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正強
這些年,國家的教育事業(yè)得到極大發(fā)展,小學數(shù)學的課程改革也是如火如荼,許多大學教授都參與了小學數(shù)學教育的研究,各種新的理論、新的理念層出不窮,每一位身臨其境的小學數(shù)學老師都會有一種趕不上趟兒的感覺。
而南京大學的鄭毓信教授,似乎從不介紹新理念、新辦法,他似乎始終是一位旁觀者,他之于小學數(shù)學,有時像一只啄木鳥守護著一棵樹的成長;有時像一位智者,慈悲地關注并提點、告誡著忙碌的人們;有時也像一位天真的兒童,無邪地說出皇帝的“新裝”的秘密;有時也會像一位激情滿懷的探索者,為遇見的美景而歡呼。這些都是我的感覺,是我在聽了鄭老師的諸多講座之后的感覺。
有一次,接到鄭老師打來的電話,他告訴我,他看了我寫的書《種子課》,有話想對我說。這個電話,讓我驚詫和感動:我從沒有想過,鄭老師會看我寫的書,而且看完之后會給我打電話。等我忙完手頭的活兒,打電話聯(lián)系他時,他很鄭重地告訴我:你寫的書,語言不規(guī)范。
是啊,我是中師畢業(yè),缺乏正規(guī)的學術訓練,語言真的不規(guī)范,可是,我怎么才能做到規(guī)范呢?鄭老師的認真與坦率、真誠與善良讓我糾結。
在2017年底的一個會議上,鄭老師送給我一本書,是他寫的新書《小學數(shù)學教育的理論與實踐》。我翻閱了這本書后,突然意識到鄭老師為什么送我這本書了。這本書中,鄭老師講了許多小學數(shù)學老師經(jīng)常用到的數(shù)學概念,諸如“思維”“思考”“數(shù)學思維”“數(shù)學思考”“數(shù)學素養(yǎng)”“核心數(shù)學思考”等,對于這些詞,我是隨便抓來就用的,所以我的語言是不規(guī)范的,所以鄭老師就送給我這本書。鄭老師是研究哲學的,送我書的方式也是“很哲學”的。
回學校后,我們工作室的青年教師便都買了這本書,當作2018年春節(jié)的家庭作業(yè)來讀,并寫了一些讀后感,現(xiàn)選金華師范學校附屬小學的兩篇摘錄于下。
吳倩
為一名青年教師,在平時的教學過程中我們會遇到很多問題,產(chǎn)生很多困惑。我常常認為,低年級的課一定要有趣,給孩子們創(chuàng)設各種闖關類活動才是有趣的;低年級的練習都很簡單,孩子們只要多練就能掌握和提高。這些想法經(jīng)常體現(xiàn)于我所設計的練習課中,很多情境、很多游戲、很多練習,卻不知為何而練,為何練后效果不佳。
帶著對練習課應當如何設計的困惑,我讀完了鄭毓信教授的《小學數(shù)學教育的理論與實踐》這本書。結合自己的教學實踐,我對第二部分第六章中作者提出的 “教師心中一定要有學生”這一觀點感觸頗深。
我們的教學如何才能使所有學生得到較大的提高呢?第一,我們在教學中絕不應成為少數(shù)學生的尾巴。教師在教學中應處理好“關注學生的表現(xiàn),欣賞學生的想法,重視學生的問題,接納學生的意見,寬容學生的錯誤,滿足學生的需要”與教師在教學工作中的引導的關系。第二,承認學生間必然存在差異,并主要著眼于這一基礎之上的個人發(fā)展。第三,給優(yōu)秀生必要的關注。數(shù)學教育應當實現(xiàn)“人人學有價值的數(shù)學,人人都能獲得必需的數(shù)學,不同的人在數(shù)學上得到不同的發(fā)展”。概而言之,作為教師,我們心中一定要有學生,必須關注教學的可接受性與有效性,要思考如何讓自己的教學使所有學生都得到較大的提高。
所以,無論設計哪個領域的練習課,都要從學生的角度出發(fā),考慮問題設計的可接受性與學生學習的有效性。練習課可分為三種類別:以“拎”為主的,就是要推陳出新,創(chuàng)造出一些新的東西來;以“聯(lián)”為主的,就是將點連成線,將線連成面,將面連成體,使之系統(tǒng)化;以“練”為主的,就是要練在點上,練在關鍵處、易錯處。
一切上課的價值,皆是為了學生之成長。學生的成長,是老師起心動念的起點和歸宿。
鄭建軍
鄭毓信教授在《小學數(shù)學教育的理論與實踐》一書中寫了臺灣地區(qū)一位小學數(shù)學教師親身經(jīng)歷的案例。
媽媽帶兒子、女兒去吃每位199元的比薩,媽媽要求兩個孩子算出一共要付多少錢。上小學三年級的兒子嘴里念著口訣,還喊著:“我需要紙和筆來寫進位,否則會忘記?!眱鹤舆€未算出,讀幼兒園大班的女兒卻用她自己的方法算出了一共付出600元,還會找回3元。兩年后,媽媽帶他們?nèi)コ悦课?80元的“色拉吧”,問他們一共要付多少錢時,二人異口同聲地回答:“給我紙和筆?!睕]有紙和筆就算不出來了。
美國幼兒教育家凱茨把這種現(xiàn)象稱之為“習得性愚蠢”。他說,很多孩子在學習的過程中,會因為某些原因,逐漸產(chǎn)生對學習的無能感,并因此而喪失了自信心。在他人看來,他們是“越學越笨”了。
那么,孩子是怎么變“笨”的呢?科學家做過一個實驗:把一條梭子魚放進一個有許多小魚的水池里,任何時候梭子魚餓了,只要張張嘴,把小魚吞進去就行了。過了一段時間,科學家用一個玻璃瓶罩住了梭子魚。開始時,小魚在瓶子外面游來游去,梭子魚就迎上去,但每次都撞在了瓶壁上。慢慢地,梭子魚的沖撞越來越少,最后,它完全絕望了,放棄了捕食小魚的所有努力。這時,科學家取走了罩住它的瓶子,備受打擊的梭子魚沉到了池底,一動也不動了。無論有多少小魚在它的身邊甚至嘴邊游來游去,它都不會再張嘴。最后,這條可憐的梭子魚就這么活活餓死了。聽了這個故事,也許你會說,這條梭子魚真是笨死了。梭子魚原來并不笨,捕食小魚是它的拿手好戲,它是一條能夠獨立生活的正常的魚。可是,無數(shù)次的碰壁后,梭子魚開始懷疑自己捕魚的能力,后來,它徹底絕望了,堅信自己是一條笨魚。這種無能感最終害死了它。
我想,這種現(xiàn)象很值得作為教育工作者的我們深思。有時候我們的“教”,既“奴役”了孩子,使他失去了創(chuàng)造力,又往往不知把孩子“教”到哪里去了。
對于一些技能的教學,我們教師經(jīng)常性的做法是把總結出來的規(guī)則教給學生,認為這樣學生不易出錯,能夠很好地解決問題,但我們往往會做出一些費力不討好的事。弗賴登塔爾說:泄露一個可以由學生自己發(fā)現(xiàn)的秘密,那是“壞”的教學法,甚至是罪惡。對于課的處理,離不開教師個人的見識,而要形成見識,則要靠數(shù)學的功底,更要靠教師的使命感、職業(yè)意識和責任心。我們的責任不在教,而在教學,在教學生學。讓學生在對概念與原理的深刻理解中學習技能,而不是單純地記憶與模仿。
為此,我們是不是可以這樣認為:倘若我們的教學不那么盲目,不那么虛榮,能夠在知識的廣度方面有所擴展,那么,我們的學生就不會越學越“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