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里的童年

焦霓

6月，梅雨季，響晴的天氣，也會聚滿烏云，飛灑一陣帶著泥土味、草木香的雨。雨，像時間的暫停鍵。因為雨，可以取消許多戶外活動與工作;因為雨，可以懶洋洋地放下書本，離開電腦，在窗前小歇，走進(jìn)雨打芭蕉的意境;因為雨，我想念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些雨季。

在那些雨季里，我還是個清秀、文靜、膽小的小女孩。雨水下了有七八天了，它們順著青瓦屋檐往那方方的天井四個角傾瀉，烏青的石板被雨水洗得像面鏡子。有時候雨水打在坑洼中濺出一朵又一朵雨花，我就在大門口邊看著漫天飛舞的雨，看著雨水濺落在天井里，看著雨水壓彎了竹枝，看著公雞、母雞淋得濕漉漉的，慌亂地鉆到雞圈里。

我在鄉(xiāng)村長大，雨水給鄉(xiāng)村帶來的寂寥感覺深入幼小的心靈。童年本就漫長，這綿綿的雨季，讓我更加看不到時間的盡頭。

在田間忙農(nóng)活的時候，經(jīng)常遇到一陣暴雨粗獷地?fù)]灑在田里。這是插秧的時節(jié)，有準(zhǔn)備的農(nóng)夫會披上蓑衣，戴上斗笠，繼續(xù)彎腰插秧。他們的身影被煙雨吞沒。我記得自己站在汪洋的水田中，四周全是漲高了的雨水，渾濁一片，我就像一只被困住的小舟，無法找到岸。雨水把我的頭發(fā)淋濕了，順著面頰流到我的嘴里，咸咸的，冰冰的。我望著濛濛的煙雨，心中無比沮喪。

有一個雨季，我的心是安靜的。那時候我有了自己的閨房，媽媽還將窗戶安上綠色的紗窗。窗外是竹林，近窗處有枇杷樹、芭蕉樹、棕樹。我就在這扇窗戶邊看書，聽雨水沙沙沙地打著竹林，嘀嗒嘀嗒地敲打著芭蕉、棕樹，屋里的光比晴天柔弱了些。這景象深深地印入腦海，至今記憶猶新。

徐遲的《江南小鎮(zhèn)》呈現(xiàn)了一個水晶晶的世界，他用66個“水晶晶”描寫家鄉(xiāng)南潯古鎮(zhèn)。我對家鄉(xiāng)的雨也帶著水靈靈的情感。

走出家鄉(xiāng)已近20年了。在揚州的梅雨季節(jié)，濃得化不開的雨意喚醒了我對家鄉(xiāng)的記憶，我與家鄉(xiāng)重聚在煙雨朦朧中。

（編輯 鄭儒鳳 zrf911@sina.com，西米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