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代女詩豪蕭觀音的冤案

　　遼代文學的發(fā)展以漢語詩歌為其主要或基本的文學形式，非漢人作家成為遼朝詩歌最高成就的代表。遼詩以皇族詩人占主導地位，是在學習先進漢文化的過程中產生和發(fā)展的。契丹貴族原是愛好文藝尤喜吟詠詩歌的，但不重保存，所以多數作品散佚不存。在遼詩的天空中最亮的星群以契丹女詩人最為杰出，蕭觀音就是其中最亮的一顆。
　　遼國主要由兩大部落組成，一是皇帝族的耶律部落，一是皇后族的蕭部落，這兩大部落仍保留著上古時兩族互婚的習慣，世代相配。所以遼國的皇后必然姓蕭。
　　蕭觀音是遼道宗的皇后。道宗耶律洪基，就是《天龍八部》中和蕭峰結為兄弟，最后蕭峰逼他折箭為誓，不再進犯中原的那個人。
　　
　　蕭觀音的詩情故事
　　
　　蕭觀音(公元1040年-1075年)一，平州(今河北省盧龍縣)人，是我們河北老鄉(xiāng)。《遼史·卷七一》有傳，《全遼詩》收其詩五題十四首，稱其“姿容冠絕，善談論。工詩，善琵琶，能自制歌詞，才思敏捷。清寧二年八月，從帝獵，作《伏虎林應制》詩，被道宗譽為‘女中才子’。生邰子濬，道宗使之總領朝政。樞密使耶律乙辛嫉之，誣其與伶官趙惟一私通，道宗賜其自盡，歸其尸于家。大祚帝即位后，追謚為宣懿皇后。蕭觀音是遼代杰出詩人，《回心院》詞怨而不怒深得詞家含蓄之意?！?br/>　　耶律洪基粗野強悍，喜歡打獵，經常帶著后妃們一起游獵。清寧二年(1056年)八月，耶律洪基在伏虎林附近打獵，當時就命蕭觀音寫首詩來助助興，才思敏捷的蕭姐姐應吟道：“威風萬里壓南邦，東去能翻鴨綠江。靈怪大干俱破膽，那教猛虎不投降!”耶律洪基大喜，對眾臣說：“皇后可謂女中才子?！钡诙?，耶律洪基親自射獵，突然出來一只老虎(應該屬于東北虎)。耶律洪基說“朕射得此虎，可謂不愧后詩。”結果一箭他就將老虎射倒。群臣高呼萬歲，耶律洪基和蕭觀音兩人都是春風滿面，得意至極。
　　耶律洪基作了首《君臣同志華夷同風詩》，蕭觀音當時和道：
　　虞廷開盛軌，王會合奇琛。到處承天意，皆同捧日心。文章通谷蠡，聲教薄雞林。大寓看交泰，應知無古今。
　　作為應制詩，當然藝術性不是太高，但是倒也作得像模像樣的，可見蕭觀音的才氣非同一般。蕭觀音很崇拜唐太宗的妃子徐惠，也學著她向耶律洪基進諫，但是耶律洪基卻沒有唐太宗那樣的氣度，聽后很不痛快。耶律洪基喜歡騎一匹叫做“飛電”的馬，據說“瞬息百里”，當然是夸張之語。耶律洪基特別喜歡縱馬狂飚，他手下侍衛(wèi)的馬可沒有這么快，所以常常耶律洪基一撒歡就跑到長白山的原始森林里看不著影了，蕭觀音很擔心他的安全，也勸阻他，但耶律洪基對她的關心之語卻厭惡起來，嫌她噦唆。
　　在清寧九年(1063年)耶律洪基的叔叔耶律重元和他的兒子耶律涅魯古叛變，此事在金庸小說《大龍八部》中“金戈蕩寇麈兵”一章中有詳細敘述，不過不大細心的朋友，往往只注意到描寫蕭峰、阿紫的事情，什么“涅魯古”之類的家伙印象可能不深。但這些家伙倒是真實的歷史人物。《天龍八部》在此節(jié)中也提到了蕭觀音，只是沒有點出她的名字，小說中敘述耶律重元的叛軍挾持了皇太后(蕭太后)、皇后(蕭觀音)和眾多嬪妃來要挾耶律洪基投降。皇太后朗聲道：“陛下勿以老婦和妻兒為念，奮力蕩寇殺賊！”數十名軍士拔出長刀，架在眾后妃頸中。年輕的嬪妃登時驚惶哭喊。耶律洪基大怒，喝道：“將哭喊的女人都射死了!”只聽得颼颼聲響，十余枝羽箭射了出去，哭叫呼喊的妃子紛紛中箭而死。皇后(即蕭觀音)叫道：
　　“陛下射得好!射得好!祖宗的基業(yè)，決計不能毀在奸賊手中。”這些情節(jié)雖是小說家言，可能正史無載，但可想而知，蕭觀音在金庸先生的心中也是個有膽略的女子形象。
　　時間長了，耶律洪基更有其他年輕貌美的女子為伴，對蕭觀音漸漸冷落起來。蕭觀音寂寞之余，作了十首《回心院》詞：
　　掃深殿，閉久金鋪暗：游絲絡網空作堆，積歲青苔厚階面。掃深殿，待君宴。
　　拂象床，憑夢借高唐：敲壞半邊知妾臥，恰當天處少輝光。拂象床，待君王。
　　換香枕，一半無云錦；為使秋來輾轉多，更有雙雙淚痕滲。換香枕，待君寢。
　　鋪翠被，羞殺鴛鴦對；猶憶當時叫合歡，而今獨覆相思塊。鋪翠被，待君睡。
　　裝繡帳，金鉤未敢上；解除四角夜光珠，不教照見愁模樣。裝繡帳，待君眠。
　　疊錦茵，重重空自陳；只愿身當白玉體，不愿伊當薄命人。疊錦茵，待君臨。
　　展瑤席，花笑三韓碧；笑妾新鋪王一床，從來婦歡不終夕。展瑤席，待君息。
　　剔銀燈，須知一樣明；偏使君王生彩暈，對妾故作青熒熒。別銀燈，待君行。
　　熱薰爐，能將孤悶蘇：若道妾身多穢賤，自沾御香香徹膚。熱薰爐，待君娛。
　　張鳴箏，恰恰語嬌鴦；一從彈作房中曲，常和窗前風雨聲。張鳴箏，待君聽。
　　有人評論說，這十首《回心院》寫得很不錯，不在薛濤的《十離詩》之下。通過掃深殿、拂象床、換香枕、裝繡帳等種種動作，表現她渴望耶律洪基能夠再回心轉意的心情，寂寞寥落之情，盡在這十首詩之中，意味綿長不盡。而且出于遼國美女之手更為難得。
　　
　　蕭觀音冤案
　　
　　蕭觀音的十首《回心院》并非詩歌，也不是有現成詞牌的詞，這個曲牌是她自己發(fā)明的。既然是詞，當時都是能唱的。蕭觀音雖然也精通音律，她卻召來一個宮庭樂師叫趙惟的為《同心院》譜曲。趙惟一是漢人，殫精竭慮譜好了曲子，不免和蕭觀音時時商榷試奏，來往頻繁，有的長舌人就私下議論皇后與趙惟一有私情。
　　當時有個叫耶律乙辛的奸臣，久懷叛逆之心，嫉妒蕭觀音的權勢和天才欲加害之。耶律乙辛得知人們對皇后和趙惟一有私情的猜疑后，借機挑撥離間，馬上就向耶律洪基告了密。耶律乙辛為了加害打擊皇后和太子，于是暗中派人作了《十香詞》，硬說這是皇后寫給趙惟的情詞，又派宮女單登把《十香詞》獻給蕭觀音，就說是宋國皇后所作，皇后若能把它抄下來并為它譜曲，豈不是件佳話？于是蕭觀音就抄了一遍，然后在后邊又寫了那首懷古詩?！独m(xù)資治通鑒·卷第七十一》中說：“重元家婢單登原為宮婢遼主嘗召登彈箏，后諫曰：‘此叛家婢女中獨無豫讓乎々安得親近御前！’出遣外直，登深怨之?！币簿褪钦f這個叫單登的宮女本來是上面提到的叛臣耶律重元家的婢女，她也會彈箏。耶律洪基曾經召她彈奏，蕭觀音說：“她是叛臣的婢女，難保她不會像豫讓那樣為主報仇？”這個單登因為此事，對蕭觀音懷恨在心。單登偷了蕭觀音書寫的《十香詞》和一首古詩交給耶律乙辛。耶律乙辛馬上寫了個《奏懿德皇后私伶官疏》，向皇帝誣告了蕭觀音的“奸情”，還編造了些莫須有的“細節(jié)”，人證物證俱全。那首懷古詩是：“宮中只數趙家妝，敗雨殘云誤漢王。惟有知情一片月，曾窺飛燕入昭陽?！币珊榛@個粗魯武夫看不明白，說：“這是皇后罵趙飛燕的，有什么問題。”結果耶律乙辛這個奸臣和一個姓張的大臣串通好了，解釋說這正是蕭觀音喜歡趙惟一的證據，看詩句中就嵌著“趙惟一”三個字呢，耶律洪基聽勃然大怒，讓耶律乙辛將趙惟一捉來痛打逼供，用鐵釘燒紅了烙趙惟一，在這種情況下，趙惟一嚇得承認后以求速死。供狀拿給耶律洪基一看，耶律洪基大怒，下令將趙惟全族滿門抄斬，皇后蕭觀音賜死。
　　蕭觀音死前要求見耶律洪基一面，說一句話再死，但是耶律洪基根本不見。蕭觀音的兒子也就是太子哭著求耶律洪基，并要求替母親去死，耶律洪基不允。蕭觀音留下一首《絕命詞》：“嗟薄祜兮多幸，羌做儷兮皇家。承吳穹兮下覆，近日月兮分華。托后鉤兮凝位，忽前星兮啟耀。雖釁累兮黃床，庶無罪兮宗廟。欲貫魚兮上進，乘陽德兮天飛。豈禍生兮無朕，蒙穢惡兮宮闈。將剖心兮自陳，冀同照兮白日。寧庶女兮多慚，遏飛霜兮下擊。顧子女兮哀頓，對左右兮摧傷。共兩曜兮將墜，忽吾去兮椒房。呼天地兮慘悴，恨今古兮安極?知吾生兮必死，又焉愛兮日夕7”然后一條白練，拋于畫梁之上，就此芳魂渺渺，長恨綿綿。此年，蕭觀音恰好36歲。
　　據說蕭觀音剛被冊封為皇后時(清寧元年即1055年)，突然有白練一段，從空中吹過來，上面寫著“三十六”三字。她問：“這是什么征兆??？”左右隨從其實也不明白，但都會拍馬屁，擇好事來說：“這是上天命你統領三十六宮的嬪妃?！笔捰^音當時還大喜。據說其實是預示她36歲時用一根白練自盡而死。當然，這種傳說實屬附會。
　　耶律洪基在蕭觀音死后，還“命裸后尸，以葦席裹還其家”。將她的尸身扒光衣服后用破席一裹，送回她娘家去，以示羞辱。蕭觀音死，后來她的兒子也就是太子也在耶律乙辛的誣陷迫害下死去。
　　蕭觀音的冤案，直到道宗死后，他的孫子接班登基后才得到平反昭雪。
　　公元10-13世紀(遼宋夏金時期)是中國各民族文化交流與融合的重要歷史階段。以北方游牧民族契丹為主體建立的遼王朝，在典章制度、思想觀念、風尚習俗等方面，既借鑒吸收了許多中原以漢族為主的傳統文化，又保留著某些本民族固有的文化特色。在契丹和漢族文化交流與融合過程中，曾留下許多佳話，也釀成不少悲劇。遼道宗宣懿皇后蕭觀音冤案，就是兩種文化沖突中一出最具典型意義的悲劇。在越劇、粵劇等劇種中有個名為《凄涼遼宮月》的劇目，便是演繹蕭觀音冤案的。
　　遼代的巾幗英雄、詩豪才女蕭觀音，令人肅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