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中葉門隅社會村社組織層級疏略
——述《門隅水羊清冊》所涉及的社會村社組織

巴桑羅布

（西藏自治區(qū)人民代表大會常務(wù)委員會 西藏拉薩 850000）

20世紀中葉門隅社會村社組織層級疏略
——述《門隅水羊清冊》所涉及的社會村社組織

巴桑羅布

（西藏自治區(qū)人民代表大會常務(wù)委員會 西藏拉薩 850000）

《門隅水羊清冊》是迄今記載西藏門隅人口、土地、稅制等最為詳盡的《清冊》，也是極具參考價值的第一手原始資料。文章根據(jù)《門隅水羊清冊》及其相關(guān)文獻資料的記載，對門隅地區(qū)的社會村社組織層級，即措（定）及以下村社組織層級進行了梳理和評述。研究發(fā)現(xiàn)，門隅各措（定）都設(shè)佐根、定本（首領(lǐng)、首要責任人）1名，配有闊米（聽差）和佐列或者公差各1名。佐根和定本由各措、定醞釀，從有威望的中年以上村民中，定期輪流推舉上報后，照例尼瑪三措的佐根由達旺“六聯(lián)”審查批準；其他措（定）的佐根和定本，由達旺“四聯(lián)”和“六聯(lián)”委派的稅收員或者各小宗宗堆（宗本）批準任命。各措下轄的噶爾瓊（定）和參等村社組織的首領(lǐng)，大都稱闊米，由各措（定）自行選派、委任或指定。

《門隅水羊清冊》；門隅社會；村社組織層級；措

一、序言

筆者曾在《如數(shù)家珍的清冊》一文中[1]，初步研究分析了館藏于西藏自治區(qū)檔案館的《門隅水羊清冊》[2]產(chǎn)生的原由和歷史背景。并且認為該清冊“是迄今有關(guān)西藏門隅人口、土地、稅制等情況記載最詳盡、研究價值極高的最真實可靠的第一手原始資料，亦可堪稱區(qū)劃地界最清晰、風土人情最絢麗的巨幅畫卷”。并根據(jù)《門隅水羊清冊》記載，試圖就20世紀中葉門隅社會村社組織層級、家庭構(gòu)成及宗教組織概況等進行初步探研。

二、村社組織層級

筆者在有關(guān)著述中[3]，已經(jīng)探討和介紹了門隅的行政管理模式：復合型行政體制。本文主要述及措（定）及其以下村社情況，不再贅述錯那宗下轄的四小宗及門隅六聯(lián)、達旺四聯(lián)、門隅七聯(lián)、九聯(lián)和塔措等行政管理體制。

門隅26措和6個定，共計32個措（定）是引用格西·益西赤列在《我的家鄉(xiāng)——門隅》[4]（其原藏文為《門隅的基本情況》）中提供的資料而列出的?，F(xiàn)在國內(nèi)一般引用和接受這一說法。當然也有門隅三千戶，三十二措的說法。然而，與有些史籍和檔案材料中的零星記載并不完全一致?！端蚯鍍浴肪陀性S多不同的記載敘述。

根據(jù)《水羊清冊》的記載，梳理門隅的措（定）及其以下的村社組織層級。

據(jù)《門隅明燈》載[5]，吐蕃贊普赤祖德贊和朗達瑪?shù)拈L兄藏瑪流落到門隅，在門隅米森巴的地方落腳娶妻生子后，其長子彌賴旺秋應拉沃域松地方臣民之邀，前往別卡爾宮就任首領(lǐng)。從彌賴旺秋—拉袞—扎西洽次旺朗杰—班久桑布到朗卡索南，王位父子傳承五代后，朗卡索南七子之中的長子貢嘎杰時，便遷至拉歐康巴（轘臦?繲纀?繽）地方建都稱王，形成著稱于世的康巴王王系。拉歐即今日之尼瑪三措之一。

（一）夏爾尼瑪措松（三措）下轄的42噶爾瓊和定

（6）囊廓爾邦恰嘎爾瓊

4.以上三措共同下轄

在《門隅水羊清冊》中明確記載了夏爾尼瑪三措共同下轄隅松定和仙蘇爾定。但是，這兩定分別只有一戶政府差民的記載，其他居民很可能是屬于寺廟或貴族的屬民。

塔巴八措下轄的村社都稱“定”。門隅邦欽六定的“定”，相當于門隅其他地區(qū)的“措”，而塔巴措下轄“定”是一種比較特殊的設(shè)置，使人聯(lián)想到塔巴八措之上還有個叫協(xié)敖的持有特權(quán)封文的總管。據(jù)《門隅水羊清冊》載塔巴協(xié)敖，又稱塔巴定本，也稱卡爾登協(xié)敖?？柕菂f(xié)敖持有加蓋達賴喇嘛印章的特權(quán)封文?。時任卡爾登協(xié)敖的是年僅15歲的阿旺羅布?？磥硭膮f(xié)敖官職是世襲的，而并不是正常選任的。這樣一來，我們就不能不推測卡爾登協(xié)敖特殊的來歷、特殊的背景。他很可能是古代贊普的后裔，而卡爾登宮也許就是藏瑪后裔當年建筑的要塞、塞堡。因此，塔巴地區(qū)現(xiàn)行體制很可能是一個古代諸侯小國的某種延續(xù)。

常囊地區(qū)按傳統(tǒng)說法有六個措，格西·益西赤列也持這種說法。據(jù)《門隅水羊清冊》記載，常囊地區(qū)6個措中5個措轄下有33個“參”（纃繼）的村社單位，而森紐措則分別計有森格和紐冬兩個部分，且既沒有村社單位的名稱記載，也沒有下轄“參”的記載。而森紐措下轄的村落，也不像其他措下轄的一級村社組織，卻很像一般的自然村落，所以筆者在此稱其為村落，不稱村社。

在此需要特別提出來研究的是在《門隅水羊清冊》中有關(guān)森紐措記載中的另外4個措一級的村社問題?！堕T隅水羊清冊》在梅熱參（）和朗西參中間，用完全不同的文書格式簡要記述了熱絨）、奎讓、布巴和寇涅4個地方的村社情況：熱絨40戶，佐根次珠，男女共計454人，住板房和竹房；奎讓22戶，佐根次旺，男女共計167人，住板房和竹房；布巴34戶，佐根群培，男女共計112人，住竹房和板房；寇涅22戶，佐根多吉，男女155人，住竹房。以上共計118戶，988人。根據(jù)《門隅水羊清冊》記述，這些人沒有差地、差房，是一些居無定所，經(jīng)常處在遷徙狀態(tài)的珞巴，屬德讓宗管轄的政府屬民。他們的首領(lǐng)稱佐根，與其他措的首領(lǐng)稱呼一樣，而格西·益西赤列在《我的家鄉(xiāng)——門隅》一文中說的門隅第三十二措熱空奎單）在《門隅水羊清冊》中又不見任何記載。因此筆者認為，熱絨奎讓可能就是熱空奎單。根據(jù)地名錄和其他資料記載，格西·益西赤列的寫法即是正確的，而《門隅水羊清冊》經(jīng)過轉(zhuǎn)抄，又將手抄無頭字轉(zhuǎn)換成印刷打印字，很有可能使原先的變成在這兒還有兩個問題需要進一步分析：一是格西.益西赤列把熱空奎當作為單獨一個措，列為第32個措，而在《門隅水羊清冊》中，則記載熱空、奎單以及布巴和寇涅4個地方分別由4個佐根統(tǒng)轄，相當于單獨的4個措一級村社。在這一點上，《門隅水羊清冊》的記載應該更具權(quán)威性和可信度；二是格西·益西赤列把熱空奎單作為絨囊乜四措之一，而《門隅水羊清冊》中則把熱空、奎單卻列在常囊地區(qū)村社序列。我們姑且依從《門隅水羊清冊》的記載，把它們當作常囊地區(qū)的村社來討論。因此，常囊地區(qū)就不是6個措，而是9個措。而整個門隅也不只是32措，至少是35個措了。

（三）常囊措轄的33個參5個村落

另外,常囊地區(qū)還有以下4個村社單位：

絨囊上下兩措管轄14個村社，但是這些村社組織既不像拉沃域松那樣稱“噶爾瓊”也不像塔巴或常囊地區(qū)那樣叫“定”或者“參”。然而，絨囊各措下轄的這些村社，是一級村社組織，而非一般自然村落，像絨囊堆措下轄的卡拉登這樣的村社組織規(guī)模相當大，地理位置也很重要。格西·益西赤列在《我的家鄉(xiāng)——門隅》一文中說，絨囊堆措包括穆爾興童郭庫通等村莊。格西·益西赤列列舉的這些村莊，應該是下列中第一至第三個村莊：普東東郭和穆興，但是寫法都不一樣，孰是孰非，恐難判斷。格西·益西赤列在上文中說，絨囊乜措包括博康、夏爾朋和曾吉（等村莊。下列中的曾吉、夏布姆和博卡）等村社恐帕就是格西列舉的這些村社，但是只有曾吉的寫法完全相一致，其余的寫法都不同。

（四）絨囊措下轄14個村社

2.絨囊乜措下轄的七個村社

除絨囊上下兩個措以外，按傳統(tǒng)說法應該還有兩個措。格西·益西赤列在《我的家鄉(xiāng)——門隅》一文中把熱空奎單和協(xié)爾杜邊當成絨囊地區(qū)的兩個措。但是，根據(jù)《門隅清冊》記載熱空奎單屬于常囊地區(qū)村社，而協(xié)爾和杜邊則作為兩個獨立社區(qū)進行了特別的記述。根據(jù)《門隅清冊》記載，東部靠近印度邊界的協(xié)爾（措）共計49戶，男女政府屬民248人，由帕布旺杰統(tǒng)領(lǐng)（其家庭成員共計20人）；東部靠近印度邊界的杜邊（措）共計58戶，男女政府屬民279人，由帕布頓珠統(tǒng)領(lǐng)。由此看來協(xié)爾和杜邊兩個地方是不屬于其他措、定的獨立社區(qū)。清冊中雖然并未載明是措、定，但是由帕布獨立掌管，直接向門隅六聯(lián)或宗政府負責。由此筆者認為，協(xié)爾和杜邊應當認定為措、定一級村社組織。因此，絨囊四措應是絨囊堆措、絨囊乜措、協(xié)爾措和杜邊措。協(xié)爾和杜邊的首領(lǐng)稱帕布，應相當于佐根，帕布在印度語里可能是長官，或者官佐之意。這兩個地方緊靠印度邊界，這樣稱呼首領(lǐng)，可能是受印度影響。

門隅各措(定)都設(shè)佐根、定本（首領(lǐng)、首要責任人）1名，配有闊米聽差）和佐列或者公差各1名。佐根、定本由各措(定)醞釀，從有威望的中年以上村民中，定期輪流推舉上報后，照例尼瑪三措的佐根由達旺“六聯(lián)”審查批準，然后本人戴著“波度”帽（執(zhí)事帽、官帽）親自前來領(lǐng)授任命書；其他措、定的佐根、定本，由達旺“四聯(lián)”和“六聯(lián)”委派的稅收員或者各小宗宗堆（宗本）批準任命。各措下轄的噶爾瓊、定和參等村社組織的首領(lǐng)，大都稱闊米由各措(定)自行選派、委任或指定。

闊米和佐列或者公差,由各措（定）自行選派。各佐根等執(zhí)事的具體責任、待遇，有待進一步研究考證。但是據(jù)西藏噶廈于藏歷水羊年（1943）《門隅水羊清冊》記載，許多措（定）佐根都由大差巴戶的戶主充任。如夏爾措佐根當時是由承擔五岡差役的森迪崗·白瑪貢布擔任的?？磥碜舾且恍┍容^富有的村民，承擔公共事務(wù)，好像沒有固定的直接待遇。

三、結(jié)語

在研究門隅社會村社層級時，筆者又一次深深感到《門隅水羊清冊》提供的材料的豐富性。當然，細讀深研起來，還是發(fā)現(xiàn)一些美中不足。如清冊對熱空、奎單、布巴、寇涅以及協(xié)爾、杜邊等的記載，過于粗略、簡單。規(guī)制《門隅水羊清冊》的官員們，當年在進行實地調(diào)查時，可能在按村社建制進行登記規(guī)制的同時，有時也可能按行程順序進行登記規(guī)制。因此，清冊記載的材料中反映出一些上下先后層次的混亂現(xiàn)象，不少村社組織名稱也出現(xiàn)或缺失，或前后不一致等問題，現(xiàn)在大致梳理出來的村社組織層級，是經(jīng)過反復對比、推敲、分析和考證后初步列出來的。

[1]巴桑羅布.如數(shù)家珍的清冊——初析《水羊清冊》產(chǎn)生的緣由及歷史背景[J].西藏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12(3). [2]《門隅水羊清冊》是噶廈于1942年-1943年，委派代本晉

巴和孜準彭饒到門隅整頓吏治，規(guī)制清冊，形成了《門隅水羊清冊》。2001年西藏自治區(qū)檔案館把館藏檔案《門隅水羊清冊》打印版本全套上下兩大冊交給我，并讓我寫一份評介文章。這使我如獲至寶，迅速研讀并寫出《如數(shù)家珍的清冊》的評介文章，并對我的門隅研究裨益匪淺。據(jù)西藏自治區(qū)檔案館學者格桑普赤撰文介紹，《門隅水羊清冊》檔案原件載體系傳統(tǒng)西藏紙張，約由1平方米大小的紙張拼接而成。清冊全部文字以藏文草書體寫就。從整體上看，其文字記錄格式工整、干凈利落，給人以一目了然、簡潔流暢之感。該清冊結(jié)尾部分缺損，現(xiàn)在還難以斷定這宗文獻究竟有多長，究竟還有多少內(nèi)容無法進入我們的視線。從現(xiàn)存殘卷來看，該清冊長366.6米，寬66厘米，約51萬字，是目前發(fā)現(xiàn)的最長的西藏歷史檔案。現(xiàn)西藏自治區(qū)檔案館正在整理研究，準備正式出版。代本晉巴、孜準彭饒等西藏高級官員視察門隅，是在印英在門隅的滲透、蠶食更加嚴重，不丹人在英人卵翼和威逼利誘下，與印英侵略勢力同流合污，也向我咄咄逼人的嚴峻形勢下，到門隅查辦邊務(wù)、整頓吏治、寺規(guī)，清查土地、戶籍、（屬民、人口）稅務(wù)，并規(guī)約造冊，以強化管控，鞏固主權(quán)。晉巴、彭饒出行門隅所形成的清冊不僅是西藏對門隅行使完全主權(quán)的最有力鐵證，而且其篇幅之宏大、史料和資政價值之高也是無與倫比的。

[3]巴桑羅布.隱秘樂園門隅——門隅的歷史文化地位[M].北京：中國藏學出版社,2014.

[4]益西赤列.我的家鄉(xiāng)—門隅[G]//西藏文史資料選輯(第二輯).北京：民族出版社,出版年不詳.

[5]拉尊·阿旺平措.門隅明燈(君民世系起源明燈)[G]//西藏文史資料選輯（第十輯.藏文版）.北京：民族出版社,1989.門隅明燈也稱《門隅宗教源流》,成書于1728年,是有關(guān)門隅（含珠隅）的唯一史籍.

[6]巴桑羅布.吐蕃贊普后裔在門隅的繁衍[J].中國藏學,2012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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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 Brief Discussion on Men Yu Community’s Organization in Mid Twentieth Century --Study of Community Organizations mentioned in Men Yu Shui Yang Inventory

Basang Luobu
(Tibet Autonomous Region People’s Congress Standing Committee,Lhasa,Tibet,850000)

Men Yu Shui Yang Inventory is,so far,the most detailed Inventory that has recorded information about population,territory,tax system of Men Yu in Tibet.At the same time,it is the most valuable references of first hand material.According to Men Yu Shui Yang Inventory and related historical literature and records,this paper summaries the community organizational classes in Men Yu area which is called“Cuo(Ding)”in local language.The study shows that each“Cuo”the community organizational classes in Men Yu has established one person as the chief or“Zuogen/Dingben”,one general staff called“Kuomi”or“Zuolie”.“Zuolei”and“Dingben”are elected by all the“Cuos”which especially elect middle-aged adults among prestigious villagers.The election is held regularly and reported to the higher level.According the set rules,the“Zuogen”of Nima Cuo is reviewed and approved by Dawang“Liu Liang”(Six Alliances).The other Cuos’“Zuogen”and“Dingben”are reviewed and approved by tax collector or Vice Zongben appointed by Dawang“Si Liang”(Four Alliances”and “Liu Liang”(Six Alliances).Each chief of community organization of“Ge Er Qiong”or“Ding”and“Can”under each“Cuo”is called“Kuo Mi”.“Kuo Mi”is elected or appointed by each“Cuo”or“Ding”.

Men Yu Shui Yang Inventory;Men Yu community;community organizational levels;Cuo

K281.4

A

1005-5738(2014)01-100-06

[責任編輯：拉巴次仁]

2014-01-15

巴桑羅布，男，藏族，西藏山南人，原西藏自治區(qū)人民代表大會常務(wù)委員會委員、西藏自治區(qū)人民代表大會法制委員會委員，主要研究方向為藏族歷史文化、法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