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力
聽說北京市2016年高考要將語文成績從目前的150分提高到180分,許多語文人頓感揚眉吐氣,喜形于色:早該這樣了。我有些欣喜的同時也有一些隱憂,語文學科是否會再次成為應試的重災區(qū)?語文學科是否真能承擔選拔人才之重任?
其實,語文學科早已不堪應試之苦了,并且由于高考指揮棒的作用,語文教學也隨之出現了嚴重的偏差。就目前新課程改革后的語文高考來看,應試的味道依然很濃,對語文教學的良性指引依然不夠顯著。其中的論述類、文言文、實用文、文學作品等文體閱讀理解,是試卷的主要組成部分,其問題的靈活性、開放程度雖然有所增加,但答案依然預設嚴格,再加上閱卷時以保障公平為最充足的理由,恪守標準答案,其測試的靈活性與開放程度就大打折扣,難怪有些人認為這是主觀化的客觀題。每當考試時,學生也慨嘆閱讀理解類的題目不知從何處下手,自己的理解為何與預設答案相差那么遠,無論怎么做題訓練,效果就是不明顯,從而讓學生有一種挫敗感,同時對語文會產生偏見,學與不學相差不大。語文課在應試方面似乎也沒有什么明顯的作用。既然語文教學效果不明顯,有的教師干脆就認為,應該加大題量進行練習,這樣的做法,與真正的語文教學可謂是相去甚遠。
語文與其它學科有很大的不同,學習內容很廣泛,體系性不強,需要長期堅持學習積累才有成效,而我們現在的語文考試所使用的文本都是以理解為基礎。從學生個人來說,理解力因人而異,有很強的主觀性,學生的理解力如何才能達到出題人的理解與預設程度,這是個大問題。從試題方面來說,一篇文章尤其是文學作品,人們對其解讀也是多元的,但語文試題的設計、答案的預設能否達到多元,這恐怕是個問題。中國的古人就說“詩無達詁”,人們對作品的理解是沒有窮盡的,學生的理解與命題人對作品的理解能否高度一致?西方接受美學也講“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萊特”,考生理解的“哈姆萊特”與命題人理解的“哈姆萊特”能在多大程度上相同?在許多情況下,學生認為自己理解已經到位了,結果卻與試題預設結論相差很大,這與作品內涵的多層次、多元化不無關系。有關媒體報道,有些作家在做以自己的作品設計的閱讀題目時,也做不對這類題目,這也有力地證明了對作品的理解在不同的閱讀者之間存在著差異。
高考語文肯定也是基于測試學原理,在文本選擇時也盡量考慮了學生的理解與命題者理解的差距,盡力去保障考試的公平,但這無疑抹殺了語文學科與其它學科區(qū)別,以犧牲文本的某些價值為前提,把充滿審美情感韻味的作品變成了純粹性的技術操作,因此語文似乎不適合作為應試、選拔類科目。
當然,筆者并不是說取消語文考試,而是讓語文考試更合理,既有利于語文教學,有利于學生發(fā)展,也有利于高校選拔招生,只有三者統(tǒng)一,語文教學才是成功和有效的。怎樣的語文考試才是合理的呢?那就是改變目前側重測試學生理解分析等技術操作的現狀,進而測試學生的讀書積累等綜合素養(yǎng),而這種考法是符合語文學科特點的,國外不乏其例,如法國2013年高考作文就有這樣的特點,以文科生的作文題為例:
1.語言是否僅僅是一種工具?
2.科學僅僅局限于用來驗證事實嗎?
3.對節(jié)選自笛卡爾1645年給伊麗莎白(伊麗莎白公主)的信函中的段落進行評述。
和我們的作文題稍作比較,不難發(fā)現我們的教育與發(fā)達國家存在差距,而且可看出考試理念的不同。法國高考作文題考的是學生的語文素養(yǎng),導向是要學生讀書;要寫好這樣的作文,沒有廣博的閱讀恐怕不行。而我們現在的語文考試側重學生的理解、分析,即使作文也要先理解材料,根據理解才能立意、命題、構思、行文。如果按照法國的考試形式,還真要老老實實去讀書;語文考試理念如果變成引導學生讀書就有價值了,也能體現出語文考試的意義。其實,我國民國時期的國文考試也是這樣的。1946年西南聯大國文考試題的題目只有兩道:一是作文,題目為“學校與社會”,要求是語體不拘,但須分段,并須加標點。二是解釋下列成語意義:1.指日可待;2.變本加厲;3.隔岸觀火;4.息息相關。就憑這樣的題目,要從30000人中選出1000人。這套試卷無論是作文還是成語解釋,都能考查學生的語文學識積累。作文題不但需要學識積累,也需要人生經驗積累;學生的學識不同,對成語的解釋深度與全面性也就不同。如學識好的學生可以從詞源的角度,對成語的產生、意義演變等說得頭頭是道,而有些學生可能連基本的意義也不知道,這就是語文素養(yǎng)的問題,這也不是短期應試可以解決的,讀書才是根本之法。令人欣喜的是,近年來有些自主招生院校的語文試題,正在走向語文傳統(tǒng),接近語文本來面目,重視語文素養(yǎng),重視語文能力,而這些都與讀書及真語文學習有著密切的關系。
[作者通聯:甘肅寧縣第一中學語文教研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