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亂

“小雅，扶我一下，到院子里曬曬太陽?！?/p>

“就來了，媽，你別亂動?！?/p>

女兒先抱出那張?zhí)僖蔚嚼妊叵?，然后扶著她慢慢挪到藤椅上，坐下?/p>

“媽，你先坐著歇歇，等一會兒我們試試能不能走兩步?！?/p>

“嗯?！?/p>

小院不大，約摸四丈見方。抬頭只能看見高遠的天空，湛藍如洗，不見一絲白云。但對于她來說，這個小院很漂亮。三間正屋門朝南，左邊兩間，靠正屋的一間是女兒小雅的住室，挨著這間的是兒子的狗窩，和他姐的說法比，狗窩還是好聽的。右手三小間，兩間連通的，是放農(nóng)具以及雜物的，另一間是衛(wèi)生間。墻面粉刷得很白，墻上釘釘子，掛幾串紅辣椒，分外惹眼。院墻的西南角栽一棵桃樹，年年都結(jié)不少桃子，那桃子又大又紅又甜。穿過小院走到大門，兩邊各有一間偏屋，左邊是廚房，右邊是客廳。有這么個農(nóng)家小院，她很知足。

她坐定，女兒彎腰站在藤椅后，臉貼著她的臉。

“媽，腿感覺好些嗎？”

“好多了，幸虧聽了醫(yī)生的話?！?/p>

她略微轉(zhuǎn)一下頭，伸手在女兒的鼻子上刮一下，笑著說：“你也要聽話?！?/p>

“媽——我還不乖嗎？”

“乖，乖?！眿寢尵o緊摟住女兒的頭，“誰有我的女兒乖呢。噢，對了，幫我去把手機拿來?！?/p>

女兒確實乖巧可愛。從小就很懂事，家務活樣樣都學著干；父母有個頭痛發(fā)熱什么的，找醫(yī)生、買藥，女兒比誰都著急。這次她摔壞了腿，女兒不讓告訴當家的，兩個月，里里外外全靠女兒一個人。而讓她最自豪的還是女兒的學習成績，打上學起，從來沒跌出同級段前三名。

太陽暖烘烘的，她的臉漸漸有了紅暈。

“媽，睡著了？”女兒將臉慢慢貼到母親臉上。

“沒有?！闭f完，她睜開眼，“小妖精，嚇死我了?！?/p>

女兒嘻嘻笑個不停，她也跟著笑個不停。

女兒把手機遞給她，笑著問：“媽，有誰給我打電話嗎？”

“沒有啊?！笨粗畠海χf，“有事兒嗎？”

女兒疑惑地看著她，她平靜的臉上，除了慵懶和笑意，沒有什么特別之處，女兒欲言又止，愣了幾秒鐘，又恢復常態(tài)。

“沒事兒沒事兒。媽，這幾天溫度突然升高了，哪像深秋的天兒，跟春天樣兒?！?/p>

“傻丫頭，這種天兒叫小陽春，短則兩三天，長則一星期，甚至半個多月?！?/p>

她把目光轉(zhuǎn)向院內(nèi)的桃樹，看一眼，扭頭說：“小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那棵桃樹的枝條，估計長出花骨朵了，不信，你去看看?！?/p>

“好的，老媽。”女兒在她肩頭輕拍一下，蝴蝶一樣翩翩而去。

女兒跑過去，豐滿勻稱的身材，跑起來很好看。

唉！她重重嘆口氣。

早上，她確實接了一個電話，是個男孩，聲音還很稚氣，話語有些顫抖?？纯磁畠旱淖∈遥烙嬇畠赫谧鲎鳂I(yè)，她慢慢放下手機，這才讓女兒幫她從屋里挪到院子里，曬太陽。

“媽，媽，真的有哎，花骨朵可多了，都快開出來了?！?/p>

她笑笑，接著咳嗽幾聲，女兒趕緊跑過來。

“媽，到屋去吧，外面有風，明天暖和了我們再出來?！?/p>

“好，明天我們還出來，一定要看看那棵桃樹是不是真開花?！?/p>

女兒在媽媽的臉上親一口：“聽老媽大人的?！?/p>

“小妖精！”她扭頭故意拉下臉，接著，母女笑呵呵地進屋了。

第二天，桃花真的開了許多，粉紅的花瓣，淺黃的花蕊，一點兒不比春天的花朵遜色。

晚上，她端詳手機拍的照片，照片上，站在樹下的女兒，和桃花一樣好看。照片發(fā)到朋友圈里，獲得幾十個點贊和十多條回復，誰都不相信這是在秋天拍的。凜冽的風裹著細雨不打招呼地來了，那些桃花來不及躲藏，也來不及收縮花裙，被粗暴地掃落枝頭，樹下鋪了一層粉紅色的花瓣，儼然粉顏淚妝。

女兒上學去了，她拄拐站在樹下，尋思著，是不是該告訴女兒，關于那個打來的電話。她沒有別的意思，只是不贊成女兒應約和打電話的男孩一起去看只能開一兩天的桃花。

但愿女兒能懂得。

“夷門書法人物志”系列漫畫連載之六

2

丁豫麟（1838—1923），字吉堂，書法師法顏真卿。

徐世昌做了民國大總統(tǒng)后，1918年秋天到開封檢查黃河防務，順便看看開封雙龍巷故居。河南官員知道大總統(tǒng)癡迷書法，求到丁豫麟府上，想讓他寫幾幅字送上去。丁豫麟只寫了一個四尺斗方，上款落上徐世昌的名號，交給來人，就收筆洗手了。來人再三懇求他多寫兩幅，好送給總統(tǒng)的隨從，套套近乎，今后進京城也好行個方便，并且潤格往上加了一倍。丁豫麟不高興地說：“我寫這個斗方，不看他是什么總統(tǒng)，只念他是從開封雙龍巷走出去的，算是有同里的名分！不是錢的事！”說過，不再理睬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