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雄鷹·人類·沙暴

宋俊宏

[摘 要]《沙暴》是上個世紀90年代張抗抗的一部中篇小說。作品以現(xiàn)實和歷史交叉敘述的方式講述了一群在內(nèi)蒙古寶力格牧場插隊的知青由于無知、自私、自大、欲望和貪婪而無意中對寶力格牧場草原生態(tài)環(huán)境的破壞，寄寓了作者對知青生活的審視和反思，體現(xiàn)了作者對人與自然、人與動植物關系的深層思考，表達了作者對人類為了滿足自己的各種欲望而肆意獵殺動物和破壞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行為的焦慮和憂思。

[關鍵詞]張抗抗；沙暴；草原生態(tài)；生態(tài)憂思

[中圖分類號]I247.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2-2426（2016）01-0072-04

張抗抗是知青作家中最早在小說中開始審視和反思知青自身的作家，1980年發(fā)表的短篇小說《白罌粟》就涉及到“文革”中知青唯階級論、不惜殘害他人生命的暴力傾向。之后的《牡丹園》《火的精靈》《隱形伴侶》等都曾程度不同地表現(xiàn)過知青對自己在“文革”中的一些行為的某種懊喪悔恨的心情，有著自我檢審和反思的意味。1993年發(fā)表的中篇小說《沙暴》[1]則上升到對知青曾經(jīng)以革命的名義無情踐踏生命尊嚴和殘酷破壞草原生態(tài)環(huán)境行為的反思和批判?？梢哉f《沙暴》是知青文學中最早有意識地表現(xiàn)人與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關系的一部小說，其價值和意義隨著我國生態(tài)文明建設不斷推進和生態(tài)文學的日益發(fā)展更新而愈益凸顯。

一

《沙暴》以現(xiàn)實和歷史交叉敘述的方式講述了一群在內(nèi)蒙古寶力格牧場插隊的知青由于無知、自私、自大、欲望和貪婪而無意中對寶力格牧場草原生態(tài)環(huán)境的破壞，寄寓了作者對知青生活的審視和反思，體現(xiàn)了作者對人與自然、人與動植物關系的深廣思考，表達了作者對人類為了滿足自己的各種欲望而肆意獵殺動物和破壞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行為的焦慮和憂思。寶力格牧場曾經(jīng)是那么的美麗、空曠、寧靜和祥和，“一馬平川的寶力格牧場，方圓幾百里，牧草如浪，肥羊遍地?！薄叭龡l銀亮的小河，蜿蜒著流入夏季草場那片四周環(huán)山的盆地。盆地中央蕩漾著一灘清粼的湖水。從小山包上望下去，湖泊便像是一面光可鑒人的鏡子，將天邊層層疊疊凝固不動的濃云收入其中?；揖G的蘆葦已紗帳般地蔓延開去。太陽西斜時，便有絲絲縷縷白煙似的水霧，在湖面上悠悠浮蕩。霧氣從那些一直站在水中納涼的棕紅色的馬群中間穿過去又穿過來，經(jīng)久不散?！笨芍嘈两ㄉ鷤兊牡絹恚瑢毩Ω衲翀龅拿利?、寧靜、和諧和平衡便開始被破壞，被打破甚至被毀壞。

首先，知青隊長吳吞為了當知青的先進典型，他醞釀了“一個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宏偉計劃”：為牧民辦一所小學校，而且還計劃在每一個蒙古包門前豎立一塊黑板報，要用知青們的“知識”來改變牧民們的“愚昧”和“無知”，把寶力格牧場變成一個紅彤彤的新世界。可要辦學校，就需要課桌板凳和黑板報，而在草原，木料是奇缺罕見之物，牧民若用木料，需要到很遠的地方去買。但這沒有難倒一心要創(chuàng)造新世界的吳吞，因為他早已經(jīng)瞄上了寶力格牧場上的那五棵已有千年樹齡的碩大松樹了。于是，在一個天氣晴朗的日子里，他帶領知青們砍倒了寶力格牧場上僅有的那五棵牧民當佛爺一樣敬奉的松樹。之后，為了打通上大學招工返城的各種關系，無知的知青們又無視牧民對草原鷹的感情及草原鷹對草原鼠的制衡作用，開始以各種名義瘋狂地獵殺寶力格牧場上空的老鷹。因為據(jù)說，鷹爪是治療風濕性關節(jié)炎的上好良藥。隨著老鷹數(shù)量的急劇減少，草原鼠開始驚人的繁殖，終于，寶力格牧場成了草原鼠的天下。不知何時，草原沙化便像一場可怕的瘟疫，一口一口地吞噬著往昔翡翠般的綠草地，牧場的三條小河逐漸干涸，水泡子被風沙淤死。牧民們不得不放棄祖祖輩輩生活的草原，“扔下已經(jīng)用了上百年的甜水井，趕著一群群瘦骨嶙峋的牲畜，遷徙到很遠的深山里去了?！?/p>

“當辛建生和他的伙伴們終于明白自己闖下大禍的時候，一切似乎都已經(jīng)太晚——他們一天天站在蒙古包外凜冽的寒風中，翹首仰望空曠的藍天，期待著能發(fā)現(xiàn)一只老鷹蹤影。然而，黑色的烏鴉飛過去了，金色的大雁飛回來了，老鷹卻再也沒有出現(xiàn)。”但遺憾或者可怕的是，對此，似乎除了辛建生外，幾乎沒有人反思和愧疚過。辛建生因為對自己當年射殺老鷹而無意中導致寶力格牧場沙化的后果心懷愧疚和負罪感，所以在以后的日子里，他“只要面對那些活生生的飛鳥和動物，他便覺得自己是個罪孽深重的人?！币院团畠阂黄鹂础皠游锸澜纭眮砼囵B(yǎng)女兒愛護動物和熱愛自然的情感并欲以此行為來化解和救贖自己內(nèi)心的罪惡感。面對當前越來越多越來越嚴重的沙塵天氣，他也一度認為這和自己當年獵殺老鷹的行為有很大的關系，內(nèi)心惴惴不安?？勺詈?，在現(xiàn)實困境的壓迫和金錢欲望的刺激下，經(jīng)過激烈的思想斗爭后，他接受了吳吞的邀請，又到內(nèi)蒙古草原獵殺老鷹去了。作品到此戛然而止，但它蘊含的思考和追問卻是發(fā)人深省甚至令人不安的：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惡化和危機是人類破壞自然的結果，是人類的自食其果，是人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但可悲的是，人類雖然也認識到了這一事實，但還是為了滿足自己無窮無盡的欲望而恣意地去掠奪、破壞和毀壞大自然。這就是非?？膳潞涂植赖氖虑榱耍≌缧两ㄉ跒樽约簩ふ以俅潍C鷹的借口時的那番心理獨白：“憑什么寶力格牧場的那一場浩劫由他來負責由他來愧疚呢？他干嘛要維護一個自己根本得不到的東西，到頭來卻被人當作傻帽嘲弄？‘破壞的責任就該讓知青來承擔么？貧窮到底是誰的過錯？因你改變不了貧窮，人們只好自己設法來改變。牧民依賴羊群生存，人和羊互相占有。到底是人制約了羊還是羊制約了人呢？也許草原統(tǒng)統(tǒng)變成一片沙漠，牧民就會從落后野蠻的游牧生活越過華夏文明古國的農(nóng)業(yè)文明而直接進入工業(yè)文明了？也許落后國家就得用破壞作為資本才能進步？也許只有瘋狂才能拯救瘋狂……”

二

《沙暴》在探究沙暴的成因和反思知青曾經(jīng)對自然所犯的罪行的同時，它對人與自然及人與整個生態(tài)環(huán)境的關系作了一種深度的思考。

在中國哲學中，無論是儒家還是道家，都把“天人合一”視作人生的最高境界。如《易經(jīng)·乾卦·文言》說：“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兇，先天而天弗違，后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況于人乎？況于鬼神乎？”[2]《老子》二十五章則說：“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3]而莊子更是表達了“天地與我并生，而萬物與我為一”及“同與禽獸居，族與萬物并”[4]的觀念和思想。這些觀念和思想無不告訴我們，人要敬畏和熱愛天地萬物，要學會和它們和諧相處?？伞渡潮返闹魅斯珎儏s生活在把“與地斗，其樂無窮；與天斗，其樂無窮；與人斗，亦其樂無窮”作為“圣經(jīng)”的瘋狂年代，他們除了怕成為階級敵人外可以說天不怕地不怕，他們除了敬畏偉大領袖外幾乎世界上再也沒有什么可以讓他們敬畏的了。endprint

正是由于有著這樣濃厚的思維方式，在隊長吳吞的一聲吆喝下，他們雄赳赳、氣昂昂地來到寶力格牧場的五棵松下，以戰(zhàn)天斗地的革命豪情毫不手軟地砍倒了這五棵松樹。而這又是怎樣的五棵松呢？這五棵松樹“生長在寶力格牧場人跡罕見的邊緣地帶，再往北跑一程馬，就到了同外蒙古交界的區(qū)域”，在當?shù)剡叿勒镜牡貓D上是“一個重要的地理標志”。這是可能已生存了七百到一千年的五棵松樹，當?shù)啬撩裾勂疬@些松樹的時候，臉上的神情就像是見到了佛爺，充滿了敬畏。但知青們從圍著松樹轉圈，拼命拍打樹干，樹卻紋絲不動到砍伐松樹直至松樹轟然倒地的這一過程中，他們內(nèi)心從未對這五棵松樹產(chǎn)生過絲毫的敬畏和不安之情。即使后來因為這五棵松樹而受到批評教育，他們?nèi)匀晃礊樽约旱男袨楦械嚼⒕魏蛺u辱，反而覺得冤枉不已。吳吞的這番話可以說是道出了整個知青的心聲：“可見愚昧與落后是那么的頑固，我們要建設一個新牧區(qū)，而牧民卻在祈求神靈的保佑，不徹底破壞并砸爛舊世界，又怎能建設一個紅彤彤的新世界呢？”

人和其他生物一樣，都是自然的一部分，是自然的產(chǎn)物，也就是說，人和其他生物在某種程度上是兄弟姐妹，只不過人是大自然的“長子”[5]。因此，人更應該敬畏、熱愛和看護自然母親，關愛其他生物（兄弟姐妹），尊重他們的生存權利，與他們和諧相處。只有這樣，人才不會辱沒自己作為自然“長子”的特定身份，才會真正配得上“宇宙之精華，萬物之靈長”的贊譽。正如高淑蘭在《〈沙暴〉帶給我們的沉思》一文中說的那樣：“人類、動物、植物、微生物，這是大自然給我們安排好的生物鏈，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有著舉足輕重的作用，我們踐踏著其中任何一環(huán)都會殃及我們?nèi)祟愖陨怼！盵6]可不知何時，人類開始僭越于自然母親，不再認為自己是自然的產(chǎn)物，是自然之子，而認為自然是屬于人類，自然母親孕育的一切生物也都是為了人類的生存而存在著的，甚至認為人類可以超越其他生命物而存在。于是，人類便失去了對其他生物生命的尊重和敬畏。沒有了對其他生命的尊重和敬畏心之后，人類本應該有的惻隱之心、悲憫之心、善良之心便不復存在了，人類再在殺戮或者毀滅其他生命的時候就會覺得心安理得不會感到良心不安了。《沙暴》中的知青們就是因為缺失對生命的尊重和敬畏之心，所以他們才會在屠戮五棵松樹、誅殺老鷹、烹煮小鷹、掏老鷹蛋時沒有絲毫的疑慮、恐懼、愧疚和不安，而是心安理得地做這一切。

對人類征服和統(tǒng)治自然欲望的書寫和思考也是《沙暴》要表現(xiàn)的一個重要內(nèi)容。辛建生曾經(jīng)非常佩服草原王者老鷹的智慧，認為正是老鷹有勇有謀，它才“永遠離群索居，獨來獨往，傲然凌駕于萬物和蒼天之上”，“成為草原千年萬年的世襲的統(tǒng)治者”。自從和老鷹那“透著一種來自太陽的威嚴金光”的銳利眼神對視后，他就“格外敬畏老鷹”。但當在吳吞豐富聯(lián)想后將老鷹和希特勒納粹與舊社會欺壓牧民的牧主等同時，辛建生和其他知青一樣，毫不懷疑地開始將無辜的老鷹當成了要討誅的敵人。但辛建生射殺老鷹不是為了用鷹爪去換錢或者當作珍稀貴重禮物去打通上大學招工返城的關系，而是因為他和老鷹的對視震懾得他膽戰(zhàn)心寒過，所以現(xiàn)在他想用射殺和降服老鷹的行為來證明自己的偉力和無敵。就是在這種征服老鷹征服自然的思想支配下，在以后的歲月里，當他“打下老鷹的瞬間，他覺得整個天空都屬于自己”。

事實上，長期以來，人類對自然母親的無情損害和殘酷毀壞的行為就是人類征服和統(tǒng)治自然欲望的一種極端表現(xiàn)?！霸谶@種思想基礎之上，人類漸漸養(yǎng)成了一種習慣：以征服自然為榮，以征服自然取樂，而且越是難以征服的對象就越能給人征服的樂趣和榮耀?！盵7]可健忘的人類總是有意遺忘這一事實：無論人類在征服自然的過程取得多大的勝利，最后獲得勝利的仍然是自然。就如《沙暴》中敘述的那樣，知青們幾乎把寶力格牧場上空的老鷹獵殺殆盡了，可以說在獵殺老鷹的這一行為中，人類取得了巨大的勝利，但隨后的草原沙化和近年來越來越多越來越嚴重的沙塵暴又使人類苦不堪言。所以人類得永遠記住劉易斯在《人之廢》中的這些話：“人類對自然的征服在其功德圓滿的時候卻是自然對人的征服。每一次我們似乎勝利了，卻一步步地走進這一結果。自然所有表面的退卻，原來都是戰(zhàn)術撤退。當它誘敵深入的時候，我們卻認為它節(jié)節(jié)敗退。在我們看來它是舉手投降的時候，其實它正張臂擒伏我們?！盵8]

不論是人類由于失去了對自然萬物的敬畏之心而對自然萬物表現(xiàn)出的傲慢狂妄態(tài)度還是人類為了自身利益和欲望而無情地踐踏和蹂躪大自然的行為，其根源都是人類中心主義思想在作怪。對于這一點，《沙暴》也有著比較充分的體現(xiàn)。知青們之所以獵殺老鷹，是因為傳說老鷹的爪子是治療人類風濕性關節(jié)炎的良藥?！霸诓菰阆滤氖唷娴亩炖?，老鷹整天光禿禿地露著一對爪子，飛在刺骨的‘白毛風里，蹲在滴水成冰的雪峰上，爪子上連一根保暖的毛也沒有，可它從來不凍僵，說明其爪子里準有一種特殊的抗寒成分?！边€因為鷹爪能夠改變他們的人生命運。辛建生最后終于接受了吳吞邀請，再次拿起獵槍奔赴內(nèi)蒙古草原獵殺老鷹的理由更是理直氣壯的人類中心主義思想?！爸尾【热撕捅Ｗo老鷹哪個更重要呢？保護動物是為了人，救命當然也是為了人。為了眼前的人命，也許就只好先挪用一下人類的根本利益了。畢竟人保護地球只不過是保護自己的另一種方式?！边@是赤裸裸的人類中心主義思想的表現(xiàn)。在擁有這種思想的人的意識中，根本就沒有生態(tài)整體主義的觀念和生物多樣性的意識。在他們眼里，自然界中的其他生物就是為人類的生存而存在著的，為了人類眼前的利益，犧牲其他生物的生命就是理所當然和不容置疑的。而事實上，就生命本身而言，所有的生物都是平等的，他們之間是沒有高低之分、貴賤之別的，他們都有生存的權利，都有其存在的意義和價值，因此人類不能因為其是否對人有價值或有意義而隨意決定或者剝奪它們生存的權利。就如美國生態(tài)思想家戴維·埃倫費爾德所說的這樣：“一個物種在大自然中的長期存在本身就賦予了它繼續(xù)存在下去的不可懷疑的權利。”[9]

三

在環(huán)保思想都很淡漠的上個世紀90年代初期的中國，《沙暴》所體現(xiàn)出的生態(tài)思想無疑是非常有現(xiàn)實意義的，作家所表現(xiàn)出來的膽識和眼光也是驚人的，令人佩服的。因為在《沙暴》發(fā)表不久，在中國的北方就發(fā)生了震驚中外的“五五”黑風暴。這次黑風暴可遠遠比《沙暴》中所描述的沙暴要恐怖得多。據(jù)一位氣象工作者的值班記錄：“今天風和日麗。下午2時許，驟然狂風大作，颶風卷起沙石塵土，形成一堵約400米高的沙塵暴壁，自西向東撲來。瞬間最大風速34米/秒，風力達12級。20分鐘內(nèi)天地一片漆黑，能見度降為零。沙塵暴壁由下往上呈黑、紅、黃三層，每層有球狀塵團劇烈翻滾，發(fā)出沉悶的轟鳴，一兩公里之外可聞……”這次黑風暴致使“新疆、甘肅、內(nèi)蒙古、寧夏四省區(qū)的18個地市，72個縣共110萬平方公里面積、120萬人口受災，直接經(jīng)濟損失達6億元左右。死亡85人，失蹤31人，傷264人；被沙暴打死、活埋和失蹤的牲畜12萬頭（只），受災牲畜73萬頭（只）；農(nóng)作物受災560萬畝，24.5萬畝果園重災；掩埋毀壞房屋4412間，埋沒水渠2000多公里，刮斷刮倒電桿6021根，電力、通訊、水利設施嚴重損壞；古蘭泰鐵路專線中斷四天，貫通新疆的蘭新鐵路中斷三十一小時，約40列火車受阻，上萬名旅客被困……”[10]雖然《沙暴》中所描述的沙暴和1993年的“五五”黑風暴在嚴重程度上有很大的差別，但它們的起因卻是驚人的一致，都是由于人類破壞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的必然后果，是大自然對無情的人類的無情報復。

《沙暴》對人類破壞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的思想根源做出了可貴的探索，可以說已經(jīng)觸及到了問題的本質(zhì)——人類中心主義思想。可是面對這一造成全球生態(tài)危機的思想，作者卻流露出了她的矛盾心理。雖然她已經(jīng)認識到，正是在人類中心主義思想的支配下，人類才會把自己凌駕于自然萬物之上，才會肆無忌憚地破壞和蹂躪自然。她對人類破壞自然生態(tài)環(huán)境的罪惡行徑也做出了沉痛的追問和反思，也認識到“萬物皆有克星，正如人在捕殺老鷹的時候，人的視線無法超越近前的誘惑，而沒有老鷹之后的黃沙和草荒，將會危及人自身的生存”的生態(tài)整體觀。但是她對人類中心主義思想還是多有保留，在文本中，幾乎看不到她對這一思想的質(zhì)疑和批判。相反，透過辛建生的自我辯解之語，好似作者對人類中心主義思想還是信奉有加的。“治病救人和保護老鷹哪個更重要呢？保護動物是為了人，救命當然也是為了人。為了眼前的人命，也許就只好先挪用一下人類的根本利益了。畢竟人保護地球只不過是保護自己的另一種方式。”這是值得我們深思的。

參考文獻：

[1]張抗抗.沙暴[J].小說界，1993，（2）.

[2]楊維增、何潔冰.周易基礎[M].廣州：花城出版社，1994：181.

[3]馮達甫.老子譯注[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60.

[4]莊子[M].孫通海譯注，北京：中華書局，2007：39，381.

[5][俄]瓦西里耶夫.不要射擊白天鵝[M].李必瑩譯，長沙：湖南人民出版社，1984：54.

[6]高淑蘭.《沙暴》帶給我們的沉思[J].《文藝評論》，1995，（1）.

[7]王諾.歐美生態(tài)文學[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3：172.

[8][美]赫爾曼·E·戴利，肯尼思·N·湯森編.珍惜地球——經(jīng)濟學、生態(tài)學、倫理學[M].馬杰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66.

[9][美]納什.大自然的權利[M].楊通進譯，青島：青島出版社，1999：102.

[10]易正.中國抉擇——關于中國生存條件的報告[M].北京：石油工業(yè)出版社，2001：35-36.

責任編輯 叢 琳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