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本論》全新導讀

〔摘要〕《資本論》是馬克思花費了40年心血寫成的科學巨著。第一卷系統(tǒng)闡述了剩余價值生產理論，共有7篇，25章，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以簡單商品生產為對象，分析商品的價值和價值形式；第二部分敘述貨幣轉化為資本；第三部分分析剩余價值轉化為資本?！顿Y本論》第二卷研究的對象是資本的流通過程，其中心是分析剩余價值的實現問題，共分3篇、21章。第一篇分析資本流通的形態(tài)及循環(huán)，第二篇分析資本周轉，第三篇分析社會總資本再生產的實現。三篇分別著重分析了貨幣資本、生產資本、商品資本的運動形式。第三卷研究資本主義生產的總過程，共分七篇。第一篇敘述剩余價值如何轉化為利潤和剩余價值率如何轉化為利潤率；第二篇接著敘述利潤又如何轉化為平均利潤，從而不同產業(yè)部門的資本家共同分享剩余價值；第三篇揭示了利潤率趨向下降的規(guī)律；第四篇敘述商品資本和貨幣資本如何轉化為商品經營資本和貨幣經營資本，從而剩余價值在工業(yè)資本家和商業(yè)資本家之間得以分割；第五篇敘述利潤又如何分為利息和企業(yè)主收入，從而剩余價值又在銀行資本家和產業(yè)資本家之間得以分割；第六篇敘述超額利潤又如何轉化為地租，從而導致土地所有者也來瓜分剩余價值；最后第七篇通過總結各種收入及其源泉，分析了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基本階級構成。

〔關鍵詞〕馬克思；《資本論》；資本；剩余價值；流通；生產過程

〔中圖分類號〕A811.2〔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1008-9187-（2014）02-0087-16

《資本論》是馬克思花費了40年心血寫成的科學巨著。前后有四部草稿，即：1857-1858年經濟學手稿；1861-1863年經濟學手稿；1863-1867年重寫的前三卷草稿；1868-1883年修訂二、三卷。分期出版共四卷，即：由馬克思審定、于1867年出版的第一卷（共7篇、25章）；由恩格斯審定、于1885年出版的第二卷（共3篇、21章）；仍由恩格斯審定、于1894年出版的第三卷（共7篇、52章）；由考茨基審定、于1905-1910年分三冊出版的第四卷（又名《剩余價值學說史》）。

《資本論》的副標題為《政治經濟學批判》，第一卷分析“資本的生產過程”，第二卷闡述“資本的流通過程”，第三卷論述“資本主義生產的總過程”。

《資本論》首先是一部偉大的政治經濟學著作，它是馬克思“整個一生科學研究的成果。它是工人階級政治經濟學的科學表述”〔1〕，無產階級政黨的“全部理論內容是從研究政治經濟學產生的”〔2〕；其次也是一部哲學著作，“雖說馬克思沒有遺留下‘邏輯’（大寫字母的），但他遺留下‘資本論’的邏輯，”在《資本論》中，邏輯、辯證法和唯物主義的認識論都應用于同一門科學〔3〕；同時也是科學社會主義的重要文獻，因為唯物史觀和剩余價值的發(fā)現，使社會主義從空想變成了科學。所以，正如恩格斯所說：“《資本論》在大陸上常常被稱為‘工人階級的圣經’。任何一個熟悉工人運動的人都不會否認：本書所作的結論日益成為偉大的工人階級運動的基本原則?！薄?〕

一、《資本論》第一卷

關于《資本論》第一卷中的“序言”和“跋”

《資本論》第一卷共收“序言”和“跋”7篇，前4篇是馬克思寫的，后3篇是恩格斯寫的，其中以第一版“序言”和第二版“跋”最為重要。

第一版“序言”

首先指出《資本論》和1859年發(fā)表的《政治經濟學批判》之間“初篇和續(xù)篇”的關系；接著指出，“萬事開頭難”，本書第一章最難理解，但只要認真學習，困難是可以克服的。其次，論述了本書的研究對象和目的。馬克思指出：“我要在本書研究的，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以及和它相適應的生產關系和交換關系。到目前為止，這種生產方式的典型地點是英國。因此，我在理論闡述上主要用英國作為例證?！薄?〕但是，“工業(yè)較發(fā)達的國家向工業(yè)較不發(fā)達的國家所顯示的，只是后者未來的景象”。〔6〕“一個國家應該而且可以向其他國家學習。一個社會即使探索到了本身運動的自然規(guī)律，——本書的最終目的就是揭示現代社會的經濟運動規(guī)律，——它還是既不能跳過也不能用法令取消自然的發(fā)展階段。但是它能縮短和減輕分娩的痛苦?！薄?〕最后，馬克思強調“政治經濟學所研究的材料的特殊性，把人們心中最激烈、最卑鄙、最惡劣的感情，把代表私人利益的復仇女神召喚到戰(zhàn)場上來反對自由的科學研究”。〔8〕但他義無反顧，引用偉大的佛羅倫薩詩人但丁的著名格言——“走你的路，讓人們去說罷”——結束了本序言。

第二版“跋”

馬克思首先介紹了第二版的修改情況，然后說明德國當時所處的歷史條件即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成熟滯后于英法兩國、德國無產階級比德國資產階級在理論上已經有了更明確的階級意識，這就使得德國資產階級不可能在政治經濟學研究領域取得科學的成就，而肩負推翻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和最后消滅階級的歷史使命的無產階級，卻能建立起自己的科學的政治經濟學。

接著馬克思著重講了自己寫作《資本論》時所使用的方法論。一方面公開承認自己是大思想家黑格爾的學生，并且“有些地方我甚至賣弄起黑格爾特有的表達方式”，即運用了辯證法；另一方面又強調，“我的辯證方法，從根本上來說，不僅和黑格爾的辯證方法不同，而且和它截然相反。在黑格爾看來，思維過程，即他稱為觀念而甚至把它變成獨立主體的思維過程，是現實事物的創(chuàng)造主，而現實事物只是思維過程的外部表現。我的看法則相反，觀念的東西不外是移入人的頭腦并在人的頭腦中改造過的物質的東西而已”?！?〕換言之，《資本論》的基本方法就是唯物辯證法。本文最后，我們還會詳細探討《資本論》的研究方法和敘述方法。

第一卷資本的生產過程

本卷系統(tǒng)闡述了剩余價值生產理論，共有7篇、25章，大體可分為三個部分。第一部分即第一篇“商品和貨幣”，以簡單商品生產為對象，分析商品的價值和價值形式，這是研究資本的前提和出發(fā)點；第二部分包括2-6篇，敘述貨幣轉化為資本，資本占有剩余價值；第三部分即第七篇“資本的積累過程”，分析剩余價值轉化為資本，是對資本主義歷史過程的總結。

第一篇商品和貨幣

本章共分商品、交換過程、貨幣或商品流通等三章。

第一章商品

馬克思首先指出：“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占統(tǒng)治地位的社會的財富，表現為‘龐大的商品堆積’，單個的商品表現為這種財富的元素形式。因此，我們的研究就從分析商品開始?！薄?0〕

商品具有內在的4對矛盾，即“商品內在的使用價值和價值的對立，私人勞動同時必須表現為直接社會勞動的對立，特殊的具體的勞動同時只是當作抽象的一般的勞動的對立，物的人格化和人格的物化的對立”〔11〕；商品內在矛盾的外在形式則是使用價值形式和價值形式的矛盾。第一章的四節(jié)就是通過解剖這五對矛盾來闡發(fā)馬克思的勞動價值學說。

使用價值只在使用或消費中得到實現，但在商品生產中，它又是交換價值（體現了人與人的關系）的物質基礎。交換價值的內容就是價值，即抽象人類勞動的凝結。價值量由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所決定，交換按凝結在商品中等量的社會必要勞動來交換，此即為價值規(guī)律。

商品的價值量與體現在商品中的勞動的量成正比，與這一勞動的生產力成反比?！皠趧由a力是由多種情況決定的，其中包括：工人的平均熟練程度，科學的發(fā)展水平和它在工藝上應用的程度，生產過程的社會結合，生產資料的規(guī)模和效能，以及自然條件?！薄?2〕人們現在通常理解的生產力三要素即勞動者、勞動資料和勞動對象，其實是對馬克思理論的誤解，勞動者、勞動資料與勞動對象是勞動過程的三要素，而非決定生產力水平高低的要素，馬克思這里提及的五要素才是決定生產力的要素。對此，歷史已經給出、現實仍在繼續(xù)給出有力的證明。

勞動二重性學說是促成勞動價值論向剩余價值論過渡的關鍵，也是理解馬克思政治經濟學的樞紐。商品的使用價值是由具體勞動生產出來的，形成價值的則是抽象勞動。具體勞動解決的是人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因而不是所生產的使用價值的唯一源泉。抽象勞動體現的是人和人之間的關系，是所創(chuàng)造的價值的唯一源泉。從質的方面考察具體勞動，從量的方面考察抽象勞動，才會得出有意義的結果。勞動生產力發(fā)生變動，會正比例地影響使用價值量的變化，反比例地影響同一商品量中所包含的抽象勞動量（即價值量）。總之，勞動二重性（具體勞動和抽象勞動）是商品二重性（使用價值和價值）的根源。

接著，馬克思不厭其煩地考察了價值形式的歷史演變：起源于簡單的、個別的或偶然的價值形式，經過總和的或擴大的價值形式，發(fā)展到一般價值形式，其間每一次更替都發(fā)生了實質性的變化。而由一般價值形式到貨幣形式的轉化，只不過是一個特殊商品——金獨占了一般等價物的地位。

價值的本質就是被物的外殼掩蓋著的人和人之間的關系，但人們卻常常見物不見人，只看到物和物的關系，看不到其背后掩藏著的人和人的關系。同理，貨幣原本是人們創(chuàng)造出來有利于交換的工具，但人們卻把它當成一切經濟活動乃至人生追求的終極目標。馬克思說：“因此，要找一個比喻，我們就得逃到宗教世界的幻境中去。在那里，人腦的產物表現為賦有生命的、彼此發(fā)生關系并同人發(fā)生關系的獨立存在的東西。在商品世界里，人手的產物也是這樣。我把這叫做拜物教?！薄?3〕商品拜物教的表現有：人類抽象勞動表現為商品的價值和金、銀等物的形式；人類勞動力耗費的時間表現為勞動產品的價值量；人與人之間相互交換勞動的社會關系表現為商品與商品相互交換的物與物的關系。

商品拜物教產生的根源在于私人勞動和社會勞動的矛盾。因為私人勞動并不直接就是社會勞動，它要通過采取與自身直接對立的形式即抽象一般性的形式才變成社會勞動，而勞動的抽象一般性或等同性又必須通過勞動產品的交換才能表現出來。因此，在商品市場上由私人勞動向社會勞動的轉化就成了名副其實的“驚險的跳躍”，〔14〕充滿了危機。人們的拜物教心理由此油然而生。

第二章交換過程、第三章貨幣商品流通

第二章“交換過程”和第三章“貨幣或商品流通”，敘述了普通商品轉化為貨幣商品的過程，集中論述了貨幣的特殊社會職能。

商品交換過程的順利進行，要求一種特定的商品從商品界分離出來，成為一般等價物，因此貨幣是交換過程矛盾的必然產物?！敖疸y天然不是貨幣，但貨幣天然是金銀”。〔15〕一旦采取了貨幣形式，商品內在的使用價值和價值的對立，就表現為外在的商品和貨幣的對立。

貨幣是其他一切商品的一般等價形式，其他一切商品的價值的實現，要求貨幣具有價值尺度的職能；它們的使用價值的轉手，又要求貨幣具有流通手段的職能。因此，貨幣就是價值尺度和流通手段的統(tǒng)一。在此基礎上，貨幣作為貯藏手段、支付手段和世界貨幣，也依歷史發(fā)展的次序，各起一定的作用。

商品交換過程是在“商品-貨幣-商品”（W-G-W）的形式變換中完成的，那么究竟需要多少數量的貨幣呢？馬克思給出了如下的公式：

執(zhí)行流通手段職能的貨幣量=商品價格總額/同名貨幣的流通次數〔16〕

馬克思早在《政治經濟學批判》中就指出：“正如商品的交換價值通過商品的交換過程結晶為金貨幣一樣，金貨幣在流通中升華為它自身的象征，最初采取磨損的金鑄幣的形式，而后采取金屬輔幣的形式，最后采取無價值的記號、紙片、單純的價值符號的形式?！薄?7〕然而，紙幣的流通規(guī)律只反映金貨幣的流通規(guī)律，一旦紙幣發(fā)行過量，必然自身貶值，即出現通貨膨脹。

第二篇貨幣轉化為資本

本篇只有同名稱的一章（即第四章），專門探討貨幣如何轉化為資本。

資本運動的目的就是為了價值增殖，換言之，資本是一個能夠帶來剩余價值的價值，因而“資本的運動是沒有限度的”?！?8〕資本流通的公式即“貨幣-商品-更多的貨幣”（G-W-G’）。那么，資本運動中產生的價值增殖即剩余價值究竟源自何處呢？

剩余價值不能從流通中產生，因為如果每一次買賣都是等價交換，則剩余價值不可能產生；如果有些買賣并非等價交換，則可以解釋局部的賺錢或虧損，但不能解釋全體的增殖。正因為流通過程中不創(chuàng)造價值和剩余價值，所以分析資本的基本形式（產業(yè)資本）時，完全可以不涉及前資本主義社會的商業(yè)資本和高利貸資本。

然而，剩余價值又不能不從流通中產生，增殖不可能產生于流通之外，因為商品生產者不同其他商品所有者接觸，就不能使價值增殖。

在等價交換的前提下，要能產生剩余價值，貨幣所有者就必須在市場上找到一種特殊商品，“它的使用價值本身具有成為價值源泉的特殊屬性”〔19〕，它的使用能創(chuàng)造出價值。這種特殊商品就是勞動力。勞動力的使用價值是勞動，它是價值的源泉，它能創(chuàng)造價值，而且能夠創(chuàng)造比它自身的價值更大的價值。

勞動力在各種社會都存在，但它要成為商品必須具備基本條件：在市場上有勞動者將勞動力當作商品出售，也有貨幣所有者來買勞動力。換言之，“貨幣所有者要把貨幣轉化為資本，就必須在商品市場上找到自由的工人。這里所說的自由，具有雙重意義：一方面，工人是自由人，能夠把自己的勞動力當作自己的商品來支配，另一方面，他沒有別的商品可以出賣，自由得一無所有，沒有任何實現自己的勞動力所必需的東西?！薄?0〕因此，勞動力成為商品以資本占有制為前提，它本身又成為資本主義生產過程的前奏。

勞動力作為一種特殊商品，它和其他商品一樣，本身也有價值，即維持勞動力所有者需要的生活資料的價值。包括以下三個因素：勞動者本人所必需的生活資料價值；勞動者子女所必需的生活資料價值；勞動者一定的教育和訓練的費用。

勞動力的消費過程，同時就是商品和剩余價值的生產過程，這是在市場之外、“非公莫入”牌子后面隱蔽的生產場所里進行的。于是，“勞動力的買和賣是在流通領域或商品交換領域的界限以內進行的，這個領域確實是天賦人權的真正樂園。那里占統(tǒng)治地位的只是自由、平等、所有權和邊沁?！驗殡p方都只顧自己。使他們連在一起并發(fā)生關系的唯一力量，是他們的利己心，是他們的特殊利益，是他們的私人利益。正因為人人只顧自己，誰也不管別人，所以大家都是在事物的預定的和諧下，或者說，在全能的神的保佑下，完成著互惠互利、共同有益、全體有利的事業(yè)。一離開這個簡單流通領域或商品交換領域，（進入門上掛著‘非公莫入’牌子的隱蔽的生產場所），……就會看到，我們的劇中人的面貌已經起了某些變化。原來的貨幣所有者成了資本家，昂首前行；勞動力所有者成了他的工人，尾隨于后。一個笑容滿面，雄心勃勃；一個戰(zhàn)戰(zhàn)兢兢，畏縮不前，像在市場上出賣了自己的皮一樣，只有一個前途——讓大家來鞣?！?/p>

第三篇絕對剩余價值的生產

本篇由5章構成，分別是“第五章 勞動過程和價值增殖過程”、“第六章 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第七章 剩余價值率”、“第八章 工作日”、“第九章 剩余價值率和剩余價值量”。

馬克思首先分析了勞動過程。勞動過程有三要素，即勞動本身、勞動對象和勞動資料；三要素分為兩類型，勞動本身屬于“活勞動”，勞動對象和勞動資料又合稱生產資料，屬于物化勞動或“死勞動”?；顒趧幼プ∩a資料，使它們由死復生；死產品（過去的物化勞動）同活勞動相接觸，保存和實現自身的價值?！皬馁Y本家的觀點看來，勞動過程只是消費他所購買的勞動力商品，而他只有把生產資料加到勞動力上才能消費勞動力。勞動過程是資本家購買的各種物之間的過程，是歸他所有的各種物之間的過程。因此，這個過程的產品歸他所有”?！?1〕

接著分析了價值增殖過程。在勞動過程中，生產資料的使用價值被消費了，但它們的價值則被轉移到新產品的價值中去；活勞動物化在生產資料中，創(chuàng)造了新價值?！坝谑?，勞動過程就表現為物化勞動借助于活勞動來進行的自我價值增殖過程?！薄?2〕而價值增殖過程不外是超過一定點而延長了的價值形成過程。

正因為生產資料和勞動力在價值形成中的作用不同，前者的作用是轉移價值，后者的作用是創(chuàng)造價值，于是，馬克思原創(chuàng)性地提出了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的類型區(qū)分。在全部資本中，用來購買生產資料的這一部分資本是不變資本，只轉移原來的價值；用來購買勞動力的這一部分資本是可變資本，在生產過程中增殖價值，從而帶來剩余價值?！斑@個剩余價值就是產品價值超過消耗掉的產品形成要素即生產資料和勞動力的價值而形成的余額?！薄?3〕可見，剩余勞動是剩余價值的源泉，而勞動資料是剩余勞動的“壓榨器”，勞動對象是剩余勞動的“吸收器”。

“資本是死勞動，它像吸血鬼一樣，只有吮吸活勞動才有生命，吮吸的活勞動越多，它的生命就越旺盛?！薄?4〕既然剩余價值是勞動力創(chuàng)造的超過勞動力自身價值的那部分價值，因此工人每天的勞動都可以分為為自己的必要勞動（創(chuàng)造出的價值等于勞動力自身的價值）和為資本家的剩余勞動（創(chuàng)造超過勞動力自身價值的那部分價值）。“資本由于無限度地盲目追逐剩余勞動，像狼一般地貪求剩余勞動，不僅突破了工作日的道德極限，而且突破了工作日的純粹身體的極限?！薄?5〕馬克思將通過延長工作日而生產的剩余價值稱為“絕對剩余價值”。

最后，馬克思還從量化的角度研究了剩余價值率和剩余價值量。剩余價值率既可以表述為剩余價值對可變資本的比率（m/v）；也可以表述為剩余勞動對必要勞動的比率。二者形式不同，其本質一樣、數量相等，都是勞動力受資本剝削的程度或工人受資本家剝削的程度的表現。剩余價值量受以下三個規(guī)律決定：第一，剩余價值量等于預付的可變資本量與剩余價值率的乘積；第二，平均工作日的絕對界限就是可變資本的減少可以由剩余價值率的提高來補償的絕對界限；第三，如果剩余價值率、勞動力價值已定，則剩余價值量與可變資本量成正比例。

總之，“資本發(fā)展成為一種強制關系，迫使工人階級超出自身生活需要的狹隘范圍而從事更多的勞動。作為別人辛勤勞動的制造者，作為剩余勞動的榨取者和勞動力的剝削者，資本在精力、貪婪和效率方面，遠遠超過了以往一切以直接強制勞動為基礎的生產制度?！薄?6〕

第四篇相對剩余價值的生產

本篇由4章構成，分別是“第十章 相對剩余價值的概念”、“第十一章 協(xié)作”、“第十二章 分工和工場手工業(yè)”、“第十三章 機器和大工業(yè)”。

用延長工作日的辦法所進行的絕對剩余價值的生產，既受到生理上的限制，又遭到工人階級的抵抗。在工作日長度不變的條件下，如果縮短必要勞動時間，同樣可以相對延長剩余勞動時間，從而獲取更多的剩余價值。馬克思指出：“我把通過延長工作日而生產的剩余價值，叫做絕對剩余價值；相反，我把通過縮短必要勞動時間、相應地改變工作日的兩個組成部分的量的比例而生產的剩余價值，叫做相對剩余價值?！薄?7〕

相對剩余價值是在各個資本家追逐超額剩余價值的競爭中，通過提高勞動生產力而形成的。在此過程中，提高勞動生產力、降低勞動力價值，這是資本的必然趨勢；資本家提高勞動生產力的直接動機是追求超額剩余價值，超額剩余價值本身就屬于相對剩余價值的生產；隨著勞動生產力的普遍提高，超額剩余價值消失，但所有資本家都能獲得相對剩余價值。“因此，提高勞動生產力來使商品便宜，并通過商品便宜來使工人本身便宜，是資本的內在的沖動和經常的趨勢?！薄?8〕

馬克思用較大的篇幅具體研究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發(fā)展的三個階段：協(xié)作、工場手工業(yè)、機器大工業(yè)。在此過程中，一方面，由于生產的社會化，勞動生產力逐步得到提高，尤其是機器大工業(yè)的出現，在生產力、勞動、管理、教育、工人、手工業(yè)、家庭勞動、農業(yè)和農村等諸多領域，都帶來了革命性的變革；另一方面，勞動生產力越來越表現為資本的生產力，資本以此為手段又進一步強化了對勞動者的剝削?？傊?，“它在使生產過程的物質條件及其社會結合成熟的同時，也使生產過程的資本主義形式的矛盾和對抗成熟起來，因此也同時使新社會的形成要素和舊社會的變革要素成熟起來?！薄?9〕

第五篇絕對剩余價值和相對剩余價值的生產

本篇由3章構成，分別是“第十四章 絕對剩余價值和相對剩余價值”、“第十五章 勞動力價格和剩余價值的量的變化”、“第十六章 剩余價值率的各種公式”。

資本主義勞動過程一方面擴大了生產勞動及其承擔者生產工人的概念，“為了從事生產勞動，現在不一定要親自動手；只要成為總體工人的一個器官，完成他所屬的某一種職能就夠了”?！?0〕；另一方面又縮小了生產勞動及其承擔者生產工人的概念，“只有為資本家生產剩余價值或者為資本的自行增殖服務的工人，才是生產工人”?！?1〕

絕對剩余價值和相對剩余價值既有聯系，又有區(qū)別。首先，絕對剩余價值生產是相對剩余價值生產的起點；其次，相對剩余價值以勞動對資本的實際隸屬為基礎，而絕對剩余價值只要勞動對資本的形式隸屬就夠了；最后，生產相對剩余價值的方法同時也是生產絕對剩余價值的方法。整個剩余價值的生產是以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為基礎，而非以自然條件和勞動生產力為基礎。

勞動力價格和剩余價值量取決于工作日的長度或勞動的外延量、正常的勞動強度或勞動的內含量、勞動生產力。馬克思具體分析了在這三個因素的不同組合中，勞動力價格和剩余價值量的變化，并從中揭示了如下的一些發(fā)展趨勢：“勞動生產力的提高和勞動強度的增加，……都能縮短工人生產自己的生活資料或其等價物所必需的工作日部分?！谄渌麠l件不變的情況下，必要勞動將會擴大自己的范圍。一方面，是因為工人的生活條件日益豐富，他們的生活需求日益增長。另一方面，是因為現在的剩余勞動的一部分將會列入必要勞動，即形成社會準備基金和社會積累基金所必要的勞動。勞動生產力越是增長，工作日就越能縮短；而工作日越是縮短，勞動強度就越能增加。從社會的角度來看，勞動生產率還隨同勞動的節(jié)約而增長。這種節(jié)約不僅包括生產資料的節(jié)約，而且還包括一切無用勞動的免除?！趧趧訌姸群蛣趧由a力已定的情況下，勞動在一切有勞動能力的社會成員之間分配得越平均，一個社會階層把勞動的自然必然性從自身上解脫下來并轉嫁給另一個社會階層的可能性越小，社會工作日中必須用于物質生產的部分就越小，從而個人從事自由活動，腦力活動和社會活動的時間部分就越大。從這一方面來說，工作日的縮短的絕對界限就是勞動的普遍化。在資本主義社會里，一個階級享有自由時間，是由于群眾的全部生活時間都轉化為勞動時間了?！薄?2〕

第六篇工資

本篇由4章構成，分別是“第十七章 勞動力的價值或價格轉化為工資”、“第十八章 計時工資”、“第十九章 計件工資”、“第二十章 工資的國民差異”。

馬克思批判了資產階級經濟學說關于“工資是勞動的價值或價格”的論點，也糾正了他和恩格斯在《共產黨宣言》中尚未分清“勞動”和“勞動力”概念的錯誤，論證了工資的本質是勞動力的價值或價格，工資形式掩蓋了資本主義的剝削?！肮べY的形式消滅了工作日分為必要勞動和剩余勞動、分為有酬勞動和無酬勞動的一切痕跡。全部勞動都表現為有酬勞動。在徭役勞動下，服徭役者為自己的勞動和為地主的強制勞動在空間上和時間上都是明顯地分開的。在奴隸勞動下，連奴隸只是用來補償他本身的生活資料的價值的工作日部分，即他實際上為自己勞動的工作日部分，也表現為好像是為主人的勞動。他的全部勞動都表現為無酬勞動。相反地，在雇傭勞動下，甚至剩余勞動或無酬勞動也表現為有酬勞動。在奴隸勞動下，所有權關系掩蓋了奴隸為自己的勞動，而在雇傭勞動下，貨幣關系掩蓋了雇傭工人的無償勞動?！薄?3〕

馬克思還考察了工資的兩種基本形式：計時工資和計件工資。指出計時工資是絕對剩余價值生產的最有效手段；計件工資既是絕對剩余價值生產，更是相對剩余價值生產的有效手段，因而是最適合于資本主義剝削方式的工資形式。在考察計時工資、計件工資和工資的國民差異時，馬克思還提及名義工資與實際工資的區(qū)別和關系：“勞動力的交換價值和由這個價值轉變成的生活資料的量之間的區(qū)別，現在則表現為名義工資和實際工資之間的區(qū)別”〔34〕；資本主義生產發(fā)達的國家名義工資較高，但實際工資不一定也是這樣。

第七篇資本的積累過程

本篇由5章構成，分別是“第二十一章 簡單再生產”、“第二十二章 剩余價值轉化為資本”、“第二十三章 資本主義積累的一般規(guī)律”、“第二十四章 所謂原始積累”、“第二十五章 現代殖民理論”。

每一個社會生產過程都是再生產過程，不僅是物質資料的再生產，而且也是生產關系的再生產。資本主義生產的特點是擴大再生產，但擴大再生產的基礎和前提是簡單再生產，因而馬克思的分析從資本主義簡單再生產開始。

從再生產過程看，工人不僅不斷創(chuàng)造包括養(yǎng)活自己的、維持勞動力再生產的價值，而且還包括養(yǎng)活資本家的剩余價值；工人不僅創(chuàng)造了可變資本，而且創(chuàng)造了全部資本，資本都是由剩余價值轉化而來的；資本主義再生產還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再生產，它不斷地再生產著一方面是資本家，另一方面是雇傭工人。“現在資本家和工人作為買者和賣者在商品市場上相對立，已經不再是偶然的事情了。過程本身必定把工人不斷地當作自己勞動力的賣者投回商品市場，同時又把工人自己的產品不斷地變成資本家的購買手段。實際上，工人在把自己出賣給資本家以前就已經屬于資本了。工人經濟上的隸屬地位，是由他的賣身行為的周期更新、雇主的更換和勞動的市場價格的變動造成的，同時又被這些事實所掩蓋?！薄?5〕

如果資本家把剩余價值當作收入來使用，再生產就只能在原有規(guī)模上反復進行，即簡單再生產；如果資本家把剩余價值當作資本來使用，再生產就會在不斷擴大的規(guī)模上來進行。“剩余價值再轉化為資本，叫做資本積累?！薄?6〕資本積累的過程也就是資本主義擴大再生產的過程。資本主義占有規(guī)律，就是占有生產資料的資本家不付代價就占有工人的剩余勞動的規(guī)律，它是由商品生產的所有權規(guī)律轉化而來的。積累的大小取決于剩余價值分為資本和收入的比率，這一比率又是由資本主義客觀經濟規(guī)律決定的?！案偁幨官Y本主義生產方式的內在規(guī)律作為外在的強制規(guī)律支配著每一個資本家。競爭迫使資本家不斷擴大自己的資本來維持自己的資本，而他擴大資本只能靠累進的積累?！薄?7〕“他狂熱地追求價值的增殖，肆無忌憚地迫使人類去為生產而生產，從而去發(fā)展社會生產力，去創(chuàng)造生產的物質條件；而只有這樣的條件，才能為一個更高級的、以每個人的全面而自由的發(fā)展為基本原則的社會形式創(chuàng)造現實基礎?！薄?8〕

馬克思深刻揭示了資本主義積累的一般規(guī)律。他分析以下情況：資本構成不變，對勞動力的需求隨積累的增長而增長；在積累和伴隨積累的積聚的進程中資本可變部分相對減少；相對過剩人口或產業(yè)后備軍的累進生產；相對過剩人口的各種存在形式。得出結論：“社會的財富即執(zhí)行職能的資本越大，它的增長的規(guī)模和能力越大，從而無產階級的絕對數量和他們的勞動生產力越大，產業(yè)后備軍也就越大?？晒┲涞膭趧恿νY本的膨脹力一樣，是由同一些原因發(fā)展起來的。因此，產業(yè)后備軍的相對量和財富的力量一同增長。但是同現役勞動軍相比，這種后備軍越大，常備的過剩人口也就越多，他們的貧困同他們所受的勞動折磨成反比（馬克思親自校訂過的法文版是‘成正比’——譯者注）。最后，工人階級中貧困階層和產業(yè)后備軍越大，官方認為需要救濟的貧民也就越多。這就是資本主義積累的絕對的、一般的規(guī)律。”〔39〕“這一規(guī)律制約著同資本積累相適應的貧困積累。因此，在一極是財富的積累，同時在另一極，即在把自己的產品作為資本來生產的階級方面，是貧困、勞動折磨、受奴役、無知、粗野和道德墮落的積累。”〔40〕

值得注意的是，在研究資本主義積累一般規(guī)律的過程中，馬克思特別關注相對過剩人口、產業(yè)后備軍即失業(yè)人口問題。他首先論證了資本主義條件下出現失業(yè)的必然性，“工人人口本身在生產出資本積累的同時，也以日益擴大的規(guī)模生產出使他們自身成為相對過剩人口的手段。這就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所特有的人口規(guī)律”?！?1〕其次揭示了失業(yè)人口對于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極端重要性，它為不斷變化的資本增殖需要（擴大生產、經濟的周期性變化等），創(chuàng)造出隨時可供剝削的人身材料；并作為外在壓力迫使就業(yè)工人更加過度地勞動、接受更低的工資報酬，從而滿足資本的剝削欲和統(tǒng)治欲。再次論證了“相對過剩人口的最底層陷于需要救濟的赤貧的境地”，否則產業(yè)后備軍不能得以生存，這種救濟“是資本主義生產的一項非生產費用，但是，資本知道怎樣把這項費用的大部分從自己的肩上轉嫁到工人階級和下層中產階級的肩上”?！?2〕

資本主義生產以商品生產者握有較大量的資本和勞動力為前提。那么，商品生產者最初握有的資本從何而來？自由得一無所有的勞動者又是如何形成的？這就要追溯到資本的原始積累。所謂資本原始積累，只不過是生產者和生產資料分離的歷史過程，這一過程一方面使社會的生活資料和生產資料轉化為資本，另一方面使直接生產者轉化為雇傭工人?！奥訆Z教會地產，欺騙性地出讓國有土地，盜竊公有地，用剝奪方法、用殘暴的恐怖手段把封建財產和克蘭財產變?yōu)楝F代私有財產——這就是原始積累的各種田園詩式的方法。這些方法為資本主義農業(yè)奪得了地盤，使土地與資本合并，為城市工業(yè)造成了不受法律保護的無產階級的必要供給。”〔43〕“如果按照奧日埃的說法，貨幣‘來到世間，在一邊臉上帶著天生的血斑’，那末，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和骯臟的東西。”〔44〕馬克思還引用《評論家季刊》的文論形象地刻畫了資本追逐利潤的本性：“資本害怕沒有利潤或利潤太少，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樣。一旦有適當的利潤，資本就膽大起來。如果有10%的利潤，它就保證到處被使用；有20%的利潤，它就活躍起來；有50%的利潤，它就鋌而走險；為了100%的利潤，它就敢踐踏一切人間法律；有300%的利潤，它就敢犯任何罪行，甚至冒絞首的危險。如果動亂和紛爭能帶來利潤，它就會鼓勵動亂和紛爭?！薄?5〕

馬克思還高屋建瓴地概括出資本主義積累的歷史趨勢：“隨著這種（資本的）集中或少數資本家對多數資本家的剝奪，規(guī)模不斷擴大的勞動過程的協(xié)作形式日益發(fā)展，科學日益被自覺地應用于技術方面，土地日益被有計劃地利用，勞動資料日益轉化為只能共同使用的勞動資料，一切生產資料因作為結合的社會勞動的生產資料使用而日益節(jié)省，各國人民日益被卷入世界市場網，從而資本主義制度日益具有國際的性質。隨著那些掠奪和壟斷這一轉化過程的全部利益的資本巨頭不斷減少，貧困、壓迫、奴役、退化和剝削的程度不斷加深，而日益壯大的、由資本主義生產過程本身的機構所訓練、聯合和組織起來的工人階級的反抗也不斷增長。資本的壟斷成了與這種壟斷一起并在這種壟斷之下繁盛起來的生產方式的桎梏。生產資料的集中和勞動的社會化，達到了同它們的資本主義外殼不能相容的地步。這個外殼就要炸毀了。資本主義私有制的喪鐘就要響了。剝奪者就要被剝奪了。從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產生的資本主義占有方式，從而資本主義的私有制，是對個人的、以自己勞動為基礎的私有制的第一個否定。但資本主義生產由于自然過程的必然性，造成了對自身的否定。這是否定的否定。這種否定不是重新建立私有制，而是在資本主義時代的成就的基礎上，也就是說，在協(xié)作和對土地及靠勞動本身生產的生產資料的共同占有的基礎上，重新建立個人所有制?！薄?6〕

人們通常都說，隨著資本主義的發(fā)展，生產的社會化和生產資料私人占有的矛盾日趨尖銳，最終導致公有制代替私有制，從而使人類社會進入光明的社會主義和共產主義社會。但是，嚴格地說，一方面在共產主義社會的低級階段仍然存在私有制的因素，但實現了公有和私有在公有制基礎上的融合；另一方面，到了共產主義高級階段，公有制本身也不存在了，那時已經無所謂“所有制”，因為公有制和私有制的矛盾已經得到解決。正如馬克思所描繪的：“從一個較高級的社會經濟形態(tài)（即指共產主義社會——引者注）的角度來看，……甚至整個社會，一個民族以至一切同時存在的社會加在一起，都不是土地的所有者。他們只是土地的占有者，土地的利用者，并且他們必須像好家長那樣，把土地改良后傳給后代?！薄?7〕

二、《資本論》第二卷

關于《資本論》第二卷的“序言”

第二卷作為馬克思的遺稿由恩格斯編撰于1885年出版，恩格斯作序介紹遺稿及其編纂情況。

1865年以前，馬克思已經基本完成《資本論》全書四卷的手稿，并于1867年出版了第一卷。這些遺稿“可以證明，馬克思在公布他的經濟學方面的偉大發(fā)現以前，是以多么無比認真的態(tài)度，以多么嚴格的自我批評精神，力求使這些偉大發(fā)現達到最完善的程度”?！?8〕恩格斯坦承，遺稿“雖然在實質上已經大體完成，但是在文字上沒有經過推敲，使用的是馬克思寫摘要時慣用的語句：不講究文體，有隨便的、往往是粗魯而詼諧的措辭和用語，夾雜英法兩種文字的術語，常常出現整句甚至整頁的英文。這是按照作者當時頭腦中發(fā)揮的思想的原樣寫下來的”；“要完成《資本論》第二卷的付印工作，使本書既成為一部聯貫的、盡可能完整的著作，又成為一部只是作者的而不是編者的著作，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9〕

然而恩格斯完成了這項偉業(yè)，整理出版了《資本論》的二、三兩卷。列寧評價道：“整理這兩卷《資本論》，是一件很費力的工作。奧地利社會民主黨人阿德勒說得很對：恩格斯出版了《資本論》第二卷和第三卷，就是替他的天才的朋友建立了一座莊嚴宏偉的紀念碑，在這座紀念碑上，他無意中也把自己的名字不可磨滅地銘刻上去了。的確，這兩卷《資本論》是馬克思和恩格斯兩人的著作?！薄?0〕

第二卷資本的流通過程

《資本論》第二卷研究的對象是資本的流通過程，其中心是分析剩余價值的實現問題，共分3篇、21章。第一篇先對單個資本循環(huán)在各個階段所采取的各種形式進行分析，著重點在分析貨幣資本的運動形式；第二篇在資本不斷的循環(huán)周轉中，考察它的周轉速度和周轉方式，著重點在分析生產資本的運動形式；第三篇綜合研究社會總資本的再生產和流通，著重點在分析商品資本的運動形式。

第一篇：資本形態(tài)變化及其循環(huán)

本篇由6章構成，分別是“第一章 貨幣資本的循環(huán)”、“第二章 生產資本的循環(huán)”、“第三章 商品資本的循環(huán)”、“第四章 循環(huán)過程的三個公式”、“第五章 流通時間”、“第六章 流通費用”。

資本流通的最基本特征是：有勞動力這樣一種特殊的商品在流通，這種特殊商品是由資本原始積累和資本主義生產關系再生產所準備好了的。從而生產的結果是一個待流通的、包含剩余價值的商品。這樣，不僅貨幣轉化為貨幣資本，不僅生產資料和勞動力轉化為生產資本，而且生產的商品也轉化為商品資本。因此，資本流通就分別表現為貨幣資本、生產資本、商品資本的流通。

單個產業(yè)資本的運動總是不斷地由貨幣資本（G）轉化到生產資本（P），由生產資本轉化到商品資本（W’），再由商品資本轉化到貨幣資本的形態(tài)變化過程，其內容就是不斷為資本家占有剩余價值的準備、生產、實現的過程。因為在單個資本的不斷循環(huán)過程中，資本總是按比例地分割在G、P、W’三種形態(tài)上，因而總是同時并列在過程中三個通過點上。

產業(yè)資本三種形態(tài)的循環(huán)公式分別如下：

貨幣資本的循環(huán)：G—W…P…W’—G’，或詳細寫為：G—W

生產資本的循環(huán)：P…W’—G’—W…P，在擴大再生產下為：P…W’—G’—W’

商品資本的循環(huán)：W’—G’—W…P…W’

“所有這三個循環(huán)都有一個共同點：價值增殖是決定目的，是動機?！薄?1〕把上述三種產業(yè)資本循環(huán)綜合起來考察，便是產業(yè)資本的總循環(huán)運動?！百Y本在它的任何一種形式和任何一個階段上的再生產都是連續(xù)進行的，就像這些形式的形態(tài)變化和依次經過這三個階段是連續(xù)進行的一樣?？梢姡谶@里，總循環(huán)是它的三個形式的現實的統(tǒng)一?！薄?2〕

為了保證產業(yè)資本總循環(huán)運動不致中斷，必須具備以下條件：第一，總循環(huán)運動以資本分割為三部分的并列性為條件，即資本的連續(xù)運行以資本的并列存在為條件。“資本作為整體是同時地、在空間上并列地處在它的各個不同階段上。但是，每一個部分都不斷地依次由一個階段過渡到另一個階段，由一種職能形式過渡到另一種職能形式，從而依次在一切階段和一切職能形式中執(zhí)行職能。因此，這些形式都是流動的形式，它們的同時并列，是由于它們的相繼進行而引起的。”〔53〕第二，循環(huán)運動的正常進行以價值變動得到克服和抵銷為條件，即價值在循環(huán)的不同繼起階段保持自身的同一性，又在剝削勞動力的生產過程中增殖自己。“資本主義生產只有在資本價值增殖時，也就是在它作為獨立價值完成它的循環(huán)過程時，因而只有在價值革命按某種方式得到克服和抵銷時，才能夠存在和繼續(xù)存在?！薄?4〕

資本通過生產領域和流通領域兩個階段的運動，都需要經過一定的時間。“資本在生產領域停留的時間是它的生產時間，資本在流通領域停留的時間是它的流通時間。所以，資本完成它的循環(huán)的全部時間，等于生產時間和流通時間之和。”〔55〕具體來說，即等于生產時間（非勞動時間[備料時間+停工時間+自然作用的時間]+勞動時間）+流通時間（出售時間+購買時間）。資本主義生產的趨勢，一是盡可能縮短生產時間超過勞動時間的部分；二是盡可能縮短流通時間，“流通時間越等于零或近于零，資本的職能就越大，資本的生產效率就越高，它的自行增殖就越大”?！?6〕

資本的循環(huán)不但要經歷一定的時間，而且在流通中要花費一定的費用。流通費用既包括不創(chuàng)造價值的純粹流通費用（指由買賣時間+簿記+貨幣所引起的費用），也包括創(chuàng)造價值和剩余價值的保管費用和運輸費用。同樣，資本主義生產的趨勢也在于盡可能地縮減流通費用。

第二篇：資本周轉

本篇由11章構成，分別是“第七章 周轉時間和周轉次數”、“第八章 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第九章 預付資本的總周轉。周轉的周期”、“第十章 關于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的理論。重農學派和亞當·斯密”、“第十一章 關于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的理論。李嘉圖”、“第十二章 勞動期間”、“第十三章 生產時間”、“第十四章 流通時間”、“第十五章 周轉時間對預付資本量的影響”、“第十六章 可變資本的周轉”、“第十七章 剩余價值的流通”。

“在第二篇，循環(huán)是作為周期的循環(huán)，也就是作為周轉來考察的。這里一方面指出了，資本的不同組成部分（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怎樣在不同的時間以不同的方式完成各種形式的循環(huán)；另一方面又研究了決定勞動期間和流通期間長短不同的各種情況?！薄?7〕

預付資本每周轉一次就帶來一次剩余價值，周轉次數越多，帶來的剩余價值就越多；或者說，為生產一定的剩余價值量，周轉越快，預付資本的量就越少。因此，周轉速度就成為本篇討論的中心問題，周轉時間和周轉次數則成了研究周轉速度的兩個主要指標。

如前（第一卷）所述，生產資本按其在價值形成中的不同作用可分為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兩個部分；現在按其價值轉移方式的不同又可分為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兩個部分。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的區(qū)別產生于生產資本的不同周轉：在固定資本周轉一次的時間內，流動資本周轉多次；固定資本的價值是一次預付分次收回，流動資本的價值則是一次預付一次收回；固定資本的使用價值替換要在它的壽命終結時才會發(fā)生，流動資本的使用價值在一次周轉中全部消費，并通過流通一次更新。具體來說，用于購買生產資料（包括機器設備、土地和原材料）的資本是不變資本，用于購買勞動力的資本是可變資本；用于購買機器設備和土地的資本是固定資本，用于購買原材料和勞動力的資本則是流動資本?！安还軇趧恿筒蛔冑Y本中非固定資本的組成部分就價值的形成來說是多么不同，它的價值的這種周轉方式卻和這些部分相同，而與固定資本相反。生產資本的這兩個組成部分——投在勞動力上的價值部分和投在非固定資本的生產資料上的價值部分——由于它們在周轉上的這種共同性，而作為流動資本與固定資本相對立?！薄?8〕

資產階級經濟學家不能科學地劃分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一方面他們把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的范疇混同于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的范疇，從而不能揭示剩余價值產生的秘密，掩蓋了資本的剝削；另一方面他們又把由價值流通引起的經濟形式的規(guī)定性混同于物質的屬性，例如把房屋具有的物理不動性當作規(guī)定固定資本的標志。其實，不作為生產資本使用的房屋，它的不動性不能使其成為固定資本；作為生產資本使用的車輛、船舶、役畜等，它們的可動性也不會使其喪失固定資本的性質。

在對資本周轉的研究中，馬克思還得出了以下兩個相當有意義的結論：

一是提出固定資本的周期性更新是危機周期性的物質基礎?！半S著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發(fā)展，生產資料的變換加快了，它們因無形損耗而遠在自己有形壽命終結之前就要不斷補償的必要性也增加了?！@種由若干互相聯系的周轉組成的包括若干年的周期（資本被它的固定組成部分束縛在這種周期之內），為周期性的危機造成了物質基礎。在周期性的危機中，營業(yè)要依次通過松弛、中等活躍、急劇上升和危機這幾個時期。雖然資本投下的時期是極不相同和極不一致的，但危機總是大規(guī)模新投資的起點。因此，就整個社會考察，危機又或多或少地是下一個周轉周期的新的物質基礎?！薄?9〕

二是指出“工資增加會引起價格上漲”的說法不過是資本家及其經濟學家對勞動者的欺騙和恐嚇。實際情況是，工資隨必要生活資料價格的提高而提高，上述恐嚇卻來了個因果倒置；在工資局部提高時，這些部門的產品價格可以因此而發(fā)生局部的提高，但就連這一點也還要取決于許多其它的因素；在工資普遍提高時，商品價格在可變資本占優(yōu)勢的產業(yè)部門將會上漲，但在不變資本或固定資本占優(yōu)勢的產業(yè)部門則會下跌；工資上漲雖然會暫時引起某些工人消費品漲價，但隨著資本由奢侈品生產部門流入工人消費品生產部門，價格又會回落。

第三篇：社會總資本的再生產和流通

本篇由4章構成，分別是“第十八章 導言”、“第十九章 前人對這個問題的闡述”、“第二十章 簡單再生產”、“第二十一章 積累和擴大再生產”。

本篇的中心議題是社會總資本再生產的實現問題。列寧曾指出：“實現問題就是：如何為資本主義的每一部分產品按價值（不變資本、可變資本和額外資本）和按物質形式（生產資料和消費品，其中包括必需品和奢侈品）在市場上找到代替它的另一部分產品?！薄?0〕馬克思的剩余價值實現理論有兩個基本前提：從價值來說，資本主義國家的總產品和個別產品一樣，都由不變資本、可變資本和剩余價值三個部分組成；從使用價值（物質形式）來說，必須把資本主義生產劃分為生產資料的生產和消費資料的生產兩大部類。

資本主義的生產和再生產，必須有貨幣資本的預付；但生產規(guī)模并非絕對地受制于預付資本的大小。這是因為，首先，生產資本的物質要素具有伸張力，可以充分利用決定生產力的因素（勞動力、自然力、科學技術力），可以提高勞動生產力，可以縮短周轉時間，這些都與貨幣資本量無關。其次，信用制度和聯合經營打破了貨幣資本量的限制。這就為信用危機和生產過剩危機埋下了禍根?！爸苯訑[在我們面前的問題是：生產上消費掉的資本，就它的價值來說，怎樣由年產品得到補償？這種補償的運動怎樣同資本家對剩余價值的消費和工人對工資的消費交織在一起？因此，首先要研究原有規(guī)模的再生產?！薄?1〕也就是說，“這個運動不僅是價值補償，而且是物質補償，因而既要受社會產品的價值組成部分相互之間的比例的制約，又要受它們的使用價值，它們的物質形式的制約。”〔62〕

在簡單再生產條件下，生產生產資料的第一部類（Ⅰ）和生產消費資料的第二部類（Ⅱ）之間交換的平衡條件為：

Ⅰ（v+m）=Ⅱc

這個公式表明，在實物形態(tài)上，第Ⅰ部類產出的生產資料與第Ⅱ部類產出的消費資料相交換；而且第Ⅰ部類年產品中新創(chuàng)造的價值必須等于第Ⅱ部類年產品中轉移的舊價值。

由于資本對雇傭勞動的剝削，兩大對立階級生活懸殊，社會消費品也就區(qū)分為必需品和奢侈品，第Ⅱ部類隨之分為兩個副類，即生產必需品的Ⅱa和生產奢侈品的Ⅱb，Ⅱbv必然小于Ⅱam。也就是說，“年產品中的奢侈品部分越是增大，從而奢侈品生產中吸收的勞動力的數量越是增加，……因而在Ⅱb中就業(yè)的那部分工人階級要生存和再生產，……也就越是要取決于資本家階級的揮霍，越是要取決于他們的剩余價值的很大一部分轉化為奢侈品”?！?3〕

洛貝爾圖斯等人認為危機來自消費不足，只要資本家發(fā)善心，提高工人工資，危機就能消除。但是馬克思指出：每一次危機都會暫時減少奢侈品的消費，Ⅱb就要緊縮生產，一部分工人隨之失業(yè)；又引起生活必需品有效需求的降低，從而使Ⅱa的商品實現成為問題。盡管在危機前夕即繁榮時期，就業(yè)增加，物價上漲，工資也會有所增加，工人甚至可以暫時買點奢侈品以及高檔“必需”品，然而并不能阻止隨后危機的爆發(fā)。所以，不是消費不足引起危機，而是危機引起消費不足。

由于資本家壟斷了貨幣，所以他總是起著流通起點的作用。于是出現兩種假象：商業(yè)資本家和貨幣資本家好像是貨幣的預付者；產業(yè)資本家的貨幣好像又是從剩余價值的分割者（土地所有者、食利者等）那里來的。

資本主義生產的本質是擴大再生產，即資本家并不將剩余價值全部用于生活消費，而是把其中一部分轉化為資本。在擴大再生產條件下，兩大部類交換的平衡條件為：

Ⅰ（v+m）=Ⅱc+Ⅰ△c+Ⅱ△c

馬克思關于社會總資本的再生產和流通的理論，揭示了社會再生產的客觀規(guī)律，至今仍有很大的現實意義，包括對于社會主義社會的建設而言。恩格斯曾這樣評價本篇的研究：“這是重農學派以后第一次在這里對資本主義社會商品和貨幣的總循環(huán)最出色的闡述。內容很好，形式卻難得可怕”。〔64〕列寧也指出：“馬克思在這里考察的也不是個別現象，而是普遍現象；不是社會經濟的零星部分，而是全部社會經濟的總和。”〔65〕

其后，列寧和毛澤東在探索和領導社會主義建設的過程中，也深入研究了兩大部類生產之間的關系。列寧指出：“社會產品的第一部類（生產資料的制造）能夠而且應當比第二部類（消費品的制造）發(fā)展得快。但是決不能由此得出結論說，生產資料的生產可以完全不依賴消費品的生產而發(fā)展，也不能說二者毫無聯系?！a消費（生產資料的消費）歸根到底總是同個人消費聯系著，總是以個人消費為轉移的?！薄?6〕毛澤東也強調：“重工業(yè)是我國建設的重點。必須優(yōu)先發(fā)展生產資料的生產，這是已經定了的。但是決不可以因此忽視生活資料尤其是糧食的生產”，〔67〕“農業(yè)和輕工業(yè)發(fā)展了，重工業(yè)有了市場，有了資金，它就會更快地發(fā)展”?！?8〕

三、《資本論》第三卷

關于《資本論》第三卷的“序言”

這是恩格斯在整理出版馬克思《資本論》第三卷時寫的序言，對于理解全書的體系結構和精神實質具有重要的意義。

馬克思早已完成了《資本論》的幾乎全部手稿，但是反復修訂、字斟句酌，在世時只出版了第一卷。恩格斯說馬克思“發(fā)現的錯誤，那些蠢才們一百年也發(fā)現不了”，催促馬克思盡快把《資本論》全部出齊，而馬克思則以對科學負責、對歷史負責為由予以拒絕。馬克思逝世以后，恩格斯放棄了自己研究自然辯證法的興趣，接過了整理、出版《資本論》遺稿的任務，也反復修訂、字斟句酌、糾錯補齊，花了十年時間終于完成了二、三兩卷的出版。

《資本論》第一卷出版后，許多資產階級經濟學家如洛里亞攻擊說，“在馬克思看來，一個資本主義工業(yè)企業(yè)所生產的剩余價值（洛里亞先生在這里把它和利潤等同起來）的量，取決于它所使用的可變資本，因為不變資本不提供任何利潤。但是，這是同事實相矛盾的。因為實際上利潤不是取決于可變資本，而是取決于總資本”，〔69〕在生息資本那里甚至完全取決于本金，而與工人的勞動無關。他們說馬克思在“玩弄科學騙術”。馬克思也看到了這個矛盾，承認從表面上看事實同他的理論相矛盾，但他要讀者耐心等待，去看一個將要出版的“續(xù)卷”。馬克思逝世后，資產階級經濟學家的這種攻擊就更甚了，有人竟說這個續(xù)卷“很可能是馬克思在拿不出科學論據時使用的一種詭計”，〔70〕因為馬克思承諾的“續(xù)卷”并沒有出版。這就迫使恩格斯放下自己的研究工作，全力整理《資本論》手稿。第三卷出版時，恩格斯說，現在“續(xù)卷”已經奉獻在讀者面前。它系統(tǒng)地說明了，由可變資本創(chuàng)造出來的剩余價值如何轉化為利潤，利潤又如何轉化為平均利潤，平均利潤又如何被分割為銀行利息和企業(yè)利潤，最后農業(yè)生產中的超額利潤又如何轉化為地租。只有這時，馬克思的剩余價值理論才同資本主義經濟事實真正一致起來，上述攻擊也就不攻自破。

其實，馬克思本人也在第三卷的卷首就指出：“我們在本卷中將要闡明的資本的各種形式，同資本在社會表面上，在各種資本的互相作用中，在競爭中，以及在生產當事人自己的通常意識中所表現出來的形式，是一步一步地接近了。”〔71〕

對于《資本論》全書的結構框架，恩格斯這樣寫道：“馬克思的‘資本論’第三卷現在正在排印中，……到那時，就只剩下最后一卷即第四卷了，第四卷將對剩余價值理論作歷史的批判性的概述。第一卷表明，資本家怎樣從工人那里榨取剩余價值，第二卷則表明，這個最初包含在商品里的剩余價值怎樣實現為貨幣?？梢娗皟删硭劦降氖Ｓ鄡r值，只是它在第一個占有者即工業(yè)資本家手里的情形；然而剩余價值只有一部分留在這個第一個占有者的手里；隨后它就以商業(yè)利潤、企業(yè)主收入、利息、地租等形式在各個有關方面的人中間進行分配；第三卷所闡述的就是剩余價值的分配規(guī)律。而講完了剩余價值的生產、流通和分配，也就結束了剩余價值的整個生涯，此外對它就沒有更多的東西好談了。除了資本主義利潤率的一般規(guī)律，第三卷還研究了商業(yè)資本、生息資本、信貸和銀行、地租和地產等問題，這些問題連同前兩卷研究過的題目，已把標題中所答應要做的‘政治經濟學批判’概括無遺了。”〔72〕

第三卷資本主義生產的總過程

第三卷共分七篇，第一篇敘述剩余價值如何轉化為利潤和剩余價值率如何轉化為利潤率；第二篇接著敘述利潤又如何轉化為平均利潤，從而不同產業(yè)部門的資本家共同分享剩余價值；第三篇揭示了利潤率趨向下降的規(guī)律；第四篇敘述商品資本和貨幣資本如何轉化為商品經營資本和貨幣經營資本，從而剩余價值在工業(yè)資本家和商業(yè)資本家之間得以分割；第五篇敘述利潤又如何分為利息和企業(yè)主收入，從而剩余價值又在銀行資本家和產業(yè)資本家之間得以分割；第六篇敘述超額利潤又如何轉化為地租，從而導致土地所有者也來瓜分剩余價值；最后第七篇通過總結各種收入及其源泉，分析了現代資本主義社會的基本階級構成。

第一篇剩余價值轉化為利潤和剩余價值率轉化為利潤率

本篇由7章構成，分別是“第1章 成本價格和利潤”、“第2章 利潤率”、“第3章 利潤率和剩余價值率的關系”、“第4章 周轉對利潤率的影響”、“第5章 不變資本使用上的節(jié)約”、“第6章 價格變動的影響”、“第7章 補充說明”。

馬克思首先提出了公式“商品價值=成本價格+剩余價值”，指出“商品的資本主義費用是用資本的耗費來計量的，而商品的實際費用則是用勞動的耗費來計量的。所以，商品的資本主義的成本價格，……，它小于商品價值”?！?3〕就成本價格的形式而言，“不變資本和可變資本的區(qū)別也就消失了”，“只有一個區(qū)別會顯現出來，即固定資本和流動資本的區(qū)別”?！?4〕

于是，資本的增殖過程的神秘化就完成了?！笆Ｓ鄡r值，作為全部預付資本的這樣一種觀念上的產物，取得了利潤這個轉化形式。”〔75〕上述公式就成了“商品價值=成本價格+利潤”。剩余價值即利潤就成了全部預付資本的產物，而非不變資本的產物，從而掩蓋了資本家剝削工人勞動的秘密。

隨著剩余價值轉化為利潤，剩余價值率m/v也就轉化為利潤率m/c+v，可見剩余價值率總是大于利潤率，因而這一轉化也弱化了資本家剝削的程度。

由于利潤表現為全部預付資本的產物，所以為了提高利潤率，“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一方面促進社會勞動生產力的發(fā)展，另一方面也促進不變資本使用上的節(jié)約”，〔76〕甚至靠犧牲工人而實現勞動條件的節(jié)約。此外，在其他條件不變的情況下，利潤率的高低和原料價格成反比，“劇烈的價格波動，會在再生產過程中引起中斷，巨大的沖突，甚至災難”?！?7〕然而，“一切企圖對原料生產進行共同的、果斷的和有預見的控制——這種控制整個說來是和資本主義生產的規(guī)律根本不相容的，因而始終只是一種善良的愿望，或者只是在面臨巨大危險和走投無路時例外采取的一種共同步驟——的想法，都要讓位給供求將會互相調節(jié)的信仰”?！?8〕

第二篇利潤轉化為平均利潤

本篇由5章構成，分別是“第8章 不同生產部門的資本的不同構成和由此引起的利潤率的差別”、“第9章 一般利潤率（平均利潤率）的形成和商品價值轉化為生產價格”、“第10章 一般利潤率通過競爭而平均化。市場價格和市場價值。超額利潤”、“第11章 工資的一般變動對生產價格的影響”、“第12章 補充說明”。

馬克思首先承認，“在不同產業(yè)部門，與資本的不同的有機構成相適應，并且在一定限度內與資本的不同的周轉時間相適應，不同的利潤率占著統(tǒng)治地位”。〔79〕但是，“不管所生產的價值和剩余價值多么不同，成本價格對投在不同部門的等量資本來說總是一樣的。成本價格的這種等同性，形成不同投資競爭的基礎，而平均利潤就是通過這種競爭確定的。”〔80〕在市場競爭機制的作用下，資本紛紛涌入利潤率高的企業(yè)或行業(yè)部門，導致該企業(yè)或行業(yè)部門資本過剩，利潤率下降；而原先利潤率較低的企業(yè)或行業(yè)部門由于眾多的資本撤離，供不應求，利潤率上升。這就是“利潤平均化”的過程。

“那種在不斷的不平衡中不斷實現的平均化，在下述兩個條件下會進行得更快：1.資本有更大的活動性，也就是說，更容易從一個部門和一個地點轉移到另一個部門和另一個地點；2.勞動力能夠更迅速地從一個部門轉移到另一個部門，從一個生產地點轉移到另一個生產地點?！薄?1〕因此，“競爭首先在一個部門內實現的，是使商品的各種不同的個別價值形成一個相同的市場價值和市場價格。但只有不同部門的資本的競爭，才能形成那種使不同部門之間的利潤率平均化的生產價格。這后一過程同前一過程相比，要求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發(fā)展到更高的水平”。〔82〕

總之，通過利潤在行業(yè)內和行業(yè)間的平均化過程形成了平均利潤，從而導致所有工業(yè)資產階級共同瓜分工人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剩余價值，產生了工業(yè)資產階級的利益共同體?！耙虼?，我們在這里得到了一個像數學一樣精確的證明：為什么資本家在他們的競爭中表現出彼此都是虛偽的兄弟，但面對著整個工人階級卻結成真正的共濟會團體。”〔83〕

第三篇利潤率趨向下降的規(guī)律

本篇由3章構成，分別是“第13章 規(guī)律本身”、“第14章 起反作用的各種原因”、“第15章 規(guī)律的內部矛盾的展開”。

馬克思首先通過大量例證確認了“利潤率的下降和絕對利潤量的同時增加”這一事實；接著論述了這一事實是社會生產力日益發(fā)展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下所特有的表現，“可變資本同不變資本從而同總資本相比的這種不斷的相對減少，和社會資本的平均有機構成的不斷提高是同一的。這也只是勞動的社會生產力不斷發(fā)展的另一種表現，而這種發(fā)展正好表現在：由于更多地使用機器和一般固定資本，同數工人在同一時間內可以把更多的原料和輔助材料轉化為產品，也就是說，可以用較少的勞動把它們轉化為產品”；〔84〕然后剖析了若干阻撓和抵銷利潤率下降規(guī)律的作用的因素，包括勞動剝削程度的提高、工資被壓低到勞動力的價值以下、不變資本各要素變得便宜、相對過剩人口、對外貿易、股份資本的增加等等；最后強調指出：“這種剩余價值的生產……是資本主義生產的直接目的和決定性動機。”〔85〕

馬克思還通過對資本主義生產內部矛盾、尤其是生產過剩危機的分析，揭示了資本主義生產的局限?！百Y本主義生產的真正限制是資本本身，這就是說：資本及其自行增殖，表現為生產的起點和終點，表現為生產的動機和目的；生產只是為資本而生產，而不是相反：生產資料只是不斷擴大生產者社會的生活過程的手段。以廣大生產者群眾的被剝奪和貧困化為基礎的資本價值的保存和增殖，只能在一定的限制以內運動，這些限制不斷與資本為它自身的目的而必須使用的并旨在無限制地增加生產，為生產而生產，無條件地發(fā)展勞動社會生產力的生產方法相矛盾。手段——社會生產力的無條件的發(fā)展——不斷地和現有資本的增殖這個有限的目的發(fā)生沖突?！薄?6〕“由資本形成的一般的社會權力和資本家個人對這些社會生產條件擁有的私人權力之間的矛盾，發(fā)展得越來越尖銳，并且包含著這種關系的解體，因為它同時包含著生產條件向一般的、共同的、社會的生產條件的轉化。這種轉化是由生產力在資本主義生產條件下的發(fā)展和實現這種發(fā)展的方式所決定的?！薄?7〕

第四篇商品資本和貨幣資本轉化為商品經營資本和貨幣經營資本

本篇由5章構成，分別是“第16章 商品經營資本”、“第17章 商業(yè)利潤”、“第18章 商人資本的周轉。價格”、“第19章 貨幣經營資本”、“第20章 關于商人資本的歷史考察”。

商品經營資本和貨幣經營資本合稱“商人資本”或“商業(yè)資本”。出于提高專業(yè)化程度和追求效率的緣故，商品供銷環(huán)節(jié)從整個生產流通過程中分離出來?！吧倘速Y本既不創(chuàng)造價值，也不創(chuàng)造剩余價值，就是說，它不直接創(chuàng)造它們。但既然它有助于流通時間的縮短，它就能間接地有助于產業(yè)資本家所生產的剩余價值的增加?！薄?8〕從而商人資本就理所當然地要求從產業(yè)資本家那里分享剩余價值，于是一部分利潤便轉化為商業(yè)利潤。同樣在市場競爭機制的作用下，通過資本在生產部門和供銷部門之間自由的流動，逐步使得產業(yè)資本和商業(yè)資本都能獲取整個社會的平均利潤。這就導致所有工業(yè)企業(yè)的資產階級和所有商業(yè)企業(yè)的資產階級共同瓜分工人所創(chuàng)造出來的剩余價值，產生了工商資產階級的利益共同體。

值得指出的是，邏輯和歷史在這里出現了微小的差異：在《資本論》的邏輯中，資本主義生產在前，商業(yè)資本在后；在歷史進程中，“不僅商業(yè)，而且商業(yè)資本也比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出現得早，實際上它是資本在歷史上更為古老的自由的存在方式”，〔89〕“商人資本的存在和發(fā)展到一定的水平，本身就是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發(fā)展的歷史前提”?！?0〕然而，商人資本的發(fā)展就它本身而言，還不足以促成和說明一個生產方式到另一個生產方式的過渡；商人資本的獨立發(fā)展與資本主義生產的發(fā)展程度成反比；在資本主義以前的社會中商業(yè)支配產業(yè)，在資本主義社會中情況正好相反；而且，不是商業(yè)使工業(yè)發(fā)生革命，而是工業(yè)不斷使商業(yè)發(fā)生革命。因此，邏輯對歷史做出這種修正，只是擺脫了歷史進程中的偶然性，更加清晰地揭示了歷史發(fā)展的規(guī)律性。

第五篇利潤分為利息和企業(yè)主收入

本篇篇幅最長，“討論的也是全卷最復雜的問題”，〔91〕由16章構成，分別是“第21章 生息資本”、“第22章 利潤的分割。利息率。‘自然’利息率”、“第23章 利息和企業(yè)主收入”、“第24章 資本關系在生息資本形式上的外表化”、“第25章 信用和虛擬資本”、“第26章 貨幣資本的積累，它對利息率的影響”、“第27章 信用在資本主義生產中的作用”、“第28章 流通手段和資本。圖克和富拉頓的見解”、“第29章 銀行資本的組成部分”、“第30章 貨幣資本和現實資本。Ⅰ”、“第31章 貨幣資本和現實資本。Ⅱ（續(xù)）”、“第32章 貨幣資本和現實資本。Ⅲ（續(xù)完）”、“第33章 信用制度下的流通手段”、“第34章 通貨原理和1844年英國的銀行立法”、“第35章 貴金屬和匯兌率”、“第36章 資本主義以前的狀態(tài)”。

與商人資本相似，生息資本及其所帶來的利息也比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出現得更早?！鞍沿泿欧懦黾促J出一定時期，然后把它連同利息一起收回，是生息資本本身所具有的運動的全部形式?！薄?2〕“貨幣資本家在把借貸資本的支配權移交給產業(yè)資本家的時間內，就把貨幣作為資本的這種使用價值——生產平均利潤的能力——讓渡給產業(yè)資本家。”〔93〕因此，貨幣資本家也就必然要分享平均利潤。同樣在市場競爭機制的作用下，通過資本在產業(yè)資本和借貸資本這兩種形式之間自由的流動，逐步使得產業(yè)利潤和資本利息都能無限趨近于整個社會的平均利潤。“事實上，只有資本家分為貨幣資本家和產業(yè)資本家，才使一部分利潤轉化為利息，一般地說，才創(chuàng)造出利息的范疇；并且，只有這兩類資本家之間的競爭，才創(chuàng)造出利息率?！薄?4〕“只要利潤的一部分一般采取利息的形式，平均利潤和利息之間的差額或利潤超過利息的部分，就會轉化為一種同利息相對立的形式，即企業(yè)主收入的形式?！薄?5〕進一步的發(fā)展就是銀行業(yè)的出現?！般y行一方面代表貨幣資本的集中，貸出者的集中，另一方面代表借入者的集中。銀行的利潤一般地說在于：它們借入時的利息率低于貸出時的利息率?！薄?6〕

生息資本是各種顛倒錯亂形式之母?！百Y本主義思想方法的錯亂在這里達到了頂點，資本的增殖不是用勞動力的被剝削來說明，相反，勞動力的生產性質卻用勞動力本身是這樣一種神秘的東西即生息資本來說明?！虼耍唾Y本現實增殖過程的一切聯系就徹底消滅干凈了。資本是一個自行增殖的自動機的觀念就牢固地樹立起來了?！薄?7〕

馬克思還專門討論了信用問題?！爸醒脬y行是信用制度的樞紐。而金屬準備又是銀行的樞紐?！薄?8〕借助于信用制度，生產規(guī)模驚人地擴大，個別資本不可能建立的企業(yè)即股份公司出現了。于是，“那種本身建立在社會生產方式的基礎上并以生產資料和勞動力的社會集中為前提的資本，在這里直接取得了社會資本（即那些直接聯合起來的個人的資本）的形式，而與私人資本相對立，并且它的企業(yè)也表現為社會企業(yè)，而與私人企業(yè)相對立。這是作為私人財產的資本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本身范圍內的揚棄?！薄?9〕“資本主義生產極度發(fā)展的這個結果，是資本再轉化為生產者的財產所必需的過渡點，不過這種財產不再是各個互相分離的生產者的私有財產，而是聯合起來的生產者的財產，即直接的社會財產。另一方面，這是所有那些直到今天還和資本所有權結合在一起的再生產過程中的職能轉化為聯合起來的生產者的單純職能，轉化為社會職能的過渡點?！薄?00〕如果說股份公司是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消極揚棄的話，那么作為積極揚棄的“工人自己的合作工廠，是在舊形式內對舊形式打開的第一個缺口，雖然它在自己的實際組織中，當然到處都再生產出并且必然會再生產出現存制度的一切缺點”。〔101〕

信用制度必然帶來虛擬資本的出現。各種證券、股票等等“實際上都只是代表已積累的對于未來生產的索取權或權利證書，它們的貨幣價值或資本價值，或者像國債那樣不代表任何資本，或者完全不決定于它們所代表的現實資本的價值”?！?02〕“隨著生息資本和信用制度的發(fā)展，一切資本好像都會增加一倍，有時甚至增加兩倍，因為有各種方式使同一資本，甚至同一債權在不同的人手里以不同的形式出現。這種‘貨幣資本’的最大部分純粹是虛擬的?！薄?03〕于是，“賭博已經代替勞動，并且也代替了直接的暴力，而表現為奪取資本財產的原始方法”?！?04〕貨幣資本的積累所反映的資本積累，總是比現實存在的資本積累更大，這就會在周期的一定階段出現貨幣資本的過剩；而“一切真正的危機的最根本的原因，總不外乎群眾的貧困和他們的有限的消費，資本主義生產卻不顧這種情況而力圖發(fā)展生產力，好像只有社會的絕對的消費能力才是生產力發(fā)展的界限”?！?05〕“在危機中，會出現這樣的要求：所有的匯票、有價證券和商品應該能立即同時兌換成銀行貨幣，而所有的銀行貨幣又應該能立即同時再兌換成金。”〔106〕“但是信用貨幣的這個基礎是和生產方式本身的基礎一起形成的。信用貨幣的貶值會動搖一切現有的關系。因此，為了保證商品價值在貨幣上的幻想的、獨立的存在，就要犧牲商品的價值?！薄?07〕

第六篇超額利潤轉化為地租

本篇由11章構成，分別是“第37章 導論”、“第38章 級差地租：概論”、“第39章 級差地租的第一形式（級差地租Ⅰ）”、“第40章 級差地租的第二形式（級差地租Ⅱ）”、“第41章 級差地租Ⅱ——第一種情況：生產價格不變”、“第42章 級差地租Ⅱ——第二種情況：生產價格下降”、“第43章 級差地租Ⅱ——第三種情況：生產價格上漲。結論”、“第44章 最壞耕地也有級差地租”、“第45章 絕對地租”、“第46章 建筑地段的地租。礦山地租。土地價格”、“第47章 資本主義地租的產生”。

“如果說資本主義生產方式是以工人的勞動條件被剝奪為前提，那末，在農業(yè)中，它是以農業(yè)勞動者的土地被剝奪，以及農業(yè)勞動者從屬于一個為利潤而經營農業(yè)的資本家為前提?！薄?08〕土地所有權古已有之，“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產生時遇到的土地所有權形式，是同它不相適應的。同它相適應的形式，是它自己使農業(yè)從屬于資本之后才創(chuàng)造出來的”?！?09〕“隨著農產品發(fā)展為價值（商品）的條件和它們的價值借以實現的條件的發(fā)展，土地所有權的權力也就發(fā)展起來，使它可以從這個不費它一點氣力就創(chuàng)造出來的價值中占有一個日益增大的部分，剩余價值中一個日益增大的部分也就轉化為地租?！薄?10〕于是，雇傭工人憑借勞動力獲得工資，產業(yè)資本家憑借資本獲得利潤和利息，土地所有者憑借土地獲得地租，“在這里我們看到了構成現代社會骨架的三個并存的而又互相對立的階級——雇傭工人、產業(yè)資本家、土地所有者”?！?11〕

地租的形式包括級差地租和絕對地租。級差地租來源于支配一種被壟斷的自然力（它總是和土地所有權相聯系）的個別資本的個別生產價格和投入該生產部門的一般資本的一般生產價格之間的差額，它又分為兩種形式：級差地租Ⅰ是投在面積相等而肥力和位置不同的土地上的等量資本所具有的不同生產率的結果；級差地租Ⅱ則是指生產率不同的各個資本連續(xù)投在同一地塊上和同時投在不同地塊上的不同結果。最壞耕地也有級差地租。絕對地租則是源于土地所有權，“單純法律上的土地所有權，不會為土地所有者創(chuàng)造任何地租。但這種所有權使他有權不讓別人去經營他的土地，直到經濟關系能使土地的利用給他提供一個余額，而不論土地是用于真正的農業(yè)還是用于其他生產目的（例如建筑等等）”?！?12〕

從地租的發(fā)展歷史來看，地租歷經勞動地租、產品地租、貨幣地租，才由其原始形式轉化為資本主義地租，“一旦資本主義租地農場主出現在土地所有者和實際從事勞動的農民之間，一切從農村舊的生產方式產生的關系就會解體。”〔113〕而分成制則是由地租的原始形式到資本主義地租之間的過渡形式。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中，“土地互相之間的競爭，不是取決于土地所有者是否讓它們去進行競爭，而是取決于有沒有資本可以在新的土地上同其他的資本進行競爭”。〔114〕

馬克思還從歷史發(fā)展的長河中評析了土地私有權的不合理性，指出：“從一個較高級的社會經濟形態(tài)（即指共產主義社會——引者注）的角度來看，個別人對土地的私有權，和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私有權一樣，是十分荒謬的。甚至整個社會，一個民族，以至一切同時存在的社會加在一起，都不是土地的所有者。他們只是土地的占有者，土地的利用者，并且他們必須像好家長那樣，把土地改良后傳給后代?！薄?15〕

通過對剩余價值轉化為利潤并進一步平均化，平均利潤又以企業(yè)主收入、利息、地租的形式在產業(yè)資本家、借貸資本家、土地私有者之間進行分割這一過程的分析，我們看到，“資本的趨勢是，只容許這樣的超額利潤，這種超額利潤，在一切情況下都不是由商品的價值和生產價格之間的差額產生的，而是由調節(jié)市場的一般生產價格和與它相區(qū)別的個別生產價格之間的差額產生的；所以超額利潤不是產生在兩個不同生產部門之間，而是產生在每個生產部門之內；因此，它不會影響不同生產部門的一般生產價格，也就是說，不會影響一般利潤率，反而以價值轉化為生產價格和以一般利潤率為前提。但是，正如前面已經指出的，這個前提是建立在社會總資本在不同生產部門之間的不斷變動的分配比例上，建立在資本的不斷流入和流出上，建立在資本由一個部門轉移到另一個部門的可能性上，總之，建立在資本在這些不同生產部門（對社會總資本各獨立部分來說，就是同樣多的可使用的投資場所）之間的自由運動上”。〔116〕

至此，資本主義社會的一般規(guī)則——等量資本產生等量利潤——形成了。只要市場競爭繼續(xù)存在并保持充分競爭的狀態(tài)，無論資本家將資本用于購買勞動力或是購買生產資料，也無論資本家是投資工業(yè)、商業(yè)、銀行或是地產，都能根據“等量資本產生等量利潤”的規(guī)則獲取相應的利潤、利息或是地租。①

第七篇各種收入及其源泉

本篇由5章構成（只完成了前4章），分別是“第48章 三位一體的公式”、“第49章 關于生產過程的分析”、“第50章 競爭的假象”、“第51章 分配關系和生產關系”、“第52章 階級”（未完成）。

馬克思強調：“資本-利潤（企業(yè)主收入加上利息），土地-地租，勞動-工資”，或者更確切地說，“資本-利息，土地-地租，勞動-工資”，“這就是把社會生產過程的一切秘密都包括在內的三位一體的公式”?！?17〕它們成了三個階級即資本家、土地所有者、工人的常年收入。也就是說，“雇傭工人、資本家和土地所有者，形成建立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基礎上的現代社會的三大階級”?！?18〕

在揭露出資本剝削勞動的秘密之后，馬克思還是高度肯定了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相對于以往各種剝削制度的進步的一面：“它榨取剩余勞動的方式和條件，同以前的奴隸制、農奴制等形式相比，都更有利于生產力的發(fā)展，有利于社會關系的發(fā)展，有利于更高級的新形態(tài)的各種要素的創(chuàng)造?！薄?19〕當然，資本主義的出現絕不意味著歷史的終結。馬克思以其特有的歷史洞察力，深刻闡明了必然王國與自由王國、物質生產與人的發(fā)展、資本主義社會與未來新社會之間的辯證關系：“自由王國只是在由必需和外在目的規(guī)定要做的勞動終止的地方才開始；因而按照事物的本性來說，它存在于真正物質生產領域的彼岸?！匀槐厝恍缘耐鯂鴷S著人的發(fā)展而擴大，因為需要會擴大；但是，滿足這種需要的生產力同時也會擴大。這個領域內的自由只能是：社會化的人，聯合起來的生產者，將合理地調節(jié)他們和自然之間的物質變換，把它置于他們的共同控制之下，而不讓它作為盲目的力量來統(tǒng)治自己；靠消耗最小的力量，在最無愧于和最適合于他們的人類本性的條件下來進行這種物質變換。但是不管怎樣，這個領域始終是一個必然王國。在這個必然王國的彼岸，作為目的本身的人類能力的發(fā)展，真正的自由王國，就開始了。但是，這個自由王國只有建立在必然王國的基礎上，才能繁榮起來。工作日的縮短是根本條件?！薄?20〕

四、《資本論》的方法

馬克思在《資本論》這部巨著中主要使用了以下方法：

1.科學抽象：透過現象抓住本質

馬克思在《資本論》第1卷第1版“序言”中開宗明義地指出：“分析經濟形式，既不能用顯微鏡，也不能用化學試劑。二者都必須用抽象力來代替?！薄?21〕并強調“如果事物的表現形式和事物的本質會直接合而為一，一

①馬克思研究經濟規(guī)律的目的是為了指導工人階級的政治斗爭。剩余價值轉形（瓜分）理論論證了：平均利潤的出現導致工（商）業(yè)資本家一體化；一部分利潤轉化為利息，導致工業(yè)、金融資本家合二為一；一部分利潤轉化為地租，導致工業(yè)、金融資本家與土地所有者三位一體；其后的資本輸出又導致國際資本同盟的形成。這就引出政治結論：無產階級社會主義革命必須“共同勝利”。切科學就都成為多余的了”?！?22〕在《資本論》全書中，我們多次看到“撇開”、“假定”這樣的字眼，其實都是在使用科學的抽象；也多次看到“矛盾分析”和一系列的“二重性”、一系列的“辯證否定”，也都是在使用科學的抽象。

《資本論》的主要范疇順序為：

/產業(yè)（工業(yè)+商業(yè)）利潤商品—貨幣—資本—利潤—平均利潤 —銀行利息＼地租—（價值）—（剩余價值）—商品、貨幣、市場等都是社會現象；上述范疇順序表中的“商品”、“貨幣”、“資本”、“利潤”、“平均利潤”、“利息”、“地租”等屬于一級抽象后的（表層）概念，“價值”、“剩余價值”則屬于二級抽象后的（深層）概念。

2.從抽象上升到具體：運用本質說明現象

在《資本論》第1卷第2版“跋”中，馬克思指出：“在形式上，敘述方法必須與研究方法不同?！薄?23〕為了表示對當時德國知識界漠視與貶低黑格爾之風的不滿，他說：“我要公開承認我是這位大思想家的學生，并且在關于價值理論的一章中，有些地方我甚至賣弄起黑格爾特有的表達方式?！薄?24〕當然，他又強調：“我的辯證方法，從根本上來說，不僅和黑格爾的辯證方法不同，而且和它截然相反。在黑格爾看來，思維過程，即他稱為觀念而甚至把它變成獨立主體的思維過程，是現實事物的創(chuàng)造主，而現實事物只是思維過程的外部表現。我的看法則相反，觀念的東西不外是移入人的頭腦并在人的頭腦中改造過的物質的東西而已?！薄?25〕所以列寧說過這樣的警言：“不鉆研和不理解黑格爾的全部邏輯學，就不能完全理解馬克思的《資本論》?！薄?26〕

《資本論》主要范疇順序表就是一個由抽象上升到具體的過程?！熬唧w之所以具體，因為它是許多規(guī)定的綜合，因而是多樣性的統(tǒng)一。因此它在思維中表現為綜合的過程，表現為結果，而不是表現為起點，雖然它是現實中的起點，因而也是直觀和表象的起點。在第一條道路上，完整的表象蒸發(fā)為抽象的規(guī)定；在第二條道路上，抽象的規(guī)定在思維行程中導致具體的再現?！瓘某橄笊仙骄唧w的方法，只是思維用來掌握具體并把它當做一個精神上的具體再現出來的方式。但決不是具體本身的產生過程?！薄?27〕

3.邏輯與歷史的一致

既然思維的具體只是現實的具體在精神中的再現，其必然的結論就是邏輯與歷史的一致。“整個說來，經濟范疇出現的順序同它們在邏輯發(fā)展中的順序也是一樣的?！瓪v史常常是跳躍式地和曲折地前進的，如果必須處處跟隨著它，那就勢必不僅會注意許多無關緊要的材料，而且也會常常打斷思想進程；……因此，邏輯的研究方式是唯一適用的方式。但是，實際上這種方式無非是歷史的研究方式，不過擺脫了歷史的形式以及起擾亂作用的偶然性而已。歷史從哪里開始，思想進程也應當從哪里開始，而思想進程的進一步發(fā)展不過是歷史過程在抽象的、理論上前后一貫的形式上的反映；這種反映是經過修正的，然而是按照現實的歷史過程本身的規(guī)律修正的，這時，每一個要素可以在它完全成熟而具有典范形式的發(fā)展點上加以考察?！驗槲覀冞@里考察的不是只在我們頭腦中發(fā)生的抽象的思想過程，而是在某個時候確實發(fā)生過或者還在發(fā)生的現實過程，因此這些矛盾也是在實際中發(fā)展著的，并且可能已經得到了解決。我們研究這種解決的方式，發(fā)現這是由建立新關系來解決的，而這個新關系的兩個對立面我們現在又需要加以說明。”〔128〕

4.辯證法

在形而上學的研究方法看來，以前是有歷史的，但是現在不再有了。然而，“辯證法，在其合理形態(tài)上，引起資產階級及其夸夸其談的代言人的惱怒和恐怖，因為辯證法在對現存事物的肯定的理解中同時包含對現存事物的否定的理解，即對現存事物的必然滅亡的理解；辯證法對每一種既成的形式都是從不斷的運動中，因而也是從它的暫時性方面去理解；辯證法不崇拜任何東西，按其本質來說，它是批判的和革命的”?！?29〕通觀《資本論》全書，幾乎對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每一個要素，馬克思都一方面肯定了它在歷史上的合理性和進步意義，另一方面又指出它的暫時性和非永恒性，揭示了它向自己對立面辯證轉化的必然性。

五、簡單的討論

無疑，《資本論》是一部宏偉的、兼具精準的科學性和高度的革命性的巨著。但是《資本論》畢竟也是時代——資本主義發(fā)展早期——的產物，并沒有也不可能終結絕對真理。比如，它只從客觀層面揭示了價值的本質在于是人類一般勞動的凝結，卻沒有從主觀層面討論價值與人的需求之間的聯系（不過當時連心理學學科都尚未誕生，這也情有可原）；它對復雜勞動和腦力勞動的研究缺乏具體的定量的分析，這在高新技術迅猛發(fā)展的今天就顯得很不夠了；它的無產階級日益貧困化的結論是否是資本主義社會發(fā)展的客觀事實，值得深入探討；它在社會生產兩大部類的分析中提出生產資料生產優(yōu)先發(fā)展的規(guī)律是否有些簡單化，也可以進一步細究。〔130〕此外，《資本論》以原始細胞——商品——為邏輯起點，演繹出整個資本主義社會及其發(fā)展歷史，這果真能做到“滴水不漏”嗎？其實，“邏輯的發(fā)展需要歷史的例證，需要不斷接觸現實。”所以我們應當與時俱進，實事求是地分析當代資本主義的現實，不斷概括出資本主義社會和現代工業(yè)文明的新規(guī)律。正如恩格斯所言：“就一切可能來看，我們還差不多處在人類歷史的開端，而將來會糾正我們的錯誤的后代，大概比我們有可能經常以極為輕視的態(tài)度糾正其認識錯誤的前代要多得多?！薄?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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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何祚庥.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也要“與時俱進”〔J〕.學術界，2013，（7，8）.

〔131〕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3卷〔M〕.人民出版社，1972.125.

【責任編輯：朱鳳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