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穆斯林的葬禮》主要人物形象

摘 要：霍達創(chuàng)作的《穆斯林的葬禮》，貫穿了六十多年的時間，講述了三代人的愛恨交織的悲劇人生。與此同時，這部小說也給人們展現(xiàn)了“回回”的風俗與習慣，向我們展現(xiàn)了少數(shù)民族人民在對信仰的忠貞，以及在信仰的支撐下，處于困境仍然百折不撓的奮力向前，努力邁入新生活。作為一部具有巨大影響力的小說，情節(jié)發(fā)展離不開人物性格的形象的特征。正是小說中一位位具有多重性格側(cè)面的人物，架構(gòu)起全書。本文正是通過將書中三大主要人物：韓子奇，梁君璧，韓新月的人物性格進行分析。從他們的人物形象特點切入，進而分析這本書的情節(jié)進展以及人物命運走向的背后所隱藏的原因。希望通過人物的具體且全面的分析，來為韓家三代人的悲劇生活找到一個合理的解釋。

關(guān)鍵詞：《穆斯林的葬禮》；回回；人物形象；情節(jié)

作者簡介：陳美伶，1994年生，女，漢族，遼寧省海城市人，遼寧理工學院（原渤海大學文理學院）在讀本科生，漢語言文學（高級文秘）專業(yè)。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5）-27--03

《穆斯林的葬禮》時間跨度較大，但是細讀之下別有一番滋味。韓家三代人的悲劇，在一定意義上講是個人性格悲劇、是命運悲劇。從故事展開部分，韓子奇與韓君壁的婚姻本身就是一個錯誤，兩人本沒有愛情，與那個時代的大多數(shù)人一樣，為了報恩和生存兩個人走到一起，生活沒有什么浪漫與激情，有的只是努力讓一家人活下去的信念。當外部環(huán)境發(fā)生了變化，人不再是單純地為了生存，而是開始關(guān)注人的本體上的情感訴求。至此，小說不可避免地走向悲劇的結(jié)局。以主要人物的性格入手，分析人物的多重性格特點。無論是韓子奇、韓君壁或是韓新月都有其性格上的閃光點以及致命的弱點，以此在合情合理的條件下，分析小說中人物悲劇的形成與發(fā)展。

一.韓子奇“為玉而生，因情所困，懷愧而死”

韓子奇，一個為玉而生的人。相信大多讀過《穆斯林的葬禮》的人們，對于韓子奇的深刻的印象莫過于是他對玉的那份癡迷。透過這一點，我們可以發(fā)現(xiàn)韓子奇這個人物本身所散發(fā)的那份偏執(zhí)與韌性的性格特征。也正是由于他的這份近乎癡狂的熱愛，讓他從一個“流浪兒”，成為了一代“玉王”。在他幼年的時候，他隨著吐羅耶定巴巴準備一路朝圣到克爾白。但一次偶然的機會，讓他來到了梁亦清的家。當他第一次看見玉的時候，我們透過作者的描述，不難看出他內(nèi)心的那份喜悅和興奮。他感覺“他在這人世間走了很久很久，好像就是為了這美妙的瞬間，他感到了從沒有體味過的滿足，興奮和歡樂。”[1]他捧著梁亦清雕琢的玉碗，仿佛看見了一條玉的長河。于是他便放棄朝圣而留在了梁亦清家里當了學徒。從那一刻起，玉就貫穿了他的整個生命的起伏?！笆聵I(yè)的追求，并不一定要什么頭銜和稱號來滿足你，你愛上了一種東西，愿意用全部心血去研究它，掌握它，從中得到樂趣，并且永遠也舍不得丟棄它，這就是事業(yè)心。”[2]他為了完成師傅打造的“寶船”，忍辱負重到“匯遠齋”去學藝。幾年后，他終于可以獨當一面，將玉器梁發(fā)揚光大，成為了當之無愧的“玉王”。

韓子奇的一生之中，貫穿了兩件重大歷史事件：一個是抗日戰(zhàn)爭的爆發(fā)，另一件是文化大革命。隨著這兩大歷史事件的發(fā)生，逐步展現(xiàn)出，韓子奇這一人物內(nèi)心的對于愛情與倫理道德的矛盾，以及來自于個體人物面對大社會環(huán)境變動的無奈。當韓子奇還沉浸在“玉王”的稱贊聲中，抗日戰(zhàn)爭的到來打亂了原本的局面。愛玉如命的他選擇了拋妻棄子，遠渡重洋去保護自己珍貴的玉石收藏。而梁冰玉執(zhí)意與他同行，使二人產(chǎn)生愛情火花成為了可能。隨著英國倫敦頻繁的慘遭轟炸，對于生命的不安感促使人們更加珍惜自己身邊珍貴的感情。在躲避空襲的地窖里，韓子奇與梁冰玉再也不想忽視對彼此的感情，他們相愛了并且不久后有了愛情的結(jié)晶，韓子奇為孩子取名叫韓新月。當戰(zhàn)火遠去，韓子奇帶著梁冰玉和韓新月重新回到了故土，回到了“博雅齋”。面對妻子的歇斯底里的怒罵，現(xiàn)實的問題被擺在了眼前。是遵循世俗選擇自己的家庭完整，還是背負罵名勇敢的選擇愛情呢？這個看似關(guān)于愛情的決擇，作者其背后的意義是蘊含著關(guān)于人性的自由解放與傳統(tǒng)封建的沖突。也就是說，韓子奇最后的封建的倫理道德觀念贏走了他作為人本能的“去愛”的權(quán)利。而韓子奇的后半生，因為自己的這個決定活的備受煎熬。一邊妥協(xié)于世俗的觀念，一邊又在默默的祭奠自己的愛情。韓子奇的這份糾結(jié)，使韓子奇并不完美。但也正是因為這樣，才使得韓子奇這一人物的形象，變得更加的立體和豐滿。

“在敘事的發(fā)展過程中，性格特征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它在敘事過程的某一個階段出現(xiàn)，在另一階段又可能消失或被另外的特征取代?！盵3]韓子奇重新回到“博雅齋”的日子里，他的性格發(fā)生了明顯的改變。他從原先的能言善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變成了一個沉默寡言，唯唯諾諾的人。導致他性格的這一轉(zhuǎn)變，主要是出于他對背叛家庭的愧疚。而他妻子利用他的愧疚，對他越發(fā)的尖酸刻薄，他只能用自己步步退縮去換取家庭表面的和諧。他白天面對妻子的蠻橫與刻薄要表現(xiàn)出來唯命是從的樣子，到了夜晚他又無法抑制的思念著梁冰玉。作者通過這樣的敘述，使韓子奇這一人物形象更具有多面性，讓讀者更加印象深刻。同時，通過對于韓子奇愛情悲劇的描述，來側(cè)面烘托出韓子奇內(nèi)在的人格的弱點，也為韓子奇后半生不幸的命運埋下了伏筆。韓子奇被愛情與親情所困，被世俗的評價與根深蒂固的傳統(tǒng)思想所羈絆。他既憧憬那份來之不易的愛情，又沒有勇氣打破常規(guī)，去解放自己。他就像一只困獸一樣，在“情”字的牢籠里不斷地掙扎。

韓子奇的一生充滿著愧疚。他的這份愧疚，使得小說的悲劇性的特征格外的突出，達到震撼人心的效果。讓人們在韓子奇的愧疚中，去惋惜人生的無常和感嘆個體命運的悲哀。他對吐羅耶定和梁亦清是愧疚的。他沒有陪著吐羅耶定抵達克爾白，也再沒有了他的消息，這個對他有救命之恩的人連回報都沒有機會了。為了生存和學藝，他欺騙了吐羅耶定和梁亦清，隱瞞了自己不是“回回”的這件事情，一直到他臨去世的時候才說出實情。他對自己的妻子是愧疚的。他曾信誓旦旦要保護好的家庭，由于他自己背叛婚姻的行為，變得不再有生機。他對梁冰玉是愧疚的。他給了梁冰玉愛情的可能性，卻沒有保護好他們的愛情，面對世俗的時候，韓子奇犧牲了他們倆的愛情。而韓子奇的這種愧疚感情，在他去世之前顯現(xiàn)的最為明顯：“他那痙攣的雙手緊緊攥著蠟燭，懷著懺悔也懷著遺憾，懷著恐懼也懷著希望，戰(zhàn)栗著向黑暗中走去……”[4]霍達塑造的韓子奇這一形象，是一個矛盾與沖突的集合體。他一方面向往愛情，因為那是做人的權(quán)利；另一方面又不敢掙脫封建禮制的束縛。他一方面不愿與世俗同流合污，但又不敢去反抗現(xiàn)實生活的弊端。這樣的一個矛盾的性格導致了他一生一邊追求，一邊失去的悲劇命運。而他的這悲劇是時代的動亂與自身性格的軟弱所導致的。一個韓子奇所代表的是無數(shù)個試圖擺脫命運無果后，變得沉默與妥協(xié)的人。他們的不幸，具有代表性和時代性。

二.梁君璧“愛與信仰被悲劇綁架”

她是梁亦清的大女兒，在父親驟然逝世的時候她頑強的擔當起家里的重任；她是梁冰玉的姐姐，在幼年時候她對妹妹疼愛有加，但得知妹妹背叛自己時候她的憤怒和絕望讓她瀕臨崩潰；她是韓子奇的妻子，她對韓子奇的背叛婚姻的行為有多恨就證明了她對韓子奇有多愛；她是韓天星的媽媽，她的自以為是和一意孤行造就了兒子婚姻的不幸；她是韓新月的姨媽，在角色的轉(zhuǎn)化中她把妹妹和丈夫的背叛所引起來的怒火燃燒到了無辜的韓新月的身上，讓韓新月的心理留下?lián)]之不去的陰影。她信仰真主信到極致，可到頭來才知道自己嫁給了一個漢族男人。她在背叛的恨意和對親情的渴望中備受折磨。她，是梁君璧。

梁君璧是一個虔誠的信徒，她對真主的這份虔誠貫徹小說的始終，成為她較為明顯的性格特征。作者也是從她的這樣一個性格特點去切入，進而向讀者展示的是一些身處在舊社會下的婦女對于傳統(tǒng)禮教的捍衛(wèi)，對于家庭的強烈維護，對于自身的訴求與渴望的忽視以及無法找到切實可行方案的迷茫。以她從九歲開始，早晨做功課晚上做禮拜，全心全意的信仰真主，用心的誦讀古蘭經(jīng)。無論是在父親離世家道中落的時候，還是在韓子奇奪得“玉王”稱號，家業(yè)興旺的時候，她都不曾忘記自己作為一個穆斯林應(yīng)該守得住的戒律和規(guī)定。她本以為自己一生虔誠地信仰著真主，是一名合格的穆斯林。但是，到頭來自己卻嫁給了一個漢族的男子。而“回回”是不可以跟外族的人通婚的。她犯了穆斯林的規(guī)定，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會不會得到真主的原諒。由此，她的信仰便被那悲劇性的命運所綁架了。

她和信仰真主的所有穆斯林一樣，本懷著一顆仁慈的心。她見到門口有位逃難的女人，便收留了她。在戰(zhàn)亂中的十年的時光里，她飽嘗戰(zhàn)亂的心酸和動蕩。支撐下來的決心，便是盼望著丈夫和自己的妹妹平安歸來，一家人能夠再在一起好好地生活。然而戰(zhàn)爭結(jié)束了，他們也平安回來了，但一切變了模樣。當看見韓子奇帶著梁冰玉以及他們倆愛情的結(jié)晶---韓新月，再次回到“博雅齋”的時候，她作為一個穆斯林的仁慈之心被憤怒和絕望一點一點吞噬了。梁君璧不曾想到自己的丈夫背叛了自己的婚姻，而破壞了這原本幸福家庭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的親生妹妹?！豆盘m經(jīng)》中有這樣的戒律：“真主嚴禁你們……同時娶兩姐妹。”[5]梁君璧是虔誠的信徒，所以她不能容忍自己的丈夫要同妹妹平分。在與妹妹爭奪丈夫的這場婚姻保衛(wèi)戰(zhàn)中，她用根深蒂固的傳統(tǒng)思想和封建禮制贏得了保衛(wèi)戰(zhàn)，趕走了自己的妹妹。但是，這一切的掙扎和努力也僅僅是留下的是一個家庭的軀殼而已。在沒有了愛情的婚姻中，她只能用對待韓子奇強硬的態(tài)度和對韓新月的冷漠來去彌補自己心里的創(chuàng)傷。隨著內(nèi)心的傷痛無法平息，她對韓子奇的刻薄變本加厲，甚至將這種霸道的脾氣延續(xù)給了其他人。梁碧君還將自己內(nèi)心的抑郁和苦悶，轉(zhuǎn)嫁給妹妹的女兒韓新月的身上。她對韓新月態(tài)度極為冷淡，對于她的前途和學業(yè)漠不關(guān)心。梁君璧在她這種極端的情緒和扭曲了的人格下，一步一步走向了自己悲劇的深淵。梁君璧，這個看起來陰冷執(zhí)拗，要掌控一切的女人，其實她才是最悲慘的人。父親的早逝，丈夫與妹妹的背叛，封建倫理的禁錮，讓這個本不想對命運妥協(xié)的人，最終的心理與性格出現(xiàn)了扭曲。然而，促使梁君璧的性格發(fā)生轉(zhuǎn)變的原因，很大一部分來自于丈夫的背叛與社會的變動。在文學的發(fā)展歷史長河中，悲劇往往能給人帶來更加深遠的藝術(shù)影響力。作者將梁君璧塑造成，一個既有虔誠的信仰，又有偏執(zhí)與冷漠性格，生活在被封建思想籠罩著的舊社會中悲哀的婦女。而讀者對于這一形象的感觸，則是憐憫與憎恨各自參半。在這樣的一個作者與讀者在文學作品的互動中，梁君璧的這一人物形象讓人們更加難以忘懷。

三.韓新月“在上一代人的恩怨中隕落”

在中國人的傳統(tǒng)印象中，太陽與月亮的意象是相對應(yīng)的。月亮是象征著陰柔與凄美，而月亮自身的意象是完全適用于韓新月這一人物特征的。韓新月，是韓子奇與梁冰玉的愛情結(jié)晶。在幼年時，她隨著父母一同歸國。生母梁冰玉被迫離開“博雅宅”的同時，也帶走了韓新月渴望多年的那份母愛。在接下來的歲月中，即使韓子奇對女兒韓新月多加疼愛，但她內(nèi)心那份對于母愛的疑惑與渴求是她一直的惦念。隨著小說中的情節(jié)發(fā)展，梁君璧并不是她的親生母親。而梁君璧對于韓新月的冷漠，是源于韓子奇的背叛和梁冰玉的不倫。當?shù)弥@一遲到的消息時候，韓新月因為心臟病已經(jīng)被拖到了生命的盡頭。韓新月是不幸的，她受到梁君璧的冷待是無辜的，上一代人的恩怨情仇并不該算在后代人身上。一直到她去世之前，親生母親梁冰玉也沒能再出現(xiàn)，留給她的只有一張早年時候的與母親的合影。然而，在這不幸中，她與楚雁潮的愛情似乎是她對于這世界最后的一點殘念。一直在她病逝之前，她還在呼喚著楚雁潮的名字。隨著韓新月的病逝，在楚雁潮為她奏出的凄美的樂聲中，整個《穆斯林的葬禮》也被推入了尾聲。作者塑造的韓新月，有著澄澈的心靈。她熱愛自己的集體并愿意為自己所學的專業(yè)努力學習。她面對愛情所表現(xiàn)出來少女的溫柔以及她不可逆轉(zhuǎn)的悲劇命運，不得不讓讀者對她發(fā)出惋惜的聲音。父輩的余生永不再見的愛情悲劇本已震撼人心，然而，可悲的命運重新上演在后代身上，韓新月與自己心愛的人最終陰陽兩隔。當同樣的悲劇重復出現(xiàn)的時候，這種悲情是會讓讀者的內(nèi)心久久不能平靜的。因此，韓新月作為悲劇命運的延續(xù)者，在文中的地位也是不可小覷的。

韓子奇、韓君壁與韓冰玉三人的愛情悲劇不僅使三人過得不幸福，也間接影響了下一代人韓新月的人生。韓子奇的抱憾終身、韓君壁的虔誠與偏執(zhí)、韓新月的惹人憐愛，都使讀者在對文學作品的欣賞中既產(chǎn)生了順向相應(yīng)又產(chǎn)生了期待指向的受挫，引起讀者與作家情感上的共鳴。每一位人物的多重性格也讓我們感受到生命獨特的魅力，透過韓子奇看到為了解放自身、為了解放愛情而做的努力。通過韓君壁看到一類女性，她們無論處于什么樣的困境，為了家庭不屈不撓不斷與命運作斗爭的高貴品質(zhì)。從韓新月身上，看到了少女對于愛情的向往以及對于知識的熱愛。讀者在韓家三代的愛恨情仇中感受著命運無情的安排，在對新月的惋惜中感受著生命的脆弱。小說的每一位人物都為小說的悲劇結(jié)局作出了直接或間接的影響，為小說的跌宕起伏埋下伏筆，使小說更加生動?！赌滤沽值脑岫Y》是當之無愧的文學巨著。

參考文獻：

[1][2]霍達.穆斯林的葬禮[M].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88.

[3]童慶炳.文學理論教程（第四版）[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08.

[4][5]霍達.穆斯林的葬禮[M].北京：十月文藝出版社，19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