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田野調(diào)查的社會互動與反思

翟明杰?

摘 要：田野調(diào)查是人文社會科學的調(diào)查研究工作及其獲取第一手資料的重要方法。文章作者以在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白族石龍村進行田野調(diào)查的田野者及其社會互動作為觀察對象，并以第三方的身份參與觀察并記錄他們的互動過程，從中獲取扎實、具體而鮮活的田野材料。并在此基礎上對田野者在互動過程中存在的，包括田野調(diào)查過程中的人際傳播與信息的互動傳播等問題，進行重點反思。以為后來者提供一定的參考與借鑒，將對人文社科學術研究具有極其重要的理論與實踐意義。雖然文章基于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田野調(diào)查，但這種反思同樣具有一定的普適性。

關鍵詞：石龍村；白族；田野調(diào)查；社會互動；反思

中圖分類號：G206.3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8122（2018）07-0038-04

田野調(diào)查作為一種社會互動過程，需要田野者“參與當?shù)厝说纳?，在一個有嚴格定義的空間和時間的范圍內(nèi)，體驗人們的日常生活與思想境界，通過記錄人們生活生產(chǎn)的方方面面，來展示不同文化如何滿足人的普遍的基本需求，以及社會如何構成，”從而收集和記錄資料，架構出相應的理論與研究體系。因此它涉及到諸如與田野點的人文和社會環(huán)境進行互動，具體的有與當?shù)厝巳绾未蚪坏啦⑷谌肫渲?，如何與他們進行互動傳播并獲得研究所需的有價值的信息等。這種互動過程將貫穿整個田野調(diào)查之始終，并關乎研究的質量和成功與否。

一、石龍?zhí)镆?/p>

石龍村（Shilong Village）是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劍川縣沙溪鎮(zhèn)下轄的一個行政村，根據(jù)村委會截止2017年5月對村況的調(diào)查統(tǒng)計，石龍村“由三個村民小組構成，共有288戶，總人口1251人。其中白族人口1045人，約占總人數(shù)83.53%。”[1]顯然，石龍村是以白族為主體民族的白族村落。

石龍村較為完好的保留著許多白族的傳統(tǒng)生活、民居、民俗等寶貴的白族文化（Bai culture）資源，其中最著名的便是極具白族文化特色的“霸王鞭”、白族調(diào)以及洞經(jīng)古樂等。具有白族文化風格的建筑、壁畫在村里也隨處可見；村里還有本主廟等反映白族宗教崇拜的寺廟。因此，石龍村被譽為“白族文化的聚寶盆”。[2]

二、田野互動如何開始

當田野者從到達田野地點時，整個田野調(diào)查實際上就已經(jīng)開始了，并展開了自己與田野點整個環(huán)境的互動。

（一）熟悉環(huán)境與課題選擇。剛來到田野點是田野調(diào)查最重要的階段，雖然還未正式開始田野工作，但最重要的任務是通過觀察和走訪以確定自己的選題。因此要到田野點多走走，跟人們打打招呼，多熟悉一下田野點的環(huán)境，多與人們混個臉熟。以為后期的田野調(diào)查打下堅實的基礎。每個田野者都需要十八般武藝地發(fā)揮著自己的智慧才能。本次田野調(diào)查團體剛到田野點時，大家都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該研究什么，甚至有的田野者在過去兩天了還依然處于迷茫狀態(tài)。但部分田野者在走街串巷、入戶訪談的過程中，通過與村民們的交流來激發(fā)自己的靈感，逐漸確定了自己的調(diào)研目標。如有田野者經(jīng)過走訪觀察發(fā)現(xiàn)，村里建筑的墻上大多都畫有類似素描的圖畫并且配有文字。在村委會門口對面的墻上有彩色的圖畫惟妙惟肖；在學校的圍墻上有一些有趣的打油詩，及罵人詛咒等文字，起到了一種發(fā)泄以及公共留言墻的傳播功能……這些觀察和發(fā)現(xiàn)顯然是有價值的，田野者可以拍照搜集村里建筑墻上這些圖畫和標語并將之進行分類，通過采訪村民是否關注到這些圖畫和標語以及村民們的看法，從中分析這些圖畫和標語傳遞了怎樣的信息，承擔著什么樣的功能等。初到田野點，多進行走訪、觀察、了解和熟悉，不僅對選題的確定大有裨益，也為之后的田野調(diào)查奠下良好的基礎。因為在田野調(diào)查之初，要對自己所居住和調(diào)查的村落或社區(qū)盡快做一番考察，弄清楚甚至熟悉它的位置和內(nèi)外布局。最好通過粗略的勘測而后畫出一張草圖，標明自己的住處、主要街道、領導人住處或者當?shù)匦姓C關（如村委會等）所在地、商店（村里的小賣部）、學校、醫(yī)院（村里的醫(yī)務室）等，在之后的田野調(diào)查中再不斷的增補修改，做成一張精確的地圖，供自己隨身攜帶，看圖問路，大有好處。也可能成為調(diào)查報告或論文中的一張重要插圖。在熟悉環(huán)境方面，很重要的還應包括“迅速了解當?shù)氐囊恍┙?、禁地、語言忌諱、問候方式和重要禮節(jié)等，以免做出不恰當?shù)氖虑?，冒犯當?shù)亓曀祝瑐Ξ數(shù)厝嗣竦母星?，給之后的田野調(diào)查帶來障礙?！盵3]

（二）充分的互動準備。就田野中的互動而言，要做好調(diào)查問卷、需提的問題、應急預案等的準備。尤其是根據(jù)選題的性質和需要，事先設計和擬定調(diào)查提綱等。這些“準備工作是否充分，常常決定了調(diào)查工作能否順利進行，并影響調(diào)研的質量?！盵4]在一次對一位村民的訪談中，一位田野者訪談關于微信使用的問題。末了，該田野者對其他旁聽的田野者說：還有什么要問的，你們幫我問一下吧。此時該被訪者無奈的對大家說：“你們出發(fā)之前要預先準備一下嘛，要做什么，要提前做個計劃，不然的話，你問的話也問不到重點是吧。包括你們這些以后作為記者，出去要有目的性，采訪什么事情，必須要有目的性，要把幾個關鍵點問掉，要在細節(jié)方面問一下。就比如說你辦一件案子，關于證據(jù)方面的那些你就必須要問，問的這些那些跟證據(jù)沒有用的，證據(jù)沒有體現(xiàn)出來，那還不如不問?！北辉L者都能從訪談者的角度提出如此具有啟發(fā)性的意見，作為訪談者的我們，難道不值得深思嗎？如果在訪談前沒有做好充分的準備，如何與訪談對象進行良好的互動，如何能訪談出自己所需要的最有價值的信息？因此，田野者在進行田野調(diào)查前，就要預先對自己的調(diào)查工作進行研究設計，“包括將調(diào)查的基本要素聯(lián)合起來形成一個有效的解決問題的方案”，“這通常是一幅理想的藍圖或者行車圖，幫助田野者構思每個步驟的順序，以形成知識和理解?！薄把芯坑媱潓ū尘昂蜌v史資料、文獻索引、明確的目的、理論基礎、方法、重要性以及時間表等”，而“有效的研究計劃會減少不必要的努力，銜接好理論和方法?！盵5]

三、如何更好地進行田野互動

在田野調(diào)查中，田野者與田野對象的互動是田野工作最重要的一部分，這種互動將涉及多個方面的問題，其中包括語言、翻譯、 訪談時機與技巧等。

（一）熟悉乃至精通當?shù)卣Z言。在田野調(diào)查中，必然會涉及到與人交流互動，而這其中首要的就是語言問題。語言不通，不僅給田野作業(yè)帶來極大的障礙，還可能鬧笑話。此次田野調(diào)查中，有田野者路過一家小賣部，看到一個大爺在搗鼓菌子，大家發(fā)現(xiàn)其中有一朵很奇特且獨一無二，便好奇的問這是什么菌子，大爺伸出個手掌，說“……掌”，田野者們一開始聽成“五掌”，還有聽成“狐掌”的，正當大家爭議不休一臉疑惑時，最后大爺一字一句的解釋說，因為它長得像老虎的手掌，所以叫“虎掌”。大家這才恍然大悟。另一個例子是，一組田野者為找到一位訪談者，問了第一位村民，該村民指路到一個方向，在去往的路上田野者們又問了另外一位村民，卻指向的是另外一個方向。原來前一位村民由于聽不太懂普通話，聽錯了誤以為田野者說的是他誤聽的村民名字，才指錯了方向。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由于當?shù)厝酥饕v白族語，他們也不太聽得懂普通話，而田野者對白語一無所知更聽不懂。根據(jù)對這次田野調(diào)查的跟訪和了解，語言障礙是從一開始就普遍存在的問題。白族語屬于白族特有的民族語言。直到這次田野調(diào)查結束，大家依然沒能克服這種語言障礙問題。畢竟，要學會一門語言需要很長時間，而要學會一門民族方言（ethnic dialect），則更是難上加難。然而，只有學會田野點當?shù)氐恼Z言，或者至少不存在聽語障礙，才有可能真正深入去研究田野點的風俗、文化等，才能真正深入觀察和訪談，獲得更有價值的信息。

（二）合適的“翻譯員”。在田野調(diào)查中，深入了解某一民族的社會和文化，學會他們的語言，能與調(diào)查對象直接交談，是理想的模式。但“不是每個人都有如此高的語言天賦，能在短期內(nèi)掌握一門語言也是不現(xiàn)實的，譯員并且是好的譯員，便成了較為理想的選擇。”[6]在一次訪談中，幾乎整個訪談過程都是由翻譯者代替村民“說話”進行口述。雖然期間翻譯者也會與該村民進行信息交流，但其中一些敘述的真實性與準確性不得而知，并且據(jù)田野者說她后來了解到，翻譯者說的很多東西都不一定是那么回事兒，與實際真實情況有許多不一致的地方，需要后期進行求證?？梢?，田野調(diào)查中，“翻譯員”很重要，而合適的“翻譯員”是更重要?！耙淮纬錾墓ぷ鳎貏e是調(diào)查性的工作，可以借助翻譯來完成……當遇到語言障礙問題時，最好和一個好的譯員一起工作，而不要以自己半生不熟的語言來調(diào)查”。[7]但翻譯更好的方式可能是翻譯者盡可能的退居客位，只充當旁聽者和翻譯者的角色，將被訪對象的回答直譯出來，使訪談者獲取盡可能客觀而直接的信息。因此，“對譯員要求誠實，即忠實于原話而不可任意增減或摻以己意”，“雖有時誤譯或者漏譯并非出于故意，也不能求全責備”，但“應告訴譯員盡量采取直譯法”，“使譯員能夠嚴格準確進行翻譯”。[8]

（三）恰當?shù)脑L談時機與技巧——觀察與提問。把握合適的訪談場合和時機并掌握有效的訪談技巧，也是更好的進行田野互動的關鍵因素。訪談時機不對，很可能導致訪談失敗，而訪談技巧若不到位，則可能難以采集到有效信息。一次在村委訪談一位扶貧隊長，狹窄的辦公室同時擠了四位訪談者，輪番對他進行訪談。在此過程中，他為了配合訪談，手機來電話或者短信都沒顧上，電腦上的工作也只能擱置。而實際上，稍加觀察便可知道被訪者有事要忙，且無論是肢體動作還是臉上表情，都已經(jīng)明顯表現(xiàn)出不耐煩，然而后面的田野者依然繼續(xù)對他的訪談。在此情況下，被訪者很可能會敷衍了事，訪談者所獲得的信息的有效性也難以保證。事后向幾位田野者了解到的情況也證明了這一點。顯然，訪談者在訪談過程中要善于察言觀色，這種察言觀色不僅能使訪談者隨機應變做出有效的調(diào)整，讓自己能抓住在最恰當?shù)臅r機進行訪談以獲取最有效的信息，同時也能“發(fā)揮核實信息真?zhèn)?、激發(fā)鮮明生動地表達事物的靈感、加深自己對信息的深刻理解等功能?！盵9]體語傳播研究者雷伯德惠斯特爾認為，“在兩個人的傳播中，有65%的‘社會含義是通過非語言符號進行的”。[10]而非語言溝通學者艾伯特·梅熱比提出：相互理解=語調(diào)（38%）+表情（55%）+語言（7%）。[11]換言之，“非語言符號在很多情況下反而能在傳播過程中無意識的流露出全方位、更重要、更真實而準確的信息?！盵12]

與此同時，田野者也要選擇訪談對象有時間且樂意接受訪談的時機與場合進行訪談，方能獲得更有價值的信息。人類學田野調(diào)查的特色之一是深度訪談，而深度訪談是建立在一定的關系的基礎之上的。但是在田野調(diào)查之初，被訪者由于與訪談者并不了解熟悉，往往有警惕，許多事情不愿意暢所欲言，甚至不愿意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尤其是涉及到自己私人信息等敏感問題時甚是如此。因此，訪談者應先與被訪者多接觸，不斷跟對方聊天、熟悉，并逐漸建立較為密切的關系，才有可能進行深度訪談，獲取更有價值的信息。另外，只有在被訪者有充足的時間和有充分的心理準備的情況下，才能達到深度訪談的效果。

顯然，深度訪談需要講究一定的訪談技巧。一是啟發(fā)式訪談。有些被訪者對你所要了解的問題知道很多，只是有時候沒能有層次、有系統(tǒng)的表達出來。在這種情況下，訪談者就要通過各種方式來啟發(fā)被訪者，使其能更多、更充分的表達出他所知道的有價值的信息。二是隱晦式訪談，有些問題不方便直接問，可采用隱晦的方式訪問。這種提問方式主要用于一些不便于直接提問的問題，用間接或者隱晦的提問方式不會引起受訪人的反感。三是要多問“為什么？”受訪人通常只是簡單的講述所見所聞的現(xiàn)象及其中的片段過程，而這通常只能告訴人們“是什么”。這一方面是因為大多數(shù)人可能并不清楚這些現(xiàn)象形成和存在的原因，或者他們并沒有意識到“為什么”才是更重要的。因此，就要學會向被訪者多問“為什么”，要通過各種方式來深入內(nèi)在的機理，理解其背后當?shù)氐娘L俗文化以及獨特的現(xiàn)象。第四，開放/封閉式提問。對比較善于言談的被訪者可以進行開放式提問，再從對方的回答中進行總結和提煉，這樣所獲得的是更加客觀原始的有價值的信息，盡量避免具有暗示性或者引導性的提問；而對于那些很少與媒體打交道、不善于言談的人，或者當訪談者需要尋求具體的信息時，問題則應該比較集中具體，運用封閉式提問來確定自己掌握的信息。[13]提問也有很多原則，如選擇合適的問題、受訪者必須愿意并勝任回答、問題應該中肯等，“掌握這些一般性原則，能夠幫助研究者建構問題和提出問題，同時還能避免那些容易導致無用甚至誤導信息的缺陷?！盵14]

四、田野中的人際互動

田野互動歸根到底是人的互動，是田野者與田野對象之間在建立一定關系的基礎上進行的互動，而這種互動是田野中最為頻繁的互動活動，顯然將對田野調(diào)查起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一）局內(nèi)與局外的平衡。一位田野者的選題是關于菌子交易中的人際關系及其互動。由于她對訪談者的訪談有時是在對方收菌子的交易過程中進行，因此訪談都比較零散，所花時間比較多，卻得不到相應較為有價值的信息，獲得的有效信息較少。不過據(jù)該田野者說，“今天的田野日志肯定能寫一千多字，因為今天的收獲還是不少的?！痹谂c該田野者的了解中得知，她每天的田野日志只有幾百字，只有第一天有兩千字左右。對于為什么出現(xiàn)這種情況，她解釋說，“因為第一天全程跟隨他們的交易，對于其中的人際關系，基本都已經(jīng)了解清楚了，后來就沒什么可寫的了。而且跟隨他們的松茸交易過程很繁雜，很消耗時間和精力。跟他們熟悉了，很多時候聊的都是一些與我的研究無關的東西。”因此她說她的田野調(diào)查已經(jīng)很難進行下去。對于這位田野者反映的這些情況，首先，選題是自己選擇的，自己應該有預先判斷其中的難度以及工作量和所涉及的研究對象的復雜性；其次，在研究的過程中，應該及時并想方設法及時解決問題，調(diào)整研究進度，改進調(diào)研效果，提高調(diào)研效率；另外，對待調(diào)查研究應該有積極的態(tài)度，有問題就應該敢于以正確的態(tài)度重視并加以改正；最后，跟隨他們的松茸交易是一個參與觀察的過程，是獲取有價值信息的有效方式?！爱斘覀儗⑺鶎W到的有關參與觀察的條條框框運用到研究中去時，我們便成為職業(yè)的‘敘述者。為了搜集資料，我們不斷建立或者擴展與人們的關系，也不斷發(fā)現(xiàn)我們糾結或者陷入在復雜的與他人關系、情感的相互依賴甚至與調(diào)查任務的沖突中?！盵15]因此，一方面，田野調(diào)查要求田野者在現(xiàn)場參與觀察的同時，盡可能的參與自己所想要記錄的與自己主題相關的社會活動，借助田野者“在那里”以及積極參與身邊的互動，以能夠更為切實而近距離地體驗和理解“局內(nèi)人”在其中的活動和觀點；然而另一方面，保持足夠的理性距離以確保研究者能夠理性的以批判性的視角，分析他們所參與的事件，也是十分重要的。即對于田野中與接觸者所建立的關系，田野者應該愿意而且也能夠抽離足夠的距離，以便對自己所研究的社會與人中一些活動和現(xiàn)象加以確認和反思，能夠同時運用局內(nèi)人和局外人的眼光觀察和思考。換言之，“對于那些我們尋求更深入了解的社會和個體，要求我們在親熟與距離之間，保持某種有意識的平衡。”[16]

（二）對被訪談者的打擾。這里所要談的不是簡單的某一次訪談對被訪者的打擾，而是說對于集體進行的田野調(diào)查，出于某種調(diào)研需要，可能會有多位田野者對同一個田野對象進行訪談或調(diào)研；或者在歷史長河中，有多位田野者對同一位田野對象進行的多次訪談而產(chǎn)生的打擾。具體于本次田野調(diào)查而言之，由于是作為一個田野調(diào)查的團體，這次田野調(diào)查的各位田野者互相之間都有了解各自的選題，因此在自己的訪談過程中發(fā)現(xiàn)有符合某位田野者選題的信息，都會互相留意并推薦給對方。其中如村長、村支書、村里的知名人物等，自然是大家較為集中訪問的對象。較之于對普通的被訪者的那種平常的“真情”交往，對于這部分焦點訪談對象，似乎更多的是為了獲取所需信息而進行的訪談。如一位村民在一個上午接連的接受多位田野者的訪談，而在整個訪談過程中，該被訪者似乎都在電腦上忙于制作與核對報表，連手機來信息了都沒工夫查看，對于田野者接連的訪談，也顯出了不耐煩。田野調(diào)查中，被訪者在這種頻繁的被打擾之下，他們對于訪談者的進入可能會產(chǎn)生不同程度的反感甚至排斥，疲于應對而更多的只是敷衍了事；或者對于這些“闖入者”已經(jīng)產(chǎn)生了“抗體”，對訪談者的問題已經(jīng)形成了某種應對的思維模式。在這樣的情況下，所謂的最能暢所欲言、最善于表達的理想的訪談對象，此時是否是真情實話的回答我們的問題與我們交談？他們提供的信息真實性、準確性以及價值幾何？都是值得我們思考的?？v然，由于田野調(diào)查時間的短促，不可能充分進行日常的長期交往和互動。然而無論是某一次集體田野或是在某一位田野對象接受訪談的歷史長河中，對于田野對象的頻繁打擾，以及由此所帶來的可能的負面影響，這種影響可能包含對田野對象日常生活的打擾，也可能由于在這種打擾之下田野對象不堪其擾，而對田野者的調(diào)研訪談敷衍了事，進而使田野者難以獲得真實而有價值的一手田野資料，確是值得我們深思的。

五、如何把握好田野互動的“四度”

田野調(diào)查互動過程可以用向度、深度、廣度和頻度來概括，“向度”指的是田野者與田野對象之間是以什么樣的身份關系進行的互動；“深度”即互動的深入程度；“廣度”即互動的人群及所涉信息的廣泛程度；而“頻度”是指在一定的時間內(nèi)對一定的田野對象和信息所進行的互動次數(shù)的多少。這“四度”將很大程度上影響著田野調(diào)查的質量，進而影響研究成果的質量。經(jīng)過對這次田野的觀察及對田野者田野日志的統(tǒng)計，獲得較多且較為有效的訪談資料的田野者，在這幾個方面都做得相對較為恰當；而其中某些方面做得有所欠缺的田野者，則獲得有效信息較少。并且兩者呈正向增減的規(guī)律，即做得不好的方面越多，獲得有效信息就越少。

總之，田野者與田野對象應能像親人朋友一樣進行相處和互動，將能得到對方較大的幫助，獲得較有價值的信息。而互動次數(shù)的多寡將直接影響互動中主客體間關系的深淺與好壞。對于大多數(shù)田野對象而言，更多頻次的互動和交往將更有利于增進雙方的情感，從而有利于后期的田野調(diào)查。但對比較喜歡清靜的人，高頻率的互動甚至影響他們的正常生活。因此，互動頻率的高低需要田野工作者去根據(jù)當時情況或者具體的當事人來具體把控。另外，由于專業(yè)領域內(nèi)往往互動比較單一，而朋友、家庭成員之間的互動則大都是較為全面的互動。因此，田野調(diào)查中田野者與田野對象之間，應該相處得親如家人朋友?；谶@種良好關系進行的互動，將更有利于田野作業(yè)的開展。當然田野者也不能僅僅與重點田野對象進行互動，同時也要擴大互動范圍，與更多相關的田野對象進行互動，以獲取更全面而有效的田野資料。而所有的這些互動更重要的是要有一定的深度，包括利益關聯(lián)、情感投入、延續(xù)時間、規(guī)范復雜之深淺等，將在最大程度上影響互動的質量。

六、結 語

田野調(diào)查本身就是一種社會互動過程，是田野者與田野環(huán)境及田野對象的互動，而其中所有的信息和材料都是在這些互動中產(chǎn)生和獲得。田野者進入田野地點，需要首先熟悉田野環(huán)境，尤其與田野點中的人進行一定的互動，了解當?shù)氐娜宋亩Y儀并入鄉(xiāng)隨俗，以為下一步田野工作更好的展開打下堅實的基礎。在正式進行田野之前，還需要明確自己的選題，才能有目的性的進入田野搜集相關材料，也可以先搜集材料再從中發(fā)現(xiàn)或挖掘有價值的選題。其次對于自己的選題，應該能預先判斷其中的難度以及工作量和所涉及的研究對象。在研究的過程中，應該及時并想方設法解決問題，調(diào)整研究進度，改進效果，提高效率。對于田野調(diào)查中遇到的語言問題，可尋找精通當?shù)卣Z言的人來當翻譯，但對于翻譯員翻譯出來的信息要進行多方核實。對于自己的田野選題也應該事先做一個研究設計，在訪談互動中要時刻保持著一顆靈敏和探究的心，不放過任何一點有價值的蛛絲馬跡。而對于大家訪談得較多的焦點人物所提供的信息也要多加核實，同時要將自己訪談的面拓寬，不能將主要精力放在對焦點人物的訪談上，防止敷衍心態(tài)下提供的無效信息甚至誤導后期的田野調(diào)查。

由于互動貫穿整個田野調(diào)查過程，而互動的向度、深度、廣度、和頻度等，將很大程度上影響著田野調(diào)查的質量，進而影響研究成果的質量。因此田野者應盡可能的做好這“四度”，以獲取全面而有價值的信息。田野互動還需要遵循一定的專業(yè)規(guī)范，最重要的是要了解當?shù)氐纳缃欢Y儀和禁忌等。尤其是在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進行的田野調(diào)查，他們的宗教文化、人文風俗等，都要深入了解清楚。田野者進入田野點要入鄉(xiāng)隨俗，尊重當?shù)厝?。另外，田野調(diào)查最重要的因素是“在那兒”——觀察，并詢問一些看似愚蠢卻是富有洞察力的問題，并且記下你的所見所聞，對于一些特殊的個體可能需要特別的深入觀察、訪談甚至體驗。但是研究者在觀察的同時需要保持足夠的理性距離，以確保研究者能夠從理性與批判性的視角分析和看待問題。對于田野中與田野對象所建立的關系，田野者應該愿意而且也能夠抽離出足夠的距離，以便對自己所研究的社會與人中一些活動和現(xiàn)象加以確認和反思。能夠同時運用局內(nèi)人和局外人的眼光觀察和思考，在親熟與距離之間，保持有意識的平衡。更為重要的是，互動并不代表著必須要有語言符號等的交流才算互動，觀察也是互動中的一部分，而且是極其重要的部分。因為很多信息是通過非語言符號表現(xiàn)出來的，如服裝、飾品、表情、肢體動作等，能看出其中的文化、習俗、風格等，有助于理解其表達的深層含義，也能透露出更深層次的信息?！皡⑴c觀察”是田野調(diào)查中最常采用也是極為重要的一種互動方式，其觀察程度有“深”有“淺”，而只有進行盡可能充分的互動和深入的觀察，入木三分，才能深入到事物的內(nèi)在機理，透過觀察到的現(xiàn)象以看到其背后和內(nèi)在的深層含義與本質，才有可能獲得更深刻而有價值的信息。

參考文獻：

[1] 本次田野調(diào)查從石龍村委會獲得的截至2015年底的統(tǒng)計數(shù)據(jù)為白族人口1036人，約占總人數(shù)82.81%；而根據(jù)村長姜伍發(fā)于石龍村委會獲得的截至2017年5月的最新統(tǒng)計數(shù)據(jù)為白族人口1045人，約占總人數(shù)83.53%.均為288戶、總人數(shù)1251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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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澳）林恩·休謨等編著，龍菲等譯：人類學家在田野[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1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