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在夕陽里的花

覃書琪

“人類只是時光的玩偶。”近乎忘卻的話語，卻在這一瞬墜入腦海?？墒?，我分明在看到她的舞姿后依稀感覺到，在光怪陸離的人間，有一種不屈的生靈，抑或執(zhí)著的信念，在桀驁不馴地踐踏著時光的驕傲，一如開放在夕陽里的花。

久違的清凈傍晚，荷香襲人，遠處的閣樓傳來少年悠揚的笛聲，窗前是大朵大朵的郁金香，時針在鐘面上躡手躡腳地前進。靜謐如是，安然如是。

一陣流行樂曲撞入耳朵，伴隨著世俗的喧囂，勻散了心間的寧靜。我知道，是她來了。

至樓上俯身而望，一位身著紅裝的女子正款擺柳腰，舞步盈盈，像一朵濃艷的花，又好似夕陽燒了一片。

慍色不禁染上峨眉。她不年輕了，可以做我奶奶的年紀，卻偏要做與年紀不符的事，難道她能敵得過時光？實在荒誕可笑。

我下樓，仔細地澆灌著那些在花盆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花兒，偶爾也會見到幾星自不量力的野草，便不屑地拔掉。

“閨女，一起跳舞嗎？”

是她的聲音，說不上悅耳，但是特別活潑有力，帶著永不枯竭的熱情。

瞧，一把年紀了還叫人閨女，我沒應，反感陡然添了幾分。

她沒注意到我對她的冷漠，反而愈加親切地和我聊了起來：“別這樣啊，跳跳舞開開心多好吶，我開始也和你一樣，嘿嘿，但是閨女，你說我現(xiàn)在咋成這樣了呢？”還真是自來熟，我不語，等待著她的下文。

她點著自己的腦袋說：“想不到改變我的是一顆腫瘤！記得我開始對啥事都毫無熱情，以為世界就是一方屋子那么大，以為生命只是一個詞語。但是，自從那年我被檢查出腫瘤后，我的生活就徹底改變了——躺在病床上，看著潔白的天花板，我忽然覺得我還不能死，我還要和老伴偕老，我還要照顧我的孩子，我就算不為自己活，我也一定要為他們好好活著。從那時起，我就想：我一定要讓我的生命開出花來，一定要活得精彩，一定不能讓每一天白白從我手中溜走。都說我們這個年紀是夕陽，但是夕陽其實也挺美的，不是嗎？”

我一怔，停掉了手中拔野草的動作，抬眸時，見那張撲了粉的臉正朝著天空微微上揚，憧憬與自信游離在每一道皺紋之間，在夕陽下煥發(fā)著琉璃般的光彩。樂聲起，她飛速地旋轉(zhuǎn)，跳躍，每一個動作都活潑有力，令人嘆服。紅裙子翩飛著，一雙精致的舞鞋時隱時現(xiàn)。手臂高高舉過油亮的發(fā)髻，做出妍麗的雅態(tài)，與周圍的景色融合得不露痕跡。好似音符的每一次千回百轉(zhuǎn)都被她詮釋出不同凡響的美，她卻宛如歌中人，渾然不覺。

晚風映逍遙，夕陽彌留在天空中，仿佛要將這一刻永遠定格。夕陽醉了，一切獨好。

在她得知病情的那一瞬，她沒有萬念俱灰，而是用執(zhí)著的信念，與命運搏斗，用堅強的舞姿，與死神對弈，在夕陽中盛放奇跡，吐露芬芳。我心微漾，信念，原來是那么堅不可摧。

那朵開放在夕陽里的花，原來那么美。

‖湖北省宜昌市龍舟坪中學

文章采用欲揚先抑的手法，首先敘寫了作者對年邁舞者的不屑一顧，而后又對這位舞者充滿了由衷的敬佩之情。這種前后的情緒變化源于這位老人講述的親身經(jīng)歷，她不屈服于命運的桎梏，勇敢地挑戰(zhàn)病魔，用一顆輕盈的心舞出了她對生命的憧憬和熱愛。文中，作者飽蘸筆墨，傾情描繪了年邁舞者的款款舞姿，或許，她的舞蹈并不專業(yè)和高級，但是每一個動作都譜寫著生命與時間角逐的故事。雖然文末并沒有展開作者對于生命以及時間的思索，但是生動的人物故事早已揭示了生命與時間的哲思。

【適用文題】怒放的生命；最美的一幕；一朵難忘的花……（小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