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露露
荷蘭人怎么請客送禮
文/王露露
27年前,我剛來荷蘭時,有一次請我大學的同事吃飯。過了好幾個月,有一天我在學校的復印室碰見他,他還念念不忘我給他做的美味餃子,雖然當時我沒有按時把飯做好。我愣了一下,像錄像機倒帶一樣回想起近幾個月來荷蘭人是怎么請我吃飯的,突然意識到他是什么意思。原來荷蘭人請客人吃飯,主人習慣于早早把飯菜做好,客人來后蹺起二郎腿,一個手指都不用動,只等著主人端茶送飯,斟酒倒咖啡。我向同事解釋,中國人吃餃子講究的就是在一起剁餡、搟皮、包餃子的過程,聯(lián)絡感情,加深友誼。我的同事恍然大悟。由于荷蘭人請客就像請來了少爺和少奶奶,主人穿梭于屋里屋外,伺候賓客,忙得不亦樂乎,所以他們輕易不請人吃飯。
你如果不湊巧在吃飯時間來到荷蘭人家里,他們會耐心等你走了再做飯、吃飯;如果你不知趣,賴著不走,他們就用眼睛看你,直到把你看走了事。不是荷蘭人小氣,而是因為他們做的飯總是正好夠吃:一人一塊牛排,幾個土豆,幾勺沙拉,一盒甜點。猛不丁來個人,沒他的份兒。
荷蘭人每次做飯之前都要去超市買菜,不多不少,就夠一頓的。買就多買點唄,省得明天再跑腿,而且多買價錢還便宜些呢。他們說兩天吃一樣的,膩歪。實際上,他們每次購買的食材常不能一次用完,積攢幾天,足能拼成另一餐。但他們一碼是一碼,腦子里想好做什么菜,就到超市買什么材料,包括一次用的調料。不像中國人那樣隨機應變:打開冰箱,看材料下菜,不行就來個大雜燴。
這里的華僑說荷蘭人一根筋,直線思維,不會拐彎,不擅長辯證法,我看不無道理。阿姆斯特丹大學的一位教授曾問我:“你們中國人有什么絕招能見地生根,發(fā)財致富?”他說他們系有一位來自南京的數(shù)學助教,工資沒他的高,但別墅比他的大,汽車比他的貴,太太身上的名牌比他太太的多。我說那位助教如果不是富二代、官二代的話,只能有一個原因:他比荷蘭人會過日子。
我給那位教授算了一筆賬:每周去超市兩次,一次買三天的菜,調料買大包裝的,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別想一出是一出,非按菜譜做飯。這樣下來,別墅、香車、太太的行頭就省出來了。
一根筋雖然難存錢,但這使荷蘭人一板一眼,說一不二,遵紀守法,很少?;^、偷稅漏稅。民眾即使不認同政府的有些政策,也是通過政治法律途徑,與有關部門擺事實、講道理,而不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荷蘭人到親戚或朋友家做客吃飯時,送一把花、一瓶酒,或一盒巧克力,價值不得超過十歐元。何謂“不得超過”?如果你給別人的禮太厚,屆時他到你家做客時,絕不會送你相同價值的禮物。因為你送人家貴重禮物,破壞了荷蘭“禮輕情意重”的習俗,他們通過自己的行動保留這一習俗,否則就亂了套了。
英文有句話:“Go Dutch.”意思是說荷蘭人摳門,下館子吃飯,不為對方埋單。和英、法、德等國家的人相比,荷蘭人確實節(jié)省了點。你去他們家喝咖啡,主人打開餅干盒,你剛拿出一塊餅干,他就把盒蓋關上。你當然不好意思擅自打開餅干盒,取出第二塊餅干來了。他們吃飯也不像英、法、德等國家那樣,擺一桌子菜,豐盛有余。
正是由于荷蘭人講究“禮輕情重”,他們不用惦記著“五馬換六羊”:我上次給了你一個大個的,下回我得找機會讓你還我一個大個的,否則我就憋氣。這份心思免了,他們的日子過得輕松,親戚朋友之間少了銅臭味,簡單明了。
說淡也不淡。越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荷蘭人送禮就越昂貴。非洲鬧蝗蟲,菲律賓鬧海嘯,拉丁美洲鬧禽流感,荷蘭人比誰都著急上火。今天在新聞上看到某地受災,明天就有人組織大人捐款、小孩捐玩具。不少荷蘭人嫌麻煩,干脆每月通過銀行自動轉賬,資助第三世界的老弱病殘。很多荷蘭人過生日或圣誕節(jié),提前向賓客宣布:“我這兒有某某慈善基金會的賬號,把你們送我禮物的錢捐給弱勢人群吧?!蹦阏f荷蘭人小氣不小氣?道是無情勝有情啊。
(周姜生摘自《世界博覽》2013年第1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