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塊狍子肉，真想送給你

文-馬風(fēng)

我有一塊狍子肉，真想送給你

文-馬風(fēng)

我要和你結(jié)伴侶，

你可是愿意？

1985年，我去大興安嶺一個鄂倫春族聚居的小村子，為寫電視劇收集素材，在那里過了一個特新鮮的除夕。

那時候，原本以狩獵為主的鄂倫春族，已經(jīng)下山定居，但還處在生活方式的轉(zhuǎn)型期，保留少量獵槍，偶爾去打點(diǎn)允許捕殺的動物，彌補(bǔ)因為不養(yǎng)豬和牛而缺少的肉食。為過春節(jié)，特意選出幾個人去打獵，舊歷二十七，他們用馬馱回來一頭野豬，六只狍子，還有野兔山雞什么的，凱旋歸來。

年三十這天，村里二十多戶人家的大鍋里，都煮了滿滿一鍋肉，咕嘟咕嘟冒著白花熱氣，撲鼻的肉香四處飄散。

村里只有一戶漢族，就是上課還兼任小學(xué)校長的孫老師一家。我和孫校長一起又裁紙又研墨揮毫，寫了許多副對聯(lián)，送給家家戶戶。其中貼在院門上的，由四周的白雪襯托著，一片皎潔中閃出幾點(diǎn)紅，格外鮮艷奪目。加上小孩子放的爆竹聲，窩在大山里的小村子，一改平日的寂靜，變得有聲有色，還有香，充滿了濃濃的過大年氣氛。

今年年夜飯，村子中不少人家的飯桌上，都擺上了最具有節(jié)慶特色的餃子，這是我和孫校長推廣的結(jié)果。那年，他們一家也是頭一回在村子里過春節(jié)，加上有我作助手，幾天前，村民們或者來孫校長家請教，或者邀請我們前去傳授，包餃子引起許多家庭主婦的興趣。從和面，拌餃子餡，搟餃子皮，整個一系列操作程序，孫校長和我像教小學(xué)生認(rèn)字那樣，一一進(jìn)行具體講解，并且做了示范，成果顯著。

吃過年夜飯，快八點(diǎn)了，到了中央電視臺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時間。村子里沒有電視信號，看不到，在孫校長家，以我?guī)淼哪莻€半導(dǎo)體為中心，周邊圍坐一大幫人，想聽廣播電臺的轉(zhuǎn)播?？墒?，收聽效果不好，吱吱拉拉的，唱歌的，都分不清是男是女。

于是，村里的人，幾乎都聚集在火神那里，大家一起跳，一起唱，辦了個自己的春節(jié)晚會。一個被譽(yù)為鄂倫春百靈鳥的女孩，歌聲最動聽。用最接地氣的天籟之音唱道——“飄飄散去了神香雅戈耶，悠悠落來了吉祥雅戈耶。咚咚敲去了災(zāi)難雅戈耶，嘭嘭敲來了平安雅戈耶。火光照亮了天上和大地雅戈耶，慈悲的火神讓我們得豐收雅戈耶……”

小伙子們喝完酒，把一個個空瓶子插在村頭的樹杈上，然后端起獵槍，來個槍法大比武。槍聲和瓶子的爆裂聲，還有豪爽的大笑聲，在夜空回蕩。我突然想到了“碎碎（歲歲）平安”這句吉利話，相信是個好兆頭。

后來，接近半夜一兩點(diǎn)，小村子沸騰的除夕之夜才慢慢落下帷幕。第二天清早，那個百靈鳥來孫校長家拜年，我趁機(jī)請她再唱幾首歌，其中有這樣一首——“我有一塊狍子肉，真想送給你。我要和你結(jié)伴侶，你可是愿意？我有一塊樹雞肉，你我一起吃。我要和你成婚配，你快說愿意?！?/p>

在后來拍成的電視劇《高高的興安嶺》里，我用它當(dāng)成插曲。這是我在鄂倫春小村子過除夕，收到的大紅包。

責(zé)任編輯：宋澤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