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克薩斯姑娘

熱扎別克·哈山諾夫

哈布力·達(dá)列力汗（哈薩克族）（譯）

七月，夏牧場到處翠色欲滴，好像綠色的地毯，又如鸚鵡羽毛般光彩奪目。各色花草爭相綻放，香氣撲鼻的果樹已經(jīng)發(fā)芽，真是美得不同尋常呀。小車的錄音帶里播放著優(yōu)美的歌曲—“美麗的草原向往你，渴望著快點看到你……”跟著歡快的節(jié)奏，艾巴爾稍稍搖下車窗，完全陶醉于故鄉(xiāng)美麗草原涼爽的微風(fēng)和清新的空氣中。

“薩拉，幾天來在烏倫古河畔看到的是蘆葦蕩，聞到的是鹽堿味兒，今天咱們涉足的是地下有寶藏、地面有綠草的廣闊草原，你就盡情地享受吧！”他看著靜坐在身旁的金發(fā)隆鼻、體格豐滿修長、白凈藍(lán)瞳的姑娘。也難怪，艾巴爾外出求學(xué)六年，一直沒有回來，今年才得以有機(jī)會，所以帶著同學(xué)薩拉和巴黑拉奶奶專程前往自己的出生地—阿祖拜夏牧場。

“烏倫古河邊蜜一般的沙棗多漂亮。你說鹽堿味兒，我感覺那里有一股慈母般的特殊情懷。至于這夏牧場，怎么說呢，我都舍不得下車踩一根草，你們將天府之地用心歌頌，用身呵護(hù)的呀，生活在這里的人們一定不會有任何遺憾。艾巴爾，你真幸福?！闭f著，用柔軟的手掌輕輕撫摸著他的手背。自顧自想心事的巴黑拉奶奶坐在前座位上，早晨以來一直沒有吭聲。此時，巴黑拉奶奶習(xí)慣性地“嗯”了一聲，輕輕扭轉(zhuǎn)過頭瞪眼看著薩拉的臉說道：“哎呀，我還以為這黃頭發(fā)姑娘是俄羅斯人呢，你是哈薩克族人嗎？”薩拉用食指刮了一下臉：“奶奶，我不是俄羅斯人，我是艾巴爾的同學(xué)，是哈薩克族人，您就喊我哈薩克族女兒吧。”聽到這話，巴黑拉奶奶更加不自在了，說道：“我哪知道，早晨以來你倆嘰里咕嚕的話，我一句也沒有聽懂。真是不好意思，對不起姑娘，你也跟我自己的孩子一樣呀?！闭f著，瞪了艾巴爾一眼。發(fā)現(xiàn)她的尷尬相，艾巴爾趕緊打圓場：“奶奶，這姑娘的名字叫喬治·薩拉，是美國人，現(xiàn)在我國學(xué)習(xí)哈薩克語。都怪我，上車后沒給你們相互介紹，對不起奶奶?！卑蜖枏暮笞爝^手來摟了摟她的脖子。對他的介紹似懂非懂的巴黑拉奶奶淡淡地說了句：“嗯，美國，我知道，收音機(jī)里說過?！避?yán)锏娜硕夹α恕?/p>

一直向車外張望的艾巴爾顯得激動不已，說道：“奶奶，阿祖拜夏牧場到了。薩拉，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那邊那個山崖，爺爺總在那里獵鷹?？?，五顏六色的花毯般的景色多么誘人。那座山再往前是阿拉善溫泉、哈魯文草原、阿勒騰阿夏草原、托依吐胡什草原，再往北邊是紅山嘴口岸、翁闊依特草原都是我們村的夏牧場。”

“真的是太美了，你常說的阿祖拜大草原就是這里呀，你的出生地果然名副其實?！彼_拉驚奇地看著，“司機(jī)先生，對不起，您能開慢點兒嗎？我想在艾巴爾的出生地照張相，謝謝?！闭f話間，鏡頭已經(jīng)啪啪地響了幾下，她還打趣兒地說這是“艾巴爾的金搖籃”。車子慢下來后，巴黑拉奶奶插話了：“哎，薩拉女兒，看到那邊那棵松樹下各色花兒環(huán)繞的平臺了嗎？上面流著泉水的那個?！?/p>

“看到了奶奶，像個用花編制的舞臺?！?/p>

“對，就那里，那里是我們家的舊址，我的艾巴爾就是在那里出生的。那天是8月11日，天一直下著雨，他的媽媽難產(chǎn)，分娩時的陣痛持續(xù)了整整兩天，我還記得。光陰似箭啊，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24年了。”說著，巴黑拉奶奶開始整理自己，將有些松散的頭發(fā)捋了捋放進(jìn)了頭巾里。

晴空萬里的好天氣，這也是牧民們喜氣洋洋趕集般熱鬧的季節(jié)。四排白皚皚的大氈房并排支起，好似美麗草原的白色點綴，很是耀眼。盤山生長的稠李樹和小樺樹林沿著山泉順勢而下，里頭傳出夜鶯婉轉(zhuǎn)動聽的旋律，夾雜著草原上蟈蟈兒、紡織娘、草蜥等各種飛蝗類一片翅膀摩擦著一條腿發(fā)出的各種各樣的響聲，形成了獨特的氛圍，使草原風(fēng)景更趨完美。

“太好了，我們來得挺準(zhǔn)時的，阿肯阿依特斯（哈薩克族民間藝術(shù)，即對唱）還沒有開始?！卑秃诶棠绦『核频母吲d起來，“到了，孩子們，咱們下車吧。”

“奶奶，已經(jīng)安全到了，您別急，我把車停穩(wěn)當(dāng)了再下車?！彼緳C(jī)勸阻著奶奶別著急。

“奶奶對阿肯阿依特斯特別有興致，哦，看那邊，他們認(rèn)出奶奶了?！卑蜖栠呑哌呄蛩_拉說著些什么，簇?fù)砩蟻淼娜藗儑秃诶棠虇栭L問短。

“喔，是哈麗瑪呀，艾巴爾的老師，你好嗎？你那兩個叫賽鐵爾、切克爾的雙胞胎女兒還在上學(xué)嗎？長大了吧？”巴黑拉奶奶一邊和鄉(xiāng)親們打招呼，一邊給薩拉介紹鄉(xiāng)親們。

“長大了，兩個都上中學(xué)了，在家里經(jīng)常拿艾巴爾給她們做榜樣，鼓勵她們將來要去上高校。”

“好，那就好。給，這是曬干的沙棗，早晨出門前兒媳婦給帶的，娃娃們都想了吧，讓他們嘗嘗?！闭f著，巴黑拉奶奶將一個袋子遞給了哈麗瑪，另一個袋子也分發(fā)給了其他人。周圍聚了好多人，旁邊一群青年男女圍著艾巴爾。他給薩拉使了個眼色。于是，薩拉轉(zhuǎn)向奶奶，說道：“奶奶，您在這兒吧，我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可以嗎？”

“去吧，孩子。我跟哈麗瑪她們在一起，我親愛的孩子們，去吧?！卑秃诶棠套约毫粼诹诉@里。一直想知道這個女孩底細(xì)的哈麗瑪就等著薩拉轉(zhuǎn)身了，她急促地徑直問巴黑拉奶奶：“這女孩是誰呀？像俄羅斯姑娘。”

“不是，什么俄羅斯姑娘，是艾巴爾的同學(xué)，說是美國人，也不知道頭發(fā)是染的還是……很好的姑娘，叫薩拉?！迸赃呉晃荒赀~的老婦慈愛地看著薩拉的背影插話了：“大姐，長得挺俊的，一看就是有教養(yǎng)的孩子，該不會是您未來的孫媳婦吧？祝賀您。”半真半假的玩笑話里包含著誠摯的心愿。

“嗯……誰知道呢，都是命里注定的，不過謝謝你們的好意。好，我們走吧?！闭f著，巴黑拉奶奶便帶領(lǐng)眾人向熱鬧的阿肯阿依特斯現(xiàn)場走去。坐北朝南的綠色斜坡上，是鋪著紅地毯的阿肯阿依特斯舞臺，下面扎著木樁，上面用木板蓋板。觀眾們一會兒如無風(fēng)的平靜湖面般靜悄悄的，一會兒又像狂風(fēng)大作掀起的巨浪。激動不已的人們喊叫著，掌聲震動著白雪皚皚的山峰，讓滿山的松樹為之贊嘆。對此靜觀已久的薩拉似乎開始明白了哈薩克族的阿肯阿依特斯所獨有的藝術(shù)魅力，由理解轉(zhuǎn)為敬佩。繼而又把目光轉(zhuǎn)向舞臺下端平地上正在進(jìn)行的賽馬、姑娘追、叼羊、馬上拾銀、馬上角力、搬石頭等民間體育項目，一邊驚奇地逐一欣賞，一邊又把精彩之處攝入相機(jī)。一直和朋友們在一起的艾巴爾生怕冷落了客人，急忙跑過來說道：“對不起薩拉，讓你孤單了。你干什么呢？我在那邊?！彼麣獯跤醯卣f不上來了。

“我為什么孤單？看，多么動人的場面，不是賽馬者，而是看賽馬者。你瞧，哈薩克族人人人都成了賽馬者，多么神奇？”薩拉忙得手腳并用，滿頭大汗地?fù)屌拿恳粋€奇妙的鏡頭。

“來，擦把汗?！卑蜖枏陌锝o她拿出一塊潔白的手帕，“哈薩克族人都是在馬背上長大的，他們都有‘馬癮，你小心點兒，別讓馬給撞了。哇，好看的在這邊呢，瞧—”他把薩拉的注意力轉(zhuǎn)向了姑娘追。身著一身哈薩克族傳統(tǒng)服裝的姑娘揪著小伙子的衣襟，在他頭上揮舞著馬鞭追來，可憐的小伙子一會兒抱頭，一會兒又抓帽子，連韁繩都握不住了。觀眾樂得哄堂大笑，被姑娘逼得無處躲避的小伙子差點兒跌下馬來，看得薩拉都笑彎了腰：“太精彩了，那小伙子真倒霉。哇，看，那個男的從馬上摔下來了，那姑娘真厲害，她怎么不下手輕點兒?！闭f著，自己也笑著躺倒在綠草地上，把精彩片段都錄入鏡頭。

“你別笑，小伙子也該打，他在去的路上肯定惹姑娘生氣了，所以返回時必定挨打，這就是歷來的規(guī)矩。如果咱倆參加姑娘追，你也會那樣嗎？”艾巴爾寵愛地?fù)崦_拉的肩頭。薩拉炯炯的目光散發(fā)著愛意，笑瞇瞇地說：“你要是惹著我了，也說不準(zhǔn)，所以你得小心。”說完，愉快地笑著去了。

起伏的白云相擁又分離，使碧藍(lán)的天空更加晴朗，鮮紅的太陽無私地照耀著綠色的大地，地毯般的綠草地被五顏六色的鮮花包裹著，使人眼花繚亂。人與花交織在一起，既是人的海洋，也是花的海洋。“真的像哈薩克族阿肯所唱的‘腳踏山川，頭頂天空的田野俱樂部呀?！彼_拉的思緒像天空中俯瞰大地的雄鷹般，將廣袤的草原遙望一番，的確讓她沉醉其中。哈薩克族人真頑強(qiáng)，六歲的兒童在馬背上奔騰，六十歲的老人在馬上叼羊。你看他們的阿肯（民間藝人），廣袤原野培育出的他們既是歌唱家，又是作曲家，既能說善辯，又很有哲理，講的是有問必答。人們也很講究，女的樸素大方，溫文爾雅，蒜頭鼻子，濃眉大眼，櫻桃小口，潔白的牙，一句話，就是婀娜多姿；小伙子身材魁梧，容光煥發(fā)，直挺的鼻梁，銳眼利眉，膽大心細(xì)，個個都是騎士……還遠(yuǎn)不止如此，他們熱情好客，互敬互愛，甚至進(jìn)入房間的毒蛇都要施舍牛奶，這到底是怎樣的人們啊！薩拉想到這里時，聽到遠(yuǎn)處響起“真沒能表露你，童年的愛……”“艾巴……艾巴爾……艾巴爾……”伴隨著悠揚悅耳的歌聲，一群調(diào)皮的小伙子和果敢的姑娘的喊聲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為了不打擾薩拉，靜悄悄地跟在她后面的艾巴爾說：“嗨，這幫家伙，喊什么喊！”感覺怪不好意思的，滿臉通紅，更加邁不動步子了。畢竟是敏銳的姑娘，感覺其中必有奧妙的薩拉說道：“喂，先生，怎么了？走快點兒呀，這歌多好聽，我們過去聽吧，他們還在叫你?！惫室獯叽僦?。

“你別急，歌聲這不聽到了嗎？那些家伙故意在捉弄我?！卑蜖柌惶胱撸晒媚锎叩酶o了。

“他們捉弄你干嗎？快走，唱歌的那姑娘嗓音真好，我想看看她的相貌，你認(rèn)識她嗎？”

“哎呀，你怎么了，我認(rèn)識她，她叫阿勒騰古麗，高中時，是我的同桌，現(xiàn)在是我們這個鄉(xiāng)的副鄉(xiāng)長。以前那些家伙總把我倆攪在一起?！彼P躇著低頭不語，小孩兒似的跑到前面去了。薩拉在后面撲哧笑了一聲：“噢，原來是童年的愛呀，那又咋的？是不是想起當(dāng)年有點兒怕了，回憶童年多好呀，快走?！惫媚镉衷诖摺?/p>

“怎么，嫉妒了？每個人都有一個甜蜜的童年吧？”他故意激她。姑娘也不輕易示弱：“唔，要是比阿勒騰古麗遜色的話，我可能會嫉妒，但這姑娘我不嫉妒。”薩拉笑了笑，“你想想，我要是小氣的話就不會來這里了，對不起，逗你呢?！本鞯墓媚锇焉燥@不悅的男士又拉回了愉快的境地。歌聲更加高亢，跨過山川，飛越叢林，飄向遠(yuǎn)方。

“艾巴爾，你好嗎？我本指望著你給我獻(xiàn)花呢?！惫业墓媚锔蝗呵嗄昴信黄疬^來打招呼。

“好，阿勒騰古麗你也好嗎？你的歌唱得非常精彩，真的，非常精彩?！标P(guān)鍵時刻語無倫次的艾巴爾看看阿勒騰古麗，又看看薩拉。

“哎，你怎么了？咋那么拘謹(jǐn)？學(xué)習(xí)結(jié)束了嗎？”阿勒騰古麗爽朗地笑著，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艾巴爾嚇了一跳：“啊，嗯，還剩半年了?！?/p>

“噢，那快了嘛，這位美女為什么不給我們介紹呢？為什么不讓我們見她？”阿勒騰古麗既羨慕又妒忌地上下打量著薩拉。極為傳統(tǒng)的亞洲姑娘中，尤其是草原姑娘中，如此果敢的薩拉好像頭一回見，淡藍(lán)色的眼睛眨巴著移開了，也許是不敢正視姑娘那銳利的劍一般穿透心扉的犀利目光吧。

阿勒騰古麗也將眼睛從陌生的姑娘身上快速移開：“好的，這位美麗又可愛的俄羅斯族女士叫什么？”

“哎，說話注意點兒，黃頭發(fā)的不一定都是俄羅斯族的，她是美國人，名叫喬治·薩拉，是我的同學(xué)?！卑蜖栚s緊打圓場，以免出現(xiàn)尷尬局面。

“嗯……懂哈薩克語嗎？”

薩拉的忍耐好像已到極限：“鄉(xiāng)長女士您好，我的哈薩克語非常嫻熟，也懂哈薩克式的玩笑。艾巴爾，給我也介紹一下這位美女唄?！边呎f邊向阿勒騰古麗微笑著友好地伸出了雙手。

不知所措的阿勒騰古麗顫抖著把微微出汗的雙手往衣襟上擦了擦，禮貌地握住了對方的手：“哎呀，薩拉女士，慚愧，我們鄉(xiāng)下人有些粗魯，對不起，對不起?！憋@得十分忙亂。為了不讓她繼續(xù)尷尬，薩拉馬上轉(zhuǎn)移了話題：“哈薩克族人認(rèn)為‘不開玩笑不融洽，但愿我們都開著玩笑和睦相處?！编l(xiāng)里人嘛，看著與眾不同的金發(fā)碧眼、身材修長，而且高鼻梁的異國姑娘，都想多看一眼，慢慢開始親近。還是哈麗瑪老師先帶頭兒：“薩拉妹妹，你是美國哪里人？剛才人多，也沒能和你溝通，重新跟你握個手吧?！闭f著，親切地跟她握手致意。

“對不起，您是艾巴爾的老師，應(yīng)該是我們先向您致意，請原諒！”薩拉也很謙虛地?fù)肀Я艘幌鹿惉?，繼續(xù)自我介紹，“我來自美國得克薩斯州，祖先是西班牙移民，外祖家是德國后裔?！彼α诵τ终f：“我跟你們一樣，也是游牧民?！?/p>

“哦，得克薩斯州，氣候?qū)贉睾畮?，首府城市奧斯汀，該州最大的城市是休斯敦。嗯，知道了，得克薩斯是個好地方?！惫惉斃蠋熅拖駝倧哪抢锘貋硭频模粥止竟镜卣f著什么。站在旁邊聽她介紹自己故鄉(xiāng)的薩拉，眼含熱淚緊握著她的手。也許，遠(yuǎn)在異國他鄉(xiāng)的某個陌生人說起你的故鄉(xiāng)，會使人感到分外親近吧。手拿斷頭拐杖，缺顆牙的黃阿婆搖晃著頭站在一邊，想要跟薩拉搭話，卻一直沒有機(jī)會，這會兒索性擠了過來，問薩拉：“孩子，你們那個鐵克塔斯（得克薩斯）有沒有中國的哈薩克族人？”聽得周圍的人一陣大笑，薩拉靠近了她，回道：“奶奶，得克薩斯沒有中國的哈薩克族人。那里亞洲人僅占4%，其中，中國人只有0.6%，那里的西班牙人、墨西哥人、日耳曼人多一些?，F(xiàn)在時代發(fā)展了，將來也會有中國的哈薩克族人去那里居住。”薩拉盡力解釋著，但黃阿婆好像沒怎么聽明白，仰頭看著薩拉的臉繼續(xù)說道：“嗯……地名叫鐵克塔斯，我還以為有好多哈薩克族人牧放公山羊呢（鐵克是哈薩克語公山羊）。剛才你說的那些人名我沒記住，只聽見你說‘Asia（哈薩克語，亞洲），就是那個歪脖子拜木拉提的老婆呀?！贝蠹矣质且魂嚧笮?。老人家可能有點兒耳背，聽別人說話時總要閉著一只眼，用手掌遮擋著耳邊，然后踮起腳尖，伸著脖子，吻了吻薩拉的額頭，撫摸了一下她的頭發(fā)。與世紀(jì)同行的矮小老媽媽炙熱的氣息和溫暖的手掌或許使薩拉想起了什么，彎下腰將老人干癟的身軀擁入自己寬大的懷抱，深切地親吻著老阿婆散發(fā)著原野氣息的鬢角，輕輕地擦拭著眼窩里的淚水。

薩拉轉(zhuǎn)向眾人鞠躬時，似乎整個草原為其鼓掌，花草為其綻放，樹木為其歌唱，都在歡迎這位遠(yuǎn)道而來的姑娘。對嬌柔姑娘的內(nèi)在涵養(yǎng)深感敬佩的哈麗瑪老師說道：“謝謝，薩拉妹妹，謝謝你。剛才在交談中，你談到休斯敦大學(xué)有一本雜志，叫《世界之窗》？”她想繼續(xù)剛才中斷的話題。

“是的，它是面向全球介紹世界各地的人文、地理、科技創(chuàng)新的雜志。”她喘了口氣，看著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的眾人，站在眾人中間的艾巴爾向她點了點頭，像是要她繼續(xù)說，“該雜志現(xiàn)在有英語、法語、西班牙語、德語，去年我在這本雜志上發(fā)表了關(guān)于哈薩克族著名詩人、哲學(xué)家、社會人士、教育家阿拜·庫南巴耶夫的題為《哈薩克人的精神領(lǐng)袖—阿拜》的文章?！眲傉f到這里，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夸起她來了：“哇，好樣的，把阿拜都介紹到大洋彼岸去了……”站在遠(yuǎn)處的一位頭戴狐腿皮帽的老人，讓孫子牽過來今天賽馬獲得第一名的白頂紅棕馬，說什么也要贈送于她。

“謝謝爺爺，謝謝叔叔們，我今天真正感覺到我的哈薩克語沒白學(xué)，十分高興自己結(jié)交了如此爽朗而又好客的民族。您贈送的這匹快馬我誠摯地心領(lǐng)了，您就把它當(dāng)作您在得克薩斯的女兒的馬，我親自讓葉爾森弟弟騎上這匹馬。祝愿您的孫子葉爾森像這匹快馬一樣，一馬當(dāng)先?！比缓?，薩拉把小葉爾森抱到馬背上，撫摸著他的頭，喊著艾巴爾，說要把自己的書簽名后留給葉爾森，艾巴爾將一本差不多三指厚的精裝書本送到了她的手上。

今天的阿祖拜夏牧場也是晴空萬里，涼爽的微風(fēng)將漫游在山間花叢中的香味吹入鼻孔，很是愜意。阿肯阿依特斯雖已結(jié)束，但余興未盡，人們喜氣洋洋地相互走動，彼此問候。今天，哈麗瑪老師也邀請艾巴爾、薩拉、阿勒騰古麗等年輕人去她家里做客。昨晚，薩拉和阿勒騰古麗去一處過夜，今早起得有些晚，其他人已經(jīng)到達(dá)哈麗瑪老師家。兩人邊走邊聊，阿勒騰古麗自豪地介紹著：“哈薩克族人把要飯和偷盜當(dāng)作最恥辱的事，正因如此，在夏牧場從來就沒有人家鎖門。”

“是啊，不鎖門也是一種文明的表現(xiàn)呀。哈薩克族人說的‘人要墮落必先褪智，這是非常準(zhǔn)確的推理，多么有先見之明啊?！彼_拉目不轉(zhuǎn)睛地凝視著浩瀚的天空，她的思緒被阿勒騰古麗打斷了。

“哎，薩拉，流鼻血了嗎？怎么臉朝天的?！?/p>

“哦，那個事情怎么辦？明天……”薩拉把手搭在阿勒騰古麗的肩上，懇求的目光望著她。

“嗯……按照昨晚的計劃行事，剩下的到哈麗瑪老師家再說。怎么，擔(dān)心失去你的白馬王子嗎？”阿勒騰古麗又開起了玩笑。

“是有點兒擔(dān)心，我怕螳螂捕蟬，黃雀在后?！彼_拉也毫不示弱地回敬著，“你得沉著，別搞砸了，他的奶奶跟他形影不離?！彼谥⒗镇v古麗。

“知道，相信我，你就按我說的做。瞧他們，在門口等我們呢?！闭f著，快步朝哈麗瑪老師的白氈房走去。

“他們都開始跳起舞來了，哈薩克族的‘哈拉焦?fàn)栨兀ㄋ追Q黑走馬舞）舞特別好，男女老幼皆宜，沒有任何不妥，不論哪個民族的人都能跳，這就是該舞蹈的魅力所在。”薩拉驚奇又羨慕地欣賞著正在跳舞的人群，嘴里嘀咕著什么，照相鏡頭也在咯咯作響。

“‘哈拉焦?fàn)栨厥俏璧钢醯囊馑?，哈薩克人有時用形容詞‘哈拉來代替‘偉大、神圣、神靈等?！卑⒗镇v古麗也在一旁竭力給薩拉介紹著該舞蹈的根源。

“是的，哈拉焦?fàn)栨?、哈拉沃靈（詩篇）、哈拉相額拉合（長房）、哈拉濤（大山）、哈拉霍斯（簡易帳篷）、哈拉畢（地方官吏）、哈拉卓勒（大路）、哈拉特勒（舌頭）、哈拉蘇魯克（螞蟥）……哈薩克語中類似詞語很多，是吧？”薩拉說著轉(zhuǎn)向阿勒騰古麗。

“對，你說的都是詞的轉(zhuǎn)義，此外還有哈拉巴斯合爾（詛咒）、哈拉胡爾薩合（文盲）、哈拉尼耶特（黑心腸）、哈拉塔板（貧窮的）、哈拉霍勒（黑手）、哈拉加亞無（一無所有的）等等?！卑⒗镇v古麗掰著手指頭補(bǔ)充著。

“哈薩克語詞匯非常豐富，據(jù)語言學(xué)專家研究，哈薩克語的一個詞匯就有29個同義詞，哈薩克族文化具有獨特的風(fēng)格。例如，‘62霍恩爾‘阿肯阿依特斯‘馬術(shù)運動‘黑薩·達(dá)斯坦‘風(fēng)俗文化等，都是非常深奧的文化精髓?！彼齽傉f到這里，阿勒騰古麗又引開了話題：“咦，你好厲害，哈薩克文化中是否也包含白馬王子？”

“怎么，舍不得了嗎？那也沒關(guān)系。”薩拉臉色紅潤。阿勒騰古麗心想，別讓自己的客人誤會，便說：“心有自己的呼喚，真的，我不會強(qiáng)人所難，我們中國人講究和平共處，相信我，你放心?！眱扇诵χ绮⒓缦蛉巳鹤呷?。大家在哈麗瑪老師家品嘗著各色奶制飲品，談笑風(fēng)生地坐著，氈房門口大鍋里羊羔肉的味道偶爾隨風(fēng)飄進(jìn)屋里。艾巴爾的同學(xué)巴扎爾別克是個十指飛舞的冬不拉手，小伙子講著冬不拉曲子的來源，手指在冬不拉弦上飛舞時，琴聲飛出氈房屋頂，與森林中鳥兒的歌聲、螞蚱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似乎形成了獨特的原野交響曲。阿勒騰古麗和薩拉同聲演唱的歌曲《無風(fēng)的夜晚明亮的月》和哈麗瑪老師的精彩故事，都使大家聽得入迷，為之振奮。

“呵呵……真的，非常了不起，阿勒泰這一帶的哈薩克族人的先祖早在一萬兩千年前就已經(jīng)使用滑雪板，比同樣氣候條件下的俄羅斯、挪威、加拿大都早，不簡單啊，當(dāng)今游牧文化在全世界居首啊?！彼_拉一邊發(fā)著感慨，一邊又拿出手提筆記本電腦，揮動著纖細(xì)的手指，快速地記錄著什么。

“是的，我們經(jīng)常所說的古老瑪雅文化的發(fā)源地不也是墨西哥的尤卡坦半島一帶嗎？哈薩克族人講究‘行路者知其遠(yuǎn)近，我們的祖先周游世界，圖的就是‘吃得半飽，不如有個暖巢，在游牧遷徙中交融交流，為世界文明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xiàn)。”一直沉默不語的艾巴爾將手中的巴陽風(fēng)琴“得?！表懥艘幌?，說：“同學(xué)們，借此機(jī)會，咱們給哈麗瑪老師獻(xiàn)上一首歌吧。”又是阿勒騰古麗帶頭，大家一起唱起了《祝福您，老師》。多么優(yōu)美動聽的歌聲，薩拉心想著哈薩克族人雖然在草原上牧放牛羊，卻也知道地球南北的奧妙。她仿佛在神奇的世界里和神奇的人們一起飄搖在藍(lán)色的云霧里，向著長有齊腰胡子的先祖翱翔而去。

“大家邊吃邊唱，薩拉妹妹，我們的飯菜可能不合你的口味，但還是請你別拘束?！惫惉斃蠋煙崆榈卣泻糁_拉。薩拉收回思緒，說道：“不，不，都挺好，很可口，哈薩克族的奶酪、酥油、奶皮、烤餅，還有金特、駝奶、馬奶、酸奶，都是營養(yǎng)價值非常高的食品，我都吃上癮了。我們那邊的酥油和奶酪是從新西蘭進(jìn)口的，都是工廠制作的，哪有手工的香甜。”薩拉一邊夸哈麗瑪老師的食物制作手藝，一邊品嘗著各色飯食，“我的父親湯姆·喬治是放牛的，有一個比較大的牧場，得克薩斯的肉牛產(chǎn)量在全美占據(jù)第一。哈麗瑪大姐，您這千層餅里都加了什么呀？”她看著呆呆地望著自己的哈麗瑪老師問道。

哈麗瑪老師笑了笑：“能加什么呀，就是鮮肉、野蔥?！?/p>

“噢，味道真好，我們稱之為‘比薩，中間加雞蛋等各色食物，主要當(dāng)早餐食用，但您這千層餅比那個更好吃?！币宦犨@話，在座的都把手伸向了千層餅。對于女人來說，尤其是女教師來說，平生應(yīng)該有兩大歡喜，一是第一次走上講臺，另一個則是做母親的那一刻。今天，哈麗瑪老師的高興勁兒難以言表。瞧，自己精心培養(yǎng)的弟子齊刷刷地坐在眼前，從心底感知到哈麗瑪老師歡快心情的薩拉站起來走到她的面前，說道：“哈麗瑪大姐，您有這般弟子，您真幸福，我深受感動，我敬您一碗馬奶，請您接受。”男生那邊起哄：“哎，這才像哈薩克族的媳婦兒，膝蓋再彎點兒。”起初有點兒拘束的薩拉說道：“呀，我要有那福分就好了，我這樣是不是稍早了點兒？”她笑著向哈麗瑪老師行了個屈膝禮。

快嘴的阿勒騰古麗又忍不住了：“薩拉這樣的金發(fā)女郎嫁給哈薩克族人，那就是金樽一座呀。你說實話，最好別讓大家猜測，在大學(xué)校園里晚自習(xí)回來時，天突然下雨，艾巴爾你倆只有一把傘，當(dāng)時應(yīng)該唱過《雨夜》吧，今天想聽你唱這首歌?！?/p>

“噢，我們也聽說過這首歌。據(jù)說，唱這首歌的時候，雨就停了，是嗎？”那邊也在喧嚷著。

“艾巴爾，你是不是跟他們這般講過啊，但我們唱歌的時候是希望雨繼續(xù)下著。好的，我們就來個二重唱?！?/p>

艾巴爾無可奈何地?fù)u著頭：“好你個阿勒騰古麗呀?！彼止局?xí)慣性地?fù)现竽X勺，兩人唱了起來：

傾盆雨夜

你我共享一把傘

傘下佳人

竊竊私語無不談

為了使那

愛情之火燃不盡

我愿成為

呵護(hù)你的那把傘

他倆把這優(yōu)美動聽的抒情歌曲唱得如癡如醉。之后，他倆又翻越阿勒泰的南北，跨過大陸，越過海洋，盡情地演唱了一番。

薩拉簡述了一下得克薩斯，“就像剛才阿勒騰古麗講的，歷史上跟我們一樣，你們的先輩也經(jīng)歷了很多艱難困苦，剛才哈麗瑪大姐的那首歌讓我想起了很多?！闭f完，她笑了一下又哭了，或許觸到了她內(nèi)心深處對本民族的某種情感吧。教師畢竟是人類靈魂的工程師，還是哈麗瑪老師先感知到了薩拉的內(nèi)心世界。

“薩拉妹妹，我很感激你，這是我親手縫制的哈薩克式坎肩，現(xiàn)在我親手把它給你穿上，做個紀(jì)念?！笨布绮玫煤艿皿w，在座的都說她現(xiàn)在成了真正的哈薩克族姑娘。她抑制不住自己激動的心情：“我也有個姐姐，但她現(xiàn)在已不在人世。哈麗瑪大姐，我把您當(dāng)成自己的親姐姐，可以嗎？”她抽泣著，“姐姐，您的學(xué)生艾巴爾是個有才干、很優(yōu)秀的小伙子，是他的奶奶手掌中的寶貝。”不知何故，說起了艾巴爾，哈麗瑪老師也附和著：“嗯，艾巴爾是他的爺爺奶奶的寵兒，他是個很有頭腦的孩子?！贝蠹叶加X得很納悶兒，唯有阿勒騰古麗若無其事地坐在一旁，瞅準(zhǔn)機(jī)會給薩拉使了個眼色。等待這一時刻的薩拉說：“他是您最好的學(xué)生之一，他沒有辜負(fù)您的期望，這是得克薩斯州萊斯大學(xué)的錄取通知書，這下得克薩斯也要有哈薩克族人了，這是您的功勞，我祝賀您?！闭f著，薩拉將兩邊有金絲線，鮮艷精致的硬皮錄取通知書雙手遞給了哈麗瑪老師。她怕別人搶走似的把通知書抱在懷里，張著嘴、瞪著眼呆坐在那里了，其他人和艾巴爾擁抱歡呼。哈麗瑪老師好一會兒后如夢初醒地說：“艾巴爾，我的學(xué)生也要出國留學(xué)了。艾巴爾，祝賀你，你要在艾森豪威爾總統(tǒng)和約翰遜總統(tǒng)出生的地方讀書了，謝謝你?！惫惉斃蠋熛窈⒆影闩d高采烈，分別擁抱著艾巴爾和薩拉。畢竟師徒情深，艾巴爾的成績使她高興萬分。

“老師，這件事我們還沒有告訴巴黑拉奶奶。昨天，我和薩拉商量了一下，覺得這樣做比較穩(wěn)妥，不知奶奶什么態(tài)度，這事兒就交給您了。”阿勒騰古麗向老師說出了自己的擔(dān)心。

“你們幾個呀！好吧，出國留學(xué)是榮耀之事，你的奶奶一定會理解的，我來出面吧。來，姑娘、小伙子們，把你們的碗都滿上，咱們共同舉起一碗馬奶，祝賀艾巴爾?！惫惉斃蠋煄ь^站了起來，她似乎比昨天年輕了二十歲，動作很輕盈，看得出她的心情就像烏倫古湖面的浪花般澎湃洶涌。

“您的孫子要出國留學(xué)了，祝賀您！”送上祝福語的客人絡(luò)繹不絕，使巴黑拉奶奶應(yīng)接不暇。好不容易有點兒喘息的機(jī)會時，她招呼一位年輕媳婦在樺樹陰涼處鋪了一塊花氈子，想乘涼休息一會兒。薩拉姑娘躡手躡腳地來到了她的身邊。聽到身后傳來的呼喚“奶奶”的聲音，巴黑拉奶奶轉(zhuǎn)過頭來，看到薩拉站在那里，說道：“唔，薩拉，來，孩子?！彼葠鄣匦α诵Γ骸拔业暮⒆觽儯棠踢€保密，我的小馬駒，來?！边呎f邊招呼她坐下。薩拉坐到老奶奶旁邊，把嘴湊到她的耳邊，既膽怯又撒嬌地輕聲說：“奶奶，生氣了嗎？我們錯了，您怎么罵都行?！?/p>

“唉，生什么氣，罵什么罵？哈麗瑪都給我說了，我都知道了，遠(yuǎn)在異國他鄉(xiāng)，你可得多關(guān)照他呀?！闭f著眼眶濕潤了。薩拉孩子般嬌氣地?fù)е夏棠痰牟鳖i：“您真的把艾巴爾交給我了嗎？這輩子您都別擔(dān)心他，奶奶，您別哭?！痹诶夏棠痰哪樕嫌H了兩口。從姑娘突然激動的不安分的動作看出些什么的老練的奶奶只是滿意地笑了笑，說著自己的心愿：“嗯……嗯……知道了，知道了孩子，不論在哪里，都祝愿你們安康，我可愛的孩子們?！比缓螅盟郎嘏秩彳浀氖终茡崦_拉的臉，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沉浸在溫馨氛圍的姑娘也眼含熱淚，修長的手臂輕拂著奶奶的脊背，根根神經(jīng)都酥軟了。一時間，老奶奶慈祥地親吻著姑娘白凈的手背，她的一滴眼淚啪地落在了奶奶的手背上。

“薩拉孩子，這個手鐲是媽媽留給我的，我?guī)Я苏氖哪炅?，今天我把它交給你，你好好戴著?！闭f著將手腕上閃閃發(fā)光的鑄銀手鐲輕輕取下，給她戴在手腕上，“來，我的好孩子，讓我再擁抱一下你?！惫媚镆簿蛣莸瓜蚰棠痰膽驯?。遠(yuǎn)處圍著艾巴爾說著什么的人們看到這情景都?xì)g呼開了：“噢，妙極了，薩拉和奶奶擁抱在一起了，這是雙喜臨門，雙喜，雙喜，黃頭白羊，黃頭白羊……”大家都高興地聚集在一塊兒。

轉(zhuǎn)瞬間，整個阿吾勒（村莊）投入了緊張的喜宴籌備中，那是因為他們明天要返回。薩拉離開巴黑拉奶奶溫暖的懷抱，走向不遠(yuǎn)處山泉旁的花臺，那里滿是毛茛花，是艾巴爾出生的地方。這里人們的情懷就像這片廣袤的原野，人人足智多謀，個個技藝超群，全都和睦友愛，就像老阿婆們頭上戴的套頭巾一樣，潔白而無瑕，這是胸懷多么寬廣的民族。她想著這些，遙望著浮云盤旋在西邊山峰上，阿祖拜草原晴朗的天空中突然有兩滴水晶般的雨點啪啪打在她潔白的臉上，她一下清醒過來，扭了下頭，看見艾巴爾向自己跑過來。她自言自語著：“雨水兩滴，象征吉利?！?/p>

但愿，都是吉利的象征。明天他們要返回了，我也該收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