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舅舅

苓 子

作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川北燈戲的代表性傳承人，汪洋患癌10年之后，重新出山，擔任搶救瀕臨失傳的傳統(tǒng)川劇“總策劃”。這位從藝60載、年過七旬的“老頑童”，仍在為川劇的振興默默地奉獻著力量。

前不久看到一篇報道，稱“72歲的汪洋看上去比實際年齡小得多：滿頭青絲，說話中氣十足，舉手投足間活像一個精力充沛的中年人”。其實舅舅是一個患癌癥已10年的病人。但病中10年，舅舅汪洋對川劇藝術執(zhí)著的熱愛和探索從未停止過。

1999年9月，舅舅剛退休就患上了直腸癌，做了第一次手術。但術后出院的舅舅依然很樂觀，成天一個“喜劇”模樣，詼諧有趣。一位愛好川劇的日本朋友到訪時，舅舅講述起川劇和燈戲，竟忘記了自己是個正在化療的病人，還與舅媽一起津津樂道地入戲表演(舅媽江明映也是一名川劇名角)。

記得我小時候看舅舅、舅媽演出，只覺得臺上的舅舅是個小花臉，模樣丑丑的；舅媽頭上帶的花冠、身上穿的衣服好漂亮!唱的什么我聽不懂，只曉得演出中觀眾們常常捧腹大笑，掌聲不斷。

去年，四川省川劇藝術研究院委托南充市川劇團搶救瀕臨失傳的傳統(tǒng)川劇《鬧都堂》、《結草報》、《竹林堂》，希望舅舅去“總策劃”。《鬧》、《結》、《竹》三臺戲堪稱川劇“祖師爺劇”，舅舅對這三臺戲再熟悉不過了，他堅信，既然國家投入這么大的力量來搶救瀕臨失傳的川劇劇目，川劇振興大有希望。

1950年10月，舅舅從遂寧到了南充，報考川北解放劇藝社(南充市川劇團的前身)時，以一曲歌劇《劉胡蘭》的獨特唱腔打動了考官。

1959年四川省委宣傳部組織了一次川劇調演活動。那次調演中，舅舅與當時川劇四大名旦之一的許倩配戲《畫梅花》，他扮演劇中人黃天鑒。舅舅將角色演繹得入木三分。此后他與一批中國川劇藝術家前往民主德國、波蘭、捷克斯洛伐克、保加利亞巡演。

中國川劇團在民主德國的演出非常成功，民主德國的觀眾完全陶醉在“不可思議的川劇”表演藝術中。演出結束，現(xiàn)場掌聲雷動，中國演員們再三謝幕，將觀眾們獻上的鮮花拋向臺下，而臺下的觀眾又將鮮花拋向臺上，周而復始。

1960年，朱德、賀龍、羅瑞卿、聶榮臻等中央領導到四川考察，特意來到南充看川劇，舅舅有幸為他們演出。舅舅的一出《柜中緣》，引來臺下一片掌聲。接著演出《望江亭》折子戲。此前，《望江亭》一直由舅舅的老師陳全波表演，在當晚的演出中，此劇由舅舅表演，他不負所望，精湛的演技使得演出非常成功。

1987年，舅舅參加了文化部組織的第四期戲曲演員講習會。作為四川學員班的領隊之一，他要求學員們謙虛謹慎，好好學習。“那么多有名的演員都來此學習，我們算啥?”學完回川剛下火車，省文化廳的領導就轉告稱“你們還在火車上時，文化部的表揚電話就打到了成都，說四川的學員學習好，紀律好!”

1989年12月，川北燈戲首次赴京演出，舅舅參加演出的節(jié)目《周元獻雞》、《鄭板橋買缸》引起轟動。1992年12月，舅舅參加上海舉辦的全國喜劇研討會展演，其《裁衣》一劇使他獲得“東方卓別林”的稱號。

1995年，時任南充川劇團團長、國家一級演員的舅舅榮幸地成為南充第一位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領取人。舅舅說“我一個唱戲的都能獲得政府特殊津貼，說明黨和政府重視藝術，關心藝術。我是趕上了尊重知識、尊重人才的好時代啊!”

2005年，川北燈戲列入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舅舅被授予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川北燈戲表演)代表性傳承人。

2007年，中央電視臺《名段欣賞》欄目攝制組到南充錄制川北燈戲。不服老的舅舅親自參與策劃演出?！遏[隍會》、《包公照鏡子》、《嫁媽》、《幺妹嫁給誰》、《耍耍夫妻》、《鄭板橋買缸》，一批高水平的川北燈戲在中央臺相繼播出。緊接著，四川省委宣傳部、四川省振興川劇領導小組為了傳承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川北燈戲，挑選了11個具有川北燈戲代表性的經典劇目，錄制成光盤。舅舅擔當重任，負責指導了1 1個劇目的排練、演出和錄像工作。

舅舅在川劇理論上，有多方面的研究和見解，他在《喜樂神壩壩戲丑扮燈——川北燈戲表演藝術特色淺析》、《從話劇加唱說到現(xiàn)代戲戲曲化》等文中，對川劇藝術從理論上加以分析和升華。他認為，川劇不是話劇加唱的現(xiàn)代戲，而是話劇加唱戲曲化的藝術，其表演綜合了寫意、夸張等表現(xiàn)手段，這在全國業(yè)界產生影響。對培養(yǎng)跨世紀的川劇藝術接班人，他提出“提高文化素養(yǎng)、加強歷史觀學習、刻苦鉆研業(yè)務”的建設性意見，引起了業(yè)界關注。用他的話說，“要演好角色，不了解歷史，沒有一定的文化修養(yǎng)，如何能做到扮個哈像啥呢?”

當年舅舅立下當丑角的志向是因為好玩，但他沒想到，這一玩竟玩了60年，還玩出了名堂。祝福我的“老頑童”舅舅身體健康，將搶救瀕臨失傳的川劇“總策劃”這個角色“演”得大獲成功。