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哭的女人

馨小空

1

媛媛說，她無可救藥地愛上了一個雙子男。作為媛媛的死黨閨密，魏蕾一臉驚恐，因為她深知，所謂雙子，即是花心。

但媛媛非常不贊同魏蕾的觀點，誰說雙子就一定花心，她的宋思儒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渾身上下的謙謙君子風，媛媛喜歡得不要不要的。花心不是宋思儒的代名詞，儒雅才是。就好比他們相遇的那個周末午后吧，媛媛從火鍋店里出來，天空早已下起了雨，為了躲雨，她闖進了省圖書館，迎頭正碰上宋思儒，他淺笑著，動作輕柔地為媛媛推開了玻璃門，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媛媛覺得，宋思儒紳士極了，無人能及。那天，本以為宋思儒也是躲雨才進的圖書館，可媛媛眼見著宋思儒，穿梭在書架之間，然后拿著厚厚的書本，腰背挺直地坐在圖書館靠窗的一張桌子前，哪管外面是風聲還是雨聲，就那么神情專注地看著書，簡直就是一個安靜的美男子。如果能得到這男子專注的愛，那將是多么美妙。

愛情來時就是這樣吧，龍卷風一樣卷進愛人的心里。而那天一起從火鍋店里出來，陪同媛媛走進圖書館躲雨的魏蕾就對宋思儒毫無感覺。

從此以后，媛媛周末最愛去的地方就變成了圖書館，常常一坐就是一個下午，遇見宋思儒是常有的事，他經常守在一個地方，一動不動地安靜看書。媛媛就也安安靜靜地，一會兒翻翻書，一會兒看看宋思儒，再在同一個時間回學校。

回學校的路上，媛媛問宋思儒，為什么不去校內的圖書館，卻跑來這么遠。

宋思儒臉上仍然掛著笑，他說省圖書館的書更全面和專業(yè)，他只看攝影和哲學。

于是，媛媛對宋思儒的崇拜，就又多了一分。

2

有人問媛媛，嘿，你是在追求大才子宋思儒么？

媛媛高傲不語。追？對宋思儒還需要追么？已經成雙成對了好么？臨近畢業(yè)，這段時間幾乎可以稱得上是媛媛最快樂的日子，右手邊是不離不棄的死黨魏蕾，左手親密地挽著宋思儒的胳膊，她一邊是友情一邊是愛情地走在校園里，十分快意。

可是，快樂怎么就消失得那么快呢？

戀愛前和戀愛后，宋思儒基本沒什么變化，他仍然執(zhí)著于泡在圖書館里，媛媛卻特別想和他做些正常戀人之間該做的事兒。媛媛不止一次地問過宋思儒，整日都只做固定的幾件事，你不會感到無聊么？

無聊？宋思儒說，如果覺得無聊，你可以做些自己喜歡的事情。

不是說雙子座男人性格多面，而且愛好廣泛有情趣么？可媛媛見的宋思儒怎么只有刻板的那一面？看書，或在紙上不停地寫寫畫畫。宋思儒眼前的夢想和愿望并不復雜，就是想讓畢業(yè)作品一鳴驚人，拍一部有震撼效果的紀錄片。

媛媛戀愛之初全力支持宋思儒，幾乎到了把他的夢想當成自己夢想的程度，可越到后來越感到灰心喪氣，她的付出得不到回報。把戀愛談得像博弈一樣，真的很累。媛媛希望宋思儒能為她做些改變，可宋思儒覺得眼前的日子過得很不錯，他說媛媛，什么事情如果刻意為之就不好了。

3

媛媛和宋思儒再一次為周末去哪兒而爭執(zhí)不下。他們一個要去走訪采風為紀錄片收集素材；一個卻想過一過真正屬于戀人的周末。終于是各自堅持，兩個人分道揚鑣。媛媛傷心欲絕地找魏蕾哭訴，她不明白的是，對他那么好，付出那么多，怎么就換不回自己想要的那份愛呢？媛媛的心被宋思儒傷透了，每每提及兩人相處的細節(jié)，媛媛常是一邊說著，一邊眼淚流不止。

為了媛媛的這段愛情，魏蕾懷著一顆說客勸和的心找到了宋思儒。剛說明來意，魏蕾就從宋思儒的臉上看到了對媛媛的厭倦之情，這是魏蕾怎么也沒想到的，就像媛媛說的那樣，魏蕾也很困惑，一個為他做了那么多的女人，憑什么被他冷落。

魏蕾覺得宋思儒說的話特沒良心，他說，他從來沒有強求媛媛為他做什么，他也希望媛媛有自己的追求和生活。

原來愛情有時是這么不講道理的，你對對方的好，要對方覺得好，才是真的好。否則自己念念不忘地覺得如何如何的付出，對方卻根本沒放在心上。你愛吃香蕉沒有錯，但不能用香蕉去釣魚啊。

宋思儒愛自由，不愿意受約束，他有自己強烈想做的事情。媛媛在這個過程中，一廂情愿地以為陪著他一起，宋思儒就會感動。媛媛錯了，宋思儒就是宋思儒，他不去改變別人，更不為別人而改變自己。

那么，你不喜歡媛媛什么呢？魏蕾又問了宋思儒一個問題。

宋思儒想了一會兒問魏蕾，我能說真話么？

見魏蕾點了點頭，宋思儒說，他見不得女人哭，而媛媛又很愛哭。

剛開始宋思儒看媛媛掉眼淚，他還會很心疼地去哄去勸陪笑臉，可后來稍有不滿媛媛就掉眼淚，哭得讓人心煩。

聽罷，魏蕾和雙子男宋思儒匆匆作別，馬不停蹄地又找媛媛談心，剛張嘴問她：你以后就不能不哭么？接下去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見媛媛又委曲得掉下了眼淚。

那時那刻，魏蕾看著面前哭泣的媛媛，特別想拿她的眼淚做個試驗，看看她的眼淚結晶是什么樣的。

在一本《水知道答案》的書中，有很多在零下5度的冷室中，通過顯微高速攝影拍下的水結晶照片，那些圖片或華麗，或優(yōu)雅，或破碎零散，形態(tài)各異。作者通過這些照片告訴人們，水也是有生命的。

那么眼淚有生命嗎？魏蕾想著，卻沒找到答案。

顯然，魏蕾覺得眼前的媛媛是不漂亮的，她并不是一個好說客，后來的后來，媛媛和宋思儒終于分手了。

4

媛媛的最后一個學年基本沒怎么在校，她忙著辦出國，忙著逃離，看著一切都即將要重新開始了一樣。

宋思儒的紀錄片很多人都見了，那是他最為驕傲的畢業(yè)作品，還獲了獎，畢業(yè)后他被地方電視臺聘走，從實習生做起。他有了更大的夢想，要成為一個成功的編導，以后還要有自己導演的作品。

同學們在畢業(yè)后各奔東西，能經常見面的已經很少了。所幸魏蕾和宋思儒還在一個城市，魏蕾后來有了自己的廣告公司，因為競標電視臺一個欄目的廣告項目，就和宋思儒有了交集。宋思儒還算有義氣，但凡他能幫得上忙的，都是全力以赴。偶爾宋思儒和魏蕾也會見面小聚，一起談談過去，說說回不去的青春。兩個人任誰想起媛媛時，都會不避諱地談起，宋思儒有次還跟魏蕾打聽媛媛現(xiàn)在過得怎么樣，笑著問她是不是還那么愛哭鼻子。

時間一晃而過，魏蕾接到了媛媛回國要嫁為人婦的消息，她第一個打電話問宋思儒要不要去，電話那邊的宋思儒猶豫著，怯懦著，魏蕾便也知道了答案。

多年過去的此時此刻，魏蕾換好了伴娘裝，坐在婚紗店的沙發(fā)上等媛媛。她的眼神幾乎和媛媛那帥氣陽光的準新郎同步，聚精會神地盯著那扇門，都期望看到一襲白紗的美媛媛從試衣間里裊裊婷婷地走出來。

媛媛美得驚艷，笑得異常燦爛，那張愛哭的臉，終于遠去淡出了魏蕾的記憶。

只剩魏蕾和媛媛兩個人時，魏蕾調侃媛媛，你還記得有多久沒哭過了？媛媛笑笑說上次去電影院看電影的時候被感動哭，足足用了一包的紙巾。

于是魏蕾順理成章地向媛媛表達了自己的欽佩之情，還記得媛媛出國前，魏蕾和媛媛睡在一張床上，說了一整夜的話。那個時候，媛媛發(fā)誓說，她以后絕不輕易掉眼淚。

如今看來，媛媛說到做到了。

媛媛沖著魏蕾搖了搖頭，她說魏蕾說的不對。

不對在，媛媛即將嫁的那個男人，對她真的很好很包容，日子過得稱心如意，她哭不出來。

魏蕾又想起了那本書，《水知道答案》的書中說過，只要水感受到美好與善良的情感，水結晶就十分美麗，當感受到丑惡與負面情感，水結晶就顯得不規(guī)則且丑陋。比如研究員在裝水的瓶壁貼上不同的字讓水“看”，說不同的話讓水“聽”，結果不管是哪種語言，看到或聽到“謝謝”的水結晶非常清晰地呈現(xiàn)出美麗的六角形；看到或聽到諸如“混蛋”“煩死了”之類的水結晶就會變得不漂亮。

水和女人何其相像。悲傷時的哭泣和快樂時的笑意，都是呈現(xiàn)出的一種生活姿態(tài)，男人有時就是她的晴雨表。當然，快樂是人人向往的追求，以最好的姿態(tài)謝絕悲傷的眼淚。而女人最為極致的，無非是讓自己的生命流光溢彩，快樂，也施樂。

魏蕾想到這里時，沒有跟媛媛提起宋思儒一個字。畢竟，走過幾段錯誤的彎路，才能知道哪一條路是更正確的。

責編/劉維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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