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海湖畔河口老街

李

夢游 云 南省永勝縣程海保爾公司宣傳處

云南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中國散文家協(xié)會會員

一條街的興衰，有一個漫長的過程。幾百年前，河口街還沒有形成，河口村也只有很少的住戶，更多的人住在山坡上。那時程海一帶人特別多，他們基本上以打魚為生，過著靠山吃山、靠海吃海的日子。那時的程海湖，水位還很高，湖里的水經過河口往南流淌，清亮的湖水經過程河，一路向南，流經清驛、期納等地，灌溉著沿途良田萬畝，最后注入滾滾東流的金沙江。

程海湖水一天天往外流淌，也許流淌了幾千年之后，海水不再通江，成為一個封閉的湖泊。關于具體的時間，有書上記載是公元1609年，這一年之前，水位開始下降，而且越來越厲害，終于在這一年的某一天，再也沒有海水往外流，河口開始干涸，海水每年仍然都在下降。四百年過去，程海再也沒有湖水從河口往外流出去，完全斷絕了與外界的聯(lián)系。

雖然不是什么滄海桑田的變化，但河口的變化還是讓人吃驚。當河水斷流后，人們的生產和生活逐漸往下移動，首先是在河灘地開墾出大量的田地，隨后就是有人往下搬遷房屋，當新的村子在程海南邊建起，河口就成了這個村的名字，河水沒有了，可“河口”這個名字保留下來。

一條路穿村而過，道路上行走著南來北往的馬幫，還有村子里下田種地和下海打魚的人，當馬幫選擇在河口歇腳，在這兒飲馬，在這兒住店，在這兒吃程海魚的時候，河口的街道便形成了。道路兩邊建起了店鋪，店鋪里賣著日常用品和程海的特產，在店鋪后面，馬店也陸續(xù)建成，在此住宿的馬幫也就越來越多。

河口人除了打魚和種莊稼，閑暇的時候，也學做一些生意，賺一些錢補貼家用。村里有手藝的人家，做起了豆腐生意。村里挖有幾口深井，井水出乎意料地甘洌，可以飲用、做飯，也是做豆腐最好的水源。河口豆腐之所以好吃，遠近聞名，就是因為河口的水好。河口井水做的豆腐味道好，尤其是嫩豆花，不用放鹽，也不用放糖，吃起來就嫩滑爽口、清香甘甜，而被每一個嘗過的人所認可、所記憶、所宣傳。可以說河口豆腐成就了河口老街，河口老街讓更多的人知道了河口豆腐。

當地里的辣椒成熟時，白條魚正肥，還有爽口的河口豆腐，這三樣美食在時光里相遇，經過幾番碰撞，生成了更加美味的美食，那就是豆腐煮白條魚，再用河口辣椒做蘸水。這種吃法最早源于湖里打魚的人，由于受野外條件的限制，在湖邊做的吃食做法簡單，用海水煮白條魚和豆腐，再把干辣椒放在炭灰里烤一下，然后放在手里用筷子擠壓，直到成粉，加入鹽巴做成蘸水。這種原生態(tài)的吃法因其無與倫比的味道，受到更多的人的喜愛，而成為程海一道經典的美味。

據說有一位老秀才，在河口老街的食館里吃到了這道美食贊不絕口，出了一幅“辣椒豆腐白條魚，河口三可口”的上聯(lián)，卻怎么也想不出下聯(lián)，四處求對下聯(lián)，也未尋求到工整的下聯(lián)，成為千古絕對。成百上千年來，不知有多少人到程海到河口街，吃到“辣椒豆腐白條魚”的美味，也是一口一聲地稱贊，而且對那個著名的“絕對”躍躍欲試，但終究還是想不出工整的下聯(lián)，直到現(xiàn)在仍然沒人對出工整的下聯(lián)。

河口老街，面朝程海展開，從河口老街往北就是程海西線，沿湖邊走二十多公里，翻過一個山坡，到哨埡口，往西走是順州壩，朝北走是三川壩，由三川壩往西北，走大安，過梓里橋，便到麗江地界。從河口老街往南，順著古老程河走，經清驛古鎮(zhèn)、谷宇古林，最后從金江古渡過江，可到大理和更遠的地方。從河口老街往東北，翻越崀峨坡，可到永勝縣城，也可繼續(xù)往東，到華坪、攀枝花等地，進入四川?？傊?，作為茶馬古道的一個重鎮(zhèn)，河口老街曾經的輝煌證明著其重要性，也證明著茶馬古道的繁榮。

現(xiàn)在，雖然趕街的人越來越少，但河口老街還在那里，古老的榕樹還在生長，一些人跟老街廝守在一起，他們表情安靜，在街道屋檐下一邊乘涼，一邊聊天，有的還做一些手上的活計。他們已成為老街的一部分，與老街融入在一起了。古老的房子，土墻已經斑駁；古老的街道，青石板上的馬蹄印，已被歲月掩藏；榕樹老了若干歲，卻更加枝繁葉茂，展示著頑強的生命力。

走在河口老街上，街道的模樣還在，只是那些臨街的鋪面，如今都被嚴嚴實實地封住，有的房屋因長期無人居住，瓦上長滿了草，透出些許荒涼。在古老的轉角大門前，坐在幾個老人，平靜地享受著黃昏時光，不知他們當中有沒有人講述當年的馬幫傳奇，講述當年河口老街的熱鬧，一切都不得而知，從他們的臉上能看到歲月的滄桑，還有歷經歲月滄桑后的淡定。他們的表情，就是老街的表情，生動而真實。他們的存在，表明老街還在，起碼老街的魂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