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逮捕條件的分析與思考

新的《刑事訴訟法》在充分吸收審查逮捕實踐經(jīng)驗的基礎上，以立法的形式更加細化了逮捕條件，對逮捕的必要性條件作出了明確而具體的規(guī)定，使之更加具有可操作性，為審查逮捕工作提供了明確的法律依據(jù)，有利于司法機關統(tǒng)一認識、準確把握逮捕條件，對于更好地懲治犯罪、保障人權和維護社會秩序具有重要的意義。下面就如何準確理解逮捕條件、正確適用逮捕措施作些有益的思考和探索，以期對司法實踐中正確把握、應用逮捕條件有所裨益。

一、對“有證據(jù)證明有犯罪事實”的分析

“有證據(jù)證明有犯罪事實”是逮捕條件中最基本的條件，也是實踐中較難掌握的條件。它包括了兩方面的含義：一是對實體事實的要求，即存在“犯罪事實”：二是對證據(jù)的要求，即要“有證據(jù)證明”，該“犯罪事實”是有“證據(jù)”證明、客觀存在的。

（一）關于“有”字的使用

“有證據(jù)證明有犯罪事實”這一表述中使用了兩個“有”字，其含義是什么呢？按照《現(xiàn)代漢語詞典》的解釋，“有”字具有九種含義，其中之一是“存在”的意思。此處兩個“有”字的含義應該說是相同的，都有“存在”的意思?！坝凶C據(jù)證明有犯罪事實”中的兩個“有”字理解為“存在”，即“有證據(jù)證明存在犯罪事實”。

（二）對“犯罪事實”的理解

1、立法學分析。

要理解“犯罪事實”的字面含義，就必須先準確理解“事實”的含義。所謂“事實”，《現(xiàn)代漢語詞典》、《當代漢語詞典》、《精編當代漢語詞典》以及《新華漢語詞典》的解釋是一致的，都把“事實”界定為“事情的真實情況”。因此，“犯罪事實”光從字面上就可以理解為“犯罪的真實情況”，但筆者認為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九條使用了“犯罪事實”，但這里的“犯罪事實”不一定屬于經(jīng)過審判，最終由法官認定的客觀事實，而是“重大犯罪嫌疑的事實”。由于逮捕不是終結處理，所以逮捕后的案件情況和有關證據(jù)需要進一步查證核實，先前認定的犯罪情況往往會發(fā)生變化，甚至有被推翻的可能。因此可以得出結論，刑事訴訟法第七十九條所使用的“犯罪事實”是“重大犯罪嫌疑的事實”，刑事訴訟各階段羈押必要性的審查也是基于此。

2、準確理解“有犯罪事實”是指“有重大犯罪嫌疑的事實”。

按照刑事訴訟法的規(guī)定，檢察機關有權批準和決定逮捕，審判機關有權決定逮捕，因此對于是否屬于“犯罪事實”，該兩機關都有權認定。但是我國刑事訴訟法規(guī)定，任何人未經(jīng)審判都不能定罪處刑。在批準或決定逮捕過程中，如果認定犯罪嫌疑人存在“犯罪事實”，實際上就相當于對犯罪嫌疑人定罪了，這就與我國刑事訴訟法的原則相悖。在司法實踐中，由于偵查過程所查明的犯罪情況，不一定是全部犯罪的真實情況，在犯罪嫌疑人逮捕后的訴訟過程中，證據(jù)和偵查結果還可能發(fā)生變化。批準逮捕時認為符合法定逮捕條件的，到了審查起訴階段、審判階段可能認為不能起訴或不能判處有期徒刑以上刑罰。因此，這里的“有犯罪事實”只是在采取強制措施環(huán)節(jié)的一種判定，既不是定案，也不是處理結果。

由上可以看出，對于逮捕的條件，“有犯罪事實”理解為有“重大犯罪嫌疑的事實”更為合理和科學。

（三）對“有證據(jù)證明”的分析

通常認為，逮捕的證據(jù)條件，應當高于立案條件和刑事拘留條件：又應當接近但略低于起訴條件和審判條件。實際上，無論是公安機關提請批準逮捕的案件，還是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決定逮捕的案件，肯定都有一定的證據(jù)證明存在犯罪嫌疑，只存在證據(jù)多少、充足與否問題，而不存在沒有證據(jù)的問題。

既然無論是公安機關提請批準逮捕的案件，還是人民檢察院、人民法院決定逮捕的案件，都符合“有證據(jù)證明”的條件，如果再符合逮捕的其他條件，就可以作出逮捕的決定。然而，司法實踐表明：如果沒有充分證據(jù)足以證明犯罪嫌疑人實施了犯罪行為，所作出的逮捕決定就可能因證據(jù)不足而出現(xiàn)錯誤。實際上在多數(shù)情況下，人民檢察院對于公安機關提請批準逮捕的案件，人民檢察院和人民法院對于自己決定逮捕的案件，如果沒有充分證據(jù)足以證明犯罪嫌疑人實施了犯罪行為，都會以證據(jù)不足為由作出不批準逮捕決定。由此可見，“有證據(jù)證明”這一逮捕條件，客觀上已被“有證據(jù)足以認定”所取代。

根據(jù)以上論述，筆者認為，“有證據(jù)證明有犯罪事實”實際上可以理解為“有證據(jù)足以認定存在重大犯罪嫌疑”，這樣更能正確理解和適用刑訴法有關逮捕的證據(jù)條件，把握審查判斷證據(jù)，準確區(qū)分和把握批捕的證據(jù)要求。

二、對“可能判處徒刑以上刑罰的”分析

“可能判處徒刑以上刑罰”作為逮捕的前提性條件之一，對于保障人權與防止濫用逮捕權，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此條件是適用逮捕的刑罰條件，是逮捕在犯罪嚴重程度方面的要求。雖然有證據(jù)證明有犯罪事實，但如果根據(jù)這種犯罪事實只可能對犯罪嫌疑人判處管制、拘役或者獨立適用附加刑，則仍然不能對犯罪嫌疑人予以逮捕。

一方面，《刑事訴訟法》之所以把“可能判處徒刑以上刑罰”規(guī)定為逮捕的條件之一，是根據(jù)罪刑相當原則提出的。確定一個人的刑罰要罪刑相當。同樣，在刑事訴訟中采取強制措施，也要考慮與其所實施的犯罪相當。逮捕是剝奪犯罪嫌疑人自由的最嚴厲的強制措施，如果被逮捕的犯罪嫌疑人被判處徒刑以上刑罰，逮捕的羈押期限要折抵刑期；但如果犯罪嫌疑人不可能被判處徒刑以上刑罰，在刑事訴訟中便沒必要把他逮捕羈押起來。從各國關于逮捕的規(guī)定看，也都把可能判處徒刑以上刑罰作為逮捕的一個條件，有的國家甚至規(guī)定可能判處1年或者2年以上刑罰的才能予以逮捕。

另一方面，“可能判處徒刑以上刑罰”，而不是肯定判處徒刑以上刑罰。如何判斷是否可能判處以上刑罰，主要根據(jù)有證據(jù)證明的犯罪事實。實踐中，如果根據(jù)當時有證據(jù)證明的犯罪事實判斷可能對犯罪嫌疑人要判處徒刑以上刑罰，但人民法院審判時綜合考慮其他量刑因素，判處被告人徒刑以下刑罰的，不能認為是錯捕。

三、對“采取取保候?qū)徤胁蛔阋苑乐拱l(fā)生下列社會危險性的”分析

新的《刑事訴訟法》采取列舉的形式明確了社會危險性的五種情形，著重強調(diào)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適用逮捕措施必須滿足“采取取保候?qū)徤胁蛔阋苑乐拱l(fā)生社會危險性”這一必要性條件。這里的社會危險性應包括兩方面的含義：一是具有法律規(guī)定的社會危險性，二是采取取保候?qū)徤胁蛔阋苑乐拱l(fā)生這種社會危險性。二者必須同時具備，才能適用逮捕措施。也就是說，不具備第一款規(guī)定的五種情形之一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即為不符合逮捕條件，而具備了該五種情形也不必然導致適用逮捕措施，此時還須首先考慮對其適用取保候?qū)彺胧?，只有在適用取保候?qū)徣圆蛔阋苑乐拱l(fā)生該五種社會危險性的，才能認定為有逮捕必要，進而考慮對其適用逮捕措施。

四、對“曾經(jīng)故意犯罪”的分析

“有證據(jù)證明有犯罪事實，可能判處徒刑以上刑罰，曾經(jīng)故意犯罪或身份不明的。”是此次修改后《刑事訴訟法》新增的徑行逮捕條件之一，充分體現(xiàn)出刑訴法加大了對有故意犯罪前科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打擊力度。根據(jù)上述條文，只要“曾經(jīng)故意犯罪”就應當逮捕，而無須考量其他要件，即無論有無逃跑或毀滅證據(jù)的可能，都應該直接予以逮捕。但是，曾經(jīng)故意犯罪的人經(jīng)過一定時間的教育、改造，可能已經(jīng)悔過自新，尤其是當其后次犯罪為過失犯罪時，完全可能與前次犯罪毫無關聯(lián)，如果一概對其適用徑行逮捕，顯然有違適用逮捕措施的比例性要求，也與我國寬嚴相濟、懲罰與教育相結合的刑事法律政策不符。

在以往的審查逮捕工作中，對有刑事前科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作出是否批準或者決定逮捕的決定時，是否構成累犯是一個關鍵的考量因素，因為累犯依法不能適用緩刑，對其采取逮捕措施自屬應當。而“曾經(jīng)故意犯罪”與累犯相比，其在主觀故意、時間限制、刑罰規(guī)定、例外情況等方面都有很大的區(qū)別，它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所受刑事處罰的種類及前、后罪的時間間隔上均未加任何限制，對后罪在主觀方面是故意還是過失也未加以區(qū)分，這就可能導致適用逮捕范圍不當擴大的風險。

當然，在《刑事訴訟法》已有明確規(guī)定的情況下，司法機關自不能作出背離法律的決定。我們完全可以對相關規(guī)定作出善意的解釋，因為前述法條中只是規(guī)定了“可能判處徒刑以上刑罰”，并未明確這里的“徒刑”是否包括緩刑在內(nèi)，實踐中不妨將之解釋為僅指執(zhí)行刑而不包括緩刑。當“曾經(jīng)故意犯罪”的人再次犯罪，但系過失犯罪，且依其犯罪情節(jié)及悔罪表現(xiàn)可以適用緩刑而又符合取保候?qū)彈l件的，完全可以將之排除出徑行逮捕的條件之外而不批準逮捕或不予逮捕。

這就要求我們在審查逮捕過程中，不能把可能判處徒刑與先前的故意犯罪簡單相加，進而得出對再次犯罪的人即有逮捕必要的結論。而是要更加細致、準確地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再次實施犯罪時的狀態(tài)進行分析，更加有針對性地進行訊問，結合案卷中的相關材料，重點考量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因前罪被刑事處罰后經(jīng)過一定時間的改造，對于所犯罪行是否已經(jīng)真誠悔罪、改過，在準確定性的同時精準判斷其社會危險性，從而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在強制措施的適用上給予更為恰當?shù)陌盐铡?/p>

隨著新刑訴法的實施，準確理解和適用逮捕條件是對檢察機關提出更高的要求，同時會有大量因沒有逮捕必要而不捕的案件，被害人對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怨恨將可能轉嫁到檢察機關，偵查機關也可能不理解，甚至同被害人一樣對我們有意見。檢察機關對于及時化解社會矛盾，緩解被害人情緒、不捕的釋法說理成為了我們的重要工作職責之一。對于因無逮捕必要而不捕的輕微刑事案件犯罪嫌疑人，不能一放了之，而是在對犯罪嫌疑人的家庭背景、個人表現(xiàn)、悔罪態(tài)度以及被害方意見等進行全面調(diào)查的基礎上積極進行調(diào)解，通過溝通、道歉、賠償?shù)热〉谜徑?，化解雙方矛盾，將犯罪行為造成的危害后果和社會影響降到最低限度。對于移送起訴的案件，待法院判決后，主動配合公安機關、社區(qū)等對被告人開展社區(qū)矯正，讓其在社區(qū)勞動和生活中接受教育，真誠悔改，達到法律效果與社會效果的有機統(tǒng)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