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南方宗教文化對?？思{創(chuàng)作的影響

付景川，劉桃冶

(吉林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美國南方宗教文化對福克納創(chuàng)作的影響

付景川，劉桃冶

(吉林大學 文學院，吉林 長春 130012)

?？思{的成長過程受到基督教傳統(tǒng)和文化的深刻影響，他堅信宗教信仰對于人類是必需的，因為宗教信仰能夠為人類提供強大的精神支持，能夠戰(zhàn)勝所有的阻礙和困苦，能夠克服人性內(nèi)部缺點的誘惑以及邪惡的外部影響，能夠凈化、改善和升華人類靈魂的精神和道德狀態(tài)。在這個意義上，把?？思{置身于當時的美國南方社會環(huán)境中，徹底和深刻地理解在當時社會環(huán)境下宗教文化對其創(chuàng)作的影響，能讓讀者更全面地了解福克納及其作品。

美國南方；宗教文化；福克納創(chuàng)作；影響

一位成熟的作家離不開他所成長的環(huán)境，而偉大的文學作品與作家的家鄉(xiāng)息息相關，無論他有意識的繼承所處的文化還是刻意的反叛，其個人作品的主題和人物都或多或少地會打上當?shù)氐奈幕佑?。提到威廉·?？思{，我們的腦海中幾乎立即出現(xiàn)他虛構(gòu)的約克納帕塔法郡，其中包括他的主要作品《喧囂與憤怒》(1929)、《八月之光》(1932)、《押沙龍，押沙龍！》(1936)和《去吧，摩西》(1942)，這四部作品是?？思{主要成就中的杰作。這些作品對于普通民眾產(chǎn)生了深遠的宗教影響。一位美國評論家指出：“在其大多數(shù)的約克納帕塔法郡小說中，?？思{戲劇化了基督教的基本概念或觀念，所以可以坦率地將他視為基督教的最有深度的作家之一。在其作品中，基督教的原罪隨處可見，隨處可見靈魂和肉體的沖突?！睆乃拿绹戏阶诮涛幕尘皝砜?，我們視他為一位有深度的宗教作家可能還更適合一些，因此只有在考慮基督教事件發(fā)生的環(huán)境下，他的作品才能被正確解說。

根據(jù)一項統(tǒng)計數(shù)據(jù)，在?？思{的小說中直接和間接引用《圣經(jīng)》上的內(nèi)容達到了379次，其中分別引用《舊約全書》183次，引用《新約全書》196次。大多數(shù)他引用的《圣經(jīng)》典故都集中于耶穌基督的話語和傳記以及宗教圖片。除了引用《圣經(jīng)》中一些典故以外，他的作品還較多地借用了《圣經(jīng)》的圖片、故事和主題，并且在《圣經(jīng)》的框架下創(chuàng)作出來。但是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他被很多人誤解，包括文學評論家和他的讀者們。

一、?？思{的美國南方宗教背景

“美國人篤信宗教是從殖民地時代就開始的，一直到現(xiàn)在，不論是世界觀還是價值觀，美國人的思維都與宗教息息相關。美國文化是一種宗教文化，基督宗教信仰是美國文化的主流?！盵1]77所以，不可否認美國宗教文化具體體現(xiàn)于基督宗教文化。基督宗教是指信仰上帝和基督耶穌的宗教，包括天主教、東正教、基督新教、猶太教及摩門教等等。根據(jù)美國人口統(tǒng)計局2010年公布的數(shù)據(jù)，有75%的美國成年人承認自己有宗教信仰。美國宗教信仰有七成的比例，說明宗教文化在美國相當?shù)闹髁鳌Ｆ渲?，美國南方宗教文化在美國宗教文化中更是獨樹一幟，極具代表性。

威廉·福克納出生于密西西比州的里普利，一個美國南方家庭。祖父出身貧困，靠白手起家，擁有了財富和州議員的地位。到了父親這一輩，家道中落。5歲那年，福克納跟隨全家人來到牛津鎮(zhèn)，家里靠馬車為業(yè)。作為南方人，福克納非常熟悉美國南方腹地的圣經(jīng)文化，所以他能給讀者展現(xiàn)出一個多樣和豐富的美國南方的另一面。他被認為是美國南方最具代表的作家，同時他的文學影響又遠遠超出了南方。美國南方給予了他無窮的寫作靈感，在長達四十多年的文學創(chuàng)作歷程里，寫有19部長篇小說，70多部中短篇小說以及大量詩歌和散文等。以《沙多里斯》為開篇，建立屬于自己的美國南方歷史小說“約克納帕塔法”，因此被西方文壇公認為“現(xiàn)代的經(jīng)典作家”。這不僅由于他是一位南方習俗的記錄者，更是因為他熱忱地接受著南方的文化。換句話說，不管是哪位作家，他作品的創(chuàng)作源泉都必將來源于他所鐘愛著的鄉(xiāng)土。福克納也不例外，在他的作品中，在他的思想里，深深地打上了那片土地的印記?！案？思{對南方歷史的變遷，南方社會的現(xiàn)狀，南方人生活以及他們的向往與追求所進行的藝術探索，無不表現(xiàn)出他對南方傳統(tǒng)文化的批評與繼承?！盵2]72

?？思{幼年就生活在美國南部宗教氛圍特別濃重的地方，在卡什的《南方思想史》里曾這樣詮釋：“由于戰(zhàn)爭的失敗，北方軍隊的占領，經(jīng)濟的破壞，南方人感受到難以忍受的苦難與不公正待遇，并且懷疑僅僅靠自己的力量就能解救自己，所以他們退回到過去更為原始的信仰、更緊密地依賴神，從而為自己創(chuàng)造一個更安全的堡壘?！盵3]134所以，美國南方逐漸形成了很多不同的教會。?？思{所在的小鎮(zhèn)人們信仰多個不同的教派，例如，浸禮教會(Baptists)、衛(wèi)理公會(Methodist)、老會(Presbyterian)和圣公會(Episcopal)等。1906年人口普查時，浸禮教會和衛(wèi)理公會在當時擁有美國總?cè)丝诮话氲慕掏?，而幾乎占?jù)了整個南方總?cè)丝?。所以比林頓在關于南方史的專著中說：“南方變得比清教徒的新英格蘭更為清教化?！盵4]304就是這樣一個大環(huán)境，使?？思{家人都成為了傳統(tǒng)的基督教徒。

?？思{不知不覺地被南方宗教信仰所影響，他對《圣經(jīng)》內(nèi)容非常熟悉，吟誦《圣經(jīng)》是他童年時代必不可少的內(nèi)容[5]323-333。在他的小說中，他引用了大量的基督教語言、典故和圖片來更好地塑造他的作品。福克納也承認美國南方宗教文化對他的影響很深，他公開說過他相信神的存在。另一方面，他強烈地批判基督教，因為基督教傳授的是神的絕對主權(quán)和人類的墮落性，人類不能徹底了解神的目的，也不能敘述自己的命運，所以他不同意的是基督教的極端方面，即內(nèi)心深處的殘酷和自私。

二、美國南方宗教對?？思{創(chuàng)作主題的影響

基督教作為美國人的主要信仰和精神支柱，滲透在美國社會的各個層面。首先，在立法上，憲法賦予美國人信仰自由的權(quán)利。美國憲法第一修訂案中明確指出：“國會不得在設立宗教方面制定任何法律。”其次，基督教是美國人主要信仰，華盛頓總統(tǒng)在1789年第一次就職演說中指出：“在這一首次舉行的正式活動中，如果只字不提我對全能的上帝發(fā)出的熱烈懇求，則是至為不妥的，因為上帝統(tǒng)攝宇宙萬物，主宰各國的治國大權(quán)，其神圣援助將可以彌補人類的所有缺失。”[6]4可以說，美國基督教文化滲透到美國的方方面面。在20世紀上半期，傳統(tǒng)的宗教信仰在南方尤為典型，深深地影響著人們的心靈和思想。

1950年，?？思{在獲得諾貝爾文學獎時曾說過：“我不會承認世界有末日的說法，我相信人類不但會生存下去，而且會蓬勃發(fā)展。人是不朽的，有靈魂的，有能夠憐憫、犧牲和耐勞的精神?！盵7]5而這樣的精神也正是美國南方宗教文化帶給他的。作家本人也認為，他的小說中的確表現(xiàn)了美國南方人民的優(yōu)秀品質(zhì)和道德情操。

?？思{的反清教和反加爾文教的思想清晰地貫穿于《八月之光》中。在這篇小說中，他同樣批判了清教教堂的反人類本性的性質(zhì)：“實際上，他將基督教信仰和耶穌的故事作為一個原則和一個道德規(guī)范。這是因為他相信基督教精神，如果他真的懷疑它，他就不會將其作為社會和道德的標準了?！毙≌f中，海因斯先生把宗教當作說教白人至上的借口，而麥凱克倫則以一種殘酷和自私的方式來利用宗教。《八月之光》復述了《新約全書》基督的故事，跟《押沙龍，押沙龍！》用的是同樣的方式，借用的是《舊約全書》里撒母耳中的押沙龍章節(jié)?！堆荷除?，押沙龍！》作為?？思{事業(yè)巔峰狀態(tài)的標志，不僅因為其建立于《喧嘩與騷動》之上，還因為它在敘述性文學中達到了突破，它將結(jié)構(gòu)主義推到新高度?！堆荷除?，押沙龍！》采用的是《圣經(jīng)》的創(chuàng)作故事，表現(xiàn)了?？思{關注人性的本質(zhì)以及人類對于其他創(chuàng)造秩序者之間的細小分別?！缎鷩W與騷動》的主人公凱蒂，從她的三個兄弟和另一位敘述者口中以不同角度講述了她的故事。?？思{曾經(jīng)告訴一位采訪者《喧嘩與騷動》是如何創(chuàng)作出來的：“開始來自于一張記憶圖片。當時我沒有意識到它具有象征性。圖片中的一顆梨樹上有一條泥濘的小女孩的襯褲……在我解釋她們是誰和她們正在干什么以及她們的褲子怎么蹭上泥巴的時候，我意識到在一則短篇故事中解釋這些是不可能的，必須靠一本書來說明?！眲P蒂被污染的襯褲是墮落的象征。墮落給了吉普森家致命的一擊。昆丁最終自殺；吉普森先生放縱酗酒；杰生因此丟失了銀行的工作，而一輩子憎恨凱蒂和她的女兒；本杰明沒有了凱蒂的關心和愛護，一直受苦受難；凱蒂自己也淪落為一位納粹將軍的情婦。凱蒂被污染的襯褲的形象與《舊約全書》中人類的墮落密切相關，原罪就始于女性的墮落。更重要的是，凱蒂的墮落也與美國南方價值觀的退化有關。

通過作品我們可以看到福克納的精神世界，而這樣的精神世界離不開美國南方宗教文化特殊的地理環(huán)境以及歷史因素。由于當時美國南方社會宗教文化氣息濃厚，加之種族主義盛行，很多南方農(nóng)場主都販賣黑奴。內(nèi)戰(zhàn)的爆發(fā)，引發(fā)了更多的矛盾沖突，社會、經(jīng)濟、文化等等一系列的問題，促進了美國南方文學發(fā)展。

三、美國南方宗教對?？思{作品人物的影響

著名美國文學評論家羅伯特·德特韋勒給“圣經(jīng)人物形象”下了一個非常簡單的定義，并且不帶有任何宗教色彩。在他看來：“作家在其小說中虛構(gòu)出一位人物形象，并讓這個小說人物經(jīng)歷人世，讀者通過閱讀與小說人物進行交流，讀者同這一人物形象的關系與其他文學作品人物形象的關系是一樣的?！彼殉尸F(xiàn)這樣一個人物形象的方式劃分為四種：即“暗示”“神話”“象征”和“寓言”。在?？思{前期創(chuàng)作中，大量運用了《圣經(jīng)》典故，“圣經(jīng)作為西方文學的另一源頭歷來為作家做引用”，而借用《圣經(jīng)》中的人物形象來塑造小說中的人物更是福克納經(jīng)常使用的一種創(chuàng)作手段。

美國南方地區(qū)，在當時可以說廣泛存在宗教文化符號，這種符號像血液一樣流淌在?？思{作品的每一個人物身上。他在一次演講中曾經(jīng)說過：“記住，作家必須從他的背景出發(fā)進行寫作。他必須寫自己知道的東西，而基督教傳說是任何一位基督徒背景的一部分，尤其是一個男孩，一個南方鄉(xiāng)下男孩的背景。我的生活，我的童年是在密西西比的一個小鎮(zhèn)上度過的，那就是我背景中的一部分。我在這種環(huán)境中長大的，我消化了它，不知不覺吸收了它?！盵9]86無形之中基督教的精神和思想就滲透到福克納的文學作品之中了，也逐漸成為其人生之中不可或缺的部分。作為凌駕于人性和理性之上的一種權(quán)利結(jié)構(gòu)，宗教在舊美國南部地區(qū)的精神思想及道德體系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所以福克納的作品之中融入了諸多的基督宗教元素。

以圣經(jīng)故事為框架，作家利用了基督教的文化內(nèi)涵，從而避免了論及宗教問題或重新建構(gòu)人物。作為基督教的耶穌同其他主角一樣成為了一個原型，代表著真理和命運。使用圣經(jīng)故事，作家可以以自己的視角來解讀基督教人物形象或基督教故事中的一些方面，通過對作品人物形象的特殊處理來自由地闡述他最終希望強調(diào)的關于人生真理或生活命運的見解，而不必擔心讀者會不理解。作為圣經(jīng)原型的“耶穌”，可以起到很多不同的作用。他可以被理解為一個道德完美的人的象征，因為自己的美德而飽受磨難；或者可以是一個被誤導的理想主義者，因而無法在現(xiàn)實世界生存；他也可以是一個超自然的存在，一個介于上帝和人之間的救贖者；抑或是一個文明傳播者，引導自己的子民走向更加美好的生活；再或者是一個人道主義的殉道者，通過自己的磨難來教導他人。回到作品人物本身，在?？思{最為著名的長篇小說《喧嘩與騷動》中，?？思{通過一個墮落女性凱蒂的形象來表現(xiàn)美國南部地區(qū)在南北戰(zhàn)爭的創(chuàng)傷之下的衰敗及失落?！妒ソ?jīng)》曾言：夏娃和亞當偷吃禁果才導致人類的墮落。而該部小說中是女兒凱蒂的失貞才致使康普生先生名譽掃地，家族的輝煌無法延續(xù)，長子昆丁走上自溺之路。而這一切悲劇的根源又是什么呢？長達四年之久的美國南北戰(zhàn)爭帶給南方人民的只有傷痛，民眾的精神世界可以說是一片荒蕪，再加上北方資本主義對南方原有的種植園經(jīng)濟強有力的沖擊，奴隸制種植園經(jīng)濟的土崩瓦解使得康普生家族成員的精神世界徹底崩塌，他們家族的榮耀即將不復存在。面臨這樣的狀況，一家之主的康普生先生只能借酒澆愁。同時，作為基督教經(jīng)典讀物的《圣經(jīng)》，為南方地區(qū)民眾的行為標準做出了嚴格的限定，他們可以說是不會越雷池半步的。然而凱蒂失貞這樣難以被宗教道德所接受的事情終究發(fā)生在康普生家中，這無疑是一枚重磅炸彈。而《喧嘩與騷動》中的黛西是一個帶著人類美好本性的純黑人女性。?？思{給予了她一個虔誠仆人的形象，毫無疑問她是一個正直、無私、仁慈和崇高的人，具有堅定的信仰和道德原則。她善良地對待周圍的人，熱心地照顧著本杰明和小昆丁，還毫無怨言默默地為這個家作出犧牲。她也公開地對抗像杰生一樣邪惡的人，指責他的殘酷無情，這里再次融入了同情、憐憫和犧牲，還有更多的是勇氣。因此，在該小說中塑造像黛西這樣的人物不是為了說明一個基督徒應該如何像她這樣表現(xiàn)，而是為了突出那些?？思{珍惜和強調(diào)的優(yōu)良品質(zhì)，在他的諾貝爾頒獎講話中也提及到這點。

在《我彌留之際》中人物性格的塑造方面亦保留著清教徒的傳統(tǒng)精神，富有使命，追逐財富，節(jié)約勤儉等。?？思{于1929年10月25日開始該部小說的創(chuàng)作，而當時正是美國經(jīng)濟的大蕭條時期，在國家遭遇災難的同時他自己的處境也一度惡化。他經(jīng)濟問題難以解決，自己的文學才華在這種社會大環(huán)境的影響下也難以得到釋放?！段覐浟糁H》講的是本德倫家族的故事。按照何朝輝的理解：“《我彌留之際》之中的‘我’可以暗指剛剛過去的‘繁榮的20年代’，它雖已成過去，但是其影響還深深地留在美國人民的腦海里，20年代還在‘彌留’著?！盵10]12另外，福克納在寫這部小說的過程中，在人物的名字上面也刻意下了一番功夫。小說中出現(xiàn)過這樣一句話：“本德倫(Bundren)一家人承載的負擔(burden)就是他們自己?！币苍S?？思{和諸多讀者玩了一個文字游戲，“負擔”(burden)和“本德倫”(Bundren)兩個英文詞匯的拼寫極為相似。他也曾經(jīng)在之前的短篇故事中使用過本德(Bunden)，這個和本德倫極為相似的名字，有沒有可能是為《我彌留之際》做鋪墊呢？?？思{本人對英語中的方言和標準英語詞匯都有一定的研究。而“本德倫”(Bundren)與“本德”(Bunden)指的是某種不同尋常的組織或團體。它們在詞源上與“捆扎”(bundle)、“綁帶”(band)、“捆綁”(bind)和“聯(lián)結(jié)”(bond)相關。而本德(Bunden)的詞源是來自德語。在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和20年代期間，各大報紙上都會出現(xiàn)和德國相關的政治事件，因而福克納采用“拿來主義”也不是不可能。不管怎樣，“本德”(Bunden)與“負擔”(burden)在“本德倫”(Bundren)里面的結(jié)合體現(xiàn)了?？思{文學作品中對宗教文化的一種理解。

在?？思{作品《八月之光》中，亦塑造了幾個基督教人物，其中的克里斯默斯是有意比作耶穌基督，如在死之前受盡屈辱，并被拷打，在星期五被殺，行刑時33歲。很多的評論家都認為他是人類的替罪羊。克里斯默斯的悲劇不是他自己，而是由宗教和現(xiàn)實造成的。生下來就是孤兒的他，可能身體里還留有黑人血液，他一生都在追尋自己的身份。他的人生過程就像是現(xiàn)代西方世界中的人們在一個荒漠中，沒有神的引導一樣。克里斯默斯最大的悲劇來自于他的主觀世界和客觀世界的沖突。他試圖維護從內(nèi)在自我到外部世界的道德標準和宗教信仰的系統(tǒng)設定。他是英勇和悲哀的混合體，是一個迷失、悲慘卻又有忍耐力的人。甚至最后他進行的謀殺都只是他捍衛(wèi)自己信仰的一種方式，而不是他的教父麥凱克倫強加給他的宗教信仰。為了擺脫清教的束縛，他殺害了一名代表清教的女人，從而變成了一個沒有人性的惡魔。如果杰生被認為是一個十足的撒旦，那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克里斯默斯則可以被看作是一個歪曲的救世主形象，因為“他曾經(jīng)犯罪，并一直在被懲罰受折磨”。這一人物反映了?？思{的宗教信仰沖突。另外，《八月之光》中的莉娜是一個“有著簡單信念的簡單女孩”，她來自阿拉巴馬州，是一位一直在尋找父親的孩子。她代表著一種原罪的替代品，也證明了社會虛榮的虛無。她沒有受到外面世界暴力的影響，是一個生命的具體化。“天真無邪的她，簡單而豐富地和像喬安娜一樣毫無意義地存在，她和拜倫代表了一種生命力量”。她承認自己的不幸，但又對未來充滿希望，總是與自己的命運作斗爭。她非常清楚她的命運就是嫁個男人，生育子女，于是她決定爭取自己的前途。她從沒有想過得到任何人的同情，因為她堅定地相信神會關照她。正是這種自然的信念支持她艱苦跋涉尋找著她的男人。

因此，在?？思{小說中，人物都或多或少地存在著基督教的悲劇色彩。作者對這些人物的刻畫無法摒棄美國南方社會的傳統(tǒng)世俗觀念，并摻雜著當?shù)刈诮涛幕赖碌氖`。內(nèi)戰(zhàn)結(jié)束后，美國南方淪喪使?？思{內(nèi)心產(chǎn)生了一種愛恨交織的情感。他在情感上對于舊美國南方還存在著一種情懷，但是在理智上他卻一次又一次否定自己過去所認同的一切。福克納曾經(jīng)說過：“他既愛南方也恨南方，因為他生長在那里，那里是他的故鄉(xiāng)，無論故鄉(xiāng)南方有多少令人痛心的缺憾，他都仍然保護她。”[11]255總而言之，美國南方宗教文化對?？思{構(gòu)造作品人物形象提供了素材和土壤。

四、結(jié) 論

?？思{的作家生涯并不容易，直到1950年獲得了諾貝爾獎后，他的作家身份才得以鞏固。在那之前，?？思{通常被大多數(shù)評論家認為是無足輕重的地方主義者。如今福克納被譽為美國和世界偉大作家之一，為我們留下了一系列的文學作品，這些作品能夠強烈地捕捉錯綜的細微差別和復雜的生活經(jīng)歷。?？思{的想象力不僅創(chuàng)造了全新的原創(chuàng)作品，并且還靠著想象力包含了之前的文學作品中理念、主題、情境和事件，用于更加完善后續(xù)的作品。此外，他嘗試的敘述方式和故事結(jié)構(gòu)對于20世紀小說的成型有著深遠的影響，并且毫無疑問地會繼續(xù)對未來的作品產(chǎn)生作用。

威廉·?？思{深切關懷著他所有文學作品中人類的困境和精神狀態(tài)。福克納的成長過程受到基督教傳統(tǒng)和文化的深刻影響，他堅信宗教信仰對于人類是必須的，因為宗教信仰能夠為人類提供強大的精神支持，能夠戰(zhàn)勝所有的阻礙和困苦，能夠克服人性內(nèi)部缺點的誘惑和引誘，以及邪惡的外部影響，能夠凈化、改善和升華人類的精神和道德狀態(tài)。在這個意義上，對于?？思{來說，就是一個自我描寫，繼而成為一個“信仰的飛躍”，就是這個小說家宗教信仰的狀態(tài)。

著名學者肖明翰在《美國南方文藝復興的動因》一文中指出：“回顧人類歷史，我們發(fā)現(xiàn)那些最輝煌的文化和文學繁榮幾乎都發(fā)生在歷史的十字路口，發(fā)生在社會的轉(zhuǎn)型期，比如先秦時代的中國，伯利克里時代的古希臘，文藝復興時期的意大利，伊麗莎白時代的英國以及19世紀的俄國等等。盡管這些不同的國度和時代在社會和文化方面都存在有極大的差別，但他們之間有一些重要的共同點，那就是都在經(jīng)歷著深刻的社會變革，都為文化繁榮提供了極為有利的條件。”[12]85美國南方宗教文化可以稱為是?？思{創(chuàng)作的源泉，它不僅給予了福克納寫作的靈感，還為了解其小說提供了最重要的環(huán)境，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的作品可以當做對美國南方宗教文化的闡釋和解說。然而，?？思{并沒有盲目和武斷地墨守基督教的規(guī)范、信條和標準，而是借用了基督教的哲學和其他元素作為藝術寓意來揭示和探索普羅大眾的真實狀態(tài)。盡管他的作品充滿了黑暗、邪惡和墮落，但是?？思{一直充滿對于人類的強烈信心，所以他的小說也充滿了對人類光明未來的希望。

[1] 董小川.美國文化概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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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張樹武]

Religious Perspectives in William Faulkner’s Novels

FU Jing-chuan，LIU Tao-ye

(College of Literature，Jilin University，Changchun 130012，China)

Faulkner’s growth process is deeply influenced by the tradition and culture of Christianity.He firmly believed that religion was necessary for humans.Because religious belief can provide powerful spiritual support for humans to overcome obstacles，hardships，internal shortcoming and external evil，to purify and improve the soul of human.In this sense，making Faulkner stay at his social environment of the South American society which can thoroughly understand the influence of religious culture on the social environment.Thus readers can fully understand Faulkner and his works.

American Southern；Religious Perspectives Biblical；Faulkner Writing；Influence

10.16164/j.cnki.22-1062/c.2017.02.004

2016-11-26

教育部人文社會科學研究規(guī)劃基金項目(05A750.47-99009)。

付景川(1952-)，男，河南漯河人，吉林大學文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劉桃冶(1984-)，男，吉林通化人，吉林大學文學院博士生。

I106.4

A

1001-6201(2017)02-0018-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