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區(qū)柯克電影《迷魂記》中女性形象分析

李 旭

電影《迷魂記》海報

電影作品《迷魂記》是懸疑大師希區(qū)柯克于1958年拍攝的作品，故事講述了男主人公斯考蒂警官在執(zhí)行任務中目睹同事墜樓身亡，患上了嚴重的恐高癥。老朋友找到斯考蒂，請他監(jiān)視自己的妻子瑪?shù)铝?。在跟蹤瑪?shù)铝盏倪^程中，斯考蒂愛上了她?？墒撬箍嫉僖蜓炍茨芗皶r阻止瑪?shù)铝諌嫎巧硗?，直到他在人群中發(fā)現(xiàn)了扮演瑪?shù)铝盏闹斓?，憤怒追問真相的過程中，朱迪墜樓身亡而斯考蒂的恐高癥不治自愈了。

在希區(qū)柯克的電影中，女性角色往往被安排了極端不幸的人生，希區(qū)柯克因此常被人描述成一個厭惡女人的人。本文通過對電影作品《迷魂記》中瑪?shù)铝?、朱迪、米琪、卡洛塔四位女性角色的分析，試圖揭開在父權(quán)制意識形態(tài)下，希區(qū)柯克如何刻畫女性形象，并竭力打破傳統(tǒng)電影中女性作為“被看”帶來的視覺快感，使觀眾覺醒與反思。

一、瑪?shù)铝铡磁c被看

瑪?shù)铝帐且晃痪哂猩衩貧赓|(zhì)的女子。她金黃色的頭發(fā)和豐滿的身軀被塑造成夢露般夢中情人的形象，一位吸引男人目光的理想、完美“窺視”對象。影片純熟的運用了大量的主觀鏡頭，從斯考蒂守在公寓門外開始，隨著瑪?shù)铝者M入花店、公墓、博物館、小旅館，攝影機與瑪?shù)铝帐冀K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提示著觀眾“偷窺”的狀態(tài)。而影片中瑪?shù)铝赵诨ǖ赙R中的映像;在公墓時采用霧狀濾色鏡所形成的綠色效果等等都透射著瑪?shù)铝盏纳衩厣?。直到海邊兩人深深的一吻，觀眾與斯考蒂一樣為瑪?shù)铝盏拿烂才c神秘所吸引，陷入了這場迷戀。觀眾視覺快感的產(chǎn)生，一方面來自于對性感完美的女主人公瑪?shù)铝盏摹巴蹈Q”，一方面來自神秘色彩激發(fā)的好奇心。

“電影提供若干可能的快感。其一就是觀看癖。(scopophilia)在有些情況下，看本身就是快感的源泉，正如相反的形態(tài)，被看也是一種快感。”[1]瑪?shù)铝兆鳛榕苑柼幵凇氨豢础钡奈恢?，但同時也是影片中“看”這一動作的實施者。在博物館中，瑪?shù)铝臻L時間“凝視”著曾祖母的畫像，并與畫像中的曾祖母有著同樣的發(fā)色、梳著同樣的發(fā)型、拿著同樣的花束。“凝視”的行為，不僅表明瑪?shù)铝赵趯ふ乙环N認同，一種對理想自我的認同，更是她將自己作為“被看”對象，以期獲得觀看者(斯考蒂)的認同。在一次次的“看”與“被看”中，瑪?shù)铝諓凵纤箍嫉佟?/p>

希區(qū)柯克通過對瑪?shù)铝胀饷布靶袨榈脑O定，把她變成了純粹的景觀，使觀眾的窺視欲隨斯考蒂的窺視行為獲得了極大的滿足。

二、朱迪——替身

朱迪，瑪?shù)铝盏陌缪菡?。她棕色的頭發(fā)、簡陋的衣著、普通的發(fā)型，是一個十足的底層小人物，無法與瑪?shù)铝障嗵岵⒄摗Ｔ诎缪莠數(shù)铝盏倪^程中，朱迪愛上了斯考蒂，在殺妻案結(jié)束后朱迪并未選擇遠走高飛，而是以真實身份繼續(xù)生活在斯考蒂周圍，以期待他能發(fā)現(xiàn)自己并愛上真實的自己。

瑪?shù)铝諌嫎巧硗龊螅箍嫉傧萑肓松钌畹淖载熍c不安焦躁中。幾次看到瑪?shù)铝盏幕糜?，一切與瑪?shù)铝障嚓P的細節(jié)都不會放過，直到在人群中看到了朱迪。他把所有的欲望和想象都投射到了她的身上，于是開始了對朱迪的改造。從衣服到發(fā)色再到發(fā)型，直到把朱迪變回瑪?shù)铝?。希區(qū)柯克說“男主角懷有一種想再現(xiàn)虛幻的性愛意象的強烈愿望”[2]，表現(xiàn)為嚴重的“戀物癖”。斯考蒂對朱迪的改造正是其欲望的體現(xiàn)。

西蒙娜·德·波伏娃認為父權(quán)話語把女性桎梏在身體之中是為了更好地控制女性?！暗珡母？吕碚撃Ｊ絹砜?不僅是男人壓迫的結(jié)果，也是她自己的自我管制，自我統(tǒng)治，是自我遵從規(guī)范的結(jié)果?！盵3]雖然朱迪一再遵從斯考蒂的男性規(guī)范，但她依然具有主體意識，并不是完全的被動。在改造過程中，朱迪期望斯考蒂能將對瑪?shù)铝盏膼垡魄橛谧约?。當改造結(jié)束，朱迪再一次變成了瑪?shù)铝蘸?，才獲得了斯考蒂的深情一吻。也許正是心知斯考蒂只愛瑪?shù)铝眨瑓s心懷一絲僥幸，朱迪鬼使神差地帶上了卡洛塔的項鏈。斯考蒂感覺了欺騙與羞辱，憤怒的他最終連同對瑪?shù)铝盏膼叟c朱迪的愛徹底毀滅。

三、米琪——邊緣化

米琪，《迷魂記》中的一位不可忽略的女性角色。她留著精干的短發(fā)，戴著理性的眼鏡，行事獨立自主，不依附于男性，是從事內(nèi)衣設計的職業(yè)女性。她作為斯考蒂前女友的身份出場，照顧眩暈癥的斯考蒂;鼓勵幾次陷入低迷的斯考蒂重新振作;積極聯(lián)系當?shù)貓D書館幫助斯考蒂了解卡洛塔……這使得米琪與斯考蒂站在了同一視角上，即男性視角。她從來不是“被看”的對象，她普通的臉龐、發(fā)色和身材、框架眼鏡等外在特征與傳統(tǒng)電影中被塑造成具有強烈視覺和色情效果的女性形象格格不入，她的職業(yè)身份、樂觀利落的行為方式、不依附他人等特點甚至對男權(quán)中心構(gòu)成了威脅。

相對于瑪?shù)铝?，米琪既無令人“窺視”的姿色，也無激發(fā)好奇心的神秘感。對斯考蒂來說米琪太過平庸。在影片中米琪多次幫助斯考蒂，使她更像是斯考蒂的母親，連斯考蒂都曾兩次用“motherly(母親般地)”來形容她。在影片中，她將自己畫入模仿卡洛塔的畫像中，但是這并未能將沉迷于瑪?shù)铝盏乃箍嫉購拿曰娩鰷u中拔出，反而激惹斯考蒂留下一句“這并不有趣”后離去。兩人之間并非看與被看，控制與被控制的關系，而是對等關系。在父權(quán)社會中，米琪的出現(xiàn)只是一個小小的威脅。正如在影片中米琪始終只是作為邊緣化的女性形象出現(xiàn)。

四、卡洛塔——男權(quán)下的犧牲品

影片中有一位被忽視的女性——卡洛塔。雖然整部電影中只出現(xiàn)了一幅卡洛塔畫像，但其能量卻大到“招魂”并要了瑪?shù)铝盏拿陌⒏袼箷昀习蹇谥械靡粤私饪逅暗纳?。她曾是年輕貌美的女子，在酒吧里載歌載舞，被一個有錢的男人看中買下了她。在她生下孩子后，他搶走了孩子拋棄了她。美麗的卡洛塔變成了可憐的卡洛塔、衣衫襤褸的卡洛塔、瘋子似的卡洛塔。這一切只因“那個年代，男人做得出這種事，因為他有權(quán)利和自由”。作為女性，卡洛塔被買賣、被拋棄，是男性附屬品，為某男性所統(tǒng)治，造成了她極其悲劇的人生。然而這悲劇并未隨她的死亡而消散。多年后，她成為了“招魂”的罪人，她的悲劇被險惡用心的男人利用制造了又一起女性的悲劇。

卡洛塔是男權(quán)制統(tǒng)治下的犧牲品;瑪?shù)铝张c朱迪的悲劇，是由傳統(tǒng)男權(quán)社會的道德規(guī)范和價值標準造成的;米琪，代表著一種與男權(quán)統(tǒng)治地位可抗衡的新的女性形象?！睹曰暧洝分械乃奈慌?，不是簡單地為男權(quán)話語服務，而是在傳統(tǒng)男權(quán)中心的意識形態(tài)下，摧毀觀眾對女性形象的快感體驗，并從中有所醒悟，對女性形象有新的認識。

[1]勞拉·穆爾維.視覺快感與敘事性電影[M]//吳小麗，林少雄，主編.影視理論文獻導讀.周傳基，譯.上海:上海大學出版社，2005:293.

[2](法)弗朗索瓦·特呂弗.希區(qū)柯克論電影[M].嚴敏，譯.上海:上海文藝出版社，1988:248.

[3]游曉燕.女性主義電影批評關鍵詞[J].咸寧學院學報，200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