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國橋：抗瘧英雄譜上的苦行僧

陸金國

上世紀60年代至今，這位年近八旬的廣東科學家李國橋一直奮戰(zhàn)在青蒿素抗瘧的臨床研究中。他曾“以身試藥”，為此后治瘧藥物臨床試驗的開展奠定了基礎(chǔ)；他首先證實青蒿素治療惡性瘧疾的速效低毒作用，更先后研制了5個青蒿素類復方，是我國青蒿素類藥臨床研究主持人。

以身試藥，寫下“遺書”

回顧一生的抗瘧史，李教授感慨萬千。1967年，中國政府啟動了“523任務(wù)”，意在集中全國科技力量聯(lián)合研發(fā)抗瘧新藥。當時中醫(yī)藥協(xié)作組分別在針灸和中藥兩個方向上進行探索，而承擔針灸治療瘧疾研究的，正是廣州中醫(yī)學院教師李國橋帶領(lǐng)的科研小組。

一次，為了深入研究惡性瘧疾的發(fā)熱規(guī)律，李國橋不顧同事們的極力反對，將帶有惡性瘧原蟲的病人血液注入自己體內(nèi)，試圖通過親身試驗，體驗病情變化。感染惡性瘧原蟲后，李國橋忍受著持續(xù)高燒的煎熬，以及肝脾腫大的痛苦，盡量拖延服用抗瘧藥的時間。

這是一次極有可能危及生命的醫(yī)學實驗。為此，李國橋給單位和家人留下“遺書”——“這次試驗完全是自愿的。萬一出現(xiàn)昏迷，不用抗瘧藥治療。這是研究計劃的需要，請領(lǐng)導和家人不要責怪實驗的執(zhí)行者。萬一真的發(fā)生不幸，到時只要在花圈上畫一個瘧原蟲，我就心滿意足了?！痹谒母姓傧?，1位同事和8位當?shù)厍嗄暌材米约旱纳眢w做了實驗。

病中的李國橋堅持記錄感染數(shù)據(jù)，尋找瘧原蟲發(fā)育規(guī)律，為此后治瘧藥物臨床試驗的開展奠定了基礎(chǔ)。如今，無論世界衛(wèi)生組織編著的《瘧疾學》，還是英國牛津大學的醫(yī)學教學書，仍紀錄著李國橋團隊研究的數(shù)據(jù)。

談及是什么理想信念支撐了他近50年的抗瘧之路，李國橋聲如洪鐘，言辭堅定，他說：“這么多年，我也遇到很多挫折，但就是這些（悲慘的場景）讓我下了決心去搞瘧疾研究，‘救人是我消滅瘧疾的動力！”

推廣青蒿素復方新藥，充當國際友誼橋梁

1974年秋天的一個深夜，在云南邊境的耿馬縣阿佤山南臘公社，有一個孕婦患了最嚴重的腦型瘧疾，昏迷不醒。如按常規(guī)用奎寧類抗瘧藥治療，患者十有八九會死亡。因此前有用青蒿素治愈多例非腦型瘧疾患者的經(jīng)驗，李國橋決定再次使用。但萬一無效患者死亡，李國橋就要承擔醫(yī)療責任。幸運的是，患者最終蘇醒了。

這是人類首次在臨床上用青蒿素成功治愈惡性瘧疾。上世紀90年代以來，李國橋為了讓中國人發(fā)明的青蒿素能盡快在全球普及推廣，開始奔走于世界各地。

2013年8月，科摩羅聯(lián)盟副總統(tǒng)兼衛(wèi)生部長福阿德·穆哈吉來到廣州，為幫助科摩羅清除瘧疾作出重要貢獻的李國橋和宋健平頒發(fā)總統(tǒng)獎?wù)?，這是該獎?wù)率状晤C給外國教授。

“屠呦呦獲獎實至名歸”

屠呦呦獲得諾貝爾獎后，李國橋的手機響個不停?！昂芏嗳藛栁?，對屠呦呦獲獎怎么看？我認為屠呦呦獲獎實至名歸，是很好的事情，這是中國人獲獎也是青蒿素獲獎。我們都是兄弟姐妹，哪個獲獎都好，大家都感到高興。”李國橋爽朗地笑著說。

李國橋坦言，自己并未與屠呦呦共事過，但多次共同開會，是“熟悉的老朋友”。“屠呦呦此番獲獎實至名歸。”他反復強調(diào)，是屠呦呦最早通過青蒿素的乙醚提取物證明抗瘧效果，取得中藥青蒿抗瘧研究的突破?！爸Z貝爾獎強調(diào)的是她發(fā)現(xiàn)青蒿素治療瘧疾的療法，而不是‘發(fā)明，‘發(fā)明是一個個工序做完才算，而‘發(fā)現(xiàn)不需要，這一點上屠呦呦的貢獻是不能否認的。”

最近有媒體透露，4年前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米勒在推薦拉斯克獎時，同時給屠呦呦和李國橋遞來了推薦表，最后屠呦呦獲獎，引起國內(nèi)轟動。李國橋透露了一個不為人知的細節(jié)。

原來，當時米勒來粵調(diào)研，李國橋還陪同他到惠州羅浮山的青蒿治瘧之源”紀念碑參觀。米勒曾當面跟李國橋說，希望推薦屠呦呦和他兩人同時獲獎，沒想到卻遭到李國橋的反對?！拔矣X得我最多是第三人選，如果屠呦呦、羅澤淵、李國橋三人同時獲獎我可以接受。因為羅澤淵是第一個從菊科黃花蒿里頭拿到了抗瘧單體，我是用云南藥物研究所的黃蒿素完成首次臨床驗證的?！彪m與大獎失之交臂，但李國橋絲毫沒有遺憾。

“呦呦鹿鳴，食野之蒿?！薄对娊?jīng)》里的話似乎點出了屠呦呦教授與青蒿的不解之緣，而“國橋”二字，似乎注定李國橋教授會成為國際友誼特別是我國與第三世界國家友誼的橋梁，這個媒介，也正是青蒿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