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硝煙的將軍（連載四）
2013-12-31 00:00:00何奇
傳奇故事(上旬) 2013年10期
第十三章 陶峙岳派曾震五前往
蘭州拜見彭德懷
甘肅河西酒泉與新疆東部地界毗連。
地域的相連，使這兩地的前途命運息息相關，可謂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1949年，在決定新疆和河西前途命運的關鍵時刻，新疆的“主和派”便與甘肅河西國軍的“主和派”互相串聯(lián)，遙相呼應，秘密活動，促使這兩個地域相連的地方共同走和平起義之路。時任西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兼新疆警備總司令和河西警備總司令的陶峙岳將軍便是主要代表。
陶峙岳生于湖南省寧鄉(xiāng)縣一個大地主家庭。從小受儒家文化熏陶的陶峙岳，十幾歲便走上從武道路。 1911年，受廣州革命黨人在黃花崗起義鼓舞，辭別父母和新婚妻子來到武昌，考入陸軍第三中學。武昌起義爆發(fā)了，他和同學們拿起武器，加入到革命隊伍中。之后參加了同盟會。1912年秋天，武昌陸軍第三中學遷往北京，改名為陸軍第一預備學校。畢業(yè)以后，他在部隊接受了半年的入伍訓練，這是他經歷過的最艱苦的日子。他常常自吟“天之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用以勉勵自己。
1915年，陶峙岳轉入保定陸軍軍官學校深造。畢業(yè)后回到長沙，在湖南省督軍公署任參謀處辦事員，不久，即擔任上尉參謀。1917年，他奉命訓練從綠林招編的部隊“護字營”。不久，他率領“護字營”參加了驅逐湖南軍閥張敬堯的戰(zhàn)斗，表現(xiàn)出很強的戰(zhàn)斗力和良好的紀律性，被提升為獨立工兵營營長。
1928年，蔣介石為達到其反革命目的，統(tǒng)一整編國民黨部隊，陶峙岳任第40軍第3師中將師長。5月，他的部隊奉命進駐山東濟南。此時日本侵略軍制造了慘無人道的“濟南慘案”，但國民黨當局一再令部隊不得出擊，使陶峙岳領導的第7團被日軍強行繳械，他看清了蔣介石不顧國家民族尊嚴、自甘屈辱的嘴臉。
1937年，“七七”盧溝橋事變爆發(fā)，抗日戰(zhàn)爭全面展開。陶峙岳任第8師師長，奉命由陜西帶領部隊增援上海。在蘊藻濱一帶，全體官兵同仇敵愾，一舉擊敗守敵。之后，日本陸空軍發(fā)動更為猛烈的攻勢，敵我力量懸殊，陶峙岳率官兵頑強抵抗，堅守陣地二十二天，贏得“抗日名將”的美譽。1938年，陶峙岳被調往陜西河西部隊，先后任國民黨第1軍中將軍長、第34集團軍副總司令、第一戰(zhàn)區(qū)政治部主任、第37集團軍副總司令、河西警備總司令等職。
然而，他雖然在河西部隊任職，卻沒有實權。蔣介石的親信胡宗南實權在握，多次剝奪他的兵權，讓他閑居西安，空有一腔熱情，卻報國無門。
1946年春，張治中將軍任國民黨軍事委員會政治部部長、西北行營主任，委任陶峙岳為新疆警備總司令，主要負責維護地方秩序。張治中將軍是著名的愛國將領，陶峙岳深受其影響，積極支持張治中的和平民主政治主張。當時新疆監(jiān)獄里關押著大批共產黨員和愛國人士。國共兩黨重慶談判時，毛澤東和周恩來向國民黨政府提出釋放所有被關押的共產黨員和進步人士的要求，蔣介石被迫同意。周恩來委托張將軍，將囚禁在新疆監(jiān)獄里的共產黨員及其家屬送回延安。
張治中便把這個重任委托給陶峙岳。
為了這些共產黨員和家屬子女的安全，陶峙岳經過慎重思考，選派親信、總部交通處處長劉亞哲親自負責，用十輛大卡車護送共產黨員及家屬子女一百三十多人，從迪化出發(fā)，經過胡宗南部隊的盤踞地，最后安全抵達延安。這是陶峙岳第一次為共產黨人辦事，受到中共中央和各界人士的贊譽，陶峙岳的思想也因此有了很大的變化。
1947年，張治中將軍任命陶峙岳為西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駐蘭州代張治中將軍處理事務。1948年，新疆局勢再趨緊張，陶峙岳再次擔任新疆警備部隊司令。1948年，他在赴新疆任職之前，就在蘭州與張治中將軍分析全國形勢，傾心交談，對新疆及河西的出路問題雙方都已有了默契。
陶峙岳將軍一到新疆，就暗中著手起義準備工作。他以兼任河西警備總司令的名義，經常和河西軍政要員湯祖壇將軍、彭銘鼎將軍電話聯(lián)系，互相通氣，遙控指揮。彭銘鼎和湯祖壇均為陶峙岳的湖南同鄉(xiāng)，他們積極支持陶峙岳的和平主張，并采取各種措施，穩(wěn)定部隊，做好河西酒泉起義的準備工作。
當時在人民解放軍排山倒海的進攻下，國民黨軍隊節(jié)節(jié)潰敗，瀕臨覆滅。而新疆遠在戈壁荒原，已成為國民黨難以顧及的孤島，但是反動派仍然想作最后的掙扎，特別是美帝國主義企圖分裂新疆，獨立新疆。
1949年2月，國民黨政府急電陶峙岳“晉京述職”，李宗仁命令陶峙岳除留一個旅在新疆擔任防務外，其余部隊悉數(shù)東調，開拔到關中參加內戰(zhàn)，以加強長江防線，企圖抗拒解放軍渡江。但因陶峙岳從蘭州赴新疆之前，張治中將軍就曾對陶峙岳詳細談過自己實現(xiàn)國內和平的設想，陶峙岳深受啟發(fā)和鼓舞，所以他接到內調命令后，不愿回關內打內戰(zhàn)，以地處邊疆，民族眾多，局勢動蕩，為確保新疆局勢安定為由，婉言復電“暫不能赴京述職”。
為了拖延李宗仁的部隊東調之事，還親自擬定了一個10萬大軍，在千里戈壁行軍的龐大軍費計劃，上報李宗仁，以交通不便，車輛、油料、糧餉補給等問題無法解決為由，拖延拒絕，按兵不動，爭取時間，等待形勢的發(fā)展，并多次召開會議，向部屬闡述“保國安邊”的思想，要他們以國家安全、民族團結為重，以新疆人民的生命財產為重，為和平起義打下了思想基礎。
他和駐南疆的副司令趙錫光秘密商談，一致認為維護新疆局勢穩(wěn)定，保障各族人民生命財產的安全，是他們應盡的職責。他們相約三條，醞釀和平起義。
1949年4月16日，國共和談破裂后，周恩來親自找到迪化市市長、共產黨員屈武談話，要他趕緊回到新疆，策動新疆部隊起義，以盡量避免或減少新疆人民的損失。屈武回新疆后，盛贊陶峙岳的保國安邊思想，聯(lián)絡陶晉初、劉孟純、劉澤榮等人，積極襄助陶峙岳實現(xiàn)和平起義的大計。
蘭州解放前夕，新疆主戰(zhàn)派葉成、羅恕人、馬呈祥等，掌握北疆的絕大多數(shù)兵力，他們依仗蔣介石、胡宗南的權勢，沆瀣一氣，反對和談，圖謀變亂。面對復雜局面，陶峙岳一面積極準備起義，一面以主要精力做主戰(zhàn)派的工作。
他在司令部召集的一次會議上說：“對局勢各有各的看法，不可干涉他人自由。但必須洞察利害，深明是非，不能感情用事，如不贊成起義，就是不需要和平，和平的反面就是戰(zhàn)爭?！辈⒄驹跉v史的高度，分析指出：“西北局勢你們都很清楚，解放軍攻占西安、寶雞后，勢如破竹，現(xiàn)已兵臨蘭州城下，國軍分崩離析，危局無可挽回。我們新疆部隊號稱10萬，高懸關外，布防分散，彼此不能支援，只有爭取和平解放才是唯一出路。為使各族同胞免遭戰(zhàn)火涂炭，我贊成用‘北京方式’、‘綏遠辦法’來解決新疆問題。至于個人生死榮辱，已置之度外，當然人各有志，我決不把自己的意見強加于人。何去何從，請你們選擇。”
8月26日，西北重鎮(zhèn)蘭州解放后，為了粉碎帝國主義分裂新疆的陰謀，促進新疆和平解放，維護祖國統(tǒng)一。毛澤東在中南海約見了和平將軍張治中。毛澤東主席操著略帶陜北口音的湖南話，向張將軍介紹了西北戰(zhàn)場形勢，動員說：“西北野戰(zhàn)軍已由蘭州、西寧兩路進軍河西，請你致電新疆軍政當局，敦促他們起義?！?/p>
張治中將軍當即點頭贊同。 9月10日，他連發(fā)兩份電報，分別致電陶峙岳和鮑爾漢，勸勉他們：“今全局演變至此，大勢已定，且蘭州解放，新省孤懸，兄等為革命大義，為新省和平計，亦即為各族人民和官兵利害計，亟應及時表明態(tài)度，正式宣布與廣州政府斷絕關系，歸向人民民主陣營。在中央人民政府未成立前，接受革命軍事委員會的領導……”
9月11日，張治中將軍又單獨給陶峙岳發(fā)電，提出起義應注意的幾個問題。恰在此時，曾震五將軍從張掖趕到了新疆，向陶峙岳將軍報告了關內河西彭銘鼎和周嘉彬行動情況，并按事先密商的部署，向外宣稱聲張關內河西方面準備派兩個師前往新疆支持新疆起義。陶峙岳將軍與曾震五將軍便聯(lián)絡新疆“主和派”，積極活動，實施新疆和關內河西的和平起義計劃。
然而，新疆的“主戰(zhàn)派”和“主和派”的斗爭非常激烈。陶峙岳將軍雖為新疆警備司令，手里卻沒有多少部隊，主要兵力都掌握在“主戰(zhàn)派”手里， 因此“主戰(zhàn)派” 一邊跟蹤監(jiān)視追殺陶晉初等人，一邊向陶峙岳施加壓力，陶峙岳將軍也處在困境之中。
9月12日和14日，河西國民黨91軍兩個騎兵團起義，對于解除新疆“主和派”的壓力起到了極大的影響。陶峙岳將軍深知，新疆與關內河西的和平起義，沒有共產黨的領導，沒有解放軍的支持、幫助和緊密配合是難以成功的，于是他與曾震五將軍商議決定，派人秘密前往蘭州與彭德懷會晤，商談和平起義之事。
其實，曾震五將軍也一直思考這個問題。這段時間，他和關內彭銘鼎以及周嘉彬等之所以遲遲不能實現(xiàn)河西的和平起義計劃，問題的關鍵也就在于此。因此見陶峙岳將軍提出此事，當即贊成同意，并要求由他親自前往。
“我也這么想?！碧罩旁勒f，“你是補給區(qū)中將司令，以你的身份前去蘭州，一是表明我們的態(tài)度是誠懇的，愿意誠心誠意商談和平起義問題；二是從級別上講也合適；三則從新疆到蘭州的路途你常來常往，熟悉方便?！?/p>
曾震五將軍當即鄭重表示：“保證完成任務！震五不會辜負全體向往和平的人們的希望！”
“好！太好了！”陶峙岳激動興奮地說，同時展開信紙，提筆給彭德懷司令寫信……
當日，曾震五將軍帶著陶峙岳的親筆信，肩負著新疆和河西酒泉全體渴望和平的國民黨軍政人員，從新疆出發(fā)前去蘭州拜見彭德懷。
第十四章 實施玉門油礦爆炸計劃
劉成帶著西北軍政長官公署所屬軍政人員和91軍、120軍倉皇退逃到張掖。
張掖位于河西走廊中段，東鄰武威，西連酒泉，南與青海省毗鄰，北和內蒙古自治區(qū)接壤。漢武帝元鼎六年（前121年）置張掖郡，取“張國臂掖，以通西域”之意。北朝西魏改為甘州。隋時恢復郡制。唐初設州。元置甘州路。明設甘州衛(wèi)。清為甘州府。1927年置張掖縣。
潰退到張掖以后，劉成副長官馬上召集軍事會議，令黃世雄91軍和周嘉彬120軍在張掖東南部布防，一是阻擊解放軍許光達第二兵團沿蘭新公路追擊；二是防備王震之部從西寧出發(fā)越過祁連山突然襲擊，同時密謀以酒泉西南的玉門油礦為籌碼，與共產黨解放軍談判。如果解放軍繼續(xù)西進，便炸毀玉門油礦，讓解放軍的戰(zhàn)車和機器動不了。這是劉成早就籌劃思謀好的險惡計劃，準備雙管齊下，孤注一擲，用僅剩的軍隊和玉門油礦與解放軍決一死戰(zhàn)！
軍事會議結束后，他秘密把上官處長召到公署，問上官處長：“知不知道本長官讓你來這里的意圖？”
上官處長是個很靈敏的人，他回答道：“劉長官有重大任務讓卑職前去完成?！?/p>
“對。”劉成說，“可你知道是什么任務嗎？”他想試探一下這個靈敏的心腹是否猜想到了他的玉門油礦計劃，如果想不到，這個任務讓他實施就有困難了。
上官處長想了想，說：“長官是不是派我前去酒泉，籌劃下一步行動？”
劉成見他沒有想到，嘆口氣，搖了搖頭。
上官處長見劉成搖頭，想了想又說：“還是抓捕那兩個人？……”
“不！”劉成臉上泛起淡淡的不滿和失望。這個上官處長是他親信里最能揣摩他心思的人，平日里只要他張嘴，話還沒有出口，他就明白他的意思了，今天他是怎么了？難道玉門油礦計劃實施不了？他心里“咯噔”響了一下。上官處長發(fā)現(xiàn)劉成臉露不快，知道自己沒有猜準主子的意思，又想了想說：“是不是……”
“好了，不要猜了。”劉成說，“這個你可能想不到。——讓你去趟玉門！”
“唔！”拍著腦門嘆道，“卑職想到了，但怕劉長官下不了決心，所以就沒有朝那里說！”
劉成聽此話，驚愕地抬眼盯著他：“我下不了決心？”
“是?！鄙瞎偬庨L點點頭說。
“什么意思？你是說我優(yōu)柔寡斷？”劉成認真地問。
上官處長又點了點頭。
“指的是對那幾個人？……”
上官處長再次點了點頭。
劉成笑了笑道：“你以為我不敢對他們下手？——錯了！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殺人，而是籠絡人，穩(wěn)定軍心，一致對外，內部不敢有絲毫動亂，懂不懂？等糊弄過眼前的緊張局勢，本長官不會讓他們如此囂張的，包括黃世雄，這就是政治！”
“當斷不斷，必遭其亂?！鄙瞎偬庨L卻深沉地說：“劉長官以后會為此而付出慘重代價的?！彼f完這句話，才把話題拉到玉門油礦計劃上，他說：“劉長官放心，您的玉門計劃卑職清楚，玉門油礦是一個不輕的砝碼，在談判桌上會使共軍所有的計劃都失去重量，肯定能擋住共軍西進的步子，但共軍很可能早就下手了，此去我們肯定不會順利，還會吃閉門羹！”
“不會！”劉成說，“共軍還在張掖東面，沒有跨過張掖，怎么可能去玉門油礦？”
上官處長說：“長官啊，現(xiàn)在共黨無孔不入，無處不有?。∮耖T油礦是中國最大的油礦，共黨還能放過？早就聽說共黨地下人員在玉門油礦秘密活動了……”
“這個倒是事實……”劉成默默點頭，嘆著聲道：“這些共產黨是無孔不入，不過，不論怎么說，你必須帶人馬上去趟玉門，摸清情況，一定要把油礦掌握在我們手里！”
上官處長說：“好吧，卑職馬上就走?！毕騽⒊膳e手敬禮，轉身出門，向玉門出發(fā)了。
玉門油礦位于酒泉西南部的祁連山北麓，直距酒泉70多公里。以老君廟、石油溝等油田為主，支撐著當時中國石油的大半個天下，玉門石油礦藏，史書早有記載。
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后，由于沿海港口相繼被日軍占領，石油進口通道幾乎斷絕，全國發(fā)生了嚴重油荒，一直靠“洋油”生存的國人，才開始勘探開發(fā)國內石油資源。次年3月，第一口油井正式開鉆出油。后大批出油井出油，除了供國民黨軍政部門和駐華美軍外，還先后在甘肅、陜西、四川、貴州、云南等五省市場銷售，對緩解大后方的油荒發(fā)揮了積極作用，為中國奪取抗日戰(zhàn)爭的最后勝利作出了巨大的貢獻。
玉門油礦可謂中國石油之龍頭老大，西北乃至全國燃油之源，玉門油礦一旦斷了燃油，可以說西北乃至全國大半車輛機器均會停止運轉。
1949年，西北戰(zhàn)火連綿時，中共中央便把保護玉門油礦放到了很重要的位置，數(shù)次電令有關方面做好保護工作。當時，油礦經理鄒明也將保護油礦作為大事，面對復雜的局面，以自己在油礦最高主管地位和身份，籌建組織起護礦隊、糾察隊，開展了護礦斗爭。
鄒明，字明之，生于1912年，江蘇無錫人，金陵大學化學系畢業(yè)。曾在重慶動力油料廠、玉門煉油廠、中國石油有限公司等處供職多年，對玉門油礦有著較深厚的感情。他深知戰(zhàn)爭是殘酷的，一旦這輛戰(zhàn)車瘋狂起來，一切都會碾碎焚毀在它的齒輪下。玉門油礦是中國的一個重要工業(yè)基地，如果遭到戰(zhàn)爭的破壞，將是國家的重大損失，而且還關系到油礦四五千名職工及其家屬的生存問題。他作為主管，責無旁貸，棄礦貪安，千古罪人。
于是， 1949年6月1日他召開全礦職工大會，反復強調油礦是國家的寶貝，是全礦職工辛勤勞動的結晶，是大家賴以生存的命根子，并決定成立了以老工人、技術骨干、礦當局主管人員為主體的護礦隊，對外稱為“糾察組”。
8月初，他又與各單位主管擬定部署護衛(wèi)措施，完善了護礦計劃。然而，他深知解放軍奪取蘭州后，不可能馬上開赴玉門，靠本礦護礦力量有限，深恐在這段時間里難以應付反動勢力的侵襲破壞，于是他和其他礦區(qū)領導決定跟中共黨組織和解放軍取得聯(lián)系，爭取共產黨和解放軍的幫助支持。
8月中旬，鄒明與原玉門油礦局總經理、國民黨政府經濟部資源委員會要員孫越崎電報聯(lián)系，由蘭州乘飛機去香港與孫越崎會晤。鄒明詳細匯報了玉門油礦的護礦情況和目前的困難以及憂慮，孫越崎當即表示大力支持協(xié)助他，并通過潘漢年與中共香港組織接上關系，通過在北京、上海等地的知名人士，向中共黨組織取得了聯(lián)系，有了堅強的后盾。他還去廣州向中國石油公司總經理張茲闿要到10多萬銀元及部分黃金，包租一架專機，想方設法，輾轉蘭州，運送到酒泉、玉門油礦。
工人們看到鄒明在關鍵時候回到油礦，又見帶回大批現(xiàn)金，人心安定，護礦信心更加堅定。
鄒明對于上官處長的秘密到來很是注意。他在靜觀默察中，發(fā)現(xiàn)此人來者不善，用心不良，便時時注意，處處提防，想辦法對付他。上官處長來到油礦后并沒有立即跟鄒明和礦區(qū)其他領導接觸，而是獨自行動，試圖在小范圍里進行秘密活動。因為“玉門油礦計劃”是個秘密計劃，不需要更多的人知道，知道的人多，必會出麻煩。然而，當他在附近轉了幾圈后，這才發(fā)現(xiàn)玉門油礦規(guī)模不小，憑他轉幾圈，憑他圈內的幾個人，很難掌握真實情況。他的老板要把油礦當做與共軍談判的砝碼，一旦談崩，就要實施爆破炸毀，不全面掌握油礦情況是絕對不行的。因此他決定要與鄒明見面，讓鄒明交出整個油礦資料，有了資料，就可以掌握整個情況，把油礦抓到手。
起先，他是試圖用強硬手段逼鄒明交出資料，并讓他跟他們聯(lián)手合作的，后來發(fā)現(xiàn)這個讀書人、“老油條”，不吃他那一套，更為可怕的是礦區(qū)有龐大的護礦隊，撕破了臉皮，他會葬身于油礦工人的火海之中，因此決定采取溫和態(tài)度和策略。這天，他把鄒明請到了自己的住處，假惺惺的寒暄之后，請求鄒明拿來油礦資料，讓他了解了解油礦情況。
鄒明已看出上官處長的企圖，因而采取以牙還牙，隨機應變的辦法應付他。他說：“上官處長是軍人，看那些東西有何用處？”
上官處長哄騙道：“鄙人在上學時就對地質勘察、石油鉆探很感興趣，現(xiàn)在仍興趣不減當年，夢想有朝一日，解甲歸田，來油礦給你做個助手，混碗飯吃！”
鄒明知道他在說鬼話，做出認真樣子應付道：“不敢當不敢當！您來了，應該做礦長，做總經理！”
“不不不！”上官處長故作嚴肅地說，“就做你的助手，做個學生，虛心學習！”
“顯然是謊話！”鄒明心里這樣說，嘴上卻說，“沒想到上官處長這樣謙虛？可貴可貴，難能可貴！”
上官處長見鄒明對他已經感興趣，便把話頭引到了正題上。他說：“玉門油礦是中國第一大油礦，是中國石油基地，學生想了解了解、知道知道情況，難道鄒經理不能滿足學生的這點要求和愿望？”
鄒明見他提出這樣的要求，一時兩難了。拒絕顯然不行，答應他的要求，豈不是上了他的當？兩難之時，忽然計上心來，爽口回答道：“沒問題！”
“好！”上官處長見鄒明爽口答應，高興地幾乎跳起來，心里說，“對付這樣的書呆子，老油條，就是要連哄帶騙??！”心里這么說著，便催促道，“鄒經理，那快派人把資料送過來吧，學生還有軍務在身，了解了解便要回去！”
鄒明卻長嘆不動。
“怎么了？”上官處長忙問。
鄒明道：“上官處長，您的心情我理解，可您得等些日子啊?！?/p>
“為什么？”上官處長問。
“因為資料不在這里??！”鄒明面露難色。
“不在這里？”上官處長忙問，“那，在哪里？”
“在蘭州公司?！编u明為難地說，“總部有規(guī)定，為了保密，油礦資料不允許礦上私自保存，都交上級公司保管了，所以嘛……”
上官處長臉色倏然變了，吼著說：“蘭州已經變成了共軍的地盤，豈不是畫餅充饑？”但當他的話出口后，忽然意識到自己有點失態(tài)了，遂放緩語氣說，“鄒經理啊！存在蘭州的資料怕是已經到了共軍手里，想拿是拿不來了，想看也看不到了……”
“是啊。”鄒明點了點頭，兩手一攤。
事實上，玉門油礦的整個資料，大部分都存放在玉門，可這些資料決不能交給上官處長，堅決不能。蘭州也存放著玉門油礦的資料，鄒明知道蘭州解放后，孫建初將它交給了彭德懷將軍，交給了人民政府，他上官處長想得到是不可能的。
上官處長聽此情況，大失所望，心里狠狠地說：“看來這個姓鄒的?；^，糊弄我！”他忽然有點沖動，準備向身旁的特務下令實施強硬手段，逼其交出資料，但想了想，涌到嘴邊的命令咽了下去。他清楚，大凡讀書人，吃軟不吃硬，欺騙哄弄為上策，于是在地上走了幾圈，先聲奪人說：“據我所知，油礦的資料就存放在玉門油礦，你是不想拿出來讓學生看看！”
“那是上官處長道聽途說?！编u明見上官處長訛詐他，忽然笑著說：“要是存放在礦上，不就我一句話，派人給您送過來了？還用上官處長費這口舌，勞您大駕？” 說完這句話，他有點幸災樂禍地望著上官處長，心里說：“看你還耍什么花招？”
上官處長確實忽然無話可說了，可心里卻呼呼直冒火，心里狠狠說，看來不來點硬的不行了，于是用威脅的口氣說：“聽說油礦最近有人前去香港、上海會見新朋友，跟那些新朋友走動頻繁，是不是讓他們軟化了？不愿跟我們黨國的軍人打交道？”他語氣雖然平和，卻透露出一股森森殺氣。
鄒明清楚上官處長所說的“新朋友”指什么人，心里說，看來這個家伙聞到我跟共產黨人接觸的秘密了，不由一怔，但旋即又恢復常態(tài)，故作不知的樣子，笑著道：“上官處長所說的新朋友是誰？我不明白。我們開油田的，經常跟外面的生意人打交道，不論是新老客戶，只要給我們錢，我們就給他們供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不存在新朋友，舊朋友！”
“鄒經理真會裝糊涂，鄙人把話說明了吧！”上官處長忽然臉色嚴厲地說，“這個新朋友，指的是共黨！要注意！跟這些人來往可不是鬧著玩兒的，那是要付出頭顱的代價的！”
“哈哈哈……”上官處長以為這幾句話會把鄒明恐嚇個半死，沒想到鄒明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上官處長??！共黨二字，又沒刻在他們臉上，誰能認出來？上官處長如果能認出來，那請你今天去礦上認認誰是共黨，讓我們也見識見識共黨的模樣，防備以后碰上他們認不出來，讓上官處長抓了辮子！”
“你……”上官處長被噎得張口結舌，啞口無言了。
他忽然發(fā)現(xiàn)這個斯斯文文的鄒明是一個軟硬不吃，很難對付的角色，想從他手里搞到資料很難，而且再逼下去，會適得其反，鬧翻了臉，后面的事就不好辦了，于是他放回了鄒明。
鄒明離開后，上官處長連夜趕回張掖，將油礦上的情況報告了劉成。上官處長建議對鄒明采取強硬手段。劉成問什么強硬手段？上官處長做了暗殺動作。劉成搖了搖頭說：“現(xiàn)在還不是時候。目前戰(zhàn)局緊張，殺了他會激起工潮。你是知道的，那些工人們去年為了工資大鬧工潮，差點把油礦鬧翻！當時河西警備司令部派出大批軍警才鎮(zhèn)壓下去，油礦工人不好惹啊！再說我們的玉門油礦計劃，離開鄒明他們的配合協(xié)助很難實施，不要說搞礦區(qū)資料，就是那群護礦隊就夠你喝一壺的！現(xiàn)在只能采取溫和態(tài)度，采取先拉后打策略，想辦法把他拉過來，只要把他拉過來，玉門計劃就可以順利實施了！”
上官處長說：“我已經跟鄒明交過了手，他軟硬不吃，是個死硬派，不采取強硬手段，很難把他拉過來！”
“拉不過來也要想辦法拉！”劉成口氣強硬道：“如果他死心塌地，解決他的問題很簡單，只需一顆黑棗子，可斃了他又能怎么樣？能把油礦拿過來嗎？”說完，他沉思半晌，命令道：“鑒于現(xiàn)在搞不到礦區(qū)資料，本長官命令你們馬上在礦區(qū)架設國軍的通訊電臺，溝通內外聯(lián)系，牢牢控制油礦主動權，而后想辦法搞到資料，選好爆破點，埋好炸藥地雷，一旦談判失敗，即刻起爆，讓油礦變成一片火海，讓共軍的汽車坦克戰(zhàn)車全部徹底癱瘓！”
“是！”
上官處長又乘車連夜趕往玉門油礦。
張掖距離玉門油礦近四百公里，他趕到油礦后，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銀色，他趁天還沒亮，小偷似的悄悄駕車進入礦區(qū)，直去了他住宿的地方。
上班后，上官處長請鄒明到了他住宿的地方。這次上官處長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言道：“共軍已經打到了武威，為了保護玉門油礦，堅持河西，奉上司之命，國軍要將通訊電臺移設到油礦，以便內外聯(lián)系！”
什么保護油礦，堅持河西？鄒明立刻覺察到他們企圖將特工人員打入油礦，把油礦牢牢控制在他們手里。險惡，真是險惡至極啊！一股怒火沖上頭頂，他準備一口回絕，然而理智告訴他不能，他清楚這伙流氓無賴，現(xiàn)在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明著跟他們較勁，等于朝他們的槍口上撞，只能采取策略，跟他們周旋，斗智斗勇，用智慧和腦袋戰(zhàn)勝他們，于是裝作不明白的樣子問：
“玉門油礦地處偏僻，環(huán)境條件極差，供應十分困難，國軍為什么要把通訊電臺架設在這里？不設在酒泉、張掖？看來國軍選擇玉門油礦另有目的！”他有意戳穿他們的陰謀。
上官處長怕鄒明揭穿他們的陰謀，于是忙搪塞說：“張掖、酒泉環(huán)境條件是不錯，可電力資源不足，供電有困難，電臺移設到那里豈不是聾子的耳朵？”
鄒明聽此話，馬上計上心來，爽快地說：“國軍在油礦設通訊電臺事關重大，鄒明不敢有半點怠慢，不過有一個要害問題必須報告長官，免得以后通訊不暢，追究本人和油礦之責！”
“說吧?！鄙瞎偬庨L見鄒明爽快答應了，也爽快地說。
鄒明說：“目前油礦所有電力都用于采油煉油等緊要地方，其他行業(yè)用電極為困難，如果國軍把通訊電臺設在礦區(qū)，供電會有很大困難，到時候貽誤了國軍的軍情大事，可不要找油礦的麻煩！”他加重了語氣。
上官處長本來說酒泉、張掖供電困難，只是隨口的搪塞之語，聽到鄒明說這里供電極為困難，忽然愣住了。是不是鄒明出難題故意搪塞拒絕？他分析有這個可能，因此他裝作無所謂的樣子說：“沒關系，到時候可以停了采油煉油廠用電，給國軍通訊電臺供電！”
“好！那太好了！”鄒明聽他這樣說，豎起大拇指高聲說，“現(xiàn)在前方每天逼著向我們要油要油，弄得我們頭尾難顧，焦頭爛額，如果國軍的電臺建在油礦，占用了采油煉油的電，我們就有借口不給他們提供燃油，而且還會有人替我們挨板子，挨搓！”
“什么？什么？”上官處長聽此話跳起來，“你說什么？怎么可以斷了前方的燃油？這不是找死嗎？”
鄒明盯著上官處長道：“這可是長官您剛才說的，停了采油煉油用電，給國軍通訊電臺供電……”
“這……”上官處長見自己把自己套在了里面，張口結舌了。
鄒明接著說：“通訊電臺建在油礦就得用電，電臺用了電，采油煉油廠礦就沒有足夠的電力，沒有足夠的電力就生產不出油來，我拿什么供？”兩手又是一攤，讓上官處長怎么處理。
上官處長徹底啞了。他知道鄒明又在?；^，設障礙，拒絕他，卻找不到反擊的空隙，也沒有辦法。他清楚，前方的燃油供應絲毫不敢馬虎，因為玉門油礦不僅僅為西北戰(zhàn)場提供燃油，也是為全國戰(zhàn)局提供燃油，事關中國戰(zhàn)局勝敗，關系到黨國的前途命運，就是借給他二十四個膽子，他也不敢在這事上有絲毫差錯的！他們如果強行在玉門建起通訊電臺，影響了油礦的油料生產，吃不了就得兜上！——他還敢在油礦建電臺嗎？他氣得直跳，卻有苦說不出來，一腔的火氣也不知往哪里撒！
鄒明見上官處長惱羞成怒，怕弦繃得過緊，這個魔鬼會窮兇畢露，無所顧忌，狗急跳墻，把火潑到油礦上，那損失就無法估量了，便想出個緩和氣氛的點子道：“長官，我倒有個主意，可以把電臺架設起來。”
“什么主意快說？”上官處長轉怒為喜。
鄒明說：“礦上可以借給你們一套發(fā)電機組，你們可以在酒泉、張掖自己發(fā)電，建立通訊電臺，又便利又經濟！”
“扯淡！”上官處長聽此話，惱怒和失望又涌上心頭，心里罵道，“你以為張掖、酒泉沒有發(fā)電機組？架設不起通訊電臺？我們的目的是把通訊網絡架在油礦上，牢牢控制油礦！”但這些話他是不能說出來的，只能埋在心底！
礦區(qū)資料沒搞到手，架設通訊電臺也無望，上官處長只好灰溜溜地回去，向劉成報告了情況。劉成問：“這個鄒明真死心塌地了？”
上官處長氣惱地說：“不但死心塌地，而且還有倒向共黨的跡象！——聽說他前段時間去了上海香港，暗暗跟共黨的人走動串聯(lián)，還建立了一支護礦隊，把一些重要設備埋藏起來，有的油井封了，汽車藏了……現(xiàn)在不給他點顏色瞧瞧，他根本不聽我們的！”他堅持要給鄒明一點顏色瞧瞧。
劉成聽此情況，覺得應該給鄒明一點顏色了，否則他的玉門計劃就會泡湯。他在地上踱了幾圈，幽幽地道：“好，給他點顏色！”
上官處長見劉成同意了他的點子，贊同道：“早就應該給他點顏色了！”
然而，劉成在地上踱了幾步，慢慢停在了上官處長面前，審視著他問道：“你的意思是殺了？”
“對！”上官處長痛快地說，“一個不留！”
“如果引起暴亂怎么辦？”劉成又問。
“暴亂？”上官處長忽然怔住了，這個事他沒有多想，半晌回答不上來。
劉成提醒道：“難道忘了今年四五月間玉門油礦發(fā)生的工潮和騷亂？”
“這個……”上官處長說道，“這個倒沒有忘……”
“是啊，那是深刻的歷史教訓啊！”劉成長嘆著，似乎眼前又出現(xiàn)石油工人鬧工潮的情景……
那是今年4月，由于政府大量發(fā)行“金圓券”、“銀圓劵”，貨幣貶值，通貨膨脹，工人怨聲四起。當時玉門油礦當局以銀元牌價為基數(shù)，折合“金圓券”給工人發(fā)工資。原本規(guī)定，工人上月的工資，在次月第一天發(fā)放，而這年3月的工資，卻推遲到4月5日。由于通貨膨脹，僅這5天，銀元牌價上漲62%。原來13000元金圓券可兌換1塊銀元，轉眼提高到21000元金圓券。工人還沒有拿到工資，就已減少了40%。工人們要求把銀元牌價恢復到4月1日的折算率上。然而，這一合理的要求，遭到油礦當局的拒絕。善良的勞工們憤怒了，在工人歐陽義、馬世昌、肖化昌、彭增安等帶領下，近千名工人聚集起來，示威游行，為活命而斗爭！
油礦國民黨特別黨部召集軍政要員策劃鎮(zhèn)壓措施，頒布戒嚴令，不準工人三五成群上街；不準聚眾滋撓社會治安；不準毆打主管部門長官，違者軍警將予開槍制止。
河西警備司令部接到報告，會同西北長官公署駐礦專員帶兵赴礦區(qū)，包圍了工人宿舍和家屬區(qū)，房頂路口架起機槍，荷槍實彈的軍警沖入工廠、宿舍和家屬區(qū)，進行大搜查，大逮捕，先逮捕了歐陽義等25名工人，并關進牢房監(jiān)獄，實施老虎凳、鋼絲鞭、電椅等數(shù)十種刑具的嚴刑拷打！
軍警的暴行，激起全礦勞工的憤怒，礦區(qū)掀起一場規(guī)模宏大的工潮。上海煉油廠、蘭州、酒泉各地的愛國人士和團體紛紛發(fā)電聲援，堅決支持玉門石油工人的正義斗爭；油礦的進步人士們，也不顧當局的威脅恫嚇，發(fā)動職工捐款捐物，慰問受害工友，幫助他們的家屬克服困難。油礦工人反壓迫反剝削的斗爭，雖然被河西警備司令部和油礦當局武力鎮(zhèn)壓下去，但勞工的反抗斗爭精神卻給予反動統(tǒng)治者們極大的反擊，使他們看到了勞工的那種巨大力量……
這場工潮，劉成和上官處長都聽說過，也在他們心里留下深刻的教訓：這些勞工不可輕視，那是巨大的地火，那是底層深處的巖漿，一旦爆發(fā)，勢如洪流，不可阻擋！
鑒于此，劉成在這方面是很小心謹慎的，他說：“我早就給你說了，解決他，只是一顆子彈的問題，但是解決了他，如果引起油礦工人暴亂怎么辦？那會因小失大，打亂我們的全盤計劃的。所以不能蠻干，要權衡利弊，穩(wěn)妥進行。這個人是該給他一點顏色了，但給他顏色，并不等于搬掉他的腦袋！”
“那劉長官的意思？”上官處長問。
“把他請過來，我要見見他！”劉成說。
“請過來？”
“對！”劉成說，“請過來，我要親自問問他為啥埋藏設備？為啥把車輛藏起來？特別是為啥要封井？是不是共黨在里面作怪？是不是要困死國軍？”
“明白了！”上官處長幡然頓悟，敬佩地說：“劉長官是要抓住這幾點，給他個下馬威，讓他知趣點，乖乖配合我們的玉門計劃，否則就會掉腦袋……”他做了個殺的動作。
劉成笑瞇瞇地說：“這次你懂了我的意思……”便給上官處長面授機宜。
上官處長問：“他要不來呢？”
劉成道：“那就更好辦他了！”
“高，高高！”上官處長領命走了。
鄒明用軟辦法支走上官處長后，在大感欣慰的同時感到后患仍舊存在，身心極為疲憊。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斗，是一場智慧和心力的角逐較量，并不輕松??！他早已知道解放軍解放了武威，現(xiàn)在正向張掖推進，西北軍政長官公署已經成為秋后的螞蚱，沒有兩天蹦跶了，但他們不會甘心失敗的，他們會以玉門油礦作為籌碼跟解放軍做最后的較量，最后的掙扎的。因此，上官處長雖然走了，卻僅僅是暫時的離開，他們還會殺回來，還會有更大的、更艱苦的較量和斗爭！
于是，在上官處長離開后，鄒明馬上將礦警大隊庫存的槍支彈藥配發(fā)給護礦隊，增強護礦隊的實力；沒有配備槍支彈藥的工人們，配發(fā)洋鎬、鐵管子、鐵條、鐵棍等器械作武器，全力以赴，進入護礦戰(zhàn)斗狀況。
這時的礦區(qū)，一副臨戰(zhàn)前的景象，礦區(qū)四周筑起座座堡壘和障礙物，全副武裝的護礦隊，日夜站崗放哨，執(zhí)勤巡邏，監(jiān)視著敵人的行動，嚴陣以待，準備與敵人針鋒相對。
就在他忙于進行護礦戰(zhàn)斗準備時，接到了上官處長發(fā)來的電報，“請”他馬上前去張掖。接到那份電報，他即刻意識到嚴峻的時刻終于到來了。他的戰(zhàn)友和工人們都勸他不要去，前去張掖無異于赴“鴻門宴”、踩地雷陣，兇多吉少。但鄒明還是決定前去赴“宴”，因為他不去，他們就會來，與其讓他們來，倒不如他去。再說，他要不去，等于抗命，讓他們抓住了把柄，下面的“文章”他們想怎么做就會怎么做，那時候他就被動了。
鄒明如約前去了張掖。
他原以為是上官處長“請”他，原來是公署劉成長官，這讓鄒明有點意外。劉成是西北軍政長官公署副長官，現(xiàn)在的代理長官，要在平日，這等長官不是隨便就可以見的，這讓鄒明有點誠惶誠恐，但卻很快想到劉成接見他，還是為了油礦之事。
在西北軍政長官公署長官臨時辦公室，鄒明和劉成見面了，作陪的有上官處長等。西北軍政長官公署雖然成為潰逃之旅，劉成雖然是敗軍之將，但虎瘦尾巴蹺著，長官風度依然存在，他很大氣地讓鄒明坐，又笑瞇瞇地跟他交談起來。
一路上鄒明預感這次赴宴將會是刀叢劍林，兇多吉少，沒有想到劉成態(tài)度和善，彬彬有禮。然而，他錯了，這是劉成慣用的伎倆，笑瞇瞇的表象永遠掩蓋著險惡的禍心。不過，鄒明也不是非同尋常之人，在三分鐘的交談過程中，便發(fā)現(xiàn)了劉成的狡黠和深沉，他提醒自己要小心謹慎與他周旋！
劉成先是笑瞇瞇地詢問鄒明對目前戰(zhàn)局的看法：“鄒先生怎么看目前的戰(zhàn)局？”
國軍必敗，共軍必勝，這是明擺著的戰(zhàn)局趨勢，但鄒明卻不能說真話，在慎思片刻后慚愧地笑著回答說：“鄒明是一介書生，又身纏實業(yè)，對戰(zhàn)局之事，孤陋寡聞，很少關心，不好說??！”
劉成見鄒明不愿談自己的觀感，心里說“果然是個很難對付的泥鰍”。他哈哈大笑起來，罷了，笑瞇瞇地道：“其實，鄒先生對戰(zhàn)局很清楚，甚至不亞于我們這些當局者，只是不想說罷了。”
“哪里哪里？”鄒明解釋說，“本人常年身居深山僻地，信息閉塞，加上整天忙于油礦之事，疲于奔命，哪有時間……”
“好了好了，不要說了！”劉成搖了搖手說，“還是我來替你說吧！——彭德懷之部，解放了西安、寶雞，又攻下了蘭州，現(xiàn)在大踏步向西深入，河西之地馬上就會變成共黨的天下，那些善看風向的變色龍們紛紛開始尋找新主子，投靠新主子的懷抱……”
鄒明心里有點緊張了，但轉而平靜下來，笑著道：“是這樣嗎？”
“不是嗎？”劉成反問道。
鄒明不好回答了，怔在那兒了?，F(xiàn)在他已從劉成的口氣里覺察到一股騰騰殺氣，一股三九天般的寒流直襲身體。劉成見鄒明愣住了，一反常態(tài)用冷森森的目光盯住鄒明，口氣軟綿且隱含殺氣地問道：“聽說鄒先生把油礦的重要設備拆掉埋了？把汽車藏了起來？把油井封了？這是為什么？為什么？”他連問三個為什么？
“沒有。”鄒明當即回答說，“我們的原油還在生產，煉油廠還在運轉，你們經常到礦上提軍油，從沒有停止過，怎么說我們把油井封死、煉廠的設備拆掉了，埋了呢？如果封了油井，這是哪里來的油？”
“謊話！”上官處長忽然拍案而起，插過來惡狠狠地說，“我們的情報人員不是吃干飯的。油礦上的情況，我們早就掌握！知道不知道糊弄長官公署、糊弄劉長官、謊報軍情是犯罪嗎？那是要……”
上官處長準備說“殺頭”二字，劉成忙擺手阻止：“好了，不要說了?！?/p>
上官處長閉上了嘴，重新坐在沙發(fā)里。鄒明的難纏和狡黠，使他氣惱而沖動。上官處長坐下后，劉成又一反常態(tài)，笑瞇瞇地問鄒明：“鄒先生，油礦上是不是有共產黨？是不是共產黨在作怪？是不是有人想把油礦的重要設備埋了，汽車藏了，油井封了，等共黨打過來拱手奉送給他們？——共黨很猖獗，鄒先生可要提高警惕喲！”
鄒明還是沉默不語。
劉成見鄒明不語，又笑瞇瞇地問道：“聽說鄒先生前些日子去香港上海結識了不少新朋友，這個不會假吧？”他說完盯望著鄒明。
“就憑這些已經夠殺幾次頭的！”上官處長忽然又跳起來插話說，語中含威脅和騰騰殺氣。
劉成見上官處長的話太直露，便使眼制止道：“好了，我們還是不提那些血腥的字眼兒，大敵當前，以和為貴，只說現(xiàn)在，不提過去。只要現(xiàn)在不跟共黨跑，我們還是同路人嘛！不過，上官處長的提醒還是要聽的，沾上了共黨，那就不像我們這樣坐下來好好說話了，那可是要殺頭掉腦袋的！”
這陣的鄒明坐在那兒，只有沉默不語，觀看劉成和上官處長的雙簧戲了。他并非無話可說，而是現(xiàn)在說什么也沒用，因為現(xiàn)在他們想抓他殺他根本不需要你說什么，更不需要什么理由、事實和證據。他辯解掩飾還有用嗎？再則他最怕這兩頭惡魔犯惱犯混犯橫，窮兇極惡，狗急跳墻，無所顧忌地把野火撒到油礦上，那就會造成千古大憾！俗話說困獸猶斗，垂死掙扎中的野獸，什么事都會干得出來，因此現(xiàn)在沉默是金，只有沉默不語，觀看他倆演雙簧，才可能躲過暴行。
劉成見鄒明沉默不語，大概以為鄒明屈服了，放緩口氣道：“鄒先生，本人有點軍務大事，讓上官處長跟先生說話，共商大計，失陪了！”他向上官處長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
劉成離開后，上官處長便開始進行他和劉成事先密商好的計劃。他放緩語氣對沉默不語的鄒明說：“現(xiàn)在共軍已經逼到家門口了，玉門油礦是我們現(xiàn)在唯一可以與共軍談判的籌碼，現(xiàn)在我們要做好兩手準備，一是把這個籌碼押出去與共軍談判，讓他們退兵，阻止他們前進；二是一旦談判失敗，立即炸毀油礦，不能把我們的油礦白白留給共軍！今天請鄒經理前來，便是請鄒經理根據這兩個意圖，搞出詳細具體的實施方案，以免到時候手忙腳亂！”
圖窮匕首見了。
劉成和上官處長終于道出了其險惡企圖。鄒明一時不知怎么應對，在那兒發(fā)起愣來。上官處長見他沒有反應，又用威脅的口氣說：“鄒經理，這可是西北軍政長官公署的戰(zhàn)略意圖，關系到黨國的前途命運，違抗軍令，會受到什么懲罰，你心里是很清楚的！”
鄒明在愣怔了幾秒鐘后，理智馬上提醒他，不能跟這些窮兇極惡的困獸硬抗著，要以柔克剛，采取軟辦法對付他們，于是答應他說：“可以。” 他想先答應下來，而后干不干，拖延多長時間，那就是他的事了。
然而，鄒明想錯了，他以為答應下來就沒事了，沒料到上官處長命令他道：“長官公署要求，這個方案必須盡快完成，現(xiàn)在你馬上趕回去動手，明晚十點鐘前，親自把方案帶過來交給長官公署劉長官！”
“明晚十點前？”鄒明吃驚地說，“現(xiàn)在到明晚十點，還不到三十個小時，怎么可能？”
上官處長毋庸置疑，而又得意地說道：“世界上有無數(shù)次著名戰(zhàn)役，有的只用了幾小時，有的甚至只用了幾分鐘。三十個小時，拿得下一座省城綽綽有余，難道拿不下一個方案？”又加重語氣強調道：“記住，明晚十點鐘前，若有延誤，嚴懲不貸！”
真可謂秀才見了兵，有理說不清。鄒明只好苦笑著離開長官公署辦公室。
第十五章 向高臺縣潰退
國民黨西北軍政長官公署撤退到張掖后，彭銘鼎感到和平起義的時機又趨于成熟，便躲開特務的盯梢，來到120軍跟周嘉彬密商行動計劃。然而，此時的周嘉彬雖然感覺形勢要比在武威時有利得多，可他卻像驚弓之鳥，憂心忡忡，不敢當機立斷，仍反復強調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能行動，只能靜觀默察，等待機會。
彭銘鼎反復分析開導他說：“ 91軍的兩團起義投降解放軍，已經說明國軍官兵思想動搖，軍心不穩(wěn)，這就是最好的時機，只要120軍舉起和平起義大旗，肯定一呼百應！”
周嘉彬卻沒有那么樂觀，他說：“你我都要牢牢記住武威的經驗教訓，那天要不是91軍兩個團起義投降解放軍，要不是劉成為了穩(wěn)定軍心，你我就變成了他們的階下囚！是老天開了眼，是解放軍救了我倆的命啊！劉成雖然放過了你我，可并沒有放松對我們的監(jiān)視，特務還在我們的周圍活動，只要我們一動，他們就會提前下手收拾你我和120軍，到時候我們就什么都沒有了，全玩完了！所以我的主張還是按兵不動，以不動應變動，以不變應萬變，露頭必挨打，冒險必失?。 ?/p>
彭銘鼎見說服不了周嘉彬，只好隨他了。他發(fā)現(xiàn)周嘉彬已經被劉成的恐嚇征服了，幾乎變成了軟面糊，他對他有點失望，只有等待解放軍快速向前推進，到了大軍壓境，他必然會舉白旗，投降起義的。
彭銘鼎處在焦急等待中，而玉門油礦鄒明經理也同樣處在焦急等待中。昨天，上官處長給他下了按時交送方案的死命令后，他便趕回玉門油礦開始制訂方案。原以為這個計劃方案，他是會應付自如的，沒想到一接觸方案的具體要求，卻感覺不是那么回事了，它并不比上刀山下火海輕松！因為劉成企圖在談判失敗后要炸毀油礦，而油礦是他的心肝寶貝，他能讓他們炸毀嗎？所以，在怎么選擇爆破點、怎么運籌、目標是什么？選在哪里？他必須想方設法避重就輕，敷衍應付，而問題是劉成和上官處長都不是傻瓜，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所以他苦思冥想，絞盡腦汁，也拿不出一個萬全之策。
一整夜又半天熬過去了，擺在眼前的方案還是白紙一張。一夜之間，他的鬢發(fā)忽然變白了，臉上出現(xiàn)刀刻般的皺紋，此時他才真正體會到伍子胥過昭關，轉眼須發(fā)變白的心情了。
眼看太陽漸漸向西傾斜，而他的方案仍沒有制定出來。上官處長已經幾次電話催問，一種巨大的壓力和死亡的威脅劈頭蓋臉向他壓過來，他絲毫沒有辦法，只有祈盼解放軍趕快打過來，解救他于危難之中。但他清楚，現(xiàn)在解放軍不可能打過來，在萬般無奈中，他草草湊合了一份應急之作，乘車向張掖趕去。
晚上十點過五分，鄒明趕到了張掖。
劉成和上官處長已等在長官公署辦公室。鄒明的到來使他們?yōu)橹老?。他們深知玉門計劃方案的重要性，有了這個具體的行動方案，玉門計劃就有了成功的希望。
上官處長一見鄒明就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快把東西拿來，快！”鄒明剛從包里取出湊合出來的“大作”，上官處長一把便搶過去，呈送到劉成面前，但劉成接過那份方案只瀏覽了兩眼，便拍在了桌子上，臉上涌出陰森森的慍怒！
上官處長見劉成臉露慍怒，忙拿起桌上的方案，也只看了兩眼，便跳了起來：“完全是糊弄人！糊弄人！”
鄒明知道自己這次惹下了大禍，劉成和上官處長不會輕饒他的，于是便采取軟磨對策，再不成就隨他們怎么懲治他，反正事到如今，大不了一死。有了受懲罰的思想準備，他心里反倒很坦然了，見上官處長跳起來，笑著道：“鄒明就這點本事，沒有辦法，長官看著辦吧！”
上官處長吼著質問：“那你的礦長是怎么干的？經理、總經理是怎么當?shù)?？就這樣混??？就這樣糊弄人啊？”
鄒明不驚不慌道：“說實話，做經理，做總經理，做更大的官，那都是只動嘴皮子不動手的活兒，只要不是傻瓜都會做，可干具體事兒就不行了，那得有技術，有本事，比如說造手榴彈、造槍炮，您是官長，您知道那些部件怎么造嗎？你會干嗎？”
“你——你——你，少啰嗦！”上官處長惱怒至極，暴跳如雷，怒吼道，“我們已經知道你被共黨俘虜了，現(xiàn)在秘密替共黨干事兒，大大的叛徒，來人哪！”
隨著那聲呼喊幾個持槍的警衛(wèi)擁進門，把槍口對準鄒明，只等上官處長下令。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劉成的副官匆匆跑了進來，上前對劉成低聲耳語幾句。劉成神色陡然驚慌，對那幾個警衛(wèi)向外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出去。警衛(wèi)們放下槍退出去后，劉成對上官處長和鄒明說：“算了算了，你倆不要爭吵，不要爭吵，爭吵是解決不了問題的。為了黨國，大家應該精誠團結，一致對敵才是！”罷了，轉向鄒明道：“鄒先生，糊弄國軍，本該要殺頭砍腦袋的，但看在你對開發(fā)玉門油礦有功，就不追究了，現(xiàn)在你馬上回去，回去后組織人力，立即重新搞一個行動方案，這是一次改過悔新的機會，這次如果抓不住那就……”說到這里，有意停住，兩眼逼視著鄒明威脅道：“怨不得別人了！去吧！”
鄒明又逃過了一劫。但他從劉成突變的神色中覺察到戰(zhàn)局又發(fā)生了變化，否則他們不會輕而易舉放開他走的。他出門后，跳上小轎車，馬不停蹄向玉門趕去。
上官處長見劉成放走了鄒明，大惑不解地問：“劉長官，發(fā)生了什么事？怎么把他放了？讓他溜了？”
劉成神色恐慌地告訴他：“王震率領的第一兵團第二軍從西寧出發(fā)，翻過祁連山突然出現(xiàn)在民樂扁都口，全殲了我軍布防在那里的第15旅。旅長王士誼被俘，副旅長董毅被當場擊斃?！?/p>
“??？！”上官處長突然震愣了，站立在那兒大瞪著眼睛半晌說不出話來，好像遭霜打的紫茄子。
劉成見他直發(fā)愣，命令道：“還愣著干什么？快去通知長官公署馬上向西撤，否則王震之部就會斷了我們的退路！”
上官處長應聲跑了出去
這個噩耗太突然了，太令劉成喪氣了，王震之部怎么突然會出現(xiàn)？而且不費吹灰之力就把他的15旅給吃了？太令他喪氣恐怖了！
原來，中國人民解放軍彭德懷部在蘭州解放后，令部隊兵分兩路，向西北挺進。許光達率第二兵團渡過黃河，向西挺進，沿蘭新公路追擊西北軍政長官公署殘部；王震率領的第一兵團轉戰(zhàn)青海西寧，在解放了西寧后，又率領精干之師，克服了千難萬險，翻過冰峰雪嶺，行程千余公里，北出祁連山，9月16日如神兵突降，出現(xiàn)在扁都口……
17日拂曉，完成了對民樂縣城的包圍，經過一個多小時的激戰(zhàn)，殲滅了擔任堵?lián)羧蝿盏膰顸h騎兵第15旅及騎32團，生俘旅長王士誼和32團團長莫耀中以下400余人，副旅長董毅等百余人被當場擊斃。國民黨民樂縣長率政府人員、自衛(wèi)隊等150人投誠，民樂縣城解放。
在六壩附近，解放軍又擊潰長官公署增援部隊，殲滅245師735團團長唐知仙及部下300人，傷200人，民樂全境解放！
夜已深沉，劉成立即打電話叫來黃世雄，密商對策。
其實，黃世雄已經獲悉第15旅被王震之部消滅的消息，這個消息同樣把他震愣了，大張著嘴巴半天合不攏。他感到吃驚，感到奇怪，王震之部怎么像天兵天將突然出現(xiàn)呢？當時他聽此消息，都有點不相信，然而鐵的事實擺在那兒，不由他不相信，更讓他喪氣的是，第15旅怎么就像一塊不經摔打的臭豆腐，讓共軍輕而易舉就消滅了？克服了？想來想去，他把怨氣積聚在投降共軍的那兩個騎兵團上。媽的，這兩個團要不投降起義，第15旅哪會這樣稀松不經打？都是他媽的那兩個騎兵團帶來的負面影響，才導致扁都口第15旅的慘敗！
黃世雄在軍部想著這些，跺著腳罵道：“一伙飯桶，一伙狗娘養(yǎng)的！狗娘養(yǎng)的！”
就在黃世雄好像熱鍋上的螞蟻團團亂轉時，劉成來電話了。黃世雄當時正手足無措，一籌莫展，接到電話便趕到了長官公署，見到劉成的第一句話就是：
“怎么辦劉長官？”
而劉成卻反問他道：“你說怎么辦？……”
本來黃世雄匆匆前來長官公署向劉成討教高見，見劉成反而問他怎么辦，一時無語，半天才說： “現(xiàn)在還能怎么樣？那兩個騎兵團背叛了黨國，第91軍失去了騎兵部隊，第15旅又被消滅，連續(xù)重創(chuàng)，損失慘重?，F(xiàn)在王震之部打下民樂，馬上就會挺進張掖，跟許光達之部在張掖會師，這樣我軍就處在了前后夾擊的危勢之中，軍心動搖，人心惶惶??！”
是啊！長官公署退出蘭州才十幾天時間，兩個團、一個旅轉眼被解放軍吃了，國軍僅有的五六萬人，轉眼不到四萬人，這仗還怎么打？跟共軍的幾十萬大軍怎么抗衡？
劉成見黃世雄極度失望，極度沮喪的樣子，深感自己身為西北軍政長官公署最高長官責任重大，在這危急時刻切不可泄氣失望，自己打垮自己，要給官兵打氣鼓勁，重整軍威，堅持戰(zhàn)斗，于是他鼓動道：“黃軍長，雖然那兩個騎兵團背叛了黨國，第15旅也失去了，但我們還有四萬人馬，加上新疆馬呈祥將軍的部隊，近十萬將士，還是可以抵擋共軍進攻的！再說，我們手里還有玉門油礦，它是我們最堅固的前沿陣地，我們在最困難的時候可以拿它擋住共軍！”
其實，黃世雄也想到了這個籌碼，但能不能如愿以償，畢竟還在兩可之間，于是嘆道：“但愿如此吧！可，眼下的局勢……”
“眼下的局勢并非我們想象的那么壞！”劉成打氣說，“只要我們打起精神，精誠團結，便可以挽回損失！現(xiàn)在馬上向西撤，在高臺修筑工事，跟共軍決戰(zhàn)！”
黃世雄嘆道： “眼下也只有如此了。”
劉成見黃世雄情緒仍很低落，神色很沮喪，又鼓勵道：“黃軍長，不要灰心，只要我們堅持下去，一定會勝利的！ ”接著親昵而又曖昧地說，“現(xiàn)在西北軍政長官公署全靠黃軍長了，周嘉彬這個人是墻頭上的茅草，見風使舵隨風倒，不可靠，我劉成就全靠黃軍長了！”他抱拳向黃世雄晃了晃。
聽得出這是劉成的一番肺腑之言，黃世雄大為感動。他黃世雄的91軍現(xiàn)在損失慘重，戰(zhàn)斗力急劇削弱，他不靠攏劉成，向誰靠攏？傲慢而又很聰明的黃世雄當即表示道：“劉長官，世雄今后跟定你，與共軍血戰(zhàn)到底！”
“好！”劉成緊緊抓住黃世雄的手說，“世雄，我們現(xiàn)在是一條船上的人，今后患難與共，堅持到底！”
黃世雄也緊緊抓住了劉成的手。
夜色濃重，軍情緊迫。
西北軍政長官公署所屬機關和91軍120軍倉皇向西撤退了。通往高臺的蘭新公路、田野小道上，車馬擁擠，鬧鬧嚷嚷，晃晃蕩蕩，混亂不堪，在晃動而耀眼的車燈中，一股股黃塵沖天而起，如黑色的旋風，伴隨著濃重的硝煙味兒，彌漫在天空大地上，一派兵敗如山倒的狼狽樣子。
王震之部消滅了國民黨第15旅后，對“主戰(zhàn)派”無疑是一個沉重而致命的打擊，對“主和派”是最大的鼓勵和支持。這時整個河西形勢，對“主和派”非常有利。彭銘鼎深深體會到，離開解放軍的幫助和支持，他們的和平起義是很難成功的，于是彭銘鼎開始與解放軍的代表秘密接觸了。這是后話。
彭銘鼎感到和平起義時機已經成熟。這時新疆的陶峙岳將軍也給彭銘鼎發(fā)來電報，指示他務必在酒泉以東實施和平起義，否則國軍再向西拖，會對玉門油礦造成很大壓力。因為中共中央已多次給新疆陶峙岳將軍發(fā)電，讓新疆和關內河西方面一定要保護好玉門油礦，讓玉門油礦完好無損地回歸人民。玉門油礦能否保護好，能否完好無損回歸人民，是對人民的態(tài)度所在，因此不能不引起高度重視！
鑒于此，彭銘鼎決定馬上與周嘉彬秘密會晤，實施起義行動。
就在國軍混亂不堪，人心惶惶的時候，彭銘鼎趁天黑夜色濃重來到120軍臨時軍部，見到周嘉彬后，傳達了新疆陶峙岳將軍的指示，激動地說：“91軍接連受重創(chuàng)，現(xiàn)在基本垮塌，潰不成軍，行動時機已到，該動手了！”
周嘉彬是國民黨高級將領，自然看得出目前的戰(zhàn)局形勢，也看到了和平起義時機逐漸成熱，顯得很興奮。然而，這個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繩的將軍，現(xiàn)在行事仍是左顧右盼，謹小慎微，優(yōu)柔寡斷，不敢決斷。他說：“現(xiàn)在時機趨于成熟，是該行動了，但萬事齊備，還欠東風！”
彭銘鼎問他欠什么東風？
周嘉彬道：“最佳時機！ ”他分析說，“現(xiàn)在91軍和120軍都在西撤路途上，我們的隊伍拉得很長，不便行動！”
彭銘鼎說：“應該說隊伍在行軍途中，更利于起義行動?。 ?/p>
“不！”周嘉彬說，“隊伍拖得太長，一旦行動起來，很難帶出去，等到了高臺，我軍相對集中，一聲令下，我們就可以把隊伍帶出去。再則，解放軍打下張掖后會乘勝西進，解放軍越靠近我們，我們行動的把握就會越大，有了他們接應，我們就萬無一失了！”
彭銘鼎聽他分析得有理有據，盡管心里有點憂慮，還是點頭同意了：“好吧，就這樣定了，在高臺附近行動！”
起義的時間和地點就這樣密定了下來。
已經后半夜了，西撤的隊伍還在拖拖拉拉、亂哄哄地向西潰撤著。彭銘鼎和周嘉彬從臨時軍部出來，準備上車分頭撤離。周嘉彬望著黑夜里公路上和野地里幽靈般閃爍的燈光，似乎發(fā)現(xiàn)什么，擔憂地問彭銘鼎：“你出來時，沒有發(fā)現(xiàn)尾巴吧？”
彭銘鼎回答道：“我是秘密出來的，沒人跟蹤盯梢?！?/p>
周嘉彬嘆了一聲：“越是這樣的時候，越會出岔子，要小心謹慎??！現(xiàn)在到處都有劉成安插的眼線和特務，要是被他們發(fā)現(xiàn)，我們又會陷入絕境！”
“是??！”彭銘鼎點了頭，“不過，我會防備這只老狐貍的，您也多加幾個警衛(wèi)，防止出現(xiàn)意外！”
“我會的。”周嘉彬說，“銘鼎你也要多加小心，防止他們狗急跳墻！”
“放心，我的左右也安排了人?！迸磴懚φf。
然而，事與愿違，他們密商的行動計劃，又被劉成打亂了。
劉成真是一只老奸巨猾的狐貍，正如周嘉彬說的，他到處都秘密安插了眼線和特務，他們躲在暗處監(jiān)視著彭銘鼎和周嘉彬的行動，因此他倆今晚的秘密會晤又被他的眼線發(fā)現(xiàn)。劉成預感到今晚和明天會發(fā)生嚴重問題，于是趕緊召來黃世雄和上官處長密商對策。
上官處長搶先道：“先下手為強，后下手遭殃。馬上派人秘密干掉這兩個害群之馬！”
黃世雄附和道：“對！現(xiàn)在情況緊急，事不宜遲，必須馬上動手。 禍根不除，必有后患，如果人手不夠，從91軍抽調！”
“該下手了！”劉成點了點頭，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不過，一定要小心謹慎，秘密進行，絕不能暴露自己，否則就會適得其反，壞了大事！彭銘鼎和周嘉彬都是不可小覷的人物，不是隨便就可以刺殺得了的。據我觀察，自從武威那次事件后，彭銘鼎和周嘉彬提高了警惕，身旁都增加了警衛(wèi)和親信，如果不小心，怕是我們的殺手還沒有靠近他們，就讓他們先收拾了，最后的結果是什么，你們都很清楚！”
上官處長點了點頭。
劉成下令道：“開始行動，有情況及時向長官公署報告！”
“是！”上官處長帶著他的幾個同伙領命而去了。
上官處長離開后，劉成悄聲叮囑黃世雄：“你的91軍要緊緊盯住周嘉彬，監(jiān)視牽制他的120軍，讓周嘉彬想動也動不了！”
“是！”黃世雄點了點頭也離開了。
劉成要采取雙管齊下辦法，把彭銘鼎和周嘉彬逼死在夾角里。
長官公署參謀部的車隊如幽黑的長蛇順著蘭新公路向西蠕動。
昏黃的車燈在暗夜里晃悠閃動，如刀劍不時劃破濃黑的天空；公路兩旁的荒灘丘陵，雜草亂樹，從紛亂的車燈影里掠過；遠處不時傳來隱隱的炮聲，伴隨著雜亂刺耳的車笛聲撲擊著人的耳膜，攪得人心緒煩亂！
這時，一輛沒有車牌號碼的黑色轎車好像幽靈從后面趕上來，從參謀部車隊左邊慢慢向前超行，試圖趕到前面去，看似帶有緊急任務，也顯得神妙莫測。只要仔細觀察，就會發(fā)現(xiàn)車窗簾捂得嚴嚴密密，只有靠右的窗簾掀開著不易被人發(fā)覺的縫隙，后面有雙向外偷偷窺視的眼睛，搜索著參謀部的車隊，看得出他們在尋找監(jiān)視什么人。
這是上官處長的車，他們正在參謀部的車隊里追尋彭銘鼎的小車，準備趁夜色濃重，潰軍混亂，實施暗殺行動。
上官處長坐在車后座上，正透過車窗簾縫隙，搜索著所有的車輛。然而，他從參謀部車隊后面趕到前面，跟了大半夜，搜索了大半夜，也沒有發(fā)現(xiàn)彭銘鼎的專車。
難道他上天入地了？抑或從別的道路上偷偷溜走了？
戈壁曠野和村莊田間里有很多牛馬車道，也可以通往高臺，但他想了想，覺得彭銘鼎不可能走牛馬車道，原因很簡單，天太黑，夜色太濃，走那些崎嶇小道很容易迷路誤車，不小心還會翻車死人。堂堂副參謀長的彭銘鼎，萬不得已是不會走種野路的。那么他去了哪里？是不是混在后撤的隊伍里？
有這個可能，他分析。因為種種跡象表明，彭銘鼎已經覺察到他們開始向他開刀了，所以他已有了防備。只要彭銘鼎有了防備，他上官處長想從他背后開槍，是很不容易的。因為彭銘鼎是非同一般人物，正如劉長官所說的“不可小覷人物”！
想到這里，上官處長忽然感覺跌入空虛而緊迫的深淵！
怎么辦呢？他有點喪氣，有點懊悔！這些天他們一直跟著他，監(jiān)視著他，今晚僅僅去劉成長官那兒前后不過半個小時，他就不見影子了?？蛇@不能怨他，全怨主子劉成每次在關鍵時刻優(yōu)柔寡斷，前怕狼后怕虎，因此放虎歸山了。
他準備讓司機停車，掉頭去西撤的軍隊里看看。如果彭銘鼎混在西撤的隊伍里，十有八九必在120軍。他兼職120軍副軍長，隨120軍西撤也在情理之中。然而，就在他準備停車掉頭時，忽然發(fā)現(xiàn)彭銘鼎的那輛黑色小轎車，隨著參謀部的車隊從他的車旁邊駛過去，向前駛去了。
“嘩——”他的心里閃出一道亮光，彭銘鼎的車終于出現(xiàn)了！他命令身旁的同伙：“盯住，就是那輛！”又令司機馬上跟上去，追上他，超過他。
司機加足了馬力，小轎車像黑色的鯉魚沖了出去，一輛輛大的小的車被甩在后面。先前，他還怕暴露目標，讓司機小心翼翼行駛，現(xiàn)在發(fā)現(xiàn)了目標，一時無所顧忌，放大膽子，放開手腳往前沖，再則公路上車輛混雜，哄哄嚷嚷，亂七八糟，天又黑夜又深，各自都顧著逃命，誰還關心別的車別的人？
轉眼，他們的車沖到了前面，超過了參謀部蟒蛇般拉拉溜溜的車隊。
在超出車隊約三公里的地方，上官處長見公路兩旁雜草茂密，灌叢幽深，是最好的伏擊之地，便命令坐在副駕駛座和他身旁的殺手行動。那兩個殺手，拿起車座上的卡賓沖鋒槍，好像敏捷的狼狗跳下了車，鉆進路旁的灌叢隱蔽起來。
上官處長見兩個殺手隱入灌叢，令司機繼續(xù)前行。他們的黑色“鯉魚”又沖了出去，把將要發(fā)生激烈槍殺的地方遠遠甩在了后面。一切又恢復正常，好像什么事也沒有發(fā)生過，誰也不會知道這輛車就是暗殺的幕后策劃者。
上官處長的小轎車向前行駛著，他從車后窗窺望著，當看到參謀部那蟒蛇般的車隊慢慢接近伏擊點時，心率如狂風暴雨中的海浪加快翻騰——那輛黑色小轎車就要進入伏擊點了，彭銘鼎就要完蛋了！
那兩個殺手隱藏到公路旁的灌木叢里后，把卡賓沖鋒槍悄悄從灌木枝葉里伸出去對準了公路。他倆都是精心挑選的神槍手，從公路中心到路旁的灌叢不到三十米，在這樣近的距離內，他倆就是閉著眼睛也可以百發(fā)百中，把子彈傾泄到小轎車里，讓車里所有人身上布滿篩網眼！
這個暗殺計劃是上官處長早就密謀策劃好的，槍響后三秒解決戰(zhàn)斗，五秒鐘撤離現(xiàn)場。路旁都是荒丘野嶺，雜樹亂木，蒿草灌叢，又是黑夜，就是再笨拙的殺手，也會憑著這些隱蔽物逃得無影無蹤，即便是彭銘鼎的警衛(wèi)人員聽到槍聲下車救駕，也無濟于事。這個刺殺計劃無疑是無懈可擊、周密完滿的。
參謀部的車隊因車輛多，有大車小車，輜重車，還有的裝載著彈藥物資，因而晃晃悠悠，行速比較緩慢，但這條巨蟒般的車隊，終于還是漸漸靠近了伏擊點。
前面的車輛已越過了伏擊點，彭銘鼎的小轎車是第五輛車，漸漸接近伏擊點。兩個殺手打開槍機，把黑洞洞的槍口瞄準小轎車的后座廂。他們都清楚，長官是坐在后面的。
然而，就在他倆準備扣動扳機時，突然出現(xiàn)一個異常情況：一輛大卡車從遠處逆行而過，忽悠的燈光映照在彭銘鼎的小轎車上，把車廂內映照得亮堂堂的，突然兩殺手發(fā)現(xiàn)小轎車是空的，沒人，不由大驚！
“??？！”
殺手吃驚地幾乎叫出聲來，準備扣扳機的手即刻滑落下來，緊接著額上浸出虛汗。幸虧他們發(fā)現(xiàn)彭銘鼎不在車里，幸虧他倆沒有開槍，要是剛才開了槍，不但暗殺落空，而且還會暴露目標，那就把麻煩闖大啦！他倆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悄悄收起槍，退出了灌木叢，向指定的會合點撤離。
上官處長的小轎車仍在向前行駛，可速度卻很慢，他是在等待伏擊情況。此時見參謀部的車隊已經安全過了伏擊點，卻沒有聽到槍聲，知道出了問題。難道彭銘鼎發(fā)現(xiàn)了那兩個殺手？他倆被逮住了？被收拾了？接二連三的問號涌進他的大腦。暗殺行動是高度秘密，如果被彭銘鼎發(fā)現(xiàn)，等于把天捅了個窟窿，他身上陡然驚出虛汗！
他讓司機停車，裝著修理車，讓過了參謀部的車隊，而后掉轉車頭，向會合地點駛去。他的心一直提懸著，像秋千飄蕩，來到會合點，見那兩個殺手已經等在那兒，提懸的心里稍稍踏實。他的車剛停住，那兩個殺手便打開車門鉆了進來。他焦急地問發(fā)生了什么事？那兩個殺手將突然出現(xiàn)的異常情況告訴他。
上官處長緊張地問：“沒有暴露目標吧？”
“沒有?！蹦莾蓚€殺手搖頭說，“我們見車里沒人，就悄悄撤了出來……”
“好……”他咽下卡在嗓眼里的口水，“太，太好了！有頭腦！”當那兩個殺手說沒有暴露目標，他的身軀便像泡在水里的泥巴墻，軟綿綿地向后傾了過去，癱倒在后座墊背上了！
上官處長派出暗殺周嘉彬的兩個殺手，也碰到同樣情況。他們跟蹤了大半夜，也沒有發(fā)現(xiàn)周嘉彬在哪輛車里，根本無法動手，也灰溜溜地回到了會合地點。
上官處長和同伙們再次領略了彭銘鼎和周嘉彬的老辣和狡猾，深深嘆道：“非同一般，不可小覷！”同時大家都感到，暗殺計劃可能要流產，因為現(xiàn)在國軍內部很混亂，在這樣一個混亂的夜晚都不能得手，到了高臺，到了白天，更不可能得手了！
那么，彭銘鼎去了哪里？
其實，他就在參謀部的車隊里，只不過沒有乘坐他的那輛小轎車，而是臨時改乘了別的吉普車。殺手伏擊他而沒得手的事，他當時并不知道，后來才聽說殺手跟蹤刺殺他的情況。
彭銘鼎在危險關頭，躲過了致命一劫。
周嘉彬也沒有乘坐自己的專車，而是改乘大卡車，同樣躲過了一劫，隨著天色漸亮，安全到達了高臺境內，他同樣不知曉那晚有殺手跟蹤刺殺他。
似乎天注定了，這個不平靜的夜晚會發(fā)生什么不幸之事。
在上官處長組織實施暗殺彭銘鼎和周嘉彬的時候，劉成隨著長官公署的車隊緊張而忙亂地向西撤離。他自從點頭同意上官處長暗殺彭銘鼎和周嘉彬的計劃后，心一直提懸著，因為暗殺兩個國軍高級將領，并非平常之事，稍有不慎，必會適得其反，引起大麻煩。彭銘鼎是陶峙岳的紅人，周嘉彬是張治中將軍的女婿，都是非同尋常的人物，如果出現(xiàn)意外，怎么向那兩位“大神”交代？再則，弄不好會引起國軍上下的嘩變！
因而，他坐臥不安，等待上官處長的消息，心里禱告著但愿暗殺能夠成功，而又不會敗露目標。除此而外，他也惶恐不安，憂心忡忡，他派出殺手暗殺他倆，而彭銘鼎和周嘉彬會不會派殺手來暗殺他？這是極有可能的，在這混亂時期，在這誰先下手誰為強的關鍵時期，雙方都不會等閑視之，無動于衷的，說不準彭銘鼎和周嘉彬派出的殺手就在自己的身旁！
想到此處，他不由自主抬起手抓住腰間的手槍，透過車窗觀察著前方，又輕輕掀起車窗簾向外窺視。他的轎車前面是警衛(wèi)車，后面是警衛(wèi)車，應該說警衛(wèi)防范還是很嚴密的，見沒有什么異常情況，提懸的心稍稍寬慰了。
夜色濃黑，道路高低不平，整個車隊行駛緩慢，車笛和汽車的轟轟聲，渲染著急躁而倉皇的氣氛！劉成對這樣的爬行速度大為不滿。共軍大踏步向西推進，而他們卻慢悠悠地爬動，怎么行？他皺了皺眉，對副駕駛座上的副官道：“傳我的令，車隊加快行速?！?/p>
副官卻沒動，轉過身解釋道：“劉長官，這就是最快行速了。這段路不好走，再要加快行速，會出問題的?！?/p>
的確，這段路處在荒野戈壁地帶，常年失修，崎嶇不平，加上夜色濃重，再要加速真會出問題。劉成自己也感覺小轎車好像狂風中的樹葉，大幅度顛簸震蕩著，于是不再命令了。
其實，他心里很清楚，共軍的兩條腿，永遠也趕不上國軍的四個汽車輪子。從民樂到張掖，百余公里路，王震之部打下了民樂，要步行到張掖，起碼得二十四個小時，再趕到高臺，最少也需要一天多時間，在這幾天時間，國軍足夠撤退，足夠在高臺修筑工事布防了。他剛才之所以下這樣的命令，完全是心里焦躁憂慮的反映。
劉成雖然停止了命令，司機卻打了幾聲車笛，催促前面的車輛加快行速。前面的車也跟著鳴車笛，催促前面的車輛提高行速。這樣，車隊的行速稍稍加快了，小轎車開始猛烈顛簸震跳起來。
這時，一個預想不到的車禍發(fā)生了。前面是一個陡坡，車輛快速向下滑行，忽然后面有輛車失控，“嗤——”地帶著一聲刺耳的聲響，沖出車隊，超過前面的車輛，橫停在路面上，劉成的小車來不及剎車，直向那輛車撞去，就在兩車相撞的瞬間，司機慌亂中打了一把方向，小車驚險地擦著那輛車沖下路面，栽到旁邊的溝里……
前后的警衛(wèi)車輛，見劉長官的小車栽到溝里緊急剎車，跳下車前去救人。
劉成腿腳、胳膊和頭部受傷，鮮血淋漓，昏迷不醒。軍醫(yī)和警衛(wèi)人員馬上將劉成抬上車，實施緊急搶救……
還好，劉成只有腿部、胳膊和額頭受傷，在軍醫(yī)竭力搶救下，清醒了過來。（未完待續(x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