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飛月
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fēng),人比黃花瘦。
———李清照
雁南飛,人北往。一縷爐香裊裊飄散,滿庭秋風(fēng)掃過一地落花,九九艷陽天,西邊的晚霞絢得讓人心顫。東蘺的菊顫巍巍探過頭,連同那縷芬芳搖落纖弱女子一地心事。從薄霧到暮云,把盞的酣態(tài)掩不住孤寂的喟嘆。人生苦短,相思綿長,獨立秋風(fēng),細數(shù)寒鴉點點,云中的錦書是涼夜枯瘦的慰藉,微暈的雙頰迷離在暗香浮動里,裙釵的綢質(zhì)與銀質(zhì)牽動著游宦中那一頭的風(fēng)云詭譎?!澳啦讳N魂,簾卷西風(fēng),人比黃花瘦。”奮書三日,得五十闋,雜此三句,明眼人卻還是一眼揀出。詞句或許掩得,卻掩不得秋風(fēng)下不可復(fù)制的情態(tài)與心境。你還在秋風(fēng)中站著嗎?幸福不是孤寂的,而此刻的孤寂卻是幸福的。再看你的風(fēng)景里,本無關(guān)意象,只有意境。
問君能有幾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李煜
多少繁華成煙云,人生常常就這么錯位著。是沒落王者?是極品才子?春花秋月或許洞悉見證了許多成敗紛沓,但她絕對三緘其口。因為三緘其口,天空的那個位置,江畔的那抹艷影,年年歲歲為她保留并保鮮著。小樓昨夜的那陣東風(fēng)不期然地把你小心收藏著的故國愁思重新抖亂。這里是宋的汴京,別再去試圖遠眺內(nèi)心深處的雕欄或是玉階,物是人非,那無非也是一些挖空心思的木頭和一些改變性情的石塊。江山易主,你就試著把它看成幾根晾衣竿或是搗衣石,有青布衣白圍裙在東風(fēng)里隨意飄蕩。然而命運注定走不出那片深深的水域,《后庭花》來不及抗拒已彌漫成亡國之音。一江春水,盛滿深深的落寞、萬般的無奈和無限的離愁終究向東而去……如果你僅僅是李煜,而不是南唐后主?
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fēng)流人物。
———蘇東坡
滾滾長江東逝水,一腔豪情澎湃洶涌,在驚濤拍岸聲中,碎了。千堆雪卷過,卷走了羽扇綸巾的風(fēng)神,卷走了故壘西邊的談笑。功過是非的弦音,撥動歲月的神經(jīng),一些紛緒翻騰而至。檣櫓倒了,身影遠了,一切寂靜了,歷史的空穴中只留下亂石崩云的厚重。一組沉重的足音由遠及近重返歷史的河畔,在赤壁故壘邊用一個眼神與時空作一次對話。憑古吊今,華發(fā)在赤壁的回風(fēng)中飛揚,胸中的激情被現(xiàn)實摧殘成一個又一個的漩渦。歲月如行船,穿越著一個個意念的閃電。淘盡了千古風(fēng)流人物,長嘆一聲:公瑾與我互為賓主。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這一聲長嘆蜿蜒至今,千層積淀,成了西子湖那條瘦瘦長長的蘇堤。
選自《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