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靜
有人曾經(jīng)對楊曉夏說過:“人人心中有花朵,一到花期就吐香。”誰說的忘記了,但年輕的女子楊曉夏自然相信這樣的話,于是心埋一顆花籽,游歷人間。
元旦那天,公司年會,場面挺熱鬧的。
楊曉夏是新員工,在幾個同事的慫恿下,臉蛋紅紅地向領導和前輩敬酒,那小脖子一揚“先干為敬”的舉動,有點兒笨拙,有點兒可愛,也有點兒豪氣。眾人都驚呼看不出這小女子有海量。
楊曉夏舉著酒杯走過岳遠來身邊時,岳遠來扯了一下楊曉夏的衣角,低聲說了句:“少喝點兒,別醉了。”
楊曉夏和岳遠來不在一個辦公室,沒有打過交道,楊曉夏只知道岳遠來是他那個部門的小頭頭。他們的辦公室在一層樓上,電梯間里常相見。
岳遠來這句關照的話讓楊曉夏感覺到有點兒難堪——是不是自己有點兒出風頭了,應該在這樣的場合淑女一些才是最穩(wěn)妥的?畢竟自己是新人,畢竟自己是小女孩呀!
楊曉夏的確喝得有點兒過量了,暈暈的,但頭腦清醒著。她不好意思地朝岳遠來一笑,說:“什么都不懂,你要多教教我?!?/p>
岳遠來說:“我哪里有資格教別人呀?你客氣了?!?/p>
楊曉夏馬上說:“你這樣說才是客氣了呢?!?/p>
楊曉夏是笑著說的,臉上有一種機敏的無邪和甜美的純真。岳遠來一愣,馬上接上一句:“那散場了你讓我送你回家。——我們都別客氣。”
岳遠來這鬼使神差的話一出口就后悔了,覺得自己言語多少有點兒輕浮。仗著自己也喝了幾杯,他索性厚了臉皮直著眼睛去瞧楊曉夏的眼。
楊曉夏眼睛不躲閃,大大方方地說:“不客氣。——先謝謝你?!?/p>
短短幾句交談,楊曉夏和岳遠來兩個人心里都是一哆嗦,因為彼此都有些曖昧,莫非真是喝多了?
有人喊楊曉夏,楊曉夏朝岳遠來一笑,過去了。
岳遠來后來看到有人向楊曉夏勸酒,楊曉夏卻推托著不喝了。岳遠來的臉上沒動靜,心里卻笑了一下。
散場的時候,岳遠來真的準備送楊曉夏回家。岳遠來在人堆里找楊曉夏時,卻聽幾個組織活動的小頭頭安排起女同志的回家事宜了,他們安排了代駕的司機開車去送楊曉夏等人。
岳遠來用眼睛捕捉到了楊曉夏的身影,但楊曉夏似乎沒有看見他,正和幾個女同事說說笑笑地跟在司機后面,準備回家,仿佛忘記了和岳遠來還有一個約定。
岳遠來的心里突然有一種深深的失落感,甚至感覺自己遭到了別人的戲耍。我是當真要送你了,你卻不當真了。岳遠來有點兒生氣。
岳遠來一個人回家去了。冬天的夜晚真有些冷呢!
幾天后,岳遠來都要忘記這一檔子事和楊曉夏這個人了,可兩人偏偏在電梯里遇到了,偏偏電梯里沒有別人。
辦公樓里空調很猛,楊曉夏穿著冬裙,樣子楚楚可愛,手里拿著幾份文件。岳遠來注意到楊曉夏的手很白,很細,是一雙美手。
岳遠來迅速看了楊曉夏一眼,突然感覺自己并不曾生過這個小女孩的氣。只是岳遠來不知道該不該打招呼,就假裝在看手機短信。楊曉夏看他那目不斜視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也不好意思打擾他。楊曉夏想說什么,嘴巴剛張開卻又閉上了。
出了電梯兩人就散了。
到下午,楊曉夏卻進了岳遠來的辦公室,捧著一盆花,是水仙。岳遠來有點兒詫異,但心里更多的是歡喜。
楊曉夏解釋說為了美化辦公環(huán)境,公司給每個辦公室都買了一盆花,于是就挑了一盆,親自給岳遠來送過來了。
楊曉夏把水仙擺到岳遠來的辦公桌上,說:“我專門給你挑了盆水仙,你喜歡不喜歡?”
岳遠來也不說喜歡不喜歡,卻說:“希臘神話里有美男子變水仙的故事——水仙代表自戀?!?/p>
楊曉夏笑著說:“哦,你懂得蠻多?!野l(fā)現(xiàn)你也有點兒自戀,不,應該說是驕傲?!?/p>
岳遠來摸摸自己的臉想說“驕傲?怕是自卑吧”,卻轉話題問楊曉夏:“你的辦公室擺的是什么呀?也是水仙?”
楊曉夏不說,要岳遠來猜。
岳遠來說:“君子蘭?”
楊曉夏說:“不是?!?/p>
岳遠來說:“百合?”
楊曉夏說:“不是?!?/p>
岳遠來說:“那我就不知道了?!鞘强么蟀撞??”
楊曉夏說:“仙人球!”
岳遠來說:“仙人球可不容易開花??!”
楊曉夏一噘嘴,說:“哼,誰說的!”
岳遠來用一副老前輩的口氣說:“你呀,就是一個帶刺的仙人球?!媸鞘裁礃拥娜损B(yǎng)什么樣的花??!”
楊曉夏笑,把自己就笑成花一朵。
楊曉夏走后,岳遠來在紙上亂畫了“酒”“纖手”“仙人球”幾個字,然后就對著那盆水仙傻笑。他笑的是自己,沒出息,居然為了一個小丫頭魂不守舍了。
再次在電梯里相遇,岳遠來已經(jīng)找到話題和楊曉夏聊了,聊《花經(jīng)》啊,說水仙呀仙人球呀應該如何如何養(yǎng)啊。
岳遠來說:“今天我的水仙已經(jīng)開了半朵了?!?/p>
楊曉夏笑話岳遠來說:“開了就是開了,沒開就是沒開,什么叫開了半朵啊——是個花骨朵吧?”
岳遠來說:“真是開了半朵,一半開了,一半包著。不信去我辦公室瞧瞧去?!?/p>
楊曉夏還沒說去不去呢,只可惜電梯速度太快,剛起了個話頭,楊曉夏要到的樓層就到了,她出了電梯。
快下班的時候,沒想到楊曉夏真的到岳遠來辦公室看花來了。果然有獨獨一朵水仙半開半閉著,猶抱琵琶半遮面,似乎在害羞。
楊曉夏看著這花,突然咯咯笑了起來。岳遠來感覺莫名其妙,問楊曉夏為什么發(fā)笑。
楊曉夏捂了嘴說:“真是什么樣的人養(yǎng)什么樣的花啊!”
岳遠來感覺這話聽著耳熟,接著明白是什么意思了,臉一紅,燙。楊曉夏卻笑著推門走了。
楊曉夏一走,岳遠來亂了好半天才把電話打到楊曉夏辦公室,楊曉夏接了。
因為是在電話里,膽子就比面對面時要大些,岳遠來對楊曉夏說:“下班了一起走。”
楊曉夏說:“有什么事情呀?”
岳遠來說:“我想請你吃飯?!?/p>
楊曉夏說:“為什么?總應該有個理由呀?!?/p>
岳遠來說:“不為什么,就是想請你吃飯?!?/p>
楊曉夏說:“請我吃飯?”
岳遠來說:“對,就是你。”
楊曉夏說:“無緣無故的,我不去?!?/p>
岳遠來說:“請吃飯為什么一定要有理由?累不累?”
楊曉夏說:“想一個正當理由出來我就答應你?!?/p>
岳遠來有點兒急,真想說“因為我想追求你”,但他說出口的是:“我謝謝你給我挑了一盆水仙花?!?/p>
楊曉夏說:“你真的喜歡水仙?。俊?/p>
岳遠來說:“喜歡,非常喜歡。凌波仙子,清雅脫俗。從見第一眼就開始喜歡?!?/p>
電話那邊喜滋滋地說:“好,下班了我等你?!?/p>
楊曉夏心里的花也開了——誰說仙人球不能開出花朵?
[責任編輯 冬 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