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燦華
出差去A市,順便看望已在那里定居的敏。好朋友多年未見,一見面非常親熱。臨近中午吃飯,敏死活不讓走,一定讓我在家吃頓便飯。敏敏的老公勇也極力挽留,盛情難卻。于是,在敏溫馨的家里,我和敏在客廳聊天,勇進廚房做飯,“等著吧,我做的飯菜世界一流?!庇滦χf。
半小時后,菜一個接一個從廚房端出,勇手腳非常麻利。三個人,五個菜,還弄了一個湯,不大的餐桌被盤盤碗碗擠滿了。湯清肉紅看著還不錯。敏不住地勸我吃,不時夾菜到我碗里。敏給我夾菜,勇給敏夾菜,氣氛熱烈而友好。席間,勇好像對自己的手藝很得意,每一樣菜都要解釋一番。比如紅燒排骨,勇說,這排骨好著呢,油而不膩,潤而不燥,入口清香,回味悠長。比如蔥爆羊肉,勇是這樣講的∶我這道菜,羊肉香辣嫩滑,湯濃味鮮,還有一股淡淡的蔥香味呢。羊肉補虛養(yǎng)身,常吃,不僅健脾開胃,還能減肥瘦身,最適合你們倆吃。
一碗冰糖銀耳湯,勇也能口吐蓮花,這湯清淡適口,香甜醇美,潤肺去火……
菜和湯,勇不厭其煩地一一吹噓了一遍。雖然我承認勇做的菜味道還不錯,但遠沒有達到他宣揚的程度。我素來覺得男人就該穩(wěn)重,對如此饒舌吹牛的勇,心里很不以為然,暗暗惋惜,漂亮能干的敏,咋找了一個這樣的老公?沒有一點男人的樣子。
敏好像沒有在意,聽著勇對菜的吹噓介紹,竟然微笑著不住頷首贊許。為敏,我心里莫名生出幾許悵惘。當初,她是多么要強和苛求完美的人啊。
從敏家走后,中間很長時間沒有聯(lián)系,彼此忙于各自的生活。幾年后的一天,敏突然打電話說出差路過,順路來看我。我驚喜萬分,讓老公打車去車站接敏。我專門在家做飯,使出渾身解數(shù),忙活了大半天,弄了一桌花花綠綠的美味。潛意識里,我有種跟敏老公挑戰(zhàn)的意思。說實話,這種不服氣伴隨我?guī)啄炅?。今天,準備連本帶利還給敏。私下里也想讓敏知道,什么才是好吃的菜。
敏被我的款待感動得無以復加,一個勁兒地表達謝意??晌曳置鞲杏X到用餐時她的默然與冷淡。難道,我苦心經(jīng)營的佳肴竟一點不合她的口味?漸漸地,我覺得別扭起來,失卻了先前的熱情與自然。老公和敏大概都感覺出來了,一頓飯吃得沒滋沒味。
飯后敏告辭,我沉默著送她出門。路上,敏告訴我一個秘密:原來幾年前,她生了一場病,那場病讓她的舌頭失去了味覺,對食物品不出味道,酸甜苦辣對她來說都一樣,味同嚼蠟。吃飯僅僅是為了肚子所需,她對食物也就逐漸失去了興趣。
為了喚起她的食欲,為了讓她吃飯時有興趣,勇總是在吃飯時絞盡腦汁調(diào)動一切語言,極盡描述那菜的味道。這樣,她的生活才有了些滋味。
原來竟是這樣!勇哪里是在描述一道道菜?他是在煞費苦心地描述著愛的味道。
我擁緊了敏,發(fā)自內(nèi)心地說:勇做的菜很好吃,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