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韻斷章

游磊

01

當我再次吟讀蘇軾“荷盡已無擎雨蓋，菊殘猶有傲霜枝。一年好景君須記，最是橙黃橘綠時”的詩句時，已感知深秋再一次真真切切來到了身邊。

故鄉(xiāng)的秋天充滿無窮的魅力，它能把我的思緒頃刻間拉回到孩提時的歲月中，牢牢地拴在老家庭院中的那棵棗樹上，緊扣在故鄉(xiāng)那溫馨而豐韻的懷抱里，回望在家鄉(xiāng)那博大而充滿樂趣的土地上……

秋天是個好季節(jié)，故鄉(xiāng)的秋真能讓人著迷。

走進故鄉(xiāng)的秋天里，涼涼的秋風輕吻著你的臂膀，從對面的小坡吹過，從溝里的小河吹過，從院子外的樹林吹過，從屋前的小溪吹過。涼悠悠的秋風，吹走了夏的燥熱，扯下了洋槐的綠裝，吹萎了柳葉的裙擺，風干了狗尾巴草上的螞蚱，讓稻田角落里的青蛙閉住了嘴、停止了叫;那紅彤彤的蘋果林里，聒噪一夏的知了也躲藏了起來。

家鄉(xiāng)的秋天是靜美的。幾條窄窄的馬路兩邊，毛白楊搖擺著泛黃的葉子，洋洋自得;四周聽不見略大點的動靜，僅剩下那涼爽又裹帶著些許寒意的秋風聲;一條小溪清澈見底，溪面上飄浮的各種顏色的樹葉，仿佛一只只彩色的小紙船正揚帆遠航。在這種境界里，你會感覺這是活脫脫的一種生態(tài)美。

早晨，樹葉上泛著金光，偶有秋風吹過，一片片金燦燦的葉子漫空飛舞著、旋轉(zhuǎn)著劃出優(yōu)美的圓弧，思緒也便隨之揚起;太陽已漸漸升起，貌似懸掛在一座小土丘上，露水已不見了，拂面的風帶來絲絲的涼意。

漸漸的，太陽升高了，天空下的一切像揭開了一層層輕紗，變得更加明媚了;樹葉光亮亮的，大地披上了金色的甲衣;小河中那鵝鴨游動泛起的漣漪，泛著耀眼的光亮向四周擴散著;蔚藍的天空中，正有南歸的鳥群在云朵下飛翔，扇動的翅膀好似在給這里的一切揮別。

秋天的傍晚，夕陽西下，留下一抹明媚的晚霞;煮飯的炊煙從屋頂裊裊升起，暮光慢慢就黯淡了，遼闊的田野籠罩在一匹黑幕中;屋子東邊一株棗樹的樹梢上升起了一輪皎皎的月亮，便把一切都影印在了大地上。

02

故鄉(xiāng)的秋天，是老鄉(xiāng)嘴上的一支紙煙，熏染焦黃了老農(nóng)的食指和中指;故鄉(xiāng)的秋天，是一柄锃亮的犁頭，那是常年耕耘的杰作;故鄉(xiāng)的秋天，是一顆顆紅彤彤的柿子;是一顆顆圓圓的脆棗;故鄉(xiāng)的秋天，是孩童們每天在上學的土路上唱著的一首首兒歌，她蘊藏著父老鄉(xiāng)親對美好生活的期盼和向往……

故鄉(xiāng)的秋天是豐收的原野。你看，一排排玉米揣著萬千粒珍珠;一棵棵高粱頂著千萬點星辰，黃豆又像一顆顆的金豆子……鄉(xiāng)親們在田里忙著， 從心里流淌到滄桑臉膛上的喜悅，足以說明了一切。

故鄉(xiāng)的秋天是豐收的果園。一棵棵的果樹，果實累累，它們臉貼著臉、身挨著身，隨時迎接父老鄉(xiāng)親們的檢閱。故鄉(xiāng)的秋天是夢幻的海，是歡樂的洋。走在林間，秋風吹過，落葉紛飛，猶如只只彩蝶悠然飛舞。置身其間，心情的愜意，感覺的朦朧，是夢境，是幻覺， 還是現(xiàn)實， 讓人意味悠長。

地上那厚厚的一層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便成了孩童們嬉戲的墊子，他們盡情地享受著大自然的賜予，歡聲笑語充溢著鄉(xiāng)村的天空。

03

走出家門，盡收眼底的滿是金黃，難怪人們把秋季喚作“金秋”。庭院中、路兩邊、池塘旁、一望無際的田野上，大大小小的樹木，先后都洗盡鉛華褪去了翠綠的裝束，比去年更為蒼老的枝干，在秋日的照耀下，更顯露出特有的倔強和干練。

面對這率真的景像，人的心境又何嘗不是通透的？腦海里仍清晰記得，在那個并不富裕的年代里，孩童們總能自得其樂地結(jié)伴到一起四處瘋闖。村莊屋后小土丘上的“登高遠望”，村邊高粱地中的捉迷藏，池塘、河岸邊泥一把、水一把的徒手逮魚抓泥鰍。偶爾還會有那么一兩個“機靈鬼”匍匐著爬向近鄰的紅薯、玉米、黃豆、花生地中搞到些許即將成熟的果實，扯著嗓子招呼著大家伙兒，一邊安排人“放哨”，一邊又匆忙在河坡處挖上個土坑、堆火燒烤著這些個“寶貝”。待等候大半個時辰， 焦急中能分得到這些個“戰(zhàn)利品”時，心里甭提有多么的愜意和滿足。

04

故鄉(xiāng)的秋風總是可人，就那么不緊不慢地吹著，從耳畔、果樹邊、莊稼田地中掠過，吹熟了綴滿枝頭的大棗、柿子、蘋果、脆梨;吹熟了大田里的稻谷、大豆、玉米、高粱;給這個秋天帶來無窮的豐收景象，父老鄉(xiāng)親終于盼來了祥順安康。

然而，秋風又像是匹不可駕馭的烈馬，它馳騁開來，將大片樹葉抖落而下，給大地鋪上一片金黃。

伴隨著一年又一年的秋風盡吹，記憶中孩童時的故鄉(xiāng)也已漸行漸遠;值得欣慰的是當下故鄉(xiāng)的秋高氣爽，更能讓思鄉(xiāng)的游子振奮激昂。

在外漂泊的心靈總是放不自己的故鄉(xiāng)，那蔚藍的天空，遼闊的田野，蜿蜒的小河，父老鄉(xiāng)親的勤奮和一年又一年更迭而來的秋天、秋景。

漫步在城市的街道中，一片微黃的樹葉飄落在我的肩頭又從容地滑下，才將我從漫遠的思緒中拽回。

繼續(xù)沿著街面的道路前行，悠閑自在地挪動著雙腳，似乎自我已伴隨著從遙遠故鄉(xiāng)吹來的秋風一道超脫了眼前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