐贈金額高達1.56億美元。其中至少40名捐款人的捐贈金額超過10萬美元，有20名捐款人的捐款金額超過了100萬美元。

在美國大選中，候選人不得不絞盡腦汁籌集競選資金。對競選經費的天然需求與金主通過政治獻金影響選舉，是美國民主選舉過程中的永恒話題。

錢從哪里來？

那些位于美國上流社會、掌握這個國家絕大多數(shù)財富的企業(yè)、工會、富豪們“有錢任性”，將自己手中的資金投入“超委會”，間接影響選舉。截至2016年5月22日，全美登記注冊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有2304個，現(xiàn)有資金超過7.5億美元。

據(jù)華盛頓郵報公布的兩黨總統(tǒng)候選人募集到的資金最新數(shù)據(jù)（截至2016年7月31日）顯示：

民主黨一方的總數(shù)，包括希拉里陣營3.512億美元、民主黨和競選團隊聯(lián)合籌款委員會2.218億美元，以及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1.197億美元。

共和黨一方的總額，包括特朗普陣營1.256億美元、共和黨與競選團隊聯(lián)合籌款委員會2.078億美元以及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0.129億美元。

從數(shù)據(jù)上看，民主黨的陣營已經籌得約3.5億美元，其中0.86億美元是通過兩個聯(lián)合籌款委員會籌到的。

“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Super PACs)由政治行動委員會演變而來。政治行動委員會其實是一種非營利性組織，主要功能是為支持的政黨或候選人募集資金。但在法律上，政治行動委員會在對候選人的資金支持上是有上限的。

然而2010年這個現(xiàn)象被打破。是年1月，在“聯(lián)合公民組織訴聯(lián)邦選舉委員會”一案中，最高法院判定政治行動委員會一類的法人組織，其“獨立開支”（Independent Expenditure）屬于言論自由范疇，和個人言論自由一樣受到憲法第一修正案的保護，因此不受捐款以及開支的限制。

如此一來，那些位于美國上流社會、掌握這個國家絕大多數(shù)財富的企業(yè)、工會、富豪們就可以“有錢任性”，將自己手中的資金投入“超委會”，間接影響選舉。2010年后，“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出現(xiàn)井噴式增長，據(jù)無黨派非營利研究機構“政治責任中心”（Center for Responsive Politics）的報道，截至2016年5月22日，全美登記注冊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有2304個，現(xiàn)有資金超過7.5億美元。

旅美學者林垚撰文指出，這些“超委會”在名義上獨立于候選人，雖然不能把捐款直接資助候選人或其團隊以及政黨，但可以無限制地將捐款用在選舉有關的事務中，也因此可以毫無顧忌地投放詆毀競爭對手的廣告，或在互聯(lián)網上推出各種視頻、文章為支持的候選人造勢。

據(jù)報道，在2012年選舉中，截止至8月底，已有797個“超委會”參與大選，開支超過3.49億美元，更令人驚訝的是，其中六成以上資金僅來自100位金主之手。

這也從側面證明了，雖然桑德斯在民主黨初選階段實現(xiàn)了小額捐款的歷史紀錄（所謂小額捐款，數(shù)額在200美金或以下），但從今年大選數(shù)據(jù)來看，小額捐款在美國大選政治捐款中的比重仍然不高，尤其是在民主黨陣營。希拉里陣營募集到的資金中，小面額捐款只占募捐到總額的18%。特朗普陣營比重稍高，小面額捐款占了三成。

“美國優(yōu)先行動”（Priorities USA）是支持民主黨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中最主要的一個，過去半年來已經籌集到1560萬美元競選資金。它也曾為奧巴馬在2012年的總統(tǒng)大選中募集到0.79億美元。

民主黨陣營目前募集到的資金，已經接近于2012年大選時的金額，而截止到2016年7月31日，該陣營已經花掉了籌集資金的93%，對手特朗普陣營花掉了籌款總額的71%。

美國人能看見啥？

加利福尼亞圣克拉拉大學的馬庫拉應用倫理中心主任Kirk Hanson對華爾街日報說：“外國政府對一個潛在的明日美國總統(tǒng)大獻殷勤拍馬屁的可能性，是潛在存在的?！?/p>

奧蘭多槍擊案發(fā)生后，希拉里呼吁海灣國家打擊資助極端伊斯蘭分子的富裕階層。共和黨總統(tǒng)候選人特朗普見狀立刻馬上發(fā)了一條“酸溜溜”的推文：“滿口胡言的希拉里呼吁沙特阿拉伯和其他國家停止資助仇恨，我則要對她說，希拉里你快把你從沙特阿拉伯那兒為自己家的基金會要到的2500萬美金還回去！”

特朗普的這條推文，大概有30萬人回了貼，這段話也被轉發(fā)分享56000次。一時間，希拉里又被卷入風口浪尖。要知道，一家咨詢公司Rapidan集團的研究主任鮑勃·邁克萊尼曾經對媒體公開表示，根據(jù)該機構的研究調查，包括沙特在內的中東產油國希望民主黨執(zhí)政，一直是公開的事實。

亞利桑那州立大學司法研究博士生游天龍對南方周末記者說，給上述基金會捐款超過100萬美元的捐款人中有三分之一是外國政府。

而上述被特朗普抓住小辮不放的沙特，連同阿聯(lián)酋、卡塔爾、阿曼等君主國在內，都曾幾百萬幾千萬美元地砸錢，這些國家的人權狀況一直遭受美國詬病，加上“9·11”之后的反恐，接受他們的政治捐款是非常忌諱的事。

似乎可以明確的是，沙特阿拉伯在21世紀頭幾年捐了1000萬美元。2014年，這個數(shù)字又有所增長，但是并沒有翻倍。經推算，沙特捐給上述基金會的錢沒有2500萬美金。

那么特朗普說，這個捐款是民主黨總統(tǒng)候選人利用國務卿之便去拉來的“贊助”，這個說法是否準確呢？但事實是，希拉里在她任國務卿期間，沙特政府沒有任何捐款。

2014年，一家加拿大政府機構捐款50萬美金，稱用于卡塔赫納地區(qū)的就業(yè)培訓計劃，為卡塔赫納地區(qū)最貧困社區(qū)的兩萬名青少年創(chuàng)造新的機會。

然而，這個加拿大金主在這項計劃中可能獲得的潛在利益沒有公開。原來，金主的真實身份是加拿大外交事務和貿易發(fā)展部。該部門恰好是正在美國負責推動“基斯頓石油管道”項目的機構。此項目可以幫助加拿大將本國原油途經美國運送到墨西哥灣沿岸煉油廠。不過，這個管道項目最終被奧巴馬否決了。

加利福尼亞圣克拉拉大學的馬庫拉應用倫理中心主任Kirk Hanson對華爾街日報說：“外國政府對一個潛在的明日美國總統(tǒng)大獻殷勤拍馬屁的可能性，是潛在存在的?！?/p>

金主是誰你管不著

在方尤看來，專業(yè)的游說組織控制美國政府、國會運作，美國政壇已經到了激濁揚清的關鍵時刻了，一些癥結需要修憲才能完成，“需要經歷類似羅斯福新政這樣的‘憲政時刻才行”。

然而，這樣的制度設計漏洞會成為兩黨在大選期間互相“撕咬”的工具。

據(jù)新華社報道，最近，希拉里又被曝出收到一筆100萬美元來路不明的政治捐款。一些民間團體隨即呼吁她公開捐款人名單。但其團隊不僅拒絕了這一提議，還轉而將矛頭指向特朗普陣營，稱對方籌款不透明現(xiàn)象更加嚴重。

據(jù)公開信息披露，這筆100萬美元的大數(shù)額款項，來自于一個名為“公平分享行動”的“超委會”，并由該組織捐給民主黨陣營最有力的支持者“美國優(yōu)先行動”。

而美國聯(lián)邦選舉委員會的資料顯示，這100萬美元最初是由“公平分享公司”和“美國環(huán)境公司”兩個非營利組織給出。

根據(jù)美國法律，雖然超委會需要公開捐款人、捐款金額等信息，但非盈利組織則無需透露捐款人信息，即捐款來源。

因此，在存在這樣的法律漏洞前提下，民主黨方面拒絕公開，誰也拿其沒辦法。

據(jù)權威考證網站politifact撰文稱，直到2015年，美國國家稅務局才要求非營利性組織上報收到的捐贈，但并沒有要求它們必須把不同的捐助來源逐個單列出來。

南方周末記者在紐約慈善組織網站上發(fā)現(xiàn)，一些慈善組織會把捐款來源逐條列出，一些則沒有。例如，卡特中心只公布了外國捐款總額，拯救兒童聯(lián)盟組織則把2011年接收到的捐款逐條列明。

紐約市總檢察長辦公室的新聞秘書Matt Mittenthal表示，國家要這樣的信息不是對外國資本擔心，而是要防止國家層面的貪污腐敗。主要害怕的是公務員將國家的錢操控流入到個人所偏好的慈善組織。Matt Mittenthal還透露，總檢察長辦公室正在努力制定一項新規(guī)，將決定非營利性組織必須公開多少細節(jié)。

目前來看，不公開捐款細節(jié)的做法沒有違背聯(lián)邦及紐約的納稅申報制度。這意味著，除非政府機構決定改變規(guī)則或改變他們對規(guī)則的原有理解方式，否則我們依然只能看到上述基金會選擇公布的信息。

面對美國媒體對民主黨總統(tǒng)候選人所獲100萬美元捐款的質疑，民主黨陣營轉而把矛頭對準共和黨?！懊绹鴥?yōu)先行動”的發(fā)言人考夫曼稱，美國右翼保守勢力大手筆“甩出10億美元”支持共和黨競選人，而這筆巨額資金的來源隱晦難查。

“這種鉆灰色地帶空子的行為，在華盛頓人人有份。”旅美學者方尤對南方周末記者說。

共和黨也不乏類似例子。

2016年上半年，一個名為“原則立場”的超委會為共和黨總統(tǒng)競選人特德·克魯茲籌款超過25萬美元，這些資金幾乎全部來自一家名為“V3 231 LLC”的公司。知情人士稱，這樣的公司注冊地址往往只有一個門牌號，是名副其實的“幽靈”。它具體做什么，它的巨款從哪里來，公眾并不知曉。

在方尤看來，專業(yè)的游說組織控制美國政府、國會運作，美國政壇已經到了激濁揚清的關鍵時刻了，一些癥結需要修憲才能完成，“需要經歷類似羅斯福新政這樣的‘憲政時刻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