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說乙說

范子健

道可，道非，常道也。

任何事物都是毀譽(yù)參半，爭議總是無休無止，就如同一千個(gè)讀者眼中有一千個(gè)哈姆雷特，不同的人會(huì)有不同的看法。甲道可，乙道非，然而我就是我，縱舉世譽(yù)之而不加勸，舉世非之而不見沮，走自己的路，讓別人說去吧。

萬人毀萬人譽(yù)，然而我就在那，任人評說。甲說曾國藩是千古完人，是立言立功立德三不朽的圣人，是“手提兩京還天子”的中興名臣，乙卻詈他為漢奸國賊曾剃頭，針鋒相對，判若兩人。然而無論后人如何評說，曾國藩就是曾國藩，意氣風(fēng)發(fā)肅東南，平定天國的戰(zhàn)功抹不掉;委曲求全媚洋人，天津教案的屈辱洗不凈。罷了罷了，道可，道非，常道也。甲說李鴻章剿捻軍、辦洋務(wù)，頌他是鐵血宰相，是“東方俾斯麥”，乙說李鴻章貪財(cái)貨、喪主權(quán)，諷他是“宰相合肥天下瘦”，是和珅第二、秦檜再世。然而李鴻章就是李鴻章，自強(qiáng)求富，推動(dòng)近代化的功績擦不去;割地賠款，簽訂辛丑條約的羞恥脫不了。道可，道非，常道也，只留下無字碑，任甲乙刻畫去吧。

萬人毀萬人譽(yù)，然而我就在那，不曾爭辯。甲羨蘇秦張儀是“一怒而諸侯懼，安居而天下息”的大丈夫，乙唾棄他們是信口開河、不知廉恥、背信棄義的臭賭棍。甲說王莽是社會(huì)改革家，是誠懇謙恭的正義君子，乙說王莽是亂臣賊子，是虛偽卑鄙的小人。甲說曹操是漢相，是亂世之英雄，乙說曹操是漢賊，是篡逆之奸佞。道可，道非，常道也，不論紅臉白臉，任甲乙涂抹去吧。

萬人毀萬人譽(yù)，然而它就在那，不會(huì)改變。遙想當(dāng)年五胡亂華、靖康之恥、崖山殉國、清兵入關(guān)。甲垂淚涕泣，捶胸頓足，心中只余亡國傷痛，乙神態(tài)怡然，拊掌大笑，嘴上徐道民族融合。道可，道非，常道也，歷史長河就橫陳在那，不因甲乙的悲喜而回流，只留下殘墟，任甲乙憑吊去吧。

不論我被喚作豬草還是雁過紅，我都只是草，有益也有害。道可，道非，我依舊頑強(qiáng)生長，不曾低頭。不論我被尊為圣抑或貶成魔，我就只是自己，有是也有非。無論贊頌攻訐，我仍舊不改初衷，不勸不沮。

生前身后一切毀譽(yù)褒貶，不過是標(biāo)簽罷了，標(biāo)簽的內(nèi)容并不影響事物的本質(zhì)。道可，道非，常道也。旁人道一萬年，我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