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美國家海事立法對我國海事立法的啟示

李志文, 馬曉路

(大連海事大學 法學院， 遼寧 大連 116026)

馬曉路(1980-)，女，遼寧本溪人，博士生，從事國際法學研究。E-mail:maxiaolu_happy@sina.com.

歐美國家海事立法對我國海事立法的啟示

李志文, 馬曉路

(大連海事大學 法學院， 遼寧 大連 116026)

為借鑒歐美國家的海事立法經驗，完善我國海事立法及海事管理制度，從研究美國與歐盟在海事安全、船員管理、防治船舶污染等方面的立法入手，梳理歐美國家海事立法的脈絡和主要法規(guī)，給出我國海事立法在法條編纂模式、立法戰(zhàn)略思維、法規(guī)標準等方面得到的啟示。研究結果表明，我國的海事立法不宜采取歐美國家海事立法中的法典化編纂模式，應加強海事立法中的戰(zhàn)略思維，嚴格各項法規(guī)標準。

水路運輸； 法律； 海事； 立法； 制度

我國海事立法起步較晚，尤其是較美國和歐盟。美國作為世界上航運最發(fā)達的國家之一，近100 a來其海事立法一直走在各國海事立法的前列。歐盟也致力于加強海事立法，其海事立法的發(fā)展始于20世紀70年代，80年代航運法體系基本形成，進入90年代航運業(yè)立法逐步成熟。研究歐美國家的海事立法對完善我國海事立法具有重要意義，特別是在完善我國海事立法模式、加強戰(zhàn)略性前瞻性立法研究以及嚴格立法標準等方面具有啟示作用。

1 關于美國海事立法

美國海事法律淵源主要有3種：海事制定法、海事判例以及美國參加和締結的海事國際條約，已經形成了相對完整、穩(wěn)定的海事法律制度。

1.1海事安全管理立法

美國海上交通安全立法主要用于調整船舶在海上、港口以及航道內的航行、停泊和作業(yè)活動，維護航運秩序；航海治安立法主要用于打擊海上恐怖襲擊活動，保障航運安全。

在海上交通立法領域，《港口和航道安全法》和《內陸水域航行規(guī)則》是管理水上交通秩序的重要立法依據；《1972年港口和航道安全法》是專門規(guī)范海上安全和危機管理的法律；《港口和航道安全法》要求美國海岸警衛(wèi)隊制定油船和其他在美國水域運載污染物質船只的建造規(guī)定；《1994年港口和航道安全法》授權美國運輸部長和海岸警衛(wèi)隊制定相關規(guī)則，保證海上安全、保護航運。在水上航行避碰立法方面，1983年全面生效的《1980年內陸水域航行規(guī)則》是調整美國內陸水域船舶避碰的唯一規(guī)則。

在航海治安立法領域，2002年通過的《海上運輸安全法》是對2001年《港口和海上安全法》的補充，擴展了相關部門的海上反恐職能，授予海岸警衛(wèi)隊反恐新職能。[1]2002年美國《海上運輸安全法》修改了《港口和航道安全法》，增加了“美國港口和航道安全”相關規(guī)定，擴大了適用范圍和海岸警衛(wèi)隊的管轄權。“9·11”事件后，美國國會與國際海事組織(International Maritime Organization,IMO)合作，要求全球船只與港口共同設立反恐系統(tǒng)及貨柜安全倡議(CSI)、加入美國海關反恐貿易伙伴(C-PTPAT)、遵守《國際船舶和港口設施保安規(guī)則》(International Ship and Port Facility Security Code, ISPS Code)，并自2004年7月1日開始實施。[2]

1.2船員管理立法

美國船員管理立法主要涉及船員的資格取得、發(fā)證、考核評估等內容。美國海事立法將船長、船員分開規(guī)定，但是對船員的界定并沒有一個統(tǒng)一的標準。[3]美國法院往往將船員身份作為一個事實問題留給陪審團決定。歷史上，美國船員立法主要有1915年《船員法》、1920年《瓊斯法》、1984年《商船船員保護和救濟法》。《商船船員保護和救濟法》《瓊斯法》以及“不適航”和“贍養(yǎng)與醫(yī)療”等判例法是當前美國船員法的主要表現形式。在船員資格取得方面，根據美國聯邦第46號法令，美國的船員評估、考試和發(fā)證工作由美國海岸警衛(wèi)隊負責。

1.3防治船舶污染立法

美國防治船舶污染立法的適用范圍既包括其海域，也包括其五大湖區(qū)、內河等內陸水域。

《海洋傾廢法》和《防止船舶污染法》是美國防治船舶污染的一般性立法。1972年《海洋保護、研究和保護區(qū)法》(Marine Protection，Research and Sanctuaries Act of 1972，MPRSA)又被稱作《海洋傾廢法》，是防治船舶污染最重要的立法依據。1988年至今，美國國會通過《海洋傾廢法》等3個修正案進一步強調了逐步減少向海洋排放污水、污泥和工業(yè)廢物，并規(guī)定禁止游船在美國水域內傾廢。[4]1980年《防止船舶污染法》要求在美國水域的船舶和任何其他地區(qū)的美國船舶遵守1973年《國際防止船舶污染公約》(International Convention for the Prevention of Pollution from Ship, MARPOL)以及1978年修正案(MARPOL 73/78公約)的附則V。

美國在防治船舶油污和船舶排放性生物污染領域存在專門立法。

1) 《1990年油污法》是其全國性的油污法，規(guī)范向美國可航水域、近岸海域或專屬經濟區(qū)排放油類或其他有害物質的活動。

2) 美國是世界上船舶壓載水管理立法較早且較完善的國家，已有一套完整的從聯邦到州的法律制度，并發(fā)揮了作用。如聯邦立法《1996年國家侵入物種法》(National Invasive Species Act of 1996)，該法著眼于防止無意引入外來有害物種及在五大湖區(qū)、切薩皮克灣和墨西哥灣等地的擴散。[5]

2 關于歐盟海事立法

歐盟的海事立法主要涉及航運安全、船員管理和環(huán)境保護等方面。

2.1水上安全立法

歐盟的水上安全立法大多以“指令”的形式發(fā)布，內容比較分散，未出現國家體系化的立法模式，偏重于對船舶技術標準、船舶管理機構領域相關具體問題的要求和規(guī)制；立法調整對象既包括貨船、客船和漁船，也包含船舶管理組織(如船級社)。

2.1.1立法強化客船安全管理要求

1994年9月27日“愛沙尼亞”(Estonia)號滾裝客船發(fā)生事故后，歐盟為加強客船安全方面的立法，于1995年通過了《滾裝客船安全管理條例》(EC 3051/95)，要求歐盟的滾裝客船公司及其船舶需從1996年7月1日開始提前遵守IMO 1993年通過的《國際船舶安全營運和防止污染管理規(guī)則》(ISM規(guī)則)。此后10 a內，歐洲議會又通過了《關于客船標準和安全規(guī)則的指令》(1998/18/EC)等幾個指令，對客船的檢驗和管理規(guī)章進行了強制性規(guī)定。2009年4月23日，歐洲議會通過了《海上發(fā)生事故時旅客承運人責任條例》(Regulation EC No.392/2009)，旨在通過對國際航行船舶、單一成員國某些國內海上運輸強制保險規(guī)定，加強對乘客的賠償。

2.1.2立法健全船舶檢驗、檢查規(guī)則

歐盟關于船舶檢驗的立法主要有《船舶檢查和檢驗組織共同規(guī)范和標準條例》(391/2009)、《關于船舶檢查檢驗組織共同規(guī)則和標準及主管機關相關事宜的指令》(1994/57/EC)等。1994/57/EC指令制定了詳細的認可組織的最低標準，即船級社的最低標準；2009年歐盟通過的391/2009條例是對1994/57/EC的修訂，增加了“要求被認可組織相互認可船用產品入級證書”的規(guī)定。[6]

2.2船員管理立法

歐盟船員立法主要涉及船員的勞動安全、資格取得、基本權利和義務、福利等方面，內容與同領域內國際公約的內容相一致；在保護船員權利立法方面，更多的是將國際勞工組織頒布的公約“歐盟化”。

《船員培訓最低要求指令》(1994/58/EC)建立了船員培訓的最低標準。歐盟2001年通過了2001/25/EC 指令，要求在歐盟成員國船舶工作的高級船員必須經過特別培訓。1996年2月23日，歐盟委員會頒布了《內河水路貨物和旅客運輸的船員資格授予的條件指令》(1996/50/EC)，旨在統(tǒng)一各成員國之間內河船員資格認證的最低標準，以抑制內河水運的不正當競爭，提高內河水路運輸的安全性。[7]《歐洲船東協會和歐洲運輸工人工會關于船員工作時間安排協議的指令》(1999/63/EC)以及《關于在?？繗W盟港口船舶上執(zhí)行船員工作時間規(guī)定的指令》(1999/95/EC)都是以“指令”的形式將國際勞工組織180號公約中關于船員工作時間的規(guī)定在歐盟成員國法律化。

2.3防治船舶污染立法

歐盟船舶污染物監(jiān)管立法用于調整船舶正常營運污染排放和事故性排放行為造成的海洋污染，適用于歐盟成員國的商船和進入歐盟成員國水域的他國商船。

2.3.1立法防范船舶事故性污染的發(fā)生

2002年“威望”輪污染事故后，面對船舶對歐盟水域可能產生的安全威脅，2000年3月和12月,歐盟分別通過了“埃里卡提案I”(Erika I)和“埃里卡提案II”(Erika II),推出了一系列新的條例和指令;2003年通過了(EC)No.1644/2003條例，對(EC)No.1406/2002條例進行了修訂，將歐洲海事安全局的建立時間提前了6個月。在提高船舶標準方面，2003年7月生效的《加快引入雙殼油船條例》(417/2002EC)制定了淘汰單殼油船的時間表；同年10月，歐盟又通過了1726/2003EC條例，禁止單殼油船載運重質燃油。[8]2006年歐洲議會和歐洲理事會頒布了2006/87/EC指令，旨在通過改建統(tǒng)一的船舶技術標準，出臺一個與萊茵河水域相當的高水平安全要求，以促進歐洲內河航運的發(fā)展。[9]

2.3.2立法嚴格限制船舶排放行為造成的污染

相關立法主要包括《進出歐盟港口船舶載運危險和污染物質最低要求指令》(1993/75/EC)、《船舶廢棄物和貨物殘余物港口接收設施的指令》(2000/59/EC)等。

為維護區(qū)域海洋利益、確保海洋產業(yè)發(fā)展，并以此帶動歐洲經濟，近年來歐盟在參與國際規(guī)則制定的同時，積極推行了高標準的單邊立法。隨著歐盟成員國規(guī)模不斷擴大，歐盟立法對國際海事立法的影響力與日俱增。歐盟通過制定更嚴格的船舶技術標準和船舶管理規(guī)定，在提高科技水平的同時，增強了內部航運營業(yè)者市場競爭力，達到了適應航運經濟發(fā)展和現代海事管理需要的目的。

3 歐美國家海事立法對我國的啟示

歐美國家的海事立法在國際海事立法領域中長期保持開創(chuàng)性地位，是20世紀末以來其他國家海事立法改革的前奏，一直有著重要影響，受到了廣泛關注。研究歐美國家的海事法律制度，對完善我國海事立法、健全我國海事管理制度具有重要的理論和實踐意義。

3.1我國海事立法不宜采用歐美海事立法中的法典化編纂模式

歐美國家在海事立法中多采取法典化編纂模式，如荷蘭、意大利、加拿大等西方國家將海商和海事部分分別規(guī)定到《商法典》和《行政法典》或編纂一部《航海法典》。目前我國法律尚未采用按主題分類的法典化編纂模式，若將該模式用于構建我國的海事立法，會面臨立法爭議大、立法時間較長、程序復雜且航運經濟、航運實踐以及IMO國際海事立法出臺的進程大于國內海事立法經驗技術積累的速度等問題。此外，上述國家法典化的海事立法編纂形式背后所隱含的立法技術水平和文化與我國海事立法現狀差異較大，很難被我國海事立法吸收和采納。

3.2應以戰(zhàn)略思維進行海事立法

雖然目前歐美國家普遍具有較為完善的海事立法，立法的調整范圍也幾乎涵蓋了船舶航行和海事管理的各個環(huán)節(jié)，但是從立法背景和體系建構過程分析不難發(fā)現，從20世紀70年代到21世紀初的長達30 a的時間里，歐美國家有關航行安全、防治船舶污染等的主要海事立法基本上都是海難事故或生態(tài)災難催生的產物，立法規(guī)劃較為滯后。[10]

在航行安全方面，1994年9月“Estonia”號滾裝客船沉沒事故促使歐盟加強了客船安全立法，通過了《滾裝客船安全管理指令(3051/95/EC)》；在防治船舶油污方面，因1978年“Amoco Cadiz”號油船事故出臺了關于在北海及英吉利海峽深水引航員引航船舶的歐洲法令1979/115/EEC，1989年“Exxon Valdez”輪原油泄漏事故后美國才匆匆出臺《1990年油污法》；在航海治安立法方面，9·11事件促使美國出臺了《海上運輸安全法》這樣的系統(tǒng)性海上安全立法。即使在防治船舶生物污染等當前海事立法熱點關注領域，也是由于20世紀80年代以來船舶壓載水攜帶海洋外來生物入侵，導致生態(tài)危害和經濟損失逐步擴大，美國、加拿大等歐美國家才開始著手進行防治海洋外來生物入侵的立法。[11]

由此可見，在借鑒歐美國家海事立法時，應當以全局性的戰(zhàn)略思維和超前性的環(huán)保意識完善我國海事立法，而非亦步亦趨地模仿他國立法成果。完善我國海事立法時應關注國際海事管理新思維和科研調查成果對海事立法動向的影響，通過制定詳細的立法規(guī)劃和充分的立法論證，解決海事立法滯后的問題。

3.3海事立法中的各項法規(guī)標準趨于嚴格

歐洲是傳統(tǒng)的航運較強的地區(qū)，英、德、法等國在機械制造、石化和船舶重工方面世界領先，因此歐盟對船舶技術標準和航運相關機構的立法在一定時期內引領和代表著先進航海技術和管理技術的發(fā)展方向。目前美國未參加任何油污公約，但是通過的《1990年油污法》建立了比IMO海事公約要求還要嚴格的油污責任；歐盟首先通過歐盟立法兩次推出單殼油船淘汰時間表，又兩次通過向IMO遞交提案通過對MARPOL公約的修正案?？梢?，從當今歐美各國對生態(tài)環(huán)境保護、防止環(huán)境污染日益重視的發(fā)展趨勢看，針對環(huán)境保護、遏制船舶污染、減少運營事故等方面的立法日趨嚴格，歐美立法形成的區(qū)域性立法對國際海事立法的影響正在擴大，尤其體現在針對船舶設施、燃油等技術標準的立法上。在完善我國海事立法過程中，不僅要注意國際海事立法的新動向，而且要關注歐美國家海事立法對IMO海事立法的助推作用，在海事立法標準的設置上追尋國際海事立法的發(fā)展方向。

4 結 語

海事立法涉及面廣，梳理和借鑒美國、歐盟等發(fā)達國家與組織的立法成果，對加強我國海事立法和海事管理具有重要意義和積極作用，需要理論界和政府部門進一步深化研究、不斷完善。

[1] 劉昭青.國際海事反恐一周年回眸[J].中國水運,2002(11):4-5.

[2] 張湘蘭,鄭雷.后9·11時代美國海運安全法的新發(fā)展[J].中國海商法年刊,2008,19:41-54.

[3] 亢永超.美國船員法律制度研究[D]. 大連:大連海事大學,2008.

[4] ANDERSON C B. Ocean Dumping and the Marine Protection, Research and Sanctuaries Act[J].Loyola Maritime Law Journal, 2002(1):79.

[5] 劉春興，林震，溫俊寶，等.美國應對生物入侵立法的歷史及其啟示[J].經濟社會體制比較,2010(2):161-166.

[6] Regulation 391/2009/EC[K].10.1, L 131/11, Official Journal of the European Union, 2009.

[7] 羅海東,孟方.歐盟海上安全立法全景掃描[J].中國船檢,2006(8):72-74.

[8] 宋溱,黃天兵.歐盟海事立法研究[J].中國海事,2008(6):32-36.

[9] 池拓.歐盟內河航運安全監(jiān)管法律政策及對我國的啟示研究[D].大連:大連海事大學,2010.

[10] 孟方.歐盟海事立法的戰(zhàn)略思維[J].中國船檢,2010(7):30-32.

[11] 陳可.論我國防治外來入侵物種法律制度的建立[D].北京:對外經濟貿易大學,2007.

MaritimeLegislationinEuropeanandAmericanCountries-ARevelationtoSysteminChina

LIZhiwen,MAXiaolu
(Law School, Dalian Maritime University， Dalian 116026, China)

It is therefore of great theoretical and practical significance for us to study on and learn from the maritime laws and regulations in development and improvement of Chinese maritime legislation and the management system. A review of the considerations that European and American countries made during the maritime legislation work is given in the field of marine safety, seafarer management, vessel pollution prevention and control, detailing the framework of the Maritime laws and major regulations. On the basis of the study, it provides some thoughts and reference for the establishment of Chinese maritime legislation from articles and clauses development, strategic thinking and regulation standardization.

waterway transportation; law; maritime; legislation; regulation

2014-04-24

李志文(1963-)，女，遼寧朝陽人，教授，博士生導師，從事國際法學、海商法研究。E-mail:liw_dmu@sina.com.

1000-4653(2014)02-0085-04

D990； U692.1+1

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