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青年糾結是否留在大城市

●本報駐外記者 紀雙城 青木 李珍 陶短房●本報記者 胡錦洋●陳一 柳玉鵬圖片說明：各種“大城市病”讓許多人對大城市又愛又恨。圖為北京擁擠的地鐵。 “城外的人想進來，城里的人想出去?！彪S著中國大力推動新型城鎮(zhèn)化建設，有關青年人是否應留在北上廣等大城市的議論變得激烈起來。中國最新網絡調查數據表明，最近逃離北上廣深的比例為11%，而從全國各地擁入北上廣深的新增比例達到21%。中國上網者多為青年，這個調查表明中國年輕人在為是否留在大城市而備感糾結。實際上，世界許多國家的人們也跟中國青年一樣糾結：在美國，被認為是中產階級美國夢的載體——郊區(qū)化的趨勢半個多世紀以來首次被城市人口的增長打破；俄羅斯過去一年中3000多個農村和小城市居民點的消失讓人們憂心忡忡；英國青年人一邊抱怨大城市的種種不便一邊卻“賴”著不走。對于這種糾結心理，倫敦大學社會學系學者哈丁接受《環(huán)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說，在世界各國，無論生活在大城市、中小城市還是鄉(xiāng)村，各有各的好處，也各有各的不足。但無論在哪里，關鍵是要給青年一個“向上的夢想空間”，尤其對小城市和鄉(xiāng)村來說更是如此，否則大城市過度擴張和地區(qū)發(fā)展的不均衡會讓整個國家的夢想破碎?！爸挟a夢”從郊區(qū)轉向大城市 居住在美國首都華盛頓市內的賈斯汀是當地一個律師事務所的職員，她以前住在離華盛頓半個多小時車程的一個美麗小城鎮(zhèn)——瀑布教堂市，那里實際上就像是華盛頓的郊區(qū)，當年她的父母離開吵鬧、擁擠、犯罪率高發(fā)的華盛頓市內，沒想到當30歲的賈斯汀懷上第一個孩子后，就決定重新搬回華盛頓市區(qū)，尋找新的生活。對此，她對記者說：“我們想在城市環(huán)境里養(yǎng)大我們的孩子。我不喜歡做什么事都得開車去，這真的是關鍵因素。我真的想不開車就去圖書館、去雜貨店?！? 實際上，賈斯汀這樣的轉變不是個例，她代表了全美國一個日益增強的趨勢。美國佛羅里達州“FSU新聞”網站稱，“美國夢”越來越在城市而非郊區(qū)實現。報道稱，目前千禧年一代的年輕人越來越喜歡離開郊區(qū)前往市區(qū)生活。根據統計，美國近年來城市人口的增長超過了郊區(qū)人口的增長。根據2012年公布的一項數據，美國51個最大城市當中有27個城市市區(qū)人口增長超過郊區(qū)人口的增長率。自從汽車發(fā)明以來，這在美國歷史上是第一次。人們離開郊區(qū)的原因有很多種，比如汽油價格上升，交通堵塞令人疲于奔命，離婚率上升以及最近的房地產危機。 在德國，去年公布的全國人口發(fā)展分布結構圖也顯示，柏林、慕尼黑、漢堡、法蘭克福等大都市人口膨脹，小城鎮(zhèn)和偏遠鄉(xiāng)村則逐年萎縮。慕尼黑市人口報告顯示，該市僅2012年前三個季度在戶籍管理局登記的新居民就達2.1萬人，預計到2014年，慕尼黑人口將突破150萬，到2030年將達180萬，其中，遷入人口80%以上是35歲以下的年輕人。而原東德、薩爾州以及巴伐利亞北部地區(qū)，人口迅速減少。圖林根州蘇爾市的人口預計到2030年將會減少一半。 日本在亞洲是經濟較發(fā)達的地區(qū)，各地發(fā)展相對均衡，但近年來地方上的年輕人大量擁向大城市尋求發(fā)展。這種行為在日本被稱為“上京”。日本熱門電視劇、漫畫等有大量反映“上京青年生活”的作品。比如中國人熟知的《東京愛情故事》中，男主角就是從愛媛縣來東京發(fā)展的年輕人。在日本家庭中，以前一直遵循的傳統是長子留在家鄉(xiāng)繼承祖業(yè)，其他子女到別的地方闖蕩謀生。但是這樣的傳統越來越被放棄，許多中小城鎮(zhèn)，家里的長子也會離開家鄉(xiāng)，留下來的主要是老年人和婦女兒童。 俄新網去年的一篇報道稱，近年來，由于俄羅斯農村和中小城市人口大量向大城市遷移，不僅農村地區(qū)受到嚴重沖擊，一些中小城市也因為人口減少而瀕臨荒廢。俄羅斯許多小城鎮(zhèn)和鄉(xiāng)村都成了人去樓空的“鬼城”。有近2萬個村莊已經成為無人區(qū)，另外有近4萬個村莊的常住人口不足10人。 “離開大城市”多是年輕人的牢騷話 盡管更多年輕人傾向移居大城市，但這并不意味著他們對此毫無抱怨。俄羅斯《晨報》曾引述全俄社會輿論研究中心公布的一項調查結果顯示，3/4的移居者承認自己對莫斯科沒有好感，許多其他地區(qū)居民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在莫斯科和圣彼得堡。部分莫斯科市民承認，莫斯科的收入確實比其他地區(qū)高，但其他地區(qū)也有優(yōu)勢，它們擁有比莫斯科更好的安全環(huán)境和更健康的生態(tài)環(huán)境。此外，莫斯科人還面臨著物價和房價高漲等問題。莫斯科房價近年來居高不下，加之生存競爭過于激烈，15％的莫斯科居民表示準備移居外地。俄學者馬哈拉姆表示，大都市的繁忙混亂、激烈競爭迫使一些莫斯科人選擇到鄉(xiāng)村或偏遠之地尋求一份安寧。 今年32歲的托斯滕是慕尼黑寶馬公司的一名技術員。他前些年從德國東部的小城市舉家搬到這里。他告訴《環(huán)球時報》記者，他在慕尼黑的收入比在小城市要高出三四成，孩子受教育的環(huán)境也較好，文化生活和購物選擇也更多。不過，他同時擔憂未來會不會出現停車難、物價升高、安全等問題。慕尼黑市城市規(guī)劃部的一名負責人對記者說，慕尼黑目前每平方公里居民達4300人，正接近倫敦的5000人。未來慕尼黑將更加擁擠?，F在慕尼黑的房租，每平方米每月平均高達13歐元，比中小城鎮(zhèn)高出近一倍。而買房平均每平方米要3500歐元以上，也比小城鎮(zhèn)高出一倍。另外，慕尼黑缺房的現狀已經越來越突出，未來孩子教育問題也會出現緊張的情況。 大城市機會將更多，但困難也更大，這讓許多年輕人對大城市都缺少歸屬感。今年1月，英國慈善機構王子基金會公布的最新調查發(fā)現，英國大城市里青年的精神和心理健康問題嚴重，有1/3的受訪者表示曾想到過自殺，他們之中服用抗抑郁藥物的人數比其他地區(qū)高出一倍。不過，要離開大城市，去往鄉(xiāng)村生活，往往只是英國年輕人坐在酒吧里說的牢騷話而已。祖祖輩輩都在英格蘭西北部城市曼徹斯特生活的托尼對記者說，他從曼徹斯特大學畢業(yè)，如今想在這座英國老牌工商業(yè)城市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也是很困難的，所以對于自己現在在當地一家電話公司做銷售員，托尼覺得挺知足。這個25歲的年輕人說，自己也曾想過搬到鄉(xiāng)下小鎮(zhèn)去經營自己的電子商務公司，但經過幾次實地調研后發(fā)現，無論是從當地市場的消費能力，還是從這些鄉(xiāng)村與大城市之間的物流能力來說，他都感覺不到成功的希望，所以始終不敢下定決心。 日本關西地區(qū)一名社會學教授8日對《環(huán)球時報》記者說，日本年輕人涌向大城市生活，主要是經濟原因。大城市可以提供充足的就業(yè)機會、優(yōu)厚的待遇、廣闊的上升空間和機會，這些吸引著外地年輕人蜂擁而至。但同時，這也會給整個國家?guī)韲乐氐摹俺鞘胁　?。他說，問題還是要依靠解決城市間差距。日本在城市化的過程中，一開始的確是大城市領先，但是后來日本以這些大城市為中心推進放射狀發(fā)展，大量建設軌道交通，然后沿軌道交通站點建設居民區(qū)，并提供高標準的生活文化設施配套。這使得大城市和中小城鎮(zhèn)之間差距越來越小。中國城市化需要產業(yè)支撐 馬里蘭州蒙哥馬利是靠近華盛頓郊區(qū)的小城，面對人口逐漸流失帶來的壓力，當局稱將設立可以在晚上11點后播放音樂的“熱鬧區(qū)”，并為青年人創(chuàng)建各種聚會場所等，以努力吸引外來人口。 北京大學教授張頤武接受《環(huán)球時報》記者采訪時表示，作為年輕人，是否在大城市發(fā)展確實是一個兩難的選擇。首先，如果僅算吃用等一般生活成本來說，北上廣等大城市甚至比二、三線城市更便宜。但是生活到一定階段之后，在大城市結婚、立業(yè)、子女教育，這些硬成本非常高，成為那些在大城市生活的人不得不考慮的問題。此外，大城市在工作就業(yè)方面有更多機會，小城市市場容量小，關系網起到的作用更大；但在大城市，工作一定時間之后因為競爭的激烈也會讓一些人感到上升空間變得越來越有限。因此有人離開，也有新的年輕人進來，都是正常的。 張頤武稱，人們向大城市聚集是現代化過程中的必然現象。但令人擔憂的是，隨著人員在大城市聚集，可能導致大城市與小城市之間的差距越拉越大，產生“大城市病”。他說，解決這種問題需要加強對小城市的構建，特別是要發(fā)揮小城市的優(yōu)勢，使城市有產業(yè)支撐，這樣不會出現光靠政府投資建設卻空無一人的“鬼城”。 俄新網稱，支付高昂房租居住在大城市的生活并不是人們心中真正想要的生活。他們只是對小城市工作機會有限很擔憂。而在網絡化時代，返鄉(xiāng)者可以依靠自己的創(chuàng)意有所作為。由于中小城市成本較低，使創(chuàng)業(yè)更加容易，互聯網的普及也縮短了中小城市與大城市的距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