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nèi)蒙古16幅古字畫奇案

鄧 飛

這確實是一份誘人的清單——16幅據(jù)稱是孔子家族祖?zhèn)魉拇?jīng)歷了文革浩劫的古代字畫，其中一級文物11件，二級文物2件，三級文物3件，價值連城。

檢察院指控一個叫鄭玉凌的人仿制、掉換并貪污了這批字畫，導致鄭被判刑4年。但檢察官們卻始終找不出字畫的去向。

更奇特的是，這批字畫被文物權(quán)威鑒定部門最終證明在鄭接觸它們之前就是贗品，古字畫只是一個傳說。但鄭玉凌的罪名卻從“貪污古畫”轉(zhuǎn)移到“雇兇殺人”再到“貪污錢款、虛報發(fā)票”，一步步“離奇跨越”，而且這四宗罪，沒有一宗最后被完全證實。

鄭玉凌案開始變成內(nèi)蒙古一樁奇案，逐漸引發(fā)社會注目。

20年前的16幅字畫

1989年3月17日，一個叫孔昭民的退休干部給阿榮旗文物所送去16幅字畫?？渍衙裾f這些字畫是山東孔子家族祖上傳下，有數(shù)百年歷史，他在文革時期還將字畫藏在倉房筏子墻里，避免被人搜走。而孔后來被證實是一個有欠誠實的人。距離孔家約3公里外的堂妹孔淑華向我證實，那些畫在1978年前都在他家里，后來還丟在倉房，一次被孔昭民無意中看見，就討要走了。

這批全部未經(jīng)裝裱，殘缺破損，但署有董其昌、呂紀等書畫名家的字畫，讓當時的文物所所長欒文德不敢懈怠，和工作人員鄭玉凌立刻將其送到呼倫貝爾市文物館進行鑒定，由鄭玉凌寫下收條。

2008年9fl，當時參與鑒定的呼倫貝爾市博物館館長白勁松說，當時三四名專家一致判斷這批字畫是贗品，“除了朱熹的贗品看上去有點樣子，其他都是啥啊，都是老百姓弄的東西，根本不值錢”。白還開玩笑說，這些東西還不值我們招待你們的一頓飯錢。

這些“不值錢的東西”很快又回到阿榮旗文物所，一放十幾年。

孔昭民后來說，他曾多次找文物所索要字畫均被答復“還在鑒定”；而當時打收條的鄭玉凌則稱，孔聽說字畫無甚價值就了無興趣，多年不管不問。

直到2002年，中國電視里出現(xiàn)大量鑒寶節(jié)目，孔昭民不死心，想去找北京的專家鑒定，再次到文物所索要那些字畫。

而此時字畫已經(jīng)到了鄭玉凌的家里。雖然是贗品，但鄭覺得棄之可惜，于是2001年他去呼和浩特找一個叫李勤的同學，花了1000元裝裱，掛在了自己家里。孔起訴到阿榮旗人民法院，要求當時簽收條者——鄭玉凌歸還20年前那批字畫。而這時的鄭玉凌已是該旗“十佳”優(yōu)秀共產(chǎn)黨員之一，任職文體廣電局副局長、文聯(lián)副主席。

2005年4月5日，鄭迫于壓力，通過律師將字畫交還給孔，并謊稱該批字畫一直被一個叫劉躍強的人保管。律師以裝裱費為名向孔收取了3000元?？桩惓嵟?，“偷了我的字畫，還管我要錢”。接下來一個打擊是，該批字畫被送到北京和山東，鑒定結(jié)果是除幾副民間藝人的畫作是原物，其他均是贗品。

孔昭民轉(zhuǎn)而指責鄭偷換了他的字畫。他提交了一份清單，自稱一級文物11件、二級文物2件、三級文物3件。

2006年2月，當?shù)仡I(lǐng)導批示阿榮旗公安局辦理此案，警察去齊齊哈爾文物市場咨詢該批字畫的真?zhèn)?，被告知?0元～100元不等。3月，北京市首都博物館中潤文物鑒定中心接受警方委托，對該批字畫做出鑒定：除孔慶镕的一幅真跡外，有7幅作品創(chuàng)作于民國晚期，另外7副創(chuàng)作于20世紀50年代到60年代。

孔不服鑒定，公安局轉(zhuǎn)而委托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文物局鑒定，鑒定結(jié)論為：該批字畫均為現(xiàn)代仿品，仿品制作時間為20世紀90年代末至21世紀初。其間，中國刑事警察學院應阿榮旗警察局委托做出鑒定，稱這批字畫大多數(shù)和文物所當年照片上的不一樣。

按常理推定，這批字畫的制作年代只要是在1989年之后，就有可能是鄭仿制和掉換了字畫。警方據(jù)此認定鄭貪污了字畫。12月，旗領(lǐng)導批示阿榮旗檢察院辦理該案。如果舉報屬實，該16幅字畫價值將達數(shù)千萬元，將是這個偏僻小城建國以來最令人震驚的案子。內(nèi)部人士稱，檢察院的領(lǐng)導都很興奮，說這是千年大案。

2007年11月18日，檢察院刑拘劉躍強，確認劉躍強和鄭玉凌關(guān)系親密。當天正是新任檢察長劉麗潔到任的第14天。11月27日，劉躍強承認說是鄭玉凌要他頂包，檢察院認為其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巨大秘密，次日刑拘了鄭，次月11日轉(zhuǎn)為批捕。

刑訊逼供

鄭玉凌竭力解釋說，找劉躍強頂包只是為了幫助消除影響，畢竟他確實拿了孔的字畫，不光彩，有可能影響仕途。

但沒有人相信他的解釋。檢察院已經(jīng)認定鄭調(diào)換了16幅古字畫，對鄭家徒勞的兩次地毯式搜查之后，他們只能寄望在鄭身上打開缺口——自己招出假字畫的來源和真字畫的去向。

2007年11月30日，鄭玉凌被轉(zhuǎn)到距阿榮旗300多公里外的烏蘭浩特看守所，一進門就遭到同監(jiān)的四五個人一頓劈頭蓋臉的暴打。他后來得知，看守所管教把他描述成為一個大案要案犯人，要好好收拾一下，“不論用什么辦法，來協(xié)助干部們把案情整出來”。

12月28日，鄭被帶出看守所，轉(zhuǎn)到烏蘭浩特市檢察院地下審訊室。鄭在一份控告材料里寫道：12月29日22時許，阿榮旗檢察院一周姓副檢察長逼問，在哪里制作的假畫，偷換的原字畫賣給誰或者送給誰了。在鄭否認后，檢察官開始打他耳光、抓頭撞墻、用礦泉水澆醒再繼續(xù)拷打。為了保住性命，他只能按檢察官的思路寫了貪污古畫的供述。

2007年12月26日，幫助鄭裝裱字畫的李勤被檢察官帶到了阿榮旗。他一開始就被當成鄭的同謀，戴上手銬投進看守所。2008年1月8日的筆錄材料表明，李勤供述他曾和鄭帶著字畫到北京，找到琉璃V'--個叫張?zhí)斐傻漠嫿?，談價8000元完成仿制。但李說自己提前離京，也就未能見到任何仿制后的字畫。

2008年2月3日，3名自稱是呼倫貝爾市檢察院專案組工作人員的男子來到審訊室，聲稱專程來為鄭平反昭雪。但鄭很快發(fā)現(xiàn)不妙——他們繼續(xù)逼問鄭在哪里制作字畫，偷換的原字畫賣給誰或送給誰了。鄭無法作答，被3人“用打火機燒頭發(fā)、燒耳朵，還拳打頭部”。

后來，鄭的家屬調(diào)查得知，該3名男子中有兩名是牙克石公安局刑警宋某、官某。令人不解的是：牙克石公安局和阿榮旗檢察院沒有行政隸屬關(guān)系，公安局顯然無權(quán)指派干警參與異地檢察機關(guān)辦案。一種解釋是：阿榮旗縣城小，大多數(shù)檢察官和鄭相識，不忍對他逼供，劉麗潔不得不借用外界力量，加大對鄭的審訊力度。之前，劉是牙克石檢察院副檢察長。

其間，為徹底查清這一批字畫的真實價值，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人民檢察院委托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文物局和自治區(qū)文物鑒定委員會進行鑒定。

2008年6Y]3日，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文物鑒-定委員會5名專家提交了《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人民檢察院送鑒呼倫貝爾市阿榮旗書畫案涉案文物的鑒定意見》，稱送檢的《鶯(鷹)雄獨立圖》和《精氣神》屬黑白版

畫作品，《禁擾累差徭事碑拓》是碑拓作品。根據(jù)紙張老化脆裂和作畫技法鑒定：作畫和拓印時間距今約50年70年，屬于一般書畫作品。

另外，《喜鵲登梅圖》、《玉堂富貴圖》、《四足歌條屏》、《朱熹五字書法對聯(lián)》等13副作品根據(jù)紙張和作畫技法鑒定：作畫和拓印時間距今約為20余年，系文革后、20世紀80年代前期中國文物市場復興時的初級版印仿古書畫制品。5名專家稱，現(xiàn)在文物市場仍在仿制這些作品，其技法已高出本批送鑒書畫很多，此13幅作品無書畫文物價值。

這個結(jié)論與呼倫貝爾市文物局的鑒定結(jié)論、北京市首都博物館中潤文物鑒定中心的鑒定結(jié)論相符，均認定該批字畫在1989年孔昭民送畫去文物所之前已是仿制品和價值較低的民間作品，也就證明鄭玉凌的無辜——他并沒有仿制和掉換該批字畫。

一個常識是，南宋朱熹的字畫在未裝裱情況下，如沒有特殊保護措施，一張宣紙無法保存千年。此外，朱的真跡當時就“歲片箋寸，人珍爭秘”，如此珍貴的字畫不可能流傳近千年而不去裝裱。

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文物鑒定專家委員會稱：為了慎重，該委員會派員專程送該批字畫到京，請國家文物鑒定專家委員會予以審查驗看。專家認為：這些字畫為現(xiàn)代一般作品，無價值。

檢察院的延時術(shù)

此時的阿榮旗檢察院面臨時間困境。

《刑事訴訟法》規(guī)定，逮捕后對嫌疑人的偵查羈押期限不超過2個月。據(jù)此，羈押鄭的最后期限將在2008年2月10日到來。

檢察院必須做出選擇——就現(xiàn)在的證據(jù)起訴鄭或者放人。檢察院如果認定鄭偷換和貪污了16幅古字畫，就應該提供假字畫來源和真字畫的流向等證據(jù)鏈，而檢察院顯然沒有。而放走鄭，則證明檢察院辦了錯案，鄭勢必將追究刑訊逼供者的刑事責任。并要求國家賠償。

但檢察院自有延時的法門：根據(jù)《刑事訴訟法》的相關(guān)規(guī)定，案情復雜的案件可經(jīng)上級檢察院批準延長偵查一個月。由此，阿榮旗檢察院找到了一條路子——2月6日，檢察院取消了對劉躍強的取保候?qū)彛瑢⑵浯?，稱其涉嫌受鄭出價170萬元雇傭，殺死了當年承建文化館的商人郭樹，以掩蓋鄭在工程中的貪污情節(jié)。

因為“發(fā)現(xiàn)鄭雇兇殺人重大情節(jié)”，呼倫貝爾市檢察院將對鄭玉凌的偵查羈押延長至2008年3月10日。

2009年8月20日，在一個凌亂的彩票店里，45歲的劉躍強告訴我，被逮捕后，他被檢察官用一根綠色軍用背包繩吊起，逼他招認，被鄭出資170萬元雇傭殺死郭樹，但他死活拒絕做出如此口供。

“我不能冤枉一個好人啦!”劉躍強捶打著墻上的暖氣管幾近嚎啕，“他們賴我收了鄭玉凌170萬元，錢昵，錢在哪里啊?”

如果連劉殺人的口供都沒有，那阿榮旗檢察院是如何得到呼倫貝爾市檢察院的批準昵?2009年8月31日，我致電當時負責審批延期的呼倫貝爾市檢察院逮捕偵查處處長劉會學，劉稱他已經(jīng)不在該部門，“記不清楚了”。鄭的律師則稱，不排除兩級檢察院聯(lián)手違規(guī)。而據(jù)阿榮旗公安局相關(guān)人士介紹：郭樹一案早在2004年就已完結(jié)，兇手是他的妻侄魏金林，和鄭、劉兩人無關(guān)。

此后，對鄭的審訊愈加緊鑼密鼓。鄭寫道：連續(xù)的三天四夜里，鄭被盤問字畫都送給誰了，“不要有顧忌，要是送給了哪位領(lǐng)導，我們?nèi)ヒ薄?/p>

檢察院認為鄭玉凌和阿榮旗當時兩名官員一起私分了這筆字畫。李勤稱，檢察官一直逼迫他說當時鄭玉凌帶著兩名官員去找他裝裱字畫——一名官員是前阿榮旗旗委書記譚宏宇，另一名是前阿榮旗檢察院檢察長沈玉華。而李表示從來沒見過這兩名官員，被拷打，檢察長劉麗潔親筆寫下兩官員的體貌特征令李抄寫，李抄下兩份，將其中一份偷偷藏在內(nèi)褲里帶了出來。

鄭亦被要求如此供述，但他不干，他哭著說，這不是事實，這是政治構(gòu)陷。然后，他獲得的懲罰是“一個韓姓檢察官用一條綠色軍用背包帶，將我五花大綁捆在椅子上，背手扣吊在暖氣管上，令我坐站不能，還用一個藍色塑料袋裝在我的頭上，吸不上氣，缺氧，渾身腫脹?！编嵳f，他一共被折磨暈死3次，還被服用速效救心丸。

鄭在控告材料里稱，3月11日，周副檢察長說，不管大事小事，你得認一個，如果你沒罪我把你放了，你不告死我呀!鄭拒絕在逮捕證上簽字，稱他沒有貪污字畫，一定會捍衛(wèi)自己。但檢察長劉麗潔告訴他，“即使畫上我找不出你毛病，你當了那么多年文化館長，還蓋了個大樓，從哪里我都能給你找到點毛病”。

檢察院一面嚴審鄭，同時叉承諾，一旦認罪可取?；丶?。鄭稱，為了保命，他只能順從檢察官，說自己貪污218萬元。

這個看似不大不小的數(shù)額使他落進了下一個時間陷阱。《刑事訴訟法》126條規(guī)定，取證困難的重大復雜案件，可在偵查期限終結(jié)后報請省一級檢察院批準，再延長2爪月。據(jù)此，內(nèi)蒙古高級人民檢察院再次批準對鄭玉凌的偵查羈押延時到5月10日。

“殺手”劉躍強似已物盡其用，獲取?；丶?，數(shù)月后免予刑事處罰。雇兇殺人一段公案從此不被提起。

鄭“貪污2.8萬元”的供述自有審訊者的匠心。之前，鄭的同事、原阿榮旗文化館出納李春利涉嫌利用職務之便，采取不入賬的方式侵吞公款3.6萬元，被檢察院刑事拘留，此外，她的賬目里還被發(fā)現(xiàn)有2.8萬元被報銷兩次，而李稱是鄭拿走了其中2.8萬元。她的供述和鄭的“自白”兩相印證，正好證實鄭的貪污罪。

真相仍然不明

2008年9月4日，歷經(jīng)兩次延長偵查羈押期限，一次退回補充偵查，歷時11月，檢方終于獲得了足夠的自信，將鄭玉凌案起訴到法院，指控鄭涉嫌貪污字畫、侵吞公款和虛列開支三宗罪。

律師對鄭做無罪辯護，稱三項指控均不成立。鄭和他的家屬指責檢察院為了避免錯案追究，不惜采取刑訊逼供、隱匿證據(jù)等手段來惡意構(gòu)陷鄭玉凌，“打也要打出一個貪官出來”，將冤案進行到底。

律師認為，白勁松、欒文德是最初見到字畫和共同見證了鑒定過程的人，最清楚當時字畫狀態(tài)和鑒定結(jié)論，但檢察院沒有提取。律師稱，即便是阿榮旗檢察院和自治區(qū)人民檢察院委托自治區(qū)最權(quán)威鑒定機構(gòu)所作的字畫鑒定，阿榮旗檢察院也將其遺漏——而這些證據(jù)恰好足以證明鄭無罪。而2009年8月31日，檢察長劉麗潔在電話里告訴我，檢察院有權(quán)不采信該鑒定結(jié)論，而選擇采用中國刑事警察學院做出的鑒定。

尷尬的是，在數(shù)次鑒定中，被檢察院最為倚重的中國刑事警察學院沒有列人司法部司法鑒定機構(gòu)名冊，不具備司法鑒定機構(gòu)資質(zhì)。此外，文物專家稱，一幅字畫在裝裱前后肯定會出現(xiàn)視覺上的差異，裝裱后的字畫和之前的照片看上去不同更在情理之中。

面對鄭玉凌的逼供控告，檢察院上述相關(guān)人士在接受我的詢問時，均稱不存在刑訊逼供行為，“他有證據(jù)嗎?”

此時。鄭的家屬堅信李春利偽造鄭的簽字重復報賬，貪污了2.8萬元，但和檢察院達成了某種協(xié)議，通過幫助構(gòu)陷鄭來取得從寬處理。

阿榮旗法院內(nèi)部人士私下稱，至于鄭有無貪污2.8萬元，則只需查明李春利是否對他支付該筆錢、在什么時候支付、支付方式現(xiàn)金還是支票，然后對照銀行取款記錄和前后的會計憑證，一切很快都將水落石出。但律師提出要檢察院交出—直扣押的文化館基建賬簿和會計憑證進行一次司法會計鑒定時，卻未能得到法庭支抵

2008年11月12日，阿榮旗法院作出一審判決，認定鄭玉凌貪污16幅字畫和兩筆公款構(gòu)成貪污罪，判處鄭有期徒刑4年。法院認定，沒有證據(jù)表明對鄭等人進行了刑訊逼供。令公訴方尷尬的是，幫助鄭仿制字畫的“張?zhí)斐伞睙o從尋覓，判詞對。天價字畫”下落不置一詞，也不再提及前旗委書記和前檢察長涉嫌和鄭玉凌瓜分字畫。

檢察長說：我們還在找字圃

2008年11月17日，鄭玉凌不服一審判決，提起上訴，堅稱自己無罪。

“檢察院查了這么久，老鄭這么多年干部，幾百萬的基建工程都沒有發(fā)現(xiàn)他有問題，只能證明一個事實——老鄭不錯?！卑s旗文體廣電局的群眾如此表達對鄭的同情。

關(guān)于檢察院利用李春利構(gòu)陷鄭玉凌的猜測似乎得到某種印證。12月，阿榮旗法院判處李春利案值3.6萬元的貪污罪成立，但法院認為李認罪態(tài)度較好，全部退贓，可以酌情從輕處罰，最后李獲判緩刑4年，令=^訝然。

一個新的情況是，當月，被控協(xié)助鄭仿制字畫的李勤提供了一份新的證詞，稱他從來就沒有和鄭玉凌去過北京仿制字畫，更不存在找“張?zhí)斐伞眮矸轮谱之?。李說他無法忍受檢察官的刑訊逼供，不得已編造了“在京仿制字畫”一事。

鄭在一份材料里說，檢察院曾安排他和李勤對質(zhì)，他問李，你認識阿榮旗的老書記和老檢察長嗎?你這樣陷害人家。李無言，晃動著手銬說，我只是幫你裝裱了那些字畫，你看我現(xiàn)在都啥樣了。

2009年4月，被拖延了3個多月的二審終于在呼倫貝爾中院開庭。開庭當天，法官王寶珍篡改一審已質(zhì)證完畢的“貪污2.8萬元”的相關(guān)票據(jù)，被律師當庭指出，庭下一片嘩然，法官不得不倉促休庭。法院內(nèi)部人士說市政法委書記打了招呼，要求維持原判，“這個案子敏感得很”。鄭的家屬向所有相關(guān)部門控告，無人理睬。進京上訪顯然是危險行為——呼倫貝爾市政法委稱，他們將嚴厲打擊處理非正常上訪，實現(xiàn)“零進京”工作目標。

鄭的家屬說，鄭案終將水落石出．如果對他的指控被證明是一場構(gòu)陷，政府部門的公信力又將是一種怎樣的損害。

《刑事訴訟法》第196條規(guī)定，二審法院受理上訴、抗訴案件，應在一月內(nèi)審結(jié)，至遲不得超過一個半月。但直到2009年10月中旬，呼倫貝爾市中級人民法院才做出二審判決——維持對鄭玉凌的原判。

鄭的家屬開始了新—輪控告，他們在互聯(lián)網(wǎng)貼出了鄭的案情。引起社會強烈關(guān)注。

而阿榮旗檢察長劉麗潔本人也陷入了非議的漩渦2006年6月15日，蘭個小偷潛入她在牙克石的家，竊走26萬元現(xiàn)金和首飾、手表等物品，起訴書上公開的總價值是32萬余元，坊間還傳言其有價值驚人的房產(chǎn)證。而當我詢問此事時，劉對此不置～詞，直接掛了電話。

吊詭的是，該案的小偷之一被捕后被送進了劉躍強的監(jiān)室，消息由此流瀉。

2009年明20日，記者詢問孔昭民，他自稱祖?zhèn)?代的一級文物——署名呂紀的《喜鵲登梅圖》被內(nèi)蒙古博物館證實系模仿呂的《菊桂山禽圖》而作，為何該畫真跡現(xiàn)在北京故宮博物館?孔沉默，說，“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釋”。

劉麗沽則稱，檢察院一直在努力，一定會找到那些字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